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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品正完成了“乌干达”的医疗援外工作一年整的时间,回国后不久,又接到要去泰国的吞武里医院参加春季国际医疗交流大会的邀请函。

    他身着一套十分合体深色呢料的薄形“夹克”,内穿浅灰色圆领卫衣,一副黑边双光眼镜,头戴黑灰色细格子的呢质“鸭舌帽”,两鬓及及枕后露出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脚上仍然是一惯黑色发亮的皮鞋,只是这双皮鞋已经改变为“宽软珪胶鞋底”,适合他转眼就到了“花甲”年龄来配穿。

    清晨,他九点乘坐南航的飞机,到达的地点是“清迈国际机场”。

    当他刚坐定自己靠走廊的坐位时,两位“妙龄女郎”一前一后的站到了他身旁,前面的女子个子稍小,有着红扑扑的圆脸,带着一脸的微笑说道:“老先生,请让我们往里面坐!”

    研品正也微笑着起身让她俩往里走。

    小个子女生转身退了一步,对后面高个子女子说:“你先进,靠机窗坐,今天好天气,“腾云驾雾”的气象一定很美!”

    后面的女生柔和的答道:不用!不用,我上次也是大晴天就靠机窗坐了,这次该换你了!随即轻轻推她先进入,自己在中间的机位挨着“老先生”坐下。

    飞机起飞不久,靠窗的女士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带着惊奇的音调喊道:“冯成!冯成!你看!你快看啊,前方的云彩像不像群马奔腾!”

    “你好好的看吧,凭你的想象去添加速度和色彩”!高个子女孩平静又轻快地的说道。

    只见小个子女士望着机窗外,吐着长气,发出阵阵感叹,眼睛紧盯向窗外。

    研品正一听到身旁坐的女生名叫“冯成”,像受惊的兔子突然蹭了一下,敏感又自然侧眼飘去看她的颜面:

    她皮肤细腻白皙,标准秀气的脸型,有着很淡的淡妆,厚薄十分合适的嘴唇上有并不显眼的淡红色口红;标准的柳叶眉、双眼皮、长睫毛、大眼睛;眼窝稍稍浅陷,鼻梁挺直。

    她此时似乎感觉到身边的老人注视的眼神,把头侧向同伴,双手扶着桌架上的饮料杯。

    他眼睛还没完全移开,只见她轻纱般的喇叭袖口下,明明白白的露出一颗略高于皮肤的“标志”。一下子使他说不清是悲是喜的心情,像成熟的板栗在树上突然炸离了带刺的外壳,重重地弹跳到地上,滚落到自己的眼前,出示着本来清新的“内核”。

    她那左手尺骨髁上方——腕部小指侧的突骨上方两至三厘米处,有一颗淡红色的豌豆大小的“朱砂痣”,稍稍突出于皮肤表面,与自己的一颗有几分相似,但有左右手之别。

    他的眼神不自主地移向机窗外的云彩,心情猛然翻腾起来,尽量作了一番控制后,没来得及思考,情不自禁的问道:姑娘:你是冯博魁的女儿吗?

    姑娘没有立即回答,缓慢的转过身来,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约几秒钟后似乎带有躲避的音调问道:“您!--是--他的朋友吗?”

    他也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转身过来的女郎:她的眼中饱含泪花、像触及心中最大的伤心事,等待着老人的回答。

    她颜面人中的下方像成琼隽,而人中的上段的轮廓、鼻梁眉间似乎藏着自己的“影子”。

    他在短暂的时间中,思绪出现“跑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松开眉际,露出笑容,接连点头无声的回答了年轻女子的发问。

    此时看到女生的眼睛,已是抑制不住的泪花像串着的珠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滚出。

    她侧身松开保险带,低着头、微微的侧着身,快速往卫生间走去。

    靠机窗的女士此时也解开保险带,起身后又坐下,她想跟去卫生间,又转身不自觉紧紧盯着旁边的老人看了一下才说:“您--怎--么知--道他的父亲叫冯博魁?”

