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生，就是一次次不告别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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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老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我是分了两次才抱回教室的。往常都有舒晴帮我，可今天这姑娘重色轻友，跑去篮球场上看比赛了，毕竟丰晓瑞的比赛还是值得一看的，所以我只好孤军奋战了。不过搬到一半，薛梅就蹦跳着从教室里跑出来帮了我，她咧着嘴冲着我乐呵呵地笑着，好像全世界的快乐都种在了她脸上。我的脸从高高的作业堆上扬起，笑眯眯地看着她，表达了谢意，薛梅一边挺直腰板走路，一边得意洋洋地跟我说着她最近的成就。
“班长，你知道吗？我今天戴的这个手链是我自己编的！”说罢，薛梅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而我则顺着她的手腕看去，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的玻璃丝交缠在一起，组成了绚烂的手链，我就势夸赞了几句，薛梅开心地笑了，“班长，我跟你说，我要给你和舒晴一人编一个，谁让你俩对我好呢！你们喜欢什么颜色！我家里有好多，到时拿给你们挑！哼，我就不给易翼编！他最讨厌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会恍惚间觉得薛梅和我一样正常，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女生，会开心会悲伤，大部分时间都快乐的做自己，可是接下来她的一句话，却让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只是美好的希望：“班长，隔壁班有个男生老来咱班，我就知道他看上我了。你看我的美都惊动到隔壁班了。”
说完，薛梅扭动了身子，冲着我灿然笑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薛梅却不偏不倚，正好撞到出门的易翼：“进门不长眼啊？”
“哼！”薛梅没有理易翼，昂首挺胸地走到讲台上把作业本放下，我拿起作业本，按照上面的名字开始挨桌发放，全然没有在意薛梅走了出去。等我发完作业本和舒晴出去买零食的时候，才看到易翼一直在门口和薛梅聊天，薛梅站在教室门口的角落里，被易翼一只手围在里面，我想或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易翼竟然可以耐心地跟薛梅聊天了，希望以后他们也能一直和平相处。等我和舒晴买完零食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刚好打响，易翼笑着看着薛梅往座位走去，可是薛梅的表情有点怪，她似乎并不想回教室，却因为看到倪老师走了进来，而打消了这个念头，慢慢地往座位上挪动，每一步都走得不那么顺畅。
这节课是随堂测验课，一上来，倪老师就要默写新学的词组，我和大个被点上台在黑板上写。倪老师念着单词，我和大个在台上写着，写够了十组，谁的错误率低，谁就留在台上继续默写，一般这类默写，我都会坚持到下课，果然大个被换了下去，舒晴上来和我一起写，就在我在台上等待舒晴的时候，底下突然一阵骚动。
只听到倪老师怒气冲冲地说：“易翼，你干嘛呢！”
我这才回了头，只看到大个慌忙地提着裤子，教室里有人起哄，舒晴缓缓走过来跟我说，她恰好看到了大个从易翼身边走过，易翼扽下了大个的裤子。我看到大个脸红红地回到了座位上，底下有的女生捂着眼睛，有的女生脸色绯红，我很庆幸自己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没有看到这一幕。
倪老师让易翼站起来默写生词作为惩罚，又用严厉的语言批评了易翼，现场终于继续安静了下来，倪老师开始继续默写生词，可是接下来的生词让我有点意外：“怎么回事？”
现场突然一片安静，只听见身后嘤嘤的哭声慢慢转成了嚎啕大哭，我终于听出那是薛梅的声音，回头看去，薛梅趴在桌子上，浑身颤抖，而她旁边的同学捂着鼻子，站到了一旁，易翼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薛梅，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尿裤子啊？”
他的话引来全班哗然，我这才发现薛梅坐的椅子在往下滴水，一时间班里乱成了一锅粥，有嘲笑薛梅的，有捂着鼻子躲着的，只有舒晴瞪了易翼一眼，从校服兜里拿出纸巾来放到薛梅手上。
“薛梅，你还不快去厕所处理一下！”倪老师的声音犹如命令，薛梅站起来，脸色通红，眼里噙满泪水，快速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易翼，你去接盆水，洒在薛梅椅子上和她坐的周围。”
“倪老师，这事我干不了。”易翼从鼻腔里发出不屑地声音，还装腔作势地捂住鼻子，“多脏啊，她脑子有问题啊，怎么连尿都憋不住啊。”
又是一阵大笑，跟着笑得都是易翼那帮哥们，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我去。”我刚要冲出讲台去拿盆接水，没想到大个近水楼台，直接拿了盆冲出教室去接水了，舒晴突然怒气冲冲地对着易翼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易翼愣住了：“我怎么了？”
