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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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
西墙之外响起马蹄奔腾的轰鸣。
百余骑飞掠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高地。
有着马王闪电的领头，马群根本不需要驾驭，垂着头便是一阵狂奔。
尘土飞扬之中，众人丝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惊羡的人群，直奔北面的石堡。
“这鬼天气，真是折磨人，都散了吧！”
杨阳翻身下马，皱着眉头望了望头顶的烈日，顿觉有些干渴难耐。
“阳，要是没别的事，午后我就带人和獠的人去那处新的采石场。”
角力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
“带着崖首领的人一起去吧。”
杨阳想了片刻，清理那处石场周遭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但考虑到角力等人即将返回岩山，正好让崖的猎队熟悉下位置。
“我们也一起去吧。”
苍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你们注意安全。”
杨阳点头，既然他有心如此，权当是狩猎了。
“岚姐，你跟我来吧。”
说罢，便当先进了石堡，直奔白牙所在。
极为宽阔锻造工坊之内，白牙等十人裸露着黑红的胸膛，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暗红的铁料。
挥洒而出的汗液，滴落在铁砧之上，瞬间化成一缕青烟，连寒酸味都无法散出。
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焦糊味，以及刺鼻的铁腥气息。
尽管厚重的墙体上，留着一个个通透的窗格，可用于排除内部的高温，却依然能感受到，从那五座熔炉迎面扑来的热浪。
白牙看到杨阳进来，转身走向角落处的藤筐，将其抱了过来。
“砰！”
沉重的藤筐砸在地面，不仅震响了地面，内里也传出‘叮当’的金属碰撞声。
“这些都是新浇铸的铁牌，按你说的不需要刻印纹路，做起来快得很。”
白牙的脸被火焰熏烤成酱黑之色，咧嘴一笑便露出两排亮白的牙齿，
“你看看，够用吗？”
“足够了！”
杨阳弯腰看了看藤筐里一块块黑色的铁牌，满意地点点头。
伸手捏起一块，在掌心掂量了一下。
小铁牌不大，比起巨石族人使用的，小了近半，只有三指宽窄，连半个掌心都没有。
两面并未刻印任何纹路，平整中带着些粗粝。
“这些是做什么的？”
岚侧身打量了一下，好奇的问道。
“这是用来当做凭证的。”
“凭证？给那些外来者用的？”她猜测着问道。
“真是聪明！”
杨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将铁牌放在她的掌心，
“我们让这些人留在这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出。”
这几日下来，他不时能看到一些人离开，又无声无息地归来，甚至还会带一些生面孔回来。
谁也说不清这些人的具体数量，更无法分辨其背景成分，以及是否别有用心。
他们不同于那些俘虏，还拥有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可也正因为这样，那些暗中觊觎、探寻的目光，从未停息过，不断地出现在高地的各个地方。
“今日，你便与山一起，将高地没有凭证禁止进出的消息散布出去。”
杨阳的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也逐渐危险了几分，
“所有身高超过马腿之人，必须亲自过来领取铁牌凭证，三日后在高地中没有凭证之人，都将被驱逐。”
“会不会引起骚乱？”
“呵，骚乱？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如果这都不能接受，要么离开，要么……死！”
“我明白了！”
岚神色郑重地点头应下，那森寒的笑意看着竟与杨阳如出一辙。
“让大熊他们看仔细了，不要漏过任何人，若是有包庇者，一同充入俘虏。”
说完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够稳妥，再次叮嘱了一声：
“让獠一起，相信以他的眼光，能帮助我们更加轻易地发现一些潜藏更深的敌人。”
据他了解，不少劫掠者群落，都喜好在皮肤上刻画兽纹，即使被清洗干净，也依然会留下下痕迹。
而獠应该会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那些印纹的区别。
“那以后再有外来者寻过来，怎么办？”
“同样都检查一遍再发放铁牌，或者有身在高地的人作保也可。”
岚微微蹙眉，“作保？“
“对，只限底细清楚，且全族老弱皆在高地。”
杨阳目光微沉，缓缓说道：
“谁敢拿自己的族亲作保，便要承担同等的责任，被保之人若是犯事，作保者同罪同罚。”
岚眸光微动，旋即点头。
这种连坐之法，虽显严酷，却最能让人在开口之前掂量轻重。
“还有一事，”
杨阳踱步到铁砧旁，伸手拿起一根铸铁的矛头，指节轻弹，发出一声脆响，似乎在附和着他的话语，
“让山告诉所有人，凡是在巨石的领地之内，有奸淫掳掠者、残害无辜者、欺凌弱小者、欺诈背叛者，轻则充入俘虏营充当劳力，重则枭首，绝不轻饶。”
杨阳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让每一个身处高地之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因为他们守规矩。”