    他稍稍犹豫后说:“因为我不仅认识她父亲还熟悉她母亲,所以听到你喊她“冯成”,我就很自然的联系起来。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何这样一问就出现十分伤心的模样?你见过她父母吗?”

    又似乎停顿了一会,带着焦急的神情等待着回答。

    “ 我们俩是表姊妹,我大她两岁多,但到七岁多才去读书,初中时在一个班上学。她母亲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及上夜班,小时候多数是她父亲陪她在工程现场度过她欢快的童年。”

    她连续叹了几口气后又说:“不知您听说没有,他父亲已离开她们母女俩好多年了,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是为什么离开?”他急匆匆的问道。

    “是--永--远的离开”。

    “‘永远’是什么意思,你快说!”他想都没想的追问。

    又是很长时间的停顿。平常十分稳重的他,此时像乱了阵脚的肿瘤患者,焦急等待医生宣读病检结果中的良性与否。

    “是--在一次--紧急--救人的时候落水身亡的。您不知道吧?”

    他紧紧的盯着她,急切的想了解相关情况,想不到是这样的答案。他连连改变着颜面焦急的神色,并示意她“快讲!”

    这位女士则欲言又止,好像是在审视对方,又像触及痛处,才迟疑又沉重般地说道:

    “冯成和他父亲两人的父女关系,比我们及许多的父亲及女儿的感情联络都强多了,她又亲眼目睹他父亲的瞬间离去。后来有人一提到她父亲,她就控制不住那瞬间出现的“伤痛”。这么多年了,才好一点。来泰国“朱拉隆功”大学读书,也是为了尽量避开这方面的刺激。我俩是同时申请来这所大学读书,也为了互相照应。”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说:“我一时什么都没想,才盲目的这样问她,实在该责备自己啊!”

    你可不可以给我她家的家庭地址,联系电话什么的,我回家时抽空去看一看她妈妈。”

    他脑筋里突然联想到了几十年前成琼隽向他索要联系方式的情景。时光飞逝,三十多年的人生宝贵时辰已无情的过去,但一代年轻人的风姿很自然凸显在自己的脑海,说不清的悲喜同时飘过。

    见她犹豫片刻,定定的看他又若有所思了好几秒钟后,才从随身挎包中抽出一个记事本,写了一个纸条,撕下递给他。随即往后走向卫生间。

    冯成的表姐很快又走回来,说冯成还在要在卫生间待一会,让她先过来。

    有了这样一个机会,研品正向冯成的表姐把冯博魁去世的经过讲一讲。

    小姑娘她面对姨父姨母共同的朋友这一脸的诚意,就把那天的经过大体讲了。

    她说那天她也在场。

    她想到那天惊心动魄的情景,她先用右手的四个指头并排横压在上嘴唇上,像有意识的控制住颤动,眼里也立即闪出了泪花。

    见她一面用力的吞咽那来自泪腺不由自主流出的泪水,一面用手巾擦拭仍然涌出的泪水。她开始讲:

    那是将近五年前的事,我和冯成已是上初二年级的学生,她父亲几次说,要带他们母女到处走一走,特别是他认为作为云南人不能不走的云南几个地方。

    都因为姨妈忙于她那成天做不完的手术,一直抽不出空来而没有机会一同游玩。

    那天姨妈终于抽出十天工夫,想到女儿下一年就要上高中,到时学习更紧张。他俩要一起带她走一下云南山河。于是约上了我,一共四人一同坐上了姨父的深蓝色桑塔纳轿车。

    一大早,有说有笑,由春城一路向北,往虎跳峡开去。

    一路上,姨父兴致勃勃地讲他早年游玩的情形及留在心底的夙愿。冯成却忍不住问爸爸:‘那时你们把我放到什么地方了’?