“我课间离开教室的时候，听见薛梅说她要去厕所，但是你一直在教室门口跟她说话，是不是你阻拦她不让她去厕所！”舒晴的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易翼主动找薛梅聊天，可是我的心又一凉，他真的会这么坏吗？他还只是个初中生啊。
面对着舒晴的质问，易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谁知道她要去厕所啊，我只是表达了友好，想和她聊天而已。她也没说要去厕所啊。”说着，易翼又坐了下来，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正在这时，大个端来了水盆，竟然帮忙一起用抹布擦干净了薛梅的座位，清洗过后，现场看起来只是撒了一滩水而已，我偷偷向大个表达了谢意，可是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只是弥补心里的愧疚，我亲眼看着易翼拦着薛梅不让她上厕所，却没有帮助她，我以为下个课间她再去也来得及，可是谁想到，还是发生了悲剧。如果我当时制止了易翼，也许这个悲剧不会发生。”
大个说话的时候，声音竟然不似往常那般铿锵有力，我仿佛看到他坚毅的眼神里飘过一丝无奈。
那一天，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黑了，也没有等到从厕所回来的薛梅。我想，她是不是又躲到厕所的那个小房间里去了，可是里面没有人。第二天，第三天，那个位置变的冷冰冰的，那天放学，舒晴做值日，我等着她的时候，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个位置，想要帮她收拾收拾，这样等薛梅来了，就可以背起书包直接回家。桌上摊着薛梅的语文作业本，一共听写了十一组词，薛梅只写出了五组，还有两个字是错的，她把“赃物”写成了“脏物”，“融合”写成了“容合”，她依然没有学会这些词。我把本子合上，笔放到铅笔盒里，薛梅的铅笔盒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流行的美少女战士，只需要轻轻按一下开关，铅笔盒就会自动打开，那是我小学时最流行的铅笔盒，大一点之后，我们都开始返璞归真，用铅笔袋了。桌子上还有一本语文书，没有包皮，书显得比较旧一些。首页是歪歪扭扭的薛梅的名字，还有一颗桃心。薛梅总是喜欢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个桃心。我把书、本、铅笔盒叠放在一起，从屉娄里拿出薛梅的书包来，书包是紫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线绣了薛梅的名字，我很费力的拉开拉锁，已经有点锈了，拉锁边缘破旧不堪。我把桌上的东西放到她的书包里，书包很轻，屉娄里还有些其它课的书本，我一并放了进去，眼前忽然浮现出薛梅背着书包，笑着跟我打招呼的样子。
往事一幕幕，竟然像电影一般，逐一浮现在眼前。还记得那是上课第一天，薛梅在我的作业本上画了一朵花，红色的，占满了整个本子，她说是送给我的，感谢我照顾她，我却因为那个本子要交数学作业，所以对她大发雷霆，她跪下来求我原谅她，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了她，自此我再也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
后来，我特意买了个画画本，送给了薛梅，让她在上面画满各种各样的花，也会陪着她一起画花儿，告诉她这些花的名字。她说她最喜欢的是梅花，因为她自己的名字里有“梅”这个字，听说她出生的时候，正是梅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而等到梅花凋零的时候，她的妈妈也跟着那些凋零的梅花一起消失了。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从抽屉里掉下来的绘画本，上面画满了梅花，翻到最后，还有薛梅那歪歪扭扭的字“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教了她许久，可她一直没有理解这句诗的意思，只是问我，是不是因为苦寒，所以妈妈才不要了她？她是不是生错了时节？眼前的那串文字，突然有些模糊，我赶忙放下画本，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桌上还有桌布没有收起来，天蓝色的桌布，左下角那部分的颜色却有些浑浊，似乎掺了点红色。我收桌布的手一颤，猛然想起了薛梅写给我的那封信。当时我亲眼看见她手上的鲜红的血滴在了桌布上，溅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触目惊心。我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她，她拒绝了，交给我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班长，原谅我好吗？”
