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恩难存，怨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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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时候，长无已经病入膏肓。
这病来的古怪且突然，发现的时候已深入骨髓，再难回天。
君主以让他安心养病为由收了他的兵权，百姓私下流传，说长无将军乃是天上战神转世，如今平定四方后要返回天宫复命。
长无不知道这病源头何在，他自然不信战神转世之说，更不信杀孽深重报应其身。可在恶疾缠身下，磨得他也只能认下命该如此，是寿数大限。
空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病的源头是君主命长无身边亲信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有一次长无来看他，空青发现他的衣领处沾染了一抹奇怪的颜色，他便知晓了其中端倪。
“ 你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空青曾询问他。
长无笑着说道：“ 我好得很！攻城略池不在话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我拿来的补药可有按时服用？”
空青没再出言提醒，长无性子纯澈，他以为自己为君主打下一片江山，有大恩于社稷，且没有任何夺权的私心，乃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将军，君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本应该供着他。
长无怎么能懂人心比战场上的谋略布局还要复杂上几分，他的目中无人与清高傲骨全都是扎在君主眼中的利刺，早已经刺得他万分难忍，欲除之而后快。
他更无法懂得，这世间最是恩难存，怨长留。
空青身边的小厮前来探望长无，风光一时的将军府现在已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凉。
“ 将军。空青圣主托我前来探望您。” 小厮跪在地上给长无行礼。空青一直被软禁在圣光殿自是出不来宫门的。
长无躺在床榻上，一双眸子不再神采奕奕，空洞的眼神在听到空青的名字时才有一丝光亮：“ 起来吧。”
“ 圣主托我将此物交予将军。” 小厮将一个小而精致的白玉瓶双手呈递给长无。
长无挣扎着起身接过，他将白玉瓶的瓶塞去掉，凑到鼻前嗅了嗅，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令他皱了眉头：“ 这是他的血？”
“ 是的。” 小厮说道：“ 圣主说将军您的病已入骨，就算是他的鲜血也无法彻底治愈，只能延缓您的生命，让您好过一点。”
长无艰难地笑了一下，重新将瓶塞堵上，咳嗽了一阵才说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派人来了，我不会喝他的血，我并不怕死，唯一可惜的是死前无法再见他一面了。”
“ 将军何苦执拗？” 小厮不理解长无的做法，凡是世人哪有不想活下去的？喝了圣主的血就能活着，现在这救命的灵丹妙药已经送到嘴边了。
“ 我与他的情谊远比生死来的重要。” 长无不需要别人懂得，如果他因为贪生饮了空青的血，他会憎恨自己一辈子。
小厮将白玉瓶留在桌子上，也不再相劝，转身欲走……
“ 空青他近日可好？” 长无问道。
“ 被囚禁在圣光殿能好到哪里去呢。” 小厮停住脚步，没有回身只是说道：“ 君主日日派人取血不说，近日城里闹了瘟疫，不知谁胡乱散播谣言，非说信国是大难将至。君主为了稳定民心，便说已经找到了满度神族唯一的真神圣主，只要将他焚烧祭祀，所燃烟雾飘向信国地界便可平息一切灾难，甚至国民也可延年益寿。”
此言一出，民众呼声极高，恨不能当场就将这位真神圣主火葬了。
“ 什么？” 长无激动起来，猛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 我倒希望是假的。圣主平日待我不薄，可惜好人没有好报。两日以后便是祭祀之日了。” 小厮说完便走了。
长无红了眼眶，荒芜的神色里一点一点有星火燃起，抹不掉的杀意令他看起来有些可怕，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准备拼死一搏。
他伸手拿起那个白玉瓶，苍白修长的双手将它紧紧攥住，终于他将白玉瓶的瓶塞拿掉，将里面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猩红的血液将他的嘴唇染红，像是妖冶的胭脂沾染在了一朵小白花上。有一种病态癫狂的美丽。
“ 我教你说予他听的你可都说了？”
“ 都说了。”
空青点点头，将袖兜里价值倾城的玉环递给小厮，小厮眼露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学个话而已就受这么大赏赐，神族果然大方！
祭祀之日，天气极其阴沉。
祭祀用的青铜鼎里燃着熊熊烈火，只等时辰一到便将圣光殿里那位押出来祭祀。
女婢为空青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替他梳了整齐的头发，为了能让这位真神圣主保持着神族的仪态从容奔赴那场熊熊烈焰。
忽而，外面吵闹声一片。
“ 不好了！长无将军打进来了，宫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 长无将军？他不是病入膏肓就快死了嘛！”
“ 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婢女们叽叽喳喳只顾着四散逃命……
