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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忆情确实对他动了杀心,但刻在骨子里的忌惮让她最终没敢对乔东莱动手。
    过了很久,她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们好好谈谈吧,”她放软口气,神情中依稀带上几分年幼时的天真,“我可以放过罗茜,甚至说服家族重新接纳你,前提是你必须清除朗基努斯之矛。”
    乔东莱沉默许久,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不只是暗夜会的,还有罗茜。我怎么才能相信他们不再会对上城构成威胁?”
    “我会把罗茜带到上城来。秘密就在她的光脑中,那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只有她才能启动系统。”
    云忆情沉思许久,才勉强接受这个条件。她深深地注视着乔东莱,仿佛是在极力控制表情,良久才不情愿地说:“那么,我代表家族欢迎你的回归,哥哥。”
    ……
    乔东莱的记忆就此中断。不管罗茜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再从他身上感应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他就这样永远地从罗茜的生命中消失了。
    罗茜拉起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老乔,”她轻声呼唤着,“醒醒啊,再看看我,我是你的茜茜。”
    他总是亲昵地叫着她“茜茜”,就仿佛她是自己唯一的公主,他的王国里最耀眼的宝石,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如今,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把她当做独一无二珍宝的人,不在了。
    他为什么要用身体为她挡下那致命的一枪呢?明明她已经做好准备,用生命去和压迫她的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夺走他生命的那一枪,是云白夜开的。
    罗茜小心地将他的手放在胸.前,就好像他只是在沉睡,而不是离开。
    接下来,就是清算的时候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一双清冷的眼睛落在云白夜身上,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她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正在问他们的罪。
    可云白夜皱起眉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隐约有了怒意。
    不过是两个罪人的自相残杀,她怎么敢怪到自己头上!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他冷声回答,再度抬起枪,稳稳地指着她,“只有神才有资格宽恕罪人,而我的任务,是送他去见神!”
    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依稀看见罗茜扬起嘴角,像是在笑。
    一个目无法纪的下城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云白夜勃然大怒。
    他一定要让罗茜为她的罪行付出代价!
    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忏悔!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在那一瞬间,罗茜冷漠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白夜不由一怔。
    这是荷鲁斯产生共鸣后才会有的反应。
    可自己和她明明只是因为公务打过几次交道,罗茜甚至不可能知道他体内被植入荷鲁斯系统!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想用这点小伎俩为自己多争取几秒钟的性命?
    这么天真的人,能活到现在,执政官对她太仁慈了!
    云白夜不再犹豫。
    他一定要亲手杀掉罗茜,让她在鲜血中为她犯过的罪忏悔。
    然而就在他的杀意达到顶峰时,脑中却突然闪过零星的模糊画面。
    那好像是他的回忆:在浩瀚无边的星空下,他和她坐在飞行器中,视野中是被索利斯城遮挡住的月亮。
    他的心中似乎充满安平喜乐,就好像他们彼此真心相爱,却为世人所不容……
    这怎么可能!
    云白夜顿时陷入茫然和混乱。
    他可是云家的后代,有着无比显赫的身世,并且即将与他的青梅竹马袁姝菡完婚。
    他的故事里,怎么会有罗茜的存在!
    她竟然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动手脚!
    突然被愚弄,云白夜怒不可遏!
    “你好像很喜欢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压抑着愤怒,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执政官猜得没错,她果然是个可怕的对手,不能因为她手无寸铁,就掉以轻心。他不断地告诫自己。
    然而罗茜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反而无声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云白夜忍无可忍,举枪便射。
    三次射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连成三角,封死了罗茜所有的方向!
    他笃定,她必死无疑!
    可他错了。
    罗茜猛地向后倾身,躲过了这一次几乎无可逃避的攻击!
    接着,还没等云白夜回过神,她便屈身而上,一脚踢向他手中的枪!
    云白夜大吃一惊,连忙闪身躲过。
    接着,凭借多年训练时打下的扎实底子,他转身抬肘,直指罗茜的面门!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
    就算罗茜能侥幸躲过,也必将撞在他的枪口上!
    到那时,就是她的死期!
    可罗茜的反应再次令他吃惊。
    她轻轻一抬手,便牢牢抓住了云白夜的胳膊。
    “放下枪。”她平静地命令道。
    尽管她的举动再三出乎云白夜的预料,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进攻。
    他灵巧地将枪从右手抛到左手中,对准罗茜的腰,终于扣动扳机。
    一阵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罗茜不禁一闭眼,露出难以控制的痛苦神情。
    腰间传来的剧痛提醒她,她受了重伤,并且情况相当糟糕。
    可她依然没有松手。
    她想努力尝试最后一次,唤醒云白夜,让他放下仇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她必须试一试。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杀云白夜。
    哪怕她已经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杀心。
    救他吧,就当是报答他的恩情,毕竟他曾经亲口求她杀死自己,只为保护她。
    于是她突然放开云白夜的手,趁他惊讶之际,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希望他的潜意识并没有对她设防。
    罗茜深吸一口气。
    潜入云白夜意识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轻松许多。
    就像第一次潜入时一样,他的意识简单得乏善可陈,如同被打上思想钢印,他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
    “让罗茜为她的罪行付出代价!”
    原来他真的以为她罪无可赦……
    罗茜突然哀伤地笑了笑。
    如果她有罪,云白夜何尝不是同罪呢?
    “醒来吧,云白夜。”她低声说道,义无反顾地向他意识的更深处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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