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因为队列问题我轻声批评了她，随后她叫我，我却因为忙着别的事儿忘了回应她，她以为我生气了，回来就写了这封血书。我必须承认，当时我真的吓坏了，那殷红色的字体，仿佛噩梦一般，让我好几天都睡不安稳，她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怕被伤害，怕被抛弃，怕融入不到我们当中，所以她微笑，她努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只记得，我把血书还给她，拥抱着她说：“薛梅，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这样好吗？答应我，永远不要再伤害自己。”当时她那么用力地点头，我却听到自己心里滴血的声音。
东西都收拾好了，放在椅子上，那么的孤独。“我一直记得，咱俩那次逗薛梅。”
舒晴的声音飘过来，淡淡的，不似往常那般阳光，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我转头看过去，她的双眼真的蒙上了一层雾气：“那一次，咱俩拉着薛梅问，究竟谁的眼睛更大？”
“我还记得她说，都大。”我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稳，“然后咱俩非要赖着她说一个答案。”
那时的薛梅笑得特别灿烂，好像当年根本没有事故，她就如我，如舒晴一样，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快乐的生活着，没有烦恼，那一次我们是我们三个一起春游，因为没有人愿意跟她一组，我们俩就和她一起到处逛逛。她也会叽叽喳喳，和我们分享她的零食，还记得最后解散的时候，她突然往我和舒晴的手里塞了两块酸三色，我手里那块是绿色的，舒晴手里那块是黄色的，而她自己手里，有一块儿红色的。她笑着对我们说：“谢谢你们陪我玩耍，这是我的礼物。再见！”说完再见，她就转身跑走了，我和舒晴面面相觑，我俩分明听到那声再见里，有些颤抖。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薛梅吗？”我想，我和舒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薛梅。那件事儿之后，她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连声告别也没有。可是薛梅，你还欠我和舒晴一人一个玻璃丝手链呢？我想要红色和黄色的，你说这两个颜色适合我，舒晴一定会选黑色和白色，你答应我们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呢？
或许，这样也是件好事，她就可以远离一切伤痛了吧？
可是，她却在我们的心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我们好想拉着她的手，说一句，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人生，或许就是要面对一次次来不及告别的离别吧？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倪老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我是分了两次才抱回教室的。往常都有舒晴帮我，可今天这姑娘重色轻友，跑去篮球场上看比赛了，毕竟丰晓瑞的比赛还是值得一看的，所以我只好孤军奋战了。不过搬到一半，薛梅就蹦跳着从教室里跑出来帮了我，她咧着嘴冲着我乐呵呵地笑着，好像全世界的快乐都种在了她脸上。我的脸从高高的作业堆上扬起，笑眯眯地看着她，表达了谢意，薛梅一边挺直腰板走路，一边得意洋洋地跟我说着她最近的成就。
“班长，你知道吗？我今天戴的这个手链是我自己编的！”说罢，薛梅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而我则顺着她的手腕看去，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的玻璃丝交缠在一起，组成了绚烂的手链，我就势夸赞了几句，薛梅开心地笑了，“班长，我跟你说，我要给你和舒晴一人编一个，谁让你俩对我好呢！你们喜欢什么颜色！我家里有好多，到时拿给你们挑！哼，我就不给易翼编！他最讨厌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会恍惚间觉得薛梅和我一样正常，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女生，会开心会悲伤，大部分时间都快乐的做自己，可是接下来她的一句话，却让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只是美好的希望：“班长，隔壁班有个男生老来咱班，我就知道他看上我了。你看我的美都惊动到隔壁班了。”
说完，薛梅扭动了身子，冲着我灿然笑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薛梅却不偏不倚，正好撞到出门的易翼：“进门不长眼啊？”
“哼！”薛梅没有理易翼，昂首挺胸地走到讲台上把作业本放下，我拿起作业本，按照上面的名字开始挨桌发放，全然没有在意薛梅走了出去。等我发完作业本和舒晴出去买零食的时候，才看到易翼一直在门口和薛梅聊天，薛梅站在教室门口的角落里，被易翼一只手围在里面，我想或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易翼竟然可以耐心地跟薛梅聊天了，希望以后他们也能一直和平相处。等我和舒晴买完零食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刚好打响，易翼笑着看着薛梅往座位走去，可是薛梅的表情有点怪，她似乎并不想回教室，却因为看到倪老师走了进来，而打消了这个念头，慢慢地往座位上挪动，每一步都走得不那么顺畅。
