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囚徒困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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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上，辛榕手随意搭在侧腰的刀柄，低眼看着下方万人空巷。
作为战功赫赫的小将军，尉迟宣很年轻，长着一张俊逸潇洒的脸，常年在战场上拼搏，练就一身精瘦肌肉，肤色偏蜜色，生着一双笑眼，眉目清亮，一眼能看透的桀骜难驯。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也做到了当年承诺的战无不胜。
他很受欢迎，不管是贵女，还是世家公子，凡是说起尉迟宣，均赞不绝口。
京城对他灌以诸多希翼，希望他永远都是少年，永远都那么明亮。
——“尉迟小将军进城了！”
风摇曳着零散的树影，卷着桂花的清香，带来京城的烟火气。
战马上坐的少年墨发乌眸，碎发遮住斑驳阳光，他长发扎着高马尾，黑色劲装干练，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乌眸藏着微微阴郁，触及到欢迎自己的百姓目光时，少年扬了扬唇，笑意粲然。
身披曙光，不惧岁月漫长。
如此少年。
欢迎呼喊的声音更甚，陆陆续续有从人群中扔出的香囊，少年不躲不避也不接，唇边笑容闲懒。
又坏又痞，完美戳中京城少女的心思。
“尉迟哥哥不是不喜欢京城吗，说很束缚。”
站在辛榕身侧的平淮目光欣赏的暼过下方的小将军，她和尉迟宣没见过多少面，只知道年幼时总跟在兄长身边的小少年很幼稚，和她抢着兄长的目光，还老是逗她，霸占着兄长的时间，让她又哭又闹。
但尉迟宣是兄长的好友，所以她也跟着叫尉迟哥哥。
整个大夏都知道，小暴君和小将军的关系很好，可惜中途小将军去了战场锻炼自己，没过一年，小太子也去了战场，两个人组合所向披靡，一度让敌国闻风丧胆。
再之后，小太子被一旨召回。
登基大典，太子弑父，与昔日好友再无往来。
上一世的记忆转瞬即逝，辛榕听到平淮的疑惑，不做过多解释。
还能是为什么提前回来啊。
重生了还在战场待着，怎么杀她。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受众人追捧的少年忽然抬头，乌黑眸光直直撞进辛榕的眼，他神色一愣，眼中情绪莫测，复杂深邃的不像是少年应该有的眼神看。
重来一世，看到自己爱的人，应该做出怎样的举动？
微笑，拥抱，还是诉说自己一路来的艰辛。
那看到自己最恨的人，要如何做？
憎恶，满腔杀意，还是筹备着如何去杀死自己的仇人。
如果这最爱之人，和最恨之人，是同一个人呢。
尉迟宣本想，自己重活一次，再见到小暴君，心情如何激荡难平，要控制住自己，不能让自己暴露。
但当他真的看到她时，心情反常的平静。
不是不恨，不是不爱。
［我定是不够爱你，才无法忍受杀父之仇］
少年暴君红衣烈烈，站在城门之上，漆黑眼瞳无光无波，暖阳为她秾丽的侧颜浮上柔软的金光，天边无云，人声鼎沸，他只听到了自己心跳变得急促。
尉迟宣唇角勾起笑，几分恣意放荡，眼底却蕴着苦涩又晦暗的杀意。
他的父兄，义父，君家上下的几十人，枉死于寒冬，乱葬岗至今找不到哪块泥土浸染着亲人的鲜血。
辛云，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他低低嗤笑，与小暴君错开眼。
……要爱到丧失理智，失去作为人的资格，才能无视这血海深仇吗。
平淮看到尉迟宣对着他们笑，愣住了。
她眉眼凝着疑惑。
“兄长，尉迟哥哥是不是遇到负心人了。”
“怎么说。”
辛榕懒懒收回视线，她闲闲伫立城墙之上，抬眼看着刺目的太阳。
平淮斟酌着语言。
“感觉，尉迟哥哥笑得好轻佻啊，他之前都没这么笑过。”
笑得跟勾人的小狐狸似的。
勾引谁呢。
*
——“她就是小太子？”
扒着围墙的小少年狗狗祟祟探头，好奇的瞅着书院里垂目提笔的人。
身边的小萝卜头纷纷点头，神色有些惧怕：“夫子好可怕啊，让殿下在那里从早坐到晚，伸个懒腰都不行。”
小太子肤色雪白，鸦羽长发用玉簪绾起，长卷睫羽下的黑瞳水润润的，神色冷漠，跟个小大人一样。
视线中，小太子咳嗽几声，面色更白了几分，她捏着手帕，握着笔的手没有丝毫抖动。
“……病蔫蔫的。”