“规矩立住了，人才有用。立不住，这些人除了浪费食物，连那些俘虏们都不如。”
“你不担心他们离开？”
“与其养一帮废物，还不如让他们离开，免得看着闹心。”
岚沉默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你越来越像个首领了。”
“我本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山，希望你能像你阿爹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首领。”
杨阳低声呢喃着，他没有亲自参与这件事，目的便是将石山推到人前。
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也无心打理一片领地，而石山便是巨石高地未来最佳的首领人选。
至于巨石的几位氏族首领，他们……老了。
岚不再多言，将掌心的铁牌攥紧，转身大步离去。
那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工坊门外炙白的光线之中。
工坊内，锤击声再度轰然响起。
白牙抹了把脸上的汗，弯腰从藤筐里又摸出一块铁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东西真有那么管用？他们真的会听？”
“管用的不是铁牌。”
杨阳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这个壮汉湿漉漉的肩膀，
“是背后那把锤子。”
白牙愣了一下，旋即咧嘴大笑，举起的铁锤砸落得更加响亮。
……
午后，日头稍偏，却依旧毒辣。
高地北面中央那株巨大的榕树下，山与岚并肩而立。
山身形魁伟如铁塔，往那里一站，便让不少人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年轻的少年，终于有了石骨大首领的几分雄壮模样。
岚的身侧放着那个沉重的藤筐，面色沉静地望着三三两两聚拢而来的人群。
“所有人，过来领取铁牌凭证！否则不准进出高地。”
山的嗓门浑厚如雷，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三日后，无凭证者一律驱逐！不听劝告者……”
他顿了顿，摸了摸腰间那柄磨得锃亮的铁刀，咧嘴露出一口粗粝的牙齿：
“可别怪我的刀不长眼。”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不安，有人神情愤懑，更有人目光闪烁，悄悄往人群后方退去。
而不远处的暗影之中，一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张面孔。
獠领着几人，靠在树底的阴凉处，双臂环抱，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那些刻意躲闪的目光，等那些藏于皮肤之下的旧痕，等那些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异样。
正午时分。
西墙之外响起马蹄奔腾的轰鸣。
百余骑飞掠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高地。
有着马王闪电的领头，马群根本不需要驾驭，垂着头便是一阵狂奔。
尘土飞扬之中，众人丝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惊羡的人群，直奔北面的石堡。
“这鬼天气，真是折磨人，都散了吧！”
杨阳翻身下马，皱着眉头望了望头顶的烈日，顿觉有些干渴难耐。
“阳，要是没别的事，午后我就带人和獠的人去那处新的采石场。”
角力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
“带着崖首领的人一起去吧。”
杨阳想了片刻，清理那处石场周遭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但考虑到角力等人即将返回岩山，正好让崖的猎队熟悉下位置。
“我们也一起去吧。”
苍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你们注意安全。”
杨阳点头，既然他有心如此，权当是狩猎了。
“岚姐，你跟我来吧。”
说罢，便当先进了石堡，直奔白牙所在。
极为宽阔锻造工坊之内，白牙等十人裸露着黑红的胸膛，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暗红的铁料。
挥洒而出的汗液，滴落在铁砧之上，瞬间化成一缕青烟，连寒酸味都无法散出。
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焦糊味，以及刺鼻的铁腥气息。
尽管厚重的墙体上，留着一个个通透的窗格，可用于排除内部的高温，却依然能感受到，从那五座熔炉迎面扑来的热浪。
白牙看到杨阳进来，转身走向角落处的藤筐，将其抱了过来。
“砰！”
沉重的藤筐砸在地面，不仅震响了地面，内里也传出‘叮当’的金属碰撞声。
“这些都是新浇铸的铁牌，按你说的不需要刻印纹路，做起来快得很。”
白牙的脸被火焰熏烤成酱黑之色，咧嘴一笑便露出两排亮白的牙齿，
“你看看，够用吗？”
“足够了！”
杨阳弯腰看了看藤筐里一块块黑色的铁牌，满意地点点头。
伸手捏起一块，在掌心掂量了一下。
小铁牌不大，比起巨石族人使用的，小了近半，只有三指宽窄，连半个掌心都没有。
两面并未刻印任何纹路，平整中带着些粗粝。
“这些是做什么的？”
岚侧身打量了一下，好奇的问道。
“这是用来当做凭证的。”
“凭证？给那些外来者用的？”她猜测着问道。
“真是聪明！”
杨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将铁牌放在她的掌心，