这节课是随堂测验课，一上来，倪老师就要默写新学的词组，我和大个被点上台在黑板上写。倪老师念着单词，我和大个在台上写着，写够了十组，谁的错误率低，谁就留在台上继续默写，一般这类默写，我都会坚持到下课，果然大个被换了下去，舒晴上来和我一起写，就在我在台上等待舒晴的时候，底下突然一阵骚动。
只听到倪老师怒气冲冲地说：“易翼，你干嘛呢！”
我这才回了头，只看到大个慌忙地提着裤子，教室里有人起哄，舒晴缓缓走过来跟我说，她恰好看到了大个从易翼身边走过，易翼扽下了大个的裤子。我看到大个脸红红地回到了座位上，底下有的女生捂着眼睛，有的女生脸色绯红，我很庆幸自己在讲台上背对着大家，没有看到这一幕。
倪老师让易翼站起来默写生词作为惩罚，又用严厉的语言批评了易翼，现场终于继续安静了下来，倪老师开始继续默写生词，可是接下来的生词让我有点意外：“怎么回事？”
现场突然一片安静，只听见身后嘤嘤的哭声慢慢转成了嚎啕大哭，我终于听出那是薛梅的声音，回头看去，薛梅趴在桌子上，浑身颤抖，而她旁边的同学捂着鼻子，站到了一旁，易翼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薛梅，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尿裤子啊？”
他的话引来全班哗然，我这才发现薛梅坐的椅子在往下滴水，一时间班里乱成了一锅粥，有嘲笑薛梅的，有捂着鼻子躲着的，只有舒晴瞪了易翼一眼，从校服兜里拿出纸巾来放到薛梅手上。
“薛梅，你还不快去厕所处理一下！”倪老师的声音犹如命令，薛梅站起来，脸色通红，眼里噙满泪水，快速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易翼，你去接盆水，洒在薛梅椅子上和她坐的周围。”
“倪老师，这事我干不了。”易翼从鼻腔里发出不屑地声音，还装腔作势地捂住鼻子，“多脏啊，她脑子有问题啊，怎么连尿都憋不住啊。”
又是一阵大笑，跟着笑得都是易翼那帮哥们，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我去。”我刚要冲出讲台去拿盆接水，没想到大个近水楼台，直接拿了盆冲出教室去接水了，舒晴突然怒气冲冲地对着易翼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易翼愣住了：“我怎么了？”
“我课间离开教室的时候，听见薛梅说她要去厕所，但是你一直在教室门口跟她说话，是不是你阻拦她不让她去厕所！”舒晴的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易翼主动找薛梅聊天，可是我的心又一凉，他真的会这么坏吗？他还只是个初中生啊。
面对着舒晴的质问，易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谁知道她要去厕所啊，我只是表达了友好，想和她聊天而已。她也没说要去厕所啊。”说着，易翼又坐了下来，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正在这时，大个端来了水盆，竟然帮忙一起用抹布擦干净了薛梅的座位，清洗过后，现场看起来只是撒了一滩水而已，我偷偷向大个表达了谢意，可是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只是弥补心里的愧疚，我亲眼看着易翼拦着薛梅不让她上厕所，却没有帮助她，我以为下个课间她再去也来得及，可是谁想到，还是发生了悲剧。如果我当时制止了易翼，也许这个悲剧不会发生。”
大个说话的时候，声音竟然不似往常那般铿锵有力，我仿佛看到他坚毅的眼神里飘过一丝无奈。
那一天，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黑了，也没有等到从厕所回来的薛梅。我想，她是不是又躲到厕所的那个小房间里去了，可是里面没有人。第二天，第三天，那个位置变的冷冰冰的，那天放学，舒晴做值日，我等着她的时候，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个位置，想要帮她收拾收拾，这样等薛梅来了，就可以背起书包直接回家。桌上摊着薛梅的语文作业本，一共听写了十一组词，薛梅只写出了五组，还有两个字是错的，她把“赃物”写成了“脏物”，“融合”写成了“容合”，她依然没有学会这些词。我把本子合上，笔放到铅笔盒里，薛梅的铅笔盒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流行的美少女战士，只需要轻轻按一下开关，铅笔盒就会自动打开，那是我小学时最流行的铅笔盒，大一点之后，我们都开始返璞归真，用铅笔袋了。桌子上还有一本语文书，没有包皮，书显得比较旧一些。首页是歪歪扭扭的薛梅的名字，还有一颗桃心。薛梅总是喜欢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个桃心。我把书、本、铅笔盒叠放在一起，从屉娄里拿出薛梅的书包来，书包是紫色的，上面用白色的线绣了薛梅的名字，我很费力的拉开拉锁，已经有点锈了，拉锁边缘破旧不堪。我把桌上的东西放到她的书包里，书包很轻，屉娄里还有些其它课的书本，我一并放了进去，眼前忽然浮现出薛梅背着书包，笑着跟我打招呼的样子。