这副样子，看得尉迟宣形容不出来自己内心的感受，酸酸涩涩，像是吃了酸黄瓜一样。
“一个病蔫蔫的小鸟，飞都飞不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
有人反驳：“太子殿下可不是小鸟，她是大夏未来的君主。”
说完他脸一红。
“而且殿下好好看，我长大了一定要追随小殿下。”
活蹦乱跳跟个猴子一样的尉迟宣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
“肤浅，人家才瞧不上你们。”
“小殿下就能瞧得上你？”
小萝卜头不服。
“就算尉迟你父亲是封爵的小王爷，未来还不是要追随小殿下。”
尉迟宣扭头给他们做了一个鬼脸，看他们气的脸都红了，开心的蹦蹦跳跳。
背手撑着脑后跟，小少年余光总是下意识瞄着围墙。
他天真的想，一个人总是待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想必性格很无趣。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追随的。
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要人保护。
他才不要做那样的人。
他尉迟宣要成为义父那样披甲战沙场的大英雄。
次日，尉迟宣咬着笔头皱眉死死盯着宣纸上的字，天旋地转，纸张的小字化成蝴蝶飞走了。
看着夫子没注意，尉迟宣愉快的溜出去追蝴蝶去了。
路过高围墙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教导小太子的夫子每日都不一样，他们的表情不约而同十分严肃，比他们的夫人还要更可怕。
——“殿下不见了？”
尉迟宣忽然听到嘈杂的脚步声。
——“唉，殿下怎么又逃学了，快去找找，否则陛下生气我们可要受罪咯。”
殿下？逃学？
分开他知道，合起来他的脑子有点懵。
蓦然，小少年的心底升起难言的喜悦，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笑得很傻。
“原来她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她和我们一样，有喜欢的，也有讨厌的。
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难以接近。
你看，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会逃学呢。
——“看看那边。”
脚步声朝着这里走来，尉迟宣笑容一僵，他想起来自己也逃学了，被抓住少不了板子，义父也会抽手掌心。
——“抬头。”
陌生声音在上方传来，尉迟宣本能抬头，看到一双纤瘦白皙的手腕。
乌发黑衣，仿若仙童的小太子挑眉。
“不上来吗。”
反应过来的尉迟宣迅速抓住那双手，看着瘦，力气挺大，他一蹬脚提身三两下爬上了树，紧挨着同样逃学的小太子，身体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他想要动一动腿，被小太子按住，她凑的很近，抬手捂住他的嘴，眸色淡淡向下一暼。
“安静。”
下方传来脚步声。
——“殿下在不在这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
——“唉，殿下也变得和隔壁一样淘气了。”
听着他们说话，两朵小蘑菇低着头贴在一起，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不暴露自己的动静。
直到那些人看实在找不到离开了，背影在眼中消失，辛榕这才放开了捂住小少年嘴的手。
憋气的小少年大声吸了口气。
“殿下？”
辛榕声音闷闷，“嗯”了一声没说话，算是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尉迟宣转着眼珠，笑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逃学。”
小太子缩写腿睨他，没有被调侃的波动，冷静的不像一个孩子。
她盯着小少年，弄的小少年话都说不出来，后知后觉红了脸。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也逃学，我要告诉你夫子。”
小蘑菇们异口同声。
“？”
