第9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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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榕树下的长队已消散大半，藤筐里的铁牌也去了七成。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有一个脏兮兮的粗莽汉子，在领取铁牌时，一直骂骂咧咧的很是不满。
毕竟出入的限制，让自由惯了的他很是不痛快，又无法选择离开，去独自面对荒野的危险。
石山可一点都不会惯着，包裹着战靴的全力一脚，将那人硬生生踹出了数丈，半天也没见爬起来。
剩下的人群看着有进气没出气的汉子，顿时噤若寒蝉地老实了很多。
岚将最后一枚铁牌递给面前一个干瘦的老者，那老者双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记住，进出都带在身上，丢了可就没了。”
石山粗声粗气地叮嘱了一句。
老者连连点头，将铁牌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身放好，步履匆匆地离去。
岚手指摩挲着木片上的刻痕，微蹙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三百九十二人。”
她将木片收起，低声说道：
“比我们之前估算的要多了不少人。”
石山闻言，眼中露着些思索之色。
“有多少不可靠的？”
“不太好分辨。”
岚摇了摇头，
“有的人连自己从哪来的都说不明白，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是四处流浪。”
“大熊，能认出来吗？”
石山又看向身旁的大熊，神色探寻地问道。
“我看不出来，他们伪装得很好，能一眼看出来的早就被我们抓干净了。”
大熊面露难色，脸庞有些微红。
“獠那边有什么发现？”
岚抬眼望向远处那片阴凉轻声问道，獠与他的几位族人战士，依旧静静地靠在阴影里，
“他一直没动，我去唤他过来。”
大熊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快速说完后，便蹭蹭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獠便身形矫健地跑了过来。
“山首领、岚首领。”
獠极为客气的打着招呼。
两人的猎队成员数量不多，且全都是些年轻的战士。
但一个掌控着獠牙猪群，一个驾驭着十多头空中飞兽，论战斗力，怕是无人能及。
“怎样，有没有什么发现？”石山没有寒暄，目光期待的问道。
“有！我们发现了两人。”
獠狠狠地点了下头，神色有些欣喜，
“一个是左耳有旧伤的汉子，另一个是背着长矛的年轻人。”
他压低了声音，
“那个左耳有伤的，我留意过他的手，他的手背有浅白的虫豸纹路，那是劫掠者们常用的标记。”
“另一个呢？”
“背着长矛的那个，更古怪。”
獠眼神微冷，
“他的长矛不对劲，矛杆里面是空的。”
“有什么特别的？空心的木杆并不少见。”
山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那种青色的，只有裂隙中才有，而且那片地带一直都是劫掠者的巢穴。”
“会不会是在战斗中拾到的？”岚不确定地问道。
“看他的手掌，透着些青色，可见他使用这根长矛已经有了很长时间。”
獠微微一笑，得意于自己的洞察力。
石山和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那些劫掠者的漏网之鱼，果然已经混进了高地。
“抓吗？“
山的拳头已经攥紧，指节咯咯作响，眼神已经有了些嗜血之色。
“不急。”
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缓缓走来的一个身影上。
“狩猎的时候，需要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许会有更多的猎物。”
“那怎么办？”
“先盯着。”
岚将木板塞进皮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他们露出更多尾巴，能省更多的事情。”
山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岚首领，还有……”这时，獠又再次出声，只是声音有些迟疑。
“老獠，有什么就一次全说出来，怎么跟个老头似的大喘气。”
石山伸手一把搭在他的肩上，大大咧咧的哼道。
“我……我只是也不太确定，”
獠的脸色有些阴沉不定，眼神也流露着一丝忌惮，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语气低沉地缓缓开口，
“在裂隙之地之外，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海。”
说完他还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石山。
“你快说啊，看我作甚。”急性子的石山，立刻瞪了他一眼。
獠神色一囧，也不再故作神秘：
“那里看不到水源和树木，也没有一丝绿色，连活物都很少见到，可就这般的死地，却有着部落存在。
乱牙的部落记载中，曾有过与他们的接触，却都是争斗居多，而且时间也并不久远。”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岚拧着眉头，轻声问道。
“有，我在这些人里发现了一人，模样与记载中几乎一模一样。”
獠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里的人，模样与我们很是不同。”
他努力的翻动着自己的记忆，
“他们后脑扁平、额头突出，眼眶深陷、鼻梁也有些高耸，最显眼的还是是他们宽厚外垂的硕大下唇。”
岚听完微微低头，再次回想了一遍白日里所见的那些人。
“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人，可也只是样貌奇特罢了，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有些不解。
“呵……”
獠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样貌奇特的种族很是不待见。
