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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当然能了!”

    邱刚敖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在他看来,三星集团的太子爷,名号听着吓人,在半岛地界上跺跺脚整个首尔都要抖三抖,可那又怎样?威风这种东西是讲究势力范围的。他邱刚敖的主战场在非洲,在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里,他打交道的是端着AK的黑人军阀、在亚丁湾上横行无忌的海盗头子、以及那些只要给足美金就愿意替任何人卖命的雇佣兵团长。三星李家的手再长,还能从青瓦台伸到东非大裂谷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李家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动用钞能力雇佣一批国际上的亡命之徒来非洲找麻烦,那也只能说是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保护伞公司如今在东非的名号,不是靠名片和ppt吹出来的,是靠实打实的武装力量打出来的。从肯尼亚到坦桑尼亚,从乌干达到索马里边境,保护伞跟当地的军政势力有着盘根错节的合作关系,军火补给线、情报交换网、武装护卫合同,哪一个环节不是用真金白银和铁血手腕砸出来的?就连索马里沿海那些让各国海军头疼不已的海盗团伙,跟保护伞之间都有着一套不成文的生意默契你不在我护航的航道上动手,我给你提供淡水和柴油的补给渠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能互相通个消息。

    唯一让邱刚敖有些遗憾的是,老板苏晨一直坚持走精英路线,不搞人海战术。保护伞公司目前的正式雇员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人,清一色都是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老手,单兵素质和战术素养能甩当地武装几条街。可五六百人毕竟只是五六百人,铺在东非那么大的版图上,有时候还是会显得捉襟见肘。如果真想图方便,以保护伞现在的财力和号召力,在当地随便支个招兵旗,几美元一天的工钱就能招来源源不断的黑人青年那些从小在战乱中长大的小伙子,十一二岁就会拆装AK枪机,给他们一把锈迹斑斑的步枪和一包子弹,他们能眼都不眨地朝任何目标扫射。真要放开了招,一天之内拉起一个团的兵力,一个月之内凑出一个师的人头,在非洲这块土地上根本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苏晨在电话那头听完邱刚敖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那就尽快把赵家的事情了结掉。”

    “没问题老板,等我好消息吧。”邱刚敖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像是在沙盘上推演一场即将打响的战役。

    老板刚才在电话里把这次行动的性质说得很明确这是车泰植的投名状。投名状是什么意思,邱刚敖再清楚不过。不是小打小闹,不是递根烟喝杯酒就算入伙,而是要交一份分量足够沉的、能让人彻底放心的见面礼。老板甚至还特意提了一嘴香江李家的旧事来做参照,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次的赎金数额,绝对不能低于当年张子强从李超人那里创下的纪录。

    张子强当年的纪录是多少?十亿港币,折合成美元大概是一个多亿。直接照抄一个亿?邱刚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太少了,格局太小了。港岛李家做的终究只是地产和基建,虽然也是顶级富豪,可香江毕竟只是一座城市,弹丸之地,经济总量和产业规模摆在那里,是有天花板的上限的。而三星集团是什么体量?那是整个半岛的顶级财阀,触角从电子到化工,从金融到重工,几乎垄断了一个国家全部核心产业的超级巨兽。它所掌握的生产资料和资本厚度,远远不是李跑跑那种一门心思靠囤地盖楼发家的传统商人所能比拟的。

    “一亿太少,那就直接要五个亿!”邱刚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出了最终决定。五亿美元。折合韩元超过六千亿。这个数字一旦喊出去,张子强当年的所谓“世纪大案”就会立刻变成历史,未来全世界的犯罪史上,第一大赎金的纪录,毫无疑问会落在半岛这桩案子的头上。而操盘这一切的人,不是张子强,是他邱刚敖。

    …………

    …………

    日本,横滨。

    一家位于港未来区的高层酒店里,苏晨站在总统套房宽大的落地窗前,刚刚收起手机。窗外是横滨港璀璨的夜景,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变幻着蓝紫色调的灯光,海面上倒映着沿岸建筑群的灯带,像一幅被揉碎了的金箔铺在黑色的绸缎上。浴室里持续了许久的哗哗水声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刚好停了下来,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团氤氲的白雾先涌了出来,随即依娜裹着一条并不算长的浴巾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苏晨并不是柳下惠,面对此情此景,他自然也不会假装自己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了,窗外是横滨港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一个多小时后。