——“你怎么还告状？！！！”
小少年瞪大了眼睛，十分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可以告状？”
“你可是太子！”
“太子也是孩子。”
小孩儿样的辛榕言辞凿凿，幼稚的不行。
“不告状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歪理！”
小少年气鼓鼓的，不过他的眼睛亮晶晶，两颗小蘑菇凑在一起，不开心很快就消散，他笑嘻嘻的嘟嚷着：“不要给夫子说嘛，我们可是共犯，共犯！”
“为什么逃课，太子也学不懂吗。”
小太子没有说话。
尉迟宣动了动发痒的手指，出其不意出手掐住小太子的腮帮子，乌瞳清晰印着小太子微起波澜的眼瞳。
以下犯上的小少年软着嗓音，意外的霸道。
“回答我嘛。”
“……说了你也不懂。”
小太子眉眼嫌弃，拍掉他的爪子。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上，视线穿过围墙，落在那一群为了找自己东奔西走的夫子们。
为什么逃课啊。
辛榕敛着眼，呼吸如雪般冰凉。
因为她要是学完了，父王就会杀掉他们。
［帝王不该心慈手软］
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生命真轻，风一吹就飘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才想起来问身边小少年的名字。
气成松鼠脸的小少年别扭生硬说出自己的名字：“尉迟宣。”
小太子眨了眨眼睛。
“那个小皮猴？”
尉迟宣呲牙咧嘴：“说谁猴子呢。”
“爬树爬得这么熟练，不是小皮猴是什么。”
小少年昂起头，眼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
“那你也是，你也是小猴子。”
两个人互相对视，骤然发出笑声，压抑的笑声，又轻又小，两朵小蘑菇头贴着头，腿贴着腿，小少年清了清嗓子，轻快的哼起了小调。
他说：
“这是我义父教给我的，说是我母亲经常给刚出生的我唱。”
小调轻缓，在耳侧呢喃，舒缓着往日的疲劳。
云霞盖过白云，光一点点暗下，书院亮起了小灯，树叶被风吹得晃动，辛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天冷了。
小少年一看，低头伸出手，抓过她的手两只手握着，用长长的袖子包裹住，风渗不进来，还有热量温暖着她冰冷的掌心。
尉迟宣邀功似翘起了尾巴，眼睛清亮。
“怎么样，很温暖吧，义父一直说我是个小火炉。”
她的体温本就冷，从指尖传递的温度一寸寸暖着冰凉的身体。
辛榕一怔，她认真的用视线描摹着小少年的眉眼，年纪小小已经能看出俊秀的轮廓，长大了一定能迷死人。
她弯下了眼尾，呼出的气体软绵绵的，眼瞳流转的光辉绚烂。
“很温暖。”
“那肯定啊。”
小少年咧嘴笑了，他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抬手指着悠悠浮出天际的清月。
“你是太子，未来好像只能做帝王了。”
尉迟宣的眼里燃着永不熄灭的火苗，像是黑暗中的柴火，生生不息。
“我要成为将军，以一敌百，万夫莫开。”
“我未来一定要策马沙场，卫我家国，护我河山。”
小少年拉进两个人的距离，眼中似乎揉碎了星光和月色，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殿下一定会是一个好帝王。”
彼时的他天真地说。
小少年低下头，握拳抵在心脏处，嗓音轻软，却透着非人的坚定。
“臣尉迟宣，发誓对殿下，至死不渝。”
“……”
小太子平静的情绪被撕扯般，里面浮现无措的茫然，她垂着睫毛，蓦然，那双黯淡无光的漆黑眼睛弥漫出点点温柔。
他还在说。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跟在你身后，我要走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能只保护你一个，因为我要保护更多的人，但是，只要你在我的面前，永远都是我的首要保护对象。”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辛榕抿唇，星屑晃荡坠入漾开的湖水，摇曳着浅薄的雾气。
“我很强，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抬手点了下小少年的额心，嗓音含笑。