    她妈妈只顾嘿嘿的笑,她爸爸却说:那时‘你--还--在Ji lan wu wun jia gei si ’。

    ‘这是经典的白族语言,你能懂吗?’冯成摇头望着神秘兮兮的爸爸,姨父才一字一句的解释道:那时呀---,‘你还在转世投胎的奈何桥边抓鸡粪呢’!

    不知冯成仍然不解还是故意发难,问‘为什么还没有出生就要在奈何桥边抓鸡粪呢’?

    这样的问题,把姨父问得一下没有了下文,连连摇头。

    他一面开车,一面还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半大不大的姑娘,不是能靠实在的“刷麻哄骗”能蒙混过关的。

    半晌才清了清喉咙说:“那是你在这座奇特的大桥边,突然想到要找你想要找的父母和家园,一时间失去了寻找的方向,正在混沌不清中苦恼此事呢!”

    冯成听后,觉得父亲讲得很有道理,一半天真一半风趣地问道:“爸爸!那你俩是不是也在‘苦恼’着、钻头觅缝要找我这么一位美丽天使的降临呀?”

    姨妈听她这么一渲染,更笑成了一朵花,就连眼泪水也笑了出来。姨父却非常高兴引出这样的话题,接二连三的回答:“是啊!是啊!”不信就问你妈妈。

    冯成这才满意又风趣的嘟着嘴讲到:“我也说嘛,要不然怎么就这么找的一起了!”

    冯成的表姐讲着讲着,就停顿了下来,眼神中出现了悲伤,一副痛楚的神色……

    “ 那天到了虎跳峡镇,已将近天黑,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餐才出发前往,到达时是九点多钟的时辰,阳光早已普照大地,使整个游览区沐浴在明媚的风光里。”

    “观景台及其上面的几十级的台阶上已是游人多多,不少人带着相机对着露出水面的‘虎跳峡石’与湍急江水撞击形成的巨浪频频拍照留影。”

    “姨父也带着相机,带领着欢快无比的我俩,连跳带跑地冲下那数不尽的台阶,直奔观景台。他不时转过身往后抓拍姨妈跳跃的自然瞬间。”

    “ 当他刚到观景台的左侧向周边望去时,见一中年男子已经翻越过安全栏杆,一手抓住灌木条,一手拿相机紧对右眼,全神贯注的往前移去,像要拍下一棵什么草本的重要植物。”

    “ 汹涌澎湃的洪水一直在猛烈的拍打着照相人脚下支撑的山石,他全然不知此时他脚下的石块在他重力作用已经松动,并出现了明显裂缝。但此时见他还在不断前移。”

    “ 有的游人向他发出了:‘不能再往前了!’的呼声,有的已经吓得张大嘴巴蹲了下来,但呼叫声被洪水巨大的咆哮声掩盖得无影无踪。”

    “到了此时,这位全神情关注‘植物’专家、背对着游人的中年人还没有发现危险。”

    “就在此时,姨父把他手中的相机往冯成手里一塞,飞快跑向左手侧边缘处安全栏,飞身一跃跳出了出去。他那高大健硕的躯体顷刻离开了安全栏的保护。”

    “ 好多人一起呼叫:‘不能去了!你--不能去了’!”

    只听姨父大声说:“我出生洱海边,我懂水性!”