从宫殿大门一路打进来，长无早已经千疮百孔了，他是挣扎着，强撑着走到这里，为了见他。
圣光殿前，他跪了下去，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空青从殿里走出来，是那样干净清冷，像是不惹凡尘的神明。
长无的铠甲破碎，头发凌乱，满身血污，昔日少年将军的威风不再。
四周的将士牢牢围住两人却也没有上前，他们知道长无算是废了，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起不了什么风浪，就任由他像个乞丐一样跪在那里，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空青蹲在他面前，伸手拂去他眼睛上的血污：“来做什么？我说过的，我死不了。”
旁边烈火熊熊，火焰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二人身上，映在长无的眸子里。
“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可你快要死了。”
“君子承一诺，万死而不惜。快，要来不及了。” 长无拼尽最后的力气，用短刃割开空青的掌心，趁鲜血流动之时将自己同样流着鲜血的手掌覆了上去，说道：“ 我愿将灵魂交予你，呈递誓约，受你差遣，代你受过，只愿你从此自由，永不受制于人。”
长无以英武之魂呈递誓约，破解诅咒，甘愿为此永堕轮回，世世受苦，不得善终。
“ 那我如今也许你一个承诺，你会回来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一定。” 空青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神色间的笃定。
“ 我的碑上不必落长无，就刻白朽之名吧。” 长无说着，其实他想说的是，自从遇到空青之后，他再不是长久寂无。
“ 好。” 空青的声音带着破碎之感，在烈烈风中被撕扯着。
长无努力的想朝空青露出笑容，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了，好在他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少年的头垂了下去，了无生命气息。
一时之间，风云突变，黑云层层压了下来，飞沙走石，冷风萧萧。
空青感受到所有的能量缓缓复苏，蠢蠢欲动。
它们沉睡的太久了。
空青走下石阶，一众将士缓缓后退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知怎的恐惧感就将他们淹没了，甚至两股战战。
空青扬起唇角，他的诅咒封印已破，这种久违的力量感令他感到兴奋。他回身看了一眼少年的尸体，很快他收回目光转而扫视着众人，没关系，这些人全都要为他陪葬。
信国一夕之间便亡了国，国界之内血流成河三日不绝，野火焚烧寸草不生。
深冬的时候，长无已经病入膏肓。
这病来的古怪且突然，发现的时候已深入骨髓，再难回天。
君主以让他安心养病为由收了他的兵权，百姓私下流传，说长无将军乃是天上战神转世，如今平定四方后要返回天宫复命。
长无不知道这病源头何在，他自然不信战神转世之说，更不信杀孽深重报应其身。可在恶疾缠身下，磨得他也只能认下命该如此，是寿数大限。
空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病的源头是君主命长无身边亲信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有一次长无来看他，空青发现他的衣领处沾染了一抹奇怪的颜色，他便知晓了其中端倪。
“ 你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空青曾询问他。
长无笑着说道：“ 我好得很！攻城略池不在话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我拿来的补药可有按时服用？”
空青没再出言提醒，长无性子纯澈，他以为自己为君主打下一片江山，有大恩于社稷，且没有任何夺权的私心，乃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将军，君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本应该供着他。
长无怎么能懂人心比战场上的谋略布局还要复杂上几分，他的目中无人与清高傲骨全都是扎在君主眼中的利刺，早已经刺得他万分难忍，欲除之而后快。
他更无法懂得，这世间最是恩难存，怨长留。
空青身边的小厮前来探望长无，风光一时的将军府现在已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凉。
“ 将军。空青圣主托我前来探望您。” 小厮跪在地上给长无行礼。空青一直被软禁在圣光殿自是出不来宫门的。
长无躺在床榻上，一双眸子不再神采奕奕，空洞的眼神在听到空青的名字时才有一丝光亮：“ 起来吧。”
“ 圣主托我将此物交予将军。” 小厮将一个小而精致的白玉瓶双手呈递给长无。
长无挣扎着起身接过，他将白玉瓶的瓶塞去掉，凑到鼻前嗅了嗅，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令他皱了眉头：“ 这是他的血？”
“ 是的。” 小厮说道：“ 圣主说将军您的病已入骨，就算是他的鲜血也无法彻底治愈，只能延缓您的生命，让您好过一点。”
长无艰难地笑了一下，重新将瓶塞堵上，咳嗽了一阵才说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派人来了，我不会喝他的血，我并不怕死，唯一可惜的是死前无法再见他一面了。”
“ 将军何苦执拗？” 小厮不理解长无的做法，凡是世人哪有不想活下去的？喝了圣主的血就能活着，现在这救命的灵丹妙药已经送到嘴边了。