“去保护你爱的人。”
小少年定定看着苍白纤瘦的小太子，忽然一笑。
“好。”
“我保护我爱的人。”
城门上，辛榕手随意搭在侧腰的刀柄，低眼看着下方万人空巷。
作为战功赫赫的小将军，尉迟宣很年轻，长着一张俊逸潇洒的脸，常年在战场上拼搏，练就一身精瘦肌肉，肤色偏蜜色，生着一双笑眼，眉目清亮，一眼能看透的桀骜难驯。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也做到了当年承诺的战无不胜。
他很受欢迎，不管是贵女，还是世家公子，凡是说起尉迟宣，均赞不绝口。
京城对他灌以诸多希翼，希望他永远都是少年，永远都那么明亮。
——“尉迟小将军进城了！”
风摇曳着零散的树影，卷着桂花的清香，带来京城的烟火气。
战马上坐的少年墨发乌眸，碎发遮住斑驳阳光，他长发扎着高马尾，黑色劲装干练，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乌眸藏着微微阴郁，触及到欢迎自己的百姓目光时，少年扬了扬唇，笑意粲然。
身披曙光，不惧岁月漫长。
如此少年。
欢迎呼喊的声音更甚，陆陆续续有从人群中扔出的香囊，少年不躲不避也不接，唇边笑容闲懒。
又坏又痞，完美戳中京城少女的心思。
“尉迟哥哥不是不喜欢京城吗，说很束缚。”
站在辛榕身侧的平淮目光欣赏的暼过下方的小将军，她和尉迟宣没见过多少面，只知道年幼时总跟在兄长身边的小少年很幼稚，和她抢着兄长的目光，还老是逗她，霸占着兄长的时间，让她又哭又闹。
但尉迟宣是兄长的好友，所以她也跟着叫尉迟哥哥。
整个大夏都知道，小暴君和小将军的关系很好，可惜中途小将军去了战场锻炼自己，没过一年，小太子也去了战场，两个人组合所向披靡，一度让敌国闻风丧胆。
再之后，小太子被一旨召回。
登基大典，太子弑父，与昔日好友再无往来。
上一世的记忆转瞬即逝，辛榕听到平淮的疑惑，不做过多解释。
还能是为什么提前回来啊。
重生了还在战场待着，怎么杀她。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受众人追捧的少年忽然抬头，乌黑眸光直直撞进辛榕的眼，他神色一愣，眼中情绪莫测，复杂深邃的不像是少年应该有的眼神看。
重来一世，看到自己爱的人，应该做出怎样的举动？
微笑，拥抱，还是诉说自己一路来的艰辛。
那看到自己最恨的人，要如何做？
憎恶，满腔杀意，还是筹备着如何去杀死自己的仇人。
如果这最爱之人，和最恨之人，是同一个人呢。
尉迟宣本想，自己重活一次，再见到小暴君，心情如何激荡难平，要控制住自己，不能让自己暴露。
但当他真的看到她时，心情反常的平静。
不是不恨，不是不爱。
［我定是不够爱你，才无法忍受杀父之仇］
少年暴君红衣烈烈，站在城门之上，漆黑眼瞳无光无波，暖阳为她秾丽的侧颜浮上柔软的金光，天边无云，人声鼎沸，他只听到了自己心跳变得急促。
尉迟宣唇角勾起笑，几分恣意放荡，眼底却蕴着苦涩又晦暗的杀意。
他的父兄，义父，君家上下的几十人，枉死于寒冬，乱葬岗至今找不到哪块泥土浸染着亲人的鲜血。
辛云，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他低低嗤笑，与小暴君错开眼。
……要爱到丧失理智，失去作为人的资格，才能无视这血海深仇吗。
平淮看到尉迟宣对着他们笑，愣住了。
她眉眼凝着疑惑。
“兄长，尉迟哥哥是不是遇到负心人了。”
“怎么说。”
辛榕懒懒收回视线，她闲闲伫立城墙之上，抬眼看着刺目的太阳。
平淮斟酌着语言。
“感觉，尉迟哥哥笑得好轻佻啊，他之前都没这么笑过。”
笑得跟勾人的小狐狸似的。
勾引谁呢。
*
——“她就是小太子？”
扒着围墙的小少年狗狗祟祟探头，好奇的瞅着书院里垂目提笔的人。
身边的小萝卜头纷纷点头，神色有些惧怕：“夫子好可怕啊，让殿下在那里从早坐到晚，伸个懒腰都不行。”
小太子肤色雪白，鸦羽长发用玉簪绾起，长卷睫羽下的黑瞳水润润的，神色冷漠，跟个小大人一样。
视线中，小太子咳嗽几声，面色更白了几分，她捏着手帕，握着笔的手没有丝毫抖动。
“……病蔫蔫的。”
这副样子，看得尉迟宣形容不出来自己内心的感受，酸酸涩涩，像是吃了酸黄瓜一样。
“一个病蔫蔫的小鸟，飞都飞不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
有人反驳：“太子殿下可不是小鸟，她是大夏未来的君主。”