    “只见他抓紧岩壁上的灌木,两步三步冲上前,伸出他那又粗又壮的右手,大声说:‘请你转过身来!’。”

    “此时的‘专家’才发现自己脚下的石块已经分离下陷······他一时惊吓、猛然地转过身来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的人的大手······”

    “但是!但是!--但是,就在这当他俩共同用力一跳一拉的瞬间,这块共同支撑他俩的‘基石’,再也稳固不了它千万年的积聚,瞬间坍塌坠落,不给出他俩一分一秒的活命时间······”

    “ 这时,冯成见到此景,丢下相机,慌乱中也要往下跳,我和周围的游人拼命的拉着她······”

    “还没到达观景台的姨妈也奋力往下冲,被下面几个台阶上的游人死死拉住,不让她往下冲去····”

    “所有的人的眼光都注视着那瞬间坠入滔天洪水、紧拉在一起又快速落水的两人,希望有奇迹的发生。但是,很快就被那无情翻涌的涛涛洪水淹没了。”

    大约仅隔了一分钟,只见姨父的头和右手艰难的露出水面很短的时间,他的右手捏着拳头连续弯了三下,像是拼命的攥拉水下的同伴。此时,一个巨大无比的洪水‘大头’,无情的从虎跳石上拍落下来,猛烈地撞向他们,又是瞬间把他‘砸’了下去,迫落了此时聚集的无数焦急万状的目光。”

    “······此后再没等到欢喜的场面,只有滔天滚动的江水不断地撞向“虎跳石”,发出阵阵带着仍然抱有一线希望的轰鸣巨响······大家只祈祷翻腾的江水再次把他俩翻到水面,露出脸庞······”

    “ 姨妈和冯成都滚倒在观景台,我也很想滚下,但我不能滚,我需要照顾她俩,我比冯成大两岁,我是姐姐!我是姨妈姨父眼中的“大女儿、大千金”。

    “ 看着姨妈捶胸顿足,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害了他!为了她,不早不晚的时间到达这里,全是因为她的原因造成······”

    “冯成大哭:‘是我没拉住爸爸!是我没拉住爸爸’!”

    “游客不约而同的含着眼泪说:是不要命的植物专家惹出的祸!是他视草胜过生命而惹出的大祸!”

    有人在说,“是他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没能给他留出活命的时间”。

    有人说,老天也有不长眼的时候,才这般“昏睡于天地”,不留下天下的人们“诚拜的援助”……

    “姨妈无奈的哭着,绝望地望向滔天的洪水说:‘他用拳头用力地弯了三下,我懂他的心意······’ ”

    “再后来,就是滔天的洪水伴随着游人聚集在一处的也是无奈的眼神,观景台上万籁俱寂······”只听到姨妈白语的‘哭调’——‘银侯波’,此时主题译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人无声的下了飞机。研品正望着走在前面各自拖着拉杆箱而一直低着头走路的两位女士,心中是如此的起伏与震撼:

    (一) 生命瞬间消亡!

    如果青春表示疯狂的意境,

    一定不是苦用情袢去证实岁月流逝的动态。

    洪水漫卷人间真挚,

    可不可以把所有惋惜一同覆盖?

    顺便了过那“眼中草贵的专家”,

    那如痴如醉的落水与此带来的诅咒也该排除在外。

    当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是否还有现实版人们命运中的无奈?

    如果一切变得虚无和生命无常,

    能否永久留下对大地和蔼与偏爱?

    生命可以瞬间消亡,

    而那一路欢歌笑语,怎能消减真实的存在。

    苍天用博爱包容山川大地,

    却挣不下眨眼的功夫在瞬间等待!

    (二)惊险岸边情未艾

    面对现实存在的音符,

    震撼心灵的是忘我与安泰。

    洪水撞击伴山石坠落,

    心力人力无不显得冰冷苍白。

    水火无情山石作证,

    惊险岸边情未艾。

    眼前的旋涡深不见底,

    望眼欲穿换不回片刻信赖。

    生命爆发的手势顷刻显现,

    理解含义才隐隐见开。

    真情敞意巨浪喷顶,

    撸走一腔的热血与父爱!

    过往早就拂手而去,

    想来必定是神的恍惚才有这般静寂万籁。

    研品正完成了“正事”,又乘机飞到北京参加学术会议,他还要完成他一直以来想拜访的、心中崇敬的家乡两位长者——苏峙鑫及其老母亲,他们已经在北京居住了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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