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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上城,罗茜并没有像袁姝菡许诺的那样,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等到她调整好身体状态,再去面见执政官。
    她被直接带到执政官的办公室里。
    身为上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云忆情的工作量大到常人难以想象。
    她甚至没时间和罗茜寒暄,只顾盯着光脑中不断翻滚的文件。
    所有的文件都是用特殊的加密语言写成,一般人根本无法解读。
    可这难不倒罗茜。
    仅仅扫了一眼,她就看出云忆情正在浏览的这份文件和她有关。
    相比于云白夜之前宣读的那份判决,这份文件的措辞温和得多,上面确实也罗列出罗茜的作为,但没有粗暴地给她定罪,反而谨慎地总结,她的行为有违反法律之嫌,但仍缺乏完整的证据链。如果上城认定她有罪,应该先加紧对她的观察,尽可能寻找客观证据。
    而签署文件的人,让罗茜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几乎已经忘记,极夜城的现任市长,正是叶凌舟。
    已经离开学校这么久,叶凌舟却仍然愿意为她四处奔走,甚至冒着得罪执政官的风险,为她据理力争。
    这份情,罗茜愿意承。
    然而叶凌舟展现出的善意违背了云忆情的意愿。她粗略地浏览完,便将文件打回。
    戏演足了,权威展示够了,她才装作发现罗茜到来的样子,礼节性地冲她笑了笑。
    罗茜面无表情,大大咧咧地指着她对面的椅子,问道:“我坐这?”
    她一眼就看出云忆情眼中的轻蔑。
    对下城人的蔑视,是刻在每一个上城人骨子里的,无一例外,众生平等。
    可巧的是罗茜最不怕她的蔑视。
    执政官从她身上没有讨到一点便宜,反而损兵折将,连自己的儿子都折进去。
    如果这种程度的意外还不能让她有所警觉,那么她在这个位子上安坐不了多久。
    罗茜倒是有些期待,她到底想跟自己谈什么。
    刚一坐定,云忆情就主动开口。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罗茜。”她透过无框眼睛瞥了罗茜一眼,那神情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学生时代每一个人都会遇见的教导主任。
    罗茜决定装傻。她咧嘴一笑,装作傻乎乎地问道:“我听不懂,什么机会?”
    云忆情长出一口气,似乎被她蠢得无可奈何。
    “活命的机会,”她有意用了不那么文雅的字眼,仿佛生怕罗茜听不懂,又补充道,“你来到这里,就说明我对你还抱有期望。这是云式廷用生命为你换来的机会,希望你珍惜。”
    珍惜?
    该珍惜的是谁?
    真正关心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身陷险境?
    罗茜已经不知该骂还是该笑了,并且还有点佩服云忆情。
    能够给自己干过的所有龌龊勾当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彻底洗清责任,还能倒打一耙,指责受害者。
    得有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样的家族,竟然能同时养育出云白夜和云白炀这一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弟俩,罗茜都觉得堪称奇迹。
    大概是她无所谓的笑容再次激怒云忆情,她脸上最后一丝忍耐也消失殆尽。
    “你好像很喜欢跟我做对。”她冷冷地说,目光犀利如刀,不停地从罗茜身上掠过。
    罗茜耸耸肩:“上下城的人互相看不上眼,有什么问题吗?何况我这人天生反骨,最看不起尸位素餐的统治阶级。”
    她用到了一个略显复杂的成语,这让云忆情有些吃惊。
    “你比一般的下城人好得多,”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表扬罗茜,“至少能清楚地讲出自己的想法。”
    “看来你打算先夸我,再找出我的弱点,打击我的信心?”罗茜傲然睥睨着她,“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就是下城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被戳穿心事,云忆情也丝毫不慌,反而点头表示赞许:“我还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晋升到将星的人会有几分傲气。”
    “和傲气无关,只是清醒罢了。我当然知道自己有实力,但我更清楚如今能够得到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她突然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云忆情的目光:“如果没有老乔,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和我兄长的感情,好得令人羡慕。”云忆情假意叹息着,似乎很是惋惜。
    偏巧罗茜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得到的一切,你都能拥有,并且远比我富足。可你亲手扼杀了它们。”
    罗茜言语中的暗示让云忆情大为光火。她不得不压抑着怒气,努力夺回谈话的主导权。
    “我让你来这并不是为了跟你讨论那些旧事,而是想聊聊你,”她交叉双手,挡在面前,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现在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别白费力气了,”罗茜毫不犹豫地摇头,“只要是你开出的价码,我什么都不会接受。”
    事实上,不用云忆情主动开口,罗茜早已洞察过她的意识。
    如果罗茜愿意主动交出朗基努斯之矛的秘密,那么云忆情愿意设法让云白夜回到她身边,并且不干涉他们未来的生活。
    而假使罗茜拒绝,等待她的将是索利斯城最高审判所的审判。而云忆情,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法官们判处罗茜死刑。
    说来说去,无非是惦记着罗茜的秘密,还非要遮遮掩掩,挖空心思想让罗茜自己亲口提出来。
    做人算计到这份上,罗茜都替她觉得心累。
    眼看云忆情就要说出条件,罗茜主动抢在前面开了口。
    “有意思吗?”她不屑地问道。
    她的目光让云忆情很不舒服。
    身为一个下城人,她怎么能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
    难道她真的有掌控人心的手段,不然像云白夜和袁姝菡这样高贵而富有智慧的人,为何对她言听计从?
    直到此时,云忆情才隐约感觉到,她遇上了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
    这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审视罗茜。
    “所以,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为乔东莱复仇?”
    复仇?
    真是个熟悉的字眼。
    在那一瞬间,罗茜体内的荷鲁斯,突然不易察觉地出现松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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