说完他脸一红。
“而且殿下好好看，我长大了一定要追随小殿下。”
活蹦乱跳跟个猴子一样的尉迟宣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
“肤浅，人家才瞧不上你们。”
“小殿下就能瞧得上你？”
小萝卜头不服。
“就算尉迟你父亲是封爵的小王爷，未来还不是要追随小殿下。”
尉迟宣扭头给他们做了一个鬼脸，看他们气的脸都红了，开心的蹦蹦跳跳。
背手撑着脑后跟，小少年余光总是下意识瞄着围墙。
他天真的想，一个人总是待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想必性格很无趣。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追随的。
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要人保护。
他才不要做那样的人。
他尉迟宣要成为义父那样披甲战沙场的大英雄。
次日，尉迟宣咬着笔头皱眉死死盯着宣纸上的字，天旋地转，纸张的小字化成蝴蝶飞走了。
看着夫子没注意，尉迟宣愉快的溜出去追蝴蝶去了。
路过高围墙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教导小太子的夫子每日都不一样，他们的表情不约而同十分严肃，比他们的夫人还要更可怕。
——“殿下不见了？”
尉迟宣忽然听到嘈杂的脚步声。
——“唉，殿下怎么又逃学了，快去找找，否则陛下生气我们可要受罪咯。”
殿下？逃学？
分开他知道，合起来他的脑子有点懵。
蓦然，小少年的心底升起难言的喜悦，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笑得很傻。
“原来她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她和我们一样，有喜欢的，也有讨厌的。
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难以接近。
你看，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会逃学呢。
——“看看那边。”
脚步声朝着这里走来，尉迟宣笑容一僵，他想起来自己也逃学了，被抓住少不了板子，义父也会抽手掌心。
——“抬头。”
陌生声音在上方传来，尉迟宣本能抬头，看到一双纤瘦白皙的手腕。
乌发黑衣，仿若仙童的小太子挑眉。
“不上来吗。”
反应过来的尉迟宣迅速抓住那双手，看着瘦，力气挺大，他一蹬脚提身三两下爬上了树，紧挨着同样逃学的小太子，身体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他想要动一动腿，被小太子按住，她凑的很近，抬手捂住他的嘴，眸色淡淡向下一暼。
“安静。”
下方传来脚步声。
——“殿下在不在这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
——“唉，殿下也变得和隔壁一样淘气了。”
听着他们说话，两朵小蘑菇低着头贴在一起，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不暴露自己的动静。
直到那些人看实在找不到离开了，背影在眼中消失，辛榕这才放开了捂住小少年嘴的手。
憋气的小少年大声吸了口气。
“殿下？”
辛榕声音闷闷，“嗯”了一声没说话，算是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尉迟宣转着眼珠，笑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逃学。”
小太子缩写腿睨他，没有被调侃的波动，冷静的不像一个孩子。
她盯着小少年，弄的小少年话都说不出来，后知后觉红了脸。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也逃学，我要告诉你夫子。”
小蘑菇们异口同声。
“？”
——“你怎么还告状？！！！”
小少年瞪大了眼睛，十分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可以告状？”
“你可是太子！”
“太子也是孩子。”
小孩儿样的辛榕言辞凿凿，幼稚的不行。