“我们让这些人留在这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出。”
这几日下来，他不时能看到一些人离开，又无声无息地归来，甚至还会带一些生面孔回来。
谁也说不清这些人的具体数量，更无法分辨其背景成分，以及是否别有用心。
他们不同于那些俘虏，还拥有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可也正因为这样，那些暗中觊觎、探寻的目光，从未停息过，不断地出现在高地的各个地方。
“今日，你便与山一起，将高地没有凭证禁止进出的消息散布出去。”
杨阳的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也逐渐危险了几分，
“所有身高超过马腿之人，必须亲自过来领取铁牌凭证，三日后在高地中没有凭证之人，都将被驱逐。”
“会不会引起骚乱？”
“呵，骚乱？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如果这都不能接受，要么离开，要么……死！”
“我明白了！”
岚神色郑重地点头应下，那森寒的笑意看着竟与杨阳如出一辙。
“让大熊他们看仔细了，不要漏过任何人，若是有包庇者，一同充入俘虏。”
说完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够稳妥，再次叮嘱了一声：
“让獠一起，相信以他的眼光，能帮助我们更加轻易地发现一些潜藏更深的敌人。”
据他了解，不少劫掠者群落，都喜好在皮肤上刻画兽纹，即使被清洗干净，也依然会留下下痕迹。
而獠应该会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那些印纹的区别。
“那以后再有外来者寻过来，怎么办？”
“同样都检查一遍再发放铁牌，或者有身在高地的人作保也可。”
岚微微蹙眉，“作保？“
“对，只限底细清楚，且全族老弱皆在高地。”
杨阳目光微沉，缓缓说道：
“谁敢拿自己的族亲作保，便要承担同等的责任，被保之人若是犯事，作保者同罪同罚。”
岚眸光微动，旋即点头。
这种连坐之法，虽显严酷，却最能让人在开口之前掂量轻重。
“还有一事，”
杨阳踱步到铁砧旁，伸手拿起一根铸铁的矛头，指节轻弹，发出一声脆响，似乎在附和着他的话语，
“让山告诉所有人，凡是在巨石的领地之内，有奸淫掳掠者、残害无辜者、欺凌弱小者、欺诈背叛者，轻则充入俘虏营充当劳力，重则枭首，绝不轻饶。”
杨阳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让每一个身处高地之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因为他们守规矩。”
“规矩立住了，人才有用。立不住，这些人除了浪费食物，连那些俘虏们都不如。”
“你不担心他们离开？”
“与其养一帮废物，还不如让他们离开，免得看着闹心。”
岚沉默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你越来越像个首领了。”
“我本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山，希望你能像你阿爹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首领。”
杨阳低声呢喃着，他没有亲自参与这件事，目的便是将石山推到人前。
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也无心打理一片领地，而石山便是巨石高地未来最佳的首领人选。
至于巨石的几位氏族首领，他们……老了。
岚不再多言，将掌心的铁牌攥紧，转身大步离去。
那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工坊门外炙白的光线之中。
工坊内，锤击声再度轰然响起。
白牙抹了把脸上的汗，弯腰从藤筐里又摸出一块铁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东西真有那么管用？他们真的会听？”
“管用的不是铁牌。”
杨阳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这个壮汉湿漉漉的肩膀，
“是背后那把锤子。”
白牙愣了一下，旋即咧嘴大笑，举起的铁锤砸落得更加响亮。
……
午后，日头稍偏，却依旧毒辣。
高地北面中央那株巨大的榕树下，山与岚并肩而立。
山身形魁伟如铁塔，往那里一站，便让不少人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年轻的少年，终于有了石骨大首领的几分雄壮模样。
岚的身侧放着那个沉重的藤筐，面色沉静地望着三三两两聚拢而来的人群。
“所有人，过来领取铁牌凭证！否则不准进出高地。”
山的嗓门浑厚如雷，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三日后，无凭证者一律驱逐！不听劝告者……”
他顿了顿，摸了摸腰间那柄磨得锃亮的铁刀，咧嘴露出一口粗粝的牙齿：
“可别怪我的刀不长眼。”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不安，有人神情愤懑，更有人目光闪烁，悄悄往人群后方退去。
而不远处的暗影之中，一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张面孔。
獠领着几人，靠在树底的阴凉处，双臂环抱，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那些刻意躲闪的目光，等那些藏于皮肤之下的旧痕，等那些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