    依娜软绵绵地侧卧在松软的被褥间,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面颊上残留着两抹尚未褪尽的红晕,神情中混合着餍足与疲惫,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自动亮了起来,一条短信弹进了通知栏。依娜懒洋洋地伸出手,虚弱地将手机摸了过来,半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方才还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绽放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狂喜的光芒。

    “亲爱的,你太棒了!”依娜尖叫着扑向苏晨,两条手臂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嘴唇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脸颊上、额头上、下巴上,毫无章法却热情似火。

    苏晨正靠在床头叼着一根事后烟,整个人还沉浸在某种贤者模式的空灵状态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热袭击弄得一头雾水,差点被烟头烫到手指。他偏过头躲开依娜没完没了的亲吻攻势,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钱到账了!你看你看你看!”依娜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苏晨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金毛雀。

    苏晨微微往后仰了仰头,拉开焦距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是一条来自米国花旗银行的到账通知短信,账户余额的变动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上面入账金额,一千万美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笔钱的来历,依娜不说苏晨也知道。世界杯总决赛之前,他带着依娜去下注,买的正是巴西对德意志的比分,0比2。当时依娜半信半疑,嘴上说着相信苏晨的判断,心里却始终觉得世界杯总决赛这种级别的赛事不可能有什么内幕可言。苏晨也没有跟她多费口舌,直接用她的名义下了注,赌的就是比赛结果出来之后,事实胜于雄辩。

    而现在,一千万美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这是事实最响亮的声音。这一千万美元不仅是一笔可观的财富,更是一堂生动而残酷的公开课它让依娜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被金钱所左右的,哪怕是世界杯总决赛这种代表着国家荣誉与体育精神的人类顶级赛事。在足够庞大的资本面前,所有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都可以被标上价格,提前预定。

    “好了好了,就这么点钱,至于兴奋成这样吗?”苏晨拍了拍依娜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后背,语气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说句公道话,以依娜现在的身家,一千万美元虽然不能算小数目,但也绝对不至于让她兴奋到失态的程度。自从当初跟苏晨合伙搞的彩妆网成功卖出去之后,依娜就已经正式跨入了千万富翁的行列。后来她把那笔钱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又投进了苏晨成立的新世界投资公司里。新世界的年化收益率不算夸张,但胜在极其稳定,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是雷打不动的这笔被动收入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来说,已经是绝大多数同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了。

    而且依娜并不是那种躺在男朋友的钱包上混吃等死的女人。她骨子里有一股普考特家族与生俱来的商业基因,第一次创业成功带给她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自信和干劲。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她又开始捣鼓起了个人潮牌服装。凭借纽约名媛的社交身份、成功创业者的光环加持,以及她本人那种天生的时尚嗅觉和宣传能力,以她名字命名的品牌“依娜服装”在纽约市场上已经扎下了根,虽然还算不上顶级大牌,但在年轻女性消费者中的口碑和复购率都相当不错。按照目前的季度销售趋势来看,品牌一年税后净利润做到几百万美元还是稳稳当当的。

    这个数字放在现在的体量上确实不算惊人,但苏晨看得更远一些。品牌的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只要依娜自身的影响力持续上升,再加上她那个最爱搞事情的父亲普考特隔三差五就能制造出一堆话题和流量,再过个五六年,这个品牌价值突破一亿美元也并非天方夜谭。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把她包装成休闲服装领域的第二个飞人乔丹当然,是穿女装的那种。

    “那不一样嘛!”依娜抱着手机不肯撒手,笑嘻嘻地反驳道。她盘腿坐在床上,浴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腰间,整个人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明亮的光泽,“以前赚的钱是靠做生意,一单一单、一季一季做出来的利润。但这笔钱不一样,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靠菠菜赢来的钱,性质完全不同,成就感也完全不同!”