“不告状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歪理！”
小少年气鼓鼓的，不过他的眼睛亮晶晶，两颗小蘑菇凑在一起，不开心很快就消散，他笑嘻嘻的嘟嚷着：“不要给夫子说嘛，我们可是共犯，共犯！”
“为什么逃课，太子也学不懂吗。”
小太子没有说话。
尉迟宣动了动发痒的手指，出其不意出手掐住小太子的腮帮子，乌瞳清晰印着小太子微起波澜的眼瞳。
以下犯上的小少年软着嗓音，意外的霸道。
“回答我嘛。”
“……说了你也不懂。”
小太子眉眼嫌弃，拍掉他的爪子。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上，视线穿过围墙，落在那一群为了找自己东奔西走的夫子们。
为什么逃课啊。
辛榕敛着眼，呼吸如雪般冰凉。
因为她要是学完了，父王就会杀掉他们。
［帝王不该心慈手软］
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生命真轻，风一吹就飘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才想起来问身边小少年的名字。
气成松鼠脸的小少年别扭生硬说出自己的名字：“尉迟宣。”
小太子眨了眨眼睛。
“那个小皮猴？”
尉迟宣呲牙咧嘴：“说谁猴子呢。”
“爬树爬得这么熟练，不是小皮猴是什么。”
小少年昂起头，眼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
“那你也是，你也是小猴子。”
两个人互相对视，骤然发出笑声，压抑的笑声，又轻又小，两朵小蘑菇头贴着头，腿贴着腿，小少年清了清嗓子，轻快的哼起了小调。
他说：
“这是我义父教给我的，说是我母亲经常给刚出生的我唱。”
小调轻缓，在耳侧呢喃，舒缓着往日的疲劳。
云霞盖过白云，光一点点暗下，书院亮起了小灯，树叶被风吹得晃动，辛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天冷了。
小少年一看，低头伸出手，抓过她的手两只手握着，用长长的袖子包裹住，风渗不进来，还有热量温暖着她冰冷的掌心。
尉迟宣邀功似翘起了尾巴，眼睛清亮。
“怎么样，很温暖吧，义父一直说我是个小火炉。”
她的体温本就冷，从指尖传递的温度一寸寸暖着冰凉的身体。
辛榕一怔，她认真的用视线描摹着小少年的眉眼，年纪小小已经能看出俊秀的轮廓，长大了一定能迷死人。
她弯下了眼尾，呼出的气体软绵绵的，眼瞳流转的光辉绚烂。
“很温暖。”
“那肯定啊。”
小少年咧嘴笑了，他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抬手指着悠悠浮出天际的清月。
“你是太子，未来好像只能做帝王了。”
尉迟宣的眼里燃着永不熄灭的火苗，像是黑暗中的柴火，生生不息。
“我要成为将军，以一敌百，万夫莫开。”
“我未来一定要策马沙场，卫我家国，护我河山。”
小少年拉进两个人的距离，眼中似乎揉碎了星光和月色，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殿下一定会是一个好帝王。”
彼时的他天真地说。
小少年低下头，握拳抵在心脏处，嗓音轻软，却透着非人的坚定。
“臣尉迟宣，发誓对殿下，至死不渝。”
“……”
小太子平静的情绪被撕扯般，里面浮现无措的茫然，她垂着睫毛，蓦然，那双黯淡无光的漆黑眼睛弥漫出点点温柔。
他还在说。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跟在你身后，我要走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能只保护你一个，因为我要保护更多的人，但是，只要你在我的面前，永远都是我的首要保护对象。”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辛榕抿唇，星屑晃荡坠入漾开的湖水，摇曳着浅薄的雾气。
“我很强，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抬手点了下小少年的额心，嗓音含笑。
“去保护你爱的人。”
小少年定定看着苍白纤瘦的小太子，忽然一笑。
“好。”
“我保护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