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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右景的摄影技术不在话下，拍了好几张，才像想到什么似的：“瞧我，我是用自己的手机拍的，这样吧阿姨，我们加一个微信，我把照片传给您。”
舒蓉立刻把手机掏出来，两人交换了微信，陆右景将照片发给了她。
确实拍得很好，只是不比从前了。
正要道谢，陆右景又说：“您看我朋友圈，从前风景拍得多，人像拍得少，要是您这几张用专业相机拍会更好。”
舒蓉点进他朋友圈，不停下滑，突然——舒蓉指着这几张：
“等一下哦，这个是秋予啊！你拍到我女儿了哦！”
陆右景不明所以：“哪一个？哦——运动会那天她跑了一千五，是第一，我们合照了。”
他简述他和秋予认识的经过，省去了零零碎碎的很多，到他口中便是：“我来附中的第一天找不到路，学生会主席带我去了班上，真是个好人啊。”
“我早该告诉你，我女儿叫秋予的。”
“其实您说她是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只是不太熟，不好意思说我认识她。”
就在这时，门开了。
秋予一边换鞋，一边喊道：“妈，我回来了。”每天放学，她并不确定舒蓉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舒蓉的拖鞋不在鞋柜里，必定在家，却没人应她。
秋予将背上的书包取下拎在手里，正要丢回房间，抬眼便见舒蓉和陆右景坐在一块，被震惊得后退一步，半晌才缓过劲。
她直愣愣地盯着陆右景，要皱眉了。
舒蓉问：“这是你同学吧？”
张嘴，不知道陆右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是。”
舒蓉点头，对陆右景说：“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晚饭吧，就是我们家没什么菜了。”
“那我叨扰了。”
又对秋予说：“把书包放下，给你同学倒水，我再去炸个肉。”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秋予面色不虞，把书包丢在椅上，坐陆右景对面：“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阿姨摔倒了，我刚好碰上，扶阿姨回来，阿姨人很好，还借了我碘伏。”
秋予忧心，放下纸杯，要跑去看舒蓉，陆右景随她去了，自己起身倒水。
过了会才从厨房出来，郑重向他道谢：“谢谢你。”
陆右景喝着水，嗯了一声。
十二月，风吹得窗户都在作响。
放下杯子，陆右景道：“加件外套吧。”
大概是因为他帮了舒蓉，秋予这一时半会挺感激，愿意听他的话，果真钻进自己房间加了件外套。
出来便见陆右景将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头看她。
家居服，也是粉色。
秋予这才记起问他：“你说借碘伏，你伤哪了，怎么伤的？”
陆右景好不委屈，立刻将椅子往她的方向拖动，先脱外套又脱羊绒衫，最后解开衬衫的袖扣，慢慢往上一圈圈折叠——堕仙！妖魔！
秋予冷笑：“你快些。”
终于将伤口露了出来：“蹭到的，不疼。手背上的划痕，手腕上的淤青是打架弄伤的，打赢了。”
“还好，确实不严重。”秋予放下心来。
陆右景还是那副没得到十足关爱的小动物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是要怎样？”秋予别过头，再看下去真要心软。
“没有慰问品吗？”他小声说，像撒娇。
这人——这祸水！
秋予耐住性子：“我妈都留你吃晚饭了，你还想要什么？”
陆右景指了指鱼缸：“消波块，你书包上有一个，我也要一个。”
“不给。”这东西小众，被发现了指不定传成什么鬼样。
“好无情。”
他像是真的很想要啊。
秋予还是心软了，从书包拉链上取下自己一直挂着的那个：“你挂着，我不挂了。”
落到陆右景手中，坚硬又粗糙的质感，还真是水泥浇筑。他又凑近，秋予猛地后退，他不介意，只小声：“我刚刚说我们俩是不太熟的同学。”
“哦。”
“我怕阿姨误会。”
秋予没好气道：“误会什么？”
“你说你不早恋的。”语气颇有几分幽怨。
秋予眼皮一跳，不搭理他了，去厨房给舒蓉打下手。
晚饭。
两人一起帮忙端到桌上，除了中午剩下的菜，舒蓉新炸了一盘醋肉。
秋予注意去看他，怕他吃不惯，但陆右景每一个菜都落了筷子，一点也不挑，还夸赞：“阿姨手艺真好。”
挺客套。
舒蓉欣喜：“真的吗？很少有人夸我的菜做得好吃。”
“我不也经常夸吗？”秋予突然出声。
“你每次都夸得很敷衍。”
秋予瞪了陆右景一眼，又在舒蓉察觉到前低头，乖巧吃饭。
舒蓉笑问：“你们在学校里认识吧？”
秋予话说得缓慢，陆右景发现，每当她说谎，就会降下说话的速度，来增添自己话语里的可信度。
“认识，但是不太熟。”
陆右景心里好笑，又沾上这话本身所带的伤感，面上只是微笑。