    “那还不是靠我。”苏晨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

    “是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亲爱的,没有你我连比分都看不懂,行了吧?”依娜笑着白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问道,“对了,之前在球场的时候你说过,打赌赢了就要让我答应你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还没跟我说呢。”

    “呃……”苏晨被她这么一问,倒是真的愣了一下。当时提那个赌约的时候,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些念头,但现在忽然要他说出口,反而觉得时机不太对,便随口敷衍道,“回头再说吧,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没问题,随时恭候。”依娜爽快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任何犹豫。这倒不是因为她对苏晨可能提出的要求漠不关心,恰恰相反,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苏晨这个人,有财力有手腕有头脑,对她又好得挑不出毛病,真要提要求的话,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那方面的事情罢了,对于西方人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事实上,她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苏晨当初确实就是往那方面想的,脑子里盘算的几个方案也全都跟闺房之乐有关。只不过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那些他原本以为需要靠打赌赢来的要求才能解锁的玩法,依娜早就心甘情愿地陪他尝试了个遍,里里外外,花样百出,什么该玩的不该玩的全都玩过了。在这种前提下,那个赌约反倒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要是换成钟小爱那种打死不肯配合的倔脾气,苏晨大概早就拿着这个赌约当令箭,兴致勃勃地扮演起某些曰本动作片的男主角了。外国姑娘在这方面终究是开放的,不需要赌约,不需要讨价还价,只要气氛到了,一切自然而然。

    时间像指尖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流逝。转眼间,两天过去了。

    苏晨陪着依娜在曰本好好地玩了几天。他们从横滨一路逛到镰仓,在高德院的青铜大佛前像两个普通游客一样拍照打卡,在江之岛的海岸边并肩看了一场日落,又在涩谷的十字路口被人潮推着走了几个来回。依娜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比在纽约时多了好几倍。

    可悠闲的日子总是有尽头的。依娜的潮牌服装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期,她既是品牌创始人,又是首席代言人,两头的工作都离不开她。纽约那边的行程表早就排得密密麻麻下周要去参加一个女权协会举办的慈善晚宴,下下周有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再往后还有一个设计师联名款的发布会需要她亲自站台。这些活动表面上看是社交应酬,实际上每一次公开露面都是一次精准的广告投放,她穿着自己品牌的衣服出现在闪光灯下,其宣传效果比花钱砸广告位要划算得多。所以她不能、也不愿意在外面耽搁太久。

    苏晨送她到了成田机场,两人在安检口前拥抱告别。依娜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然后松开手,拖着登机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苏晨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头金色的长发,才转身走向了另一个航站楼的入口。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半岛。依娜有她的生意要打理,苏晨也有他的事情要收尾。

    邱刚敖那边传来消息,赵荣秉已经凑齐了五千万美元。这老家伙到底还是没敢耍什么花招,在规定的时间内把钱一分不少地准备好了,只等着交付赎金的那一天。与此同时,被安排去盯梢赵泰晤的手下也传回了新的动向赵泰晤那小子果然不老实。他私底下派了人在首尔周边四处打听,试图通过帮会关系追查他大哥的下落。然而就连金门集团这种地头蛇中的地头蛇,出动了那么多眼线都找不到赵泰昌被关押在什么地方,赵泰晤联系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帮会,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当天下午。

    汉江码头,一排沿江而建的货运仓库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铁皮屋顶上累积多年的锈迹。其中一间编号最靠里的仓库,大门紧闭,外面堆着成排的集装箱和废弃的工程机械,从任何一个方向看过来,视线都会被这些庞然大物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仓库最深处的情况。

    仓库最深处,有一个用粗钢筋焊接而成的大型铁笼。这种笼子原本是用来关押那些凶悍的大型护卫犬的,钢筋之间的间距不到十厘米,成年人的手臂都伸不进去,锁扣是工业级的铸铁件,普通人就算拿撬棍来撬也要花上半天工夫。而此刻,这个铁笼里关的不是狗,是一个人。

    赵泰昌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身上那套曾经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外套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只剩一件皱成一团的白色衬衫,袖口和领口黑得发亮,扣子掉了两颗,胸口的位置还残留着好几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他的头发乱成一窝干草,脸上胡子拉碴,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汗臭、霉味和铁锈味的难闻气息。此刻他正侧躺在笼底铺着的一层薄薄的硬纸板上,紧闭着双眼,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说梦话。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不时地哆嗦一下,像是被某种深植于潜意识中的恐惧不断地戳刺着,无法安稳哪怕片刻。

    “哐!哐!哐!”