“ 我与他的情谊远比生死来的重要。” 长无不需要别人懂得，如果他因为贪生饮了空青的血，他会憎恨自己一辈子。
小厮将白玉瓶留在桌子上，也不再相劝，转身欲走……
“ 空青他近日可好？” 长无问道。
“ 被囚禁在圣光殿能好到哪里去呢。” 小厮停住脚步，没有回身只是说道：“ 君主日日派人取血不说，近日城里闹了瘟疫，不知谁胡乱散播谣言，非说信国是大难将至。君主为了稳定民心，便说已经找到了满度神族唯一的真神圣主，只要将他焚烧祭祀，所燃烟雾飘向信国地界便可平息一切灾难，甚至国民也可延年益寿。”
此言一出，民众呼声极高，恨不能当场就将这位真神圣主火葬了。
“ 什么？” 长无激动起来，猛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 我倒希望是假的。圣主平日待我不薄，可惜好人没有好报。两日以后便是祭祀之日了。” 小厮说完便走了。
长无红了眼眶，荒芜的神色里一点一点有星火燃起，抹不掉的杀意令他看起来有些可怕，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准备拼死一搏。
他伸手拿起那个白玉瓶，苍白修长的双手将它紧紧攥住，终于他将白玉瓶的瓶塞拿掉，将里面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猩红的血液将他的嘴唇染红，像是妖冶的胭脂沾染在了一朵小白花上。有一种病态癫狂的美丽。
“ 我教你说予他听的你可都说了？”
“ 都说了。”
空青点点头，将袖兜里价值倾城的玉环递给小厮，小厮眼露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学个话而已就受这么大赏赐，神族果然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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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用的青铜鼎里燃着熊熊烈火，只等时辰一到便将圣光殿里那位押出来祭祀。
女婢为空青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替他梳了整齐的头发，为了能让这位真神圣主保持着神族的仪态从容奔赴那场熊熊烈焰。
忽而，外面吵闹声一片。
“ 不好了！长无将军打进来了，宫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 长无将军？他不是病入膏肓就快死了嘛！”
“ 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婢女们叽叽喳喳只顾着四散逃命……
从宫殿大门一路打进来，长无早已经千疮百孔了，他是挣扎着，强撑着走到这里，为了见他。
圣光殿前，他跪了下去，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空青从殿里走出来，是那样干净清冷，像是不惹凡尘的神明。
长无的铠甲破碎，头发凌乱，满身血污，昔日少年将军的威风不再。
四周的将士牢牢围住两人却也没有上前，他们知道长无算是废了，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起不了什么风浪，就任由他像个乞丐一样跪在那里，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空青蹲在他面前，伸手拂去他眼睛上的血污：“来做什么？我说过的，我死不了。”
旁边烈火熊熊，火焰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二人身上，映在长无的眸子里。
“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可你快要死了。”
“君子承一诺，万死而不惜。快，要来不及了。” 长无拼尽最后的力气，用短刃割开空青的掌心，趁鲜血流动之时将自己同样流着鲜血的手掌覆了上去，说道：“ 我愿将灵魂交予你，呈递誓约，受你差遣，代你受过，只愿你从此自由，永不受制于人。”
长无以英武之魂呈递誓约，破解诅咒，甘愿为此永堕轮回，世世受苦，不得善终。
“ 那我如今也许你一个承诺，你会回来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一定。” 空青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神色间的笃定。
“ 我的碑上不必落长无，就刻白朽之名吧。” 长无说着，其实他想说的是，自从遇到空青之后，他再不是长久寂无。
“ 好。” 空青的声音带着破碎之感，在烈烈风中被撕扯着。
长无努力的想朝空青露出笑容，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了，好在他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少年的头垂了下去，了无生命气息。
一时之间，风云突变，黑云层层压了下来，飞沙走石，冷风萧萧。
空青感受到所有的能量缓缓复苏，蠢蠢欲动。
它们沉睡的太久了。
空青走下石阶，一众将士缓缓后退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知怎的恐惧感就将他们淹没了，甚至两股战战。
空青扬起唇角，他的诅咒封印已破，这种久违的力量感令他感到兴奋。他回身看了一眼少年的尸体，很快他收回目光转而扫视着众人，没关系，这些人全都要为他陪葬。
信国一夕之间便亡了国，国界之内血流成河三日不绝，野火焚烧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