舒蓉转头亲切道：“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问她就好了，小予的成绩不错，这次期中是第一？”
秋予含糊：“应该是吧，排名没出，看考号应该是我和另一个人争第一，但是他语文丢分太多，估计别的科也补不回来。”
“附中不给排名？”陆右景问。
“不给，只按考号给百分比，现在总分还没出。”
“这么肯定自己是第一？”
“你以为我每天熬夜苦读是在装样子吗？”秋予笑，“我肯定。”
陆右景知她失眠，只是这件事还需要一步步来，于是跟着笑：“我成绩不好，能不能麻烦主席教教我语文？”
舒蓉拍板：“那你们一块学习会，小予，好好教人家。”
秋予站起来收拾碗筷，陆右景跟在她身后被舒蓉拦下：“做客呢，你别忙了，去吃水果。”
陆右景礼貌非常：“让我一起吧，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舒蓉见拦不住他，只好让他去了，心里想着待客之道，交代他们两句后下楼去买零食——客人照顾主人家，实在没这个道理。
只剩两人，秋予似笑非笑：“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辅导我语文？”
秋予只淡淡看他一眼，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陆右景叹息，手撑住门沿：“是我不配听老师你的辅导么？”
秋予不客气：“是我不配教你，快点，趁我妈还没回来。”
陆右景这人外貌确有优势，眼低垂，艳色唇平直，手指用力时指尖也惨白：“对不起，这么贸然来你家——真是意外。”
秋予正扭开门，闻言回头问：“走回去？”
陆右景抬起头，眼中有光，似惊喜：“一起走回去？”
不去猜他动机，只看行为本身，他救了舒蓉，秋予想，那她该对他亲近些，这是感谢。
两人下楼，陆右景本是跟在她身后，慢慢又走至和她并排。
“对不起，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又道歉，玩不厌这招。
“刚开始确实觉得有些惊悚，后来一想，是你倒也正常。”秋予还是被他的道歉炙烤到，又心软。
陆右景停下。
秋予刚刚走在他左手边，车道内侧，他和她交换了位置，现在秋予在他右手边，向右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
很多次，陆右景都想好好正视她。
高二教学楼的表彰栏里有秋予的照片，他第一次见到秋予的正脸就是那一张照片，校服，微笑，却有些冷。后来又拍过她，被抓拍时更疏离，甚至不耐，像远在天边。
现在有机会的。
陆右景知道，如果自己叫住她，她也会停下，然后转身，安静地和他对视——当作较量也好，玩笑也好，她会这么做的。
只是他心生怯懦，在要见她正颜时突然想要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
还没开口，秋予就停下了脚步，像是疑惑他为什么不走了，微偏头，看他。
她的正脸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民生巷的夜市人声鼎沸，又在他耳中消了音。
心跳声，好吵。
夜色里一切变得虚幻如梦。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秋予觉得自己必须大声说些什么——她在一瞬间，好像听见了血管中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
陆右景沉默，眉头却皱紧，有点急躁有点焦灼。
矛盾又迫切，想要表达，又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正当秋予想向他走来，陆右景开口了：
“秋予，不要动。”
秋予真听他的话，站在原地，没继续往前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下面还是附中的秋季运动裤，头发散下来，长如暗河，浅色瞳如琉璃，望向他。
陆右景从左边口袋里摸出响牌，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搓动，一声清脆声响。合上，重新放进口袋，然后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
大概是反复折叠展开多次，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将白纸展开，一面是秋予画上的附中地图，另一面则是纯白。
交叉的折痕正中，有一个破损的小孔。地图靠近他的眼珠，陆右景从小孔里看秋予。
影子由本影和半影组成。当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半影重叠。就会出现黑滴效应。
秋予站在那里，有点无奈：“看够了吗？”
陆右景放下地图，只是笑。
她重新转身，慢步向前：“快点，我只送你到一巷巷口。”