往事一幕幕，竟然像电影一般，逐一浮现在眼前。还记得那是上课第一天，薛梅在我的作业本上画了一朵花，红色的，占满了整个本子，她说是送给我的，感谢我照顾她，我却因为那个本子要交数学作业，所以对她大发雷霆，她跪下来求我原谅她，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了她，自此我再也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
后来，我特意买了个画画本，送给了薛梅，让她在上面画满各种各样的花，也会陪着她一起画花儿，告诉她这些花的名字。她说她最喜欢的是梅花，因为她自己的名字里有“梅”这个字，听说她出生的时候，正是梅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而等到梅花凋零的时候，她的妈妈也跟着那些凋零的梅花一起消失了。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从抽屉里掉下来的绘画本，上面画满了梅花，翻到最后，还有薛梅那歪歪扭扭的字“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教了她许久，可她一直没有理解这句诗的意思，只是问我，是不是因为苦寒，所以妈妈才不要了她？她是不是生错了时节？眼前的那串文字，突然有些模糊，我赶忙放下画本，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桌上还有桌布没有收起来，天蓝色的桌布，左下角那部分的颜色却有些浑浊，似乎掺了点红色。我收桌布的手一颤，猛然想起了薛梅写给我的那封信。当时我亲眼看见她手上的鲜红的血滴在了桌布上，溅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触目惊心。我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她，她拒绝了，交给我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班长，原谅我好吗？”
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因为队列问题我轻声批评了她，随后她叫我，我却因为忙着别的事儿忘了回应她，她以为我生气了，回来就写了这封血书。我必须承认，当时我真的吓坏了，那殷红色的字体，仿佛噩梦一般，让我好几天都睡不安稳，她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怕被伤害，怕被抛弃，怕融入不到我们当中，所以她微笑，她努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只记得，我把血书还给她，拥抱着她说：“薛梅，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这样好吗？答应我，永远不要再伤害自己。”当时她那么用力地点头，我却听到自己心里滴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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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晴的声音飘过来，淡淡的，不似往常那般阳光，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我转头看过去，她的双眼真的蒙上了一层雾气：“那一次，咱俩拉着薛梅问，究竟谁的眼睛更大？”
“我还记得她说，都大。”我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稳，“然后咱俩非要赖着她说一个答案。”
那时的薛梅笑得特别灿烂，好像当年根本没有事故，她就如我，如舒晴一样，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快乐的生活着，没有烦恼，那一次我们是我们三个一起春游，因为没有人愿意跟她一组，我们俩就和她一起到处逛逛。她也会叽叽喳喳，和我们分享她的零食，还记得最后解散的时候，她突然往我和舒晴的手里塞了两块酸三色，我手里那块是绿色的，舒晴手里那块是黄色的，而她自己手里，有一块儿红色的。她笑着对我们说：“谢谢你们陪我玩耍，这是我的礼物。再见！”说完再见，她就转身跑走了，我和舒晴面面相觑，我俩分明听到那声再见里，有些颤抖。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薛梅吗？”我想，我和舒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薛梅。那件事儿之后，她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连声告别也没有。可是薛梅，你还欠我和舒晴一人一个玻璃丝手链呢？我想要红色和黄色的，你说这两个颜色适合我，舒晴一定会选黑色和白色，你答应我们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呢？
或许，这样也是件好事，她就可以远离一切伤痛了吧？
可是，她却在我们的心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我们好想拉着她的手，说一句，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人生，或许就是要面对一次次来不及告别的离别吧？下一次，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