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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名唤秦生,是青云县城最大戏班子的台柱子,是风羽亭结义的兄弟。

    秦生能有今日的造诣,是和风羽亭有着莫大关系的。可以说,是风羽亭改变了他的命运。

    说来话长啊,秦生父母本是风家老亲的一个佃户,过得那是勉强糊口的苦日子。

    这也就罢了,偏偏天不长眼,父亲正值壮年却因一次意外受了重伤。

    因无钱医病,村子里的赤脚大夫并没有留住他的命,只余秦生和体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靠着给地主放羊艰难度日。

    秦生这孩子虽说生于贫困人家,但长相却非常俊美,嗓音也洪亮,一些个民谣经他一唱字正腔圆非常好听。

    穷苦人家孩子的把式他都会,什么下水摸鱼,上山抓兔,尤其是打得一手好弹弓,泥丸弹无虚发,经常打得一串串山雀去集上变卖,换些个草药给母亲医病。

    按说风羽亭这样少爷级别的人物是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的。

    或许是上天故意安排吧,彼时,年少的风羽亭却偏偏喜欢打鸟摸鱼,爬山下河的。

    偶然一次父亲带他去乡下访那门老亲顺带收租,多住了些时日,风羽亭无意中结识了放羊娃,对他那一手弹弓绝活那是羡慕无比。

    风羽亭没少爷架子,也没把秦生当下人,还经常偷拿些好吃的送与他,一来二去,两个少年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放羊娃教会他如何打鸟,怎么摸鱼……反正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会的都“倾囊而授”。

    临别之际,风羽亭对秦生说:“别放羊了,你的嗓子那么好,我和姐姐说,给你找个师傅去唱戏吧。”

    小秦生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没觉得唱戏能改变什么,在他的潜意识中,自己就是为放羊而生,从没奢望过什么大富大贵。

    回家之后,风羽亭天天央求已经身为沙家二奶奶的姐姐,一定要把秦生送到县城戏班去学戏。

    说什么秦生天资聪颖,日后定能大红大紫的话去忽悠姐姐。

    风洛花对这个弟弟那是百依百顺的,经风羽亭引荐,一见到小秦生后她也觉得弟弟没有看走眼。

    遂安排他在县城最好的戏班子拜了一个最好的师傅去学戏。

    就连他的母亲也安排到娘家做个浆洗衣物的下人,有风家小少爷照应着,自然是不会亏待她。

    放羊娃秦生果然没有让风家姐弟失望,师傅喜欢他的那股灵气,正好自己缺这样的衣钵人。

    且还要照顾二奶奶的金面,所以精心授艺,只七八年寒来暑往便青出于蓝。

    这个原本碌碌无为的放羊娃脱颖而出,成为青云县城最有名气的角。

    甚至唱红了青云县城周边几县,一提到秦生的唱腔与扮相,都是暗挑大指,不但唱得悦耳,而且扮谁像谁。

    秦生红了,自然不会再为金钱烦恼,在县城置办了宅院,把母亲从风家接回来享福。

    秦家母子不是忘恩之人,何况这哪里是滴水之恩。

    所以母亲常常提醒儿子不要忘了风家姐弟的恩情,若不是他们,咱哪能住上这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还有人伺候着。

    秦生怎么能忘恩呢!他早已和风羽亭结拜为磕头的弟兄,视风洛花为亲姐姐,视风家老爷和太太为再造爹娘。

    逢年过节,就算他再忙,也会置办礼物去孝敬风家二老,还经常买些贵重礼物送予风洛花,以示自己从未忘本。

    在风洛花眼里,这小哥俩什么都好,就是犯愁他们为何都不着急娶妻生子。

    一和他们提及此事,他们就哈哈大笑,说急什么。

    每每都是风洛花给他们一番白眼的,然后说什么你们不急有人急得不行啊云云!

    …………

    浣花楼上,秦生见风羽亭发呆,连忙问道:“大哥,寻思什么呢?”

    风羽亭回过神来问道:“沙镇长过寿还有几日啊?”

    “说是七月初八吗,到时候你不也去吗?”秦生一边倒酒一边端详着酒瓶。

    他把瓶口凑到鼻下闻了闻,“你这是又把老爷压箱底的好酒偷来了吧。”

    风羽亭爽朗地哈哈大笑,“老太爷只管收藏,舍不得喝啊,说什么是蜀地的佳酿,那只好由我们替他代饮了。”

    “去,怎么能不去,不去他沙家拜寿还不是要挑我风家的理,好歹也算一门亲。”他接着说道。

    “我怎么总觉得你和沙家那三爷,有些格格不入啊。”秦生起身给他斟满了一杯酒。

    “还不是那三爷小时候被我揍过一顿,哈哈哈。”风羽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觉得又说起得意之事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不过亏得那时姐姐就是沙家二奶奶,换了任何一家,打了沙家的少爷,不死也得扒层皮。”

    秦生又一口好酒下肚,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这沙家三爷也是忒小气了,孩童之间的事还耿耿于怀至今。”

    “大姐说他沙家父子都记仇,是没有错的。”

    “你还是别去惹他,不然大姐夹在中间难做。”

    “嗯,惹上沙家的,都不会有好下场。”说到此,风羽亭皱了皱眉头。

    他非常清楚沙行云的品行,也清楚与沙家作对是会付出代价的,但他还是固执地端起酒杯向窗外的祥云街望去……

    “最近有没有千叶的消息。”秦生忽然提及风家的二小姐。

    “上次来信还是三个月前,哎,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神秘兮兮的,母亲一想到她就会伤神。”风羽亭缓过神来又给杯中斟满了酒。

    秦生听罢顿觉心里不好受,如果不是他,也许风千叶不会离开麒麟镇。

    风羽亭怎会不知晓秦生因何难过呢!

    彼时,风家二小姐风千叶是爱着秦生的,或许是出于少女的懵懂,或许是对秦生的崇拜,她喜欢听他的戏,也喜欢唱戏的人。

    奈何风老爷是一个极其守旧的人,作为最后一批剪掉辫子的前清老秀才,就算秦生与风家关系非同一般,风老爷也不能接受秦生成为自己的女婿,他说唱戏,那是下九流。

    风千叶是个极重孝的姑娘,她不想爱上一个人的同时,失去她难以割舍的亲情,或许是她爱得不够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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