三两步被追上，又是并排同行。
陆右景的摄影技术不在话下，拍了好几张，才像想到什么似的：“瞧我，我是用自己的手机拍的，这样吧阿姨，我们加一个微信，我把照片传给您。”
舒蓉立刻把手机掏出来，两人交换了微信，陆右景将照片发给了她。
确实拍得很好，只是不比从前了。
正要道谢，陆右景又说：“您看我朋友圈，从前风景拍得多，人像拍得少，要是您这几张用专业相机拍会更好。”
舒蓉点进他朋友圈，不停下滑，突然——舒蓉指着这几张：
“等一下哦，这个是秋予啊！你拍到我女儿了哦！”
陆右景不明所以：“哪一个？哦——运动会那天她跑了一千五，是第一，我们合照了。”
他简述他和秋予认识的经过，省去了零零碎碎的很多，到他口中便是：“我来附中的第一天找不到路，学生会主席带我去了班上，真是个好人啊。”
“我早该告诉你，我女儿叫秋予的。”
“其实您说她是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只是不太熟，不好意思说我认识她。”
就在这时，门开了。
秋予一边换鞋，一边喊道：“妈，我回来了。”每天放学，她并不确定舒蓉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舒蓉的拖鞋不在鞋柜里，必定在家，却没人应她。
秋予将背上的书包取下拎在手里，正要丢回房间，抬眼便见舒蓉和陆右景坐在一块，被震惊得后退一步，半晌才缓过劲。
她直愣愣地盯着陆右景，要皱眉了。
舒蓉问：“这是你同学吧？”
张嘴，不知道陆右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是。”
舒蓉点头，对陆右景说：“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晚饭吧，就是我们家没什么菜了。”
“那我叨扰了。”
又对秋予说：“把书包放下，给你同学倒水，我再去炸个肉。”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秋予面色不虞，把书包丢在椅上，坐陆右景对面：“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阿姨摔倒了，我刚好碰上，扶阿姨回来，阿姨人很好，还借了我碘伏。”
秋予忧心，放下纸杯，要跑去看舒蓉，陆右景随她去了，自己起身倒水。
过了会才从厨房出来，郑重向他道谢：“谢谢你。”
陆右景喝着水，嗯了一声。
十二月，风吹得窗户都在作响。
放下杯子，陆右景道：“加件外套吧。”
大概是因为他帮了舒蓉，秋予这一时半会挺感激，愿意听他的话，果真钻进自己房间加了件外套。
出来便见陆右景将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头看她。
家居服，也是粉色。
秋予这才记起问他：“你说借碘伏，你伤哪了，怎么伤的？”
陆右景好不委屈，立刻将椅子往她的方向拖动，先脱外套又脱羊绒衫，最后解开衬衫的袖扣，慢慢往上一圈圈折叠——堕仙！妖魔！
秋予冷笑：“你快些。”
终于将伤口露了出来：“蹭到的，不疼。手背上的划痕，手腕上的淤青是打架弄伤的，打赢了。”
“还好，确实不严重。”秋予放下心来。
陆右景还是那副没得到十足关爱的小动物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是要怎样？”秋予别过头，再看下去真要心软。
“没有慰问品吗？”他小声说，像撒娇。
这人——这祸水！
秋予耐住性子：“我妈都留你吃晚饭了，你还想要什么？”
陆右景指了指鱼缸：“消波块，你书包上有一个，我也要一个。”
“不给。”这东西小众，被发现了指不定传成什么鬼样。
“好无情。”
他像是真的很想要啊。
秋予还是心软了，从书包拉链上取下自己一直挂着的那个：“你挂着，我不挂了。”
落到陆右景手中，坚硬又粗糙的质感，还真是水泥浇筑。他又凑近，秋予猛地后退，他不介意，只小声：“我刚刚说我们俩是不太熟的同学。”
“哦。”
“我怕阿姨误会。”
秋予没好气道：“误会什么？”
“你说你不早恋的。”语气颇有几分幽怨。
秋予眼皮一跳，不搭理他了，去厨房给舒蓉打下手。
晚饭。
两人一起帮忙端到桌上，除了中午剩下的菜，舒蓉新炸了一盘醋肉。
秋予注意去看他，怕他吃不惯，但陆右景每一个菜都落了筷子，一点也不挑，还夸赞：“阿姨手艺真好。”
挺客套。
舒蓉欣喜：“真的吗？很少有人夸我的菜做得好吃。”
“我不也经常夸吗？”秋予突然出声。
“你每次都夸得很敷衍。”
秋予瞪了陆右景一眼，又在舒蓉察觉到前低头，乖巧吃饭。
舒蓉笑问：“你们在学校里认识吧？”
秋予话说得缓慢，陆右景发现，每当她说谎，就会降下说话的速度，来增添自己话语里的可信度。
“认识，但是不太熟。”
陆右景心里好笑，又沾上这话本身所带的伤感，面上只是微笑。
舒蓉转头亲切道：“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问她就好了，小予的成绩不错，这次期中是第一？”