他的眼神中也显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他们最喜好的便是猎食同类，是真正的食人部落，不是那些愚蠢的野人。”
“部落的记载中又提到，他们非常野蛮，也很是强大，人数同样不少。
我们的先祖们远行狩猎之时，就遭遇过他们的猎杀。”
“食人部落？这……他们怎么跑这么远到了这里？”
岚有些难以理解，按獠所说，那片沙海本就离着裂隙之地不近，更别说横跨裂隙进入高地。
獠对此也无法知晓，只能大致猜测：
“或许，是流浪过来的，跟着那些劫掠者留在了裂隙也说不定。”
“我先与阳说一声，让他拿主意。”
岚无法分辨真假，只能暂时放下。
“山，今晚让人把守，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
……
夜色渐浓，高地中央的篝火陆续亮起。
杨阳坐在石堡前的岩石之上，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干肉，漫不经心地嚼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上。
每一簇篝火旁，都围坐着一群人。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安静进食，有的则独自坐在角落，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三百九十二人……”
他低声念了一句，将食物咽下，岚缓步走近，将盛着清水的皮囊递了过来，顺势靠在他的身旁。
“下午都说完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忍不住说了几句。”
“还算顺利吧。”
“大部分人还算安分，领铁牌时虽然有人嘟囔了几句，但没敢真个闹事。”
“有人闹才好。”
杨阳拿起皮囊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
“闹出来的人，往往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那些一声不吭、乖乖领了铁牌就走的。”
“我也这么想。”
岚顿了顿，将今日那两个可疑之人的特征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才提起獠所说的第三人。
“食人部落？还真有这样的部落？”
杨阳虽然在岩山东面的荒野，见识过野人的野兽行径，但以部落形式出现的食人一族还是首次听到，心头难免有些惊讶。
“獠所说也都是部落记载，至于是不是真的，他也未曾亲眼见过。”
“既然是他们的先祖记载，应该不会作假，不过也不能排除失实的可能。”
他想起岩山那些夸张的记载石板，心中也有些不确定。
毕竟都是按一时的喜恶编纂的，立场不同、想象力不同，有些抽象也并不少见。
“确定的两人先不用动，若是老老实实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留他们一条活路。”
杨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细嚼慢咽地吃着手里的食物，声音也并不响亮，
“至于那位‘食人族’……等我见见再说。”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榕树下的长队已消散大半，藤筐里的铁牌也去了七成。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有一个脏兮兮的粗莽汉子，在领取铁牌时，一直骂骂咧咧的很是不满。
毕竟出入的限制，让自由惯了的他很是不痛快，又无法选择离开，去独自面对荒野的危险。
石山可一点都不会惯着，包裹着战靴的全力一脚，将那人硬生生踹出了数丈，半天也没见爬起来。
剩下的人群看着有进气没出气的汉子，顿时噤若寒蝉地老实了很多。
岚将最后一枚铁牌递给面前一个干瘦的老者，那老者双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记住，进出都带在身上，丢了可就没了。”
石山粗声粗气地叮嘱了一句。
老者连连点头，将铁牌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身放好，步履匆匆地离去。
岚手指摩挲着木片上的刻痕，微蹙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三百九十二人。”
她将木片收起，低声说道：
“比我们之前估算的要多了不少人。”
石山闻言，眼中露着些思索之色。
“有多少不可靠的？”
“不太好分辨。”
岚摇了摇头，
“有的人连自己从哪来的都说不明白，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是四处流浪。”
“大熊，能认出来吗？”
石山又看向身旁的大熊，神色探寻地问道。
“我看不出来，他们伪装得很好，能一眼看出来的早就被我们抓干净了。”
大熊面露难色，脸庞有些微红。
“獠那边有什么发现？”
岚抬眼望向远处那片阴凉轻声问道，獠与他的几位族人战士，依旧静静地靠在阴影里，
“他一直没动，我去唤他过来。”
大熊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快速说完后，便蹭蹭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獠便身形矫健地跑了过来。
“山首领、岚首领。”
獠极为客气的打着招呼。
两人的猎队成员数量不多，且全都是些年轻的战士。
但一个掌控着獠牙猪群，一个驾驭着十多头空中飞兽，论战斗力，怕是无人能及。
“怎样，有没有什么发现？”石山没有寒暄，目光期待的问道。
“有！我们发现了两人。”
獠狠狠地点了下头，神色有些欣喜，
“一个是左耳有旧伤的汉子，另一个是背着长矛的年轻人。”
他压低了声音，
“那个左耳有伤的，我留意过他的手，他的手背有浅白的虫豸纹路，那是劫掠者们常用的标记。”
“另一个呢？”
“背着长矛的那个，更古怪。”
獠眼神微冷，
“他的长矛不对劲，矛杆里面是空的。”
“有什么特别的？空心的木杆并不少见。”
山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那种青色的，只有裂隙中才有，而且那片地带一直都是劫掠者的巢穴。”