    一阵剧烈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仓库中炸响,像是有人拿铁棍在笼子上狠狠敲了三下。赵泰昌瞬间惊醒,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铁栅栏,瞳孔因恐惧而急遽放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等他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才看清铁笼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头戴黑色面罩的男人。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袋子被里面装的东西撑得鼓鼓囊囊的,依稀能看出是两个长方形的一次性饭盒。

    “吃饭了!”蒙面壮汉的声音粗粝而短促,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任何解释和安抚。他弯下腰,打开铁笼底部一个专门用来递东西的小开口,也不管饭盒会不会翻、汤会不会洒,把塑料袋往里一塞,随手一扔,就像是在给笼子里的动物投喂饲料一样。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被仓库外隐隐传来的江水声所吞没。

    赵泰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机械地伸出两只不停发抖的手,将散落在塑料袋里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拢到面前。饭盒是那种最廉价的外卖塑料盒,边缘的毛刺都没有打磨干净,盖子被摔得翘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白米饭和几根看上去毫无油水的、已经蔫黄了的素菜,别说肉了,连一颗完整的肉丁都找不到。米饭因为受潮而结成了好几块硬邦邦的疙瘩,翻动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馊味。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面对这样一份饭了。从被关进这个铁笼子的第一天开始,每一餐都是这个标准最低档的快餐店批量生产的白饭配素菜,成本大概连一千韩元都不到。一开始,赵泰昌拿着这种饭盒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是胜进集团的大公子,是从小含着金汤匙、被佣人伺候着长大的赵泰昌,他吃过的每一餐都有精致的摆盘和考究的食材,他甚至在餐厅里因为一道菜的火候稍差了几分就直接摔过盘子。而现在,这些连流浪狗都未必肯吃的残羹冷炙,竟然成了他赖以活命的食物。那时候他把饭盒狠狠地摔在铁笼上,米饭和菜渣溅得满地都是,用尽全身力气朝外面嘶吼,辱骂,威胁,扬言要让父亲把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抓起来碎尸万段。

    可几天过去了,没有人搭理他的嘶吼,没有人回应他的威胁,甚至没有人在意他吃不吃那盒饭。饿了两天之后,他妥协了。他颤抖着捡起被他打翻在地上的饭菜,混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饥饿的滋味不是那种在高级餐厅里等了半小时还没上菜的不耐烦,而是胃酸在空荡荡的腹腔里翻搅、肠道像被拧紧了的毛巾一样绞痛、视线开始发花、大脑除了对食物的渴望之外什么念头都留不住的,真正的饥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摔过饭盒。

    赵泰昌把饭盒端在膝盖上,拿起那双一掰就断的一次性竹筷,手指哆嗦着夹起一块已经凉透了的米饭疙瘩,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米饭粗糙的颗粒在舌尖上摩擦,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味道,不知道是饭真的馊了,还是他自己的味觉已经在连续几天的恐惧和折磨中出现了偏差。眼泪无声地从他脏污的脸颊上淌下来,在满是灰土的皮肤上冲出了两道歪歪扭扭的浅沟,一颗接一颗地掉进了那份廉价盒饭里,和硬邦邦的米饭搅在一起。

    他太想回家了。想那个他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应该属于他的、堆满了奢侈品和佣人微笑的家。想父亲书房里真皮沙发的触感,想餐厅里厨师为他单独烹制的韩牛牛排,想高脚杯里琥珀色的陈年威士忌,想那些他以前觉得再寻常不过的、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狗笼子里,吃着一份连狗都未必肯低头去闻的饭,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弥漫着铁锈与江水腥味的水泥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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