秋予含糊：“应该是吧，排名没出，看考号应该是我和另一个人争第一，但是他语文丢分太多，估计别的科也补不回来。”
“附中不给排名？”陆右景问。
“不给，只按考号给百分比，现在总分还没出。”
“这么肯定自己是第一？”
“你以为我每天熬夜苦读是在装样子吗？”秋予笑，“我肯定。”
陆右景知她失眠，只是这件事还需要一步步来，于是跟着笑：“我成绩不好，能不能麻烦主席教教我语文？”
舒蓉拍板：“那你们一块学习会，小予，好好教人家。”
秋予站起来收拾碗筷，陆右景跟在她身后被舒蓉拦下：“做客呢，你别忙了，去吃水果。”
陆右景礼貌非常：“让我一起吧，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舒蓉见拦不住他，只好让他去了，心里想着待客之道，交代他们两句后下楼去买零食——客人照顾主人家，实在没这个道理。
只剩两人，秋予似笑非笑：“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辅导我语文？”
秋予只淡淡看他一眼，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陆右景叹息，手撑住门沿：“是我不配听老师你的辅导么？”
秋予不客气：“是我不配教你，快点，趁我妈还没回来。”
陆右景这人外貌确有优势，眼低垂，艳色唇平直，手指用力时指尖也惨白：“对不起，这么贸然来你家——真是意外。”
秋予正扭开门，闻言回头问：“走回去？”
陆右景抬起头，眼中有光，似惊喜：“一起走回去？”
不去猜他动机，只看行为本身，他救了舒蓉，秋予想，那她该对他亲近些，这是感谢。
两人下楼，陆右景本是跟在她身后，慢慢又走至和她并排。
“对不起，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又道歉，玩不厌这招。
“刚开始确实觉得有些惊悚，后来一想，是你倒也正常。”秋予还是被他的道歉炙烤到，又心软。
陆右景停下。
秋予刚刚走在他左手边，车道内侧，他和她交换了位置，现在秋予在他右手边，向右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
很多次，陆右景都想好好正视她。
高二教学楼的表彰栏里有秋予的照片，他第一次见到秋予的正脸就是那一张照片，校服，微笑，却有些冷。后来又拍过她，被抓拍时更疏离，甚至不耐，像远在天边。
现在有机会的。
陆右景知道，如果自己叫住她，她也会停下，然后转身，安静地和他对视——当作较量也好，玩笑也好，她会这么做的。
只是他心生怯懦，在要见她正颜时突然想要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
还没开口，秋予就停下了脚步，像是疑惑他为什么不走了，微偏头，看他。
她的正脸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民生巷的夜市人声鼎沸，又在他耳中消了音。
心跳声，好吵。
夜色里一切变得虚幻如梦。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秋予觉得自己必须大声说些什么——她在一瞬间，好像听见了血管中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
陆右景沉默，眉头却皱紧，有点急躁有点焦灼。
矛盾又迫切，想要表达，又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正当秋予想向他走来，陆右景开口了：
“秋予，不要动。”
秋予真听他的话，站在原地，没继续往前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下面还是附中的秋季运动裤，头发散下来，长如暗河，浅色瞳如琉璃，望向他。
陆右景从左边口袋里摸出响牌，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搓动，一声清脆声响。合上，重新放进口袋，然后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
大概是反复折叠展开多次，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将白纸展开，一面是秋予画上的附中地图，另一面则是纯白。
交叉的折痕正中，有一个破损的小孔。地图靠近他的眼珠，陆右景从小孔里看秋予。
影子由本影和半影组成。当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半影重叠。就会出现黑滴效应。
秋予站在那里，有点无奈：“看够了吗？”
陆右景放下地图，只是笑。
她重新转身，慢步向前：“快点，我只送你到一巷巷口。”
三两步被追上，又是并排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