“会不会是在战斗中拾到的？”岚不确定地问道。
“看他的手掌，透着些青色，可见他使用这根长矛已经有了很长时间。”
獠微微一笑，得意于自己的洞察力。
石山和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那些劫掠者的漏网之鱼，果然已经混进了高地。
“抓吗？“
山的拳头已经攥紧，指节咯咯作响，眼神已经有了些嗜血之色。
“不急。”
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缓缓走来的一个身影上。
“狩猎的时候，需要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许会有更多的猎物。”
“那怎么办？”
“先盯着。”
岚将木板塞进皮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他们露出更多尾巴，能省更多的事情。”
山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岚首领，还有……”这时，獠又再次出声，只是声音有些迟疑。
“老獠，有什么就一次全说出来，怎么跟个老头似的大喘气。”
石山伸手一把搭在他的肩上，大大咧咧的哼道。
“我……我只是也不太确定，”
獠的脸色有些阴沉不定，眼神也流露着一丝忌惮，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语气低沉地缓缓开口，
“在裂隙之地之外，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海。”
说完他还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石山。
“你快说啊，看我作甚。”急性子的石山，立刻瞪了他一眼。
獠神色一囧，也不再故作神秘：
“那里看不到水源和树木，也没有一丝绿色，连活物都很少见到，可就这般的死地，却有着部落存在。
乱牙的部落记载中，曾有过与他们的接触，却都是争斗居多，而且时间也并不久远。”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岚拧着眉头，轻声问道。
“有，我在这些人里发现了一人，模样与记载中几乎一模一样。”
獠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里的人，模样与我们很是不同。”
他努力的翻动着自己的记忆，
“他们后脑扁平、额头突出，眼眶深陷、鼻梁也有些高耸，最显眼的还是是他们宽厚外垂的硕大下唇。”
岚听完微微低头，再次回想了一遍白日里所见的那些人。
“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人，可也只是样貌奇特罢了，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有些不解。
“呵……”
獠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样貌奇特的种族很是不待见。
他的眼神中也显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他们最喜好的便是猎食同类，是真正的食人部落，不是那些愚蠢的野人。”
“部落的记载中又提到，他们非常野蛮，也很是强大，人数同样不少。
我们的先祖们远行狩猎之时，就遭遇过他们的猎杀。”
“食人部落？这……他们怎么跑这么远到了这里？”
岚有些难以理解，按獠所说，那片沙海本就离着裂隙之地不近，更别说横跨裂隙进入高地。
獠对此也无法知晓，只能大致猜测：
“或许，是流浪过来的，跟着那些劫掠者留在了裂隙也说不定。”
“我先与阳说一声，让他拿主意。”
岚无法分辨真假，只能暂时放下。
“山，今晚让人把守，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
……
夜色渐浓，高地中央的篝火陆续亮起。
杨阳坐在石堡前的岩石之上，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干肉，漫不经心地嚼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上。
每一簇篝火旁，都围坐着一群人。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安静进食，有的则独自坐在角落，目光不时扫向四周。
“三百九十二人……”
他低声念了一句，将食物咽下，岚缓步走近，将盛着清水的皮囊递了过来，顺势靠在他的身旁。
“下午都说完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忍不住说了几句。”
“还算顺利吧。”
“大部分人还算安分，领铁牌时虽然有人嘟囔了几句，但没敢真个闹事。”
“有人闹才好。”
杨阳拿起皮囊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
“闹出来的人，往往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那些一声不吭、乖乖领了铁牌就走的。”
“我也这么想。”
岚顿了顿，将今日那两个可疑之人的特征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才提起獠所说的第三人。
“食人部落？还真有这样的部落？”
杨阳虽然在岩山东面的荒野，见识过野人的野兽行径，但以部落形式出现的食人一族还是首次听到，心头难免有些惊讶。
“獠所说也都是部落记载，至于是不是真的，他也未曾亲眼见过。”
“既然是他们的先祖记载，应该不会作假，不过也不能排除失实的可能。”
他想起岩山那些夸张的记载石板，心中也有些不确定。
毕竟都是按一时的喜恶编纂的，立场不同、想象力不同，有些抽象也并不少见。
“确定的两人先不用动，若是老老实实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留他们一条活路。”
杨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细嚼慢咽地吃着手里的食物，声音也并不响亮，
“至于那位‘食人族’……等我见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