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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刚打满气的床垫上,沈越与沈幼研相对而坐。
    相对而坐,两个床。
    沈幼研看着小小的帐篷里几乎被塞的没有落脚的空地,欲言又止。
    “沈越……你……”
    “一会儿就搬回去。”
    面对姐姐的疑问,沈越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他准备趁着今晚,好好和对方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沈越坐直身子,眼底有一抹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摄魂师异能悄然发动,确保帐篷周围有人接近便能立即察觉。
    做好了防护措施,少年看着沈幼研认真道:
    “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地谈一谈,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不骗你。当然,我问你的,你也不能骗我。”
    上一世的时候,沈幼妍与沈越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就是因为二人身份上的巨大鸿沟,对于对方的事情,能不问就不问,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至死都未能走到一起。
    这辈子,他不想再和沈幼研之间有任何隔阂。
    少女见沈越一副严肃的样子,也不禁认真起来。
    她这几天不去问沈越这些年的经历,不是因为不关心,反而是因为关心则乱,一方面害怕触及到少年心底不愿提及的往事,一方面又怕听到弟弟的经历自己心中更加愧疚,所以多少以来,哪怕发现了许多少年的不同寻常之处,也强压住了想要询问的念头。
    如今沈越主动提及,她心里既是忐忑又是高兴,忐忑的是自己所担心的事,高兴的是弟弟肯与她讲自己的事。
    犹豫片刻,沈幼研咬了咬嘴唇,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这些年……你……你恨过我吗?”
    沈越愣住了。
    他以为沈幼研会问他消失的这几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之类的问题,却没想到少女会有此一问。
    “我为什么要恨你?”
    沈幼研沉默了,良久后,她说出了这些年一直深埋心底的话:
    “你还记得你被坏人抓走的那一天吗?那几个歹徒在后面追,我们本来一起跑的,后来分开了……”
    少女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心中挣扎不止,可终于还是继续说道:
    “我害怕了,沈越,我不该和你分开的……是我的错……我想……我想让你引来他们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沈幼研的这些年深埋于心底的愧疚感完全爆发了出来,她不想告诉沈越真相,她不想沈越因此而厌恶自己。
    可这些天弟弟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每分每刻都在促使着她说出真相!如今沈越就坐在她的对面,直视着她,说要与她坦诚这些年的遭遇,这便成了压倒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把头低垂着,纤细的肩膀有细微的抖动手,仿佛是个正等待着处决的囚犯。
    “从来没恨过……”
    五个字,简单却异常坚定。
    一滴眼泪滴在地上,沈幼研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所有的情绪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万般思绪在心头酝酿后,最后全都化作了满心的委屈。
    少女带着哭腔,问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沈越……你为什么不恨我,是我害你的啊……”
    “因为……想你。”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不善言辞的沈某人发誓,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无关情爱,但却是蕴含着二十年来最炽烈的想念!
    真的只有想念!无比的想念!
    只有沈越知道,在上一世沈幼研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就跟着姐姐一起死了,活着游荡在世间的只是一副没了灵魂的躯壳……
    阔别二十年,天知道他有多感谢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幼研泪眼朦胧地望着少年炽热的目光,一瞬间便读懂了蕴含其中的情感。
    思念,怜惜,庆幸,依赖……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但这不重要,弟弟没有怪她,原谅她了……
    少女猛的往前扑进了沈越怀里,少年一个没注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香暖玉直接压倒在了床垫上……
    沈越没有起身,双臂收拢把少女揽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少女的后背,少女的啜泣声却反而更大了一些,她不停地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
    “乖……不哭……”
    许久后,沈幼研的情绪平复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压在弟弟身上的姿势有些暧昧,连忙挣脱少年怀抱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站着。
    沈越看着双眼哭得通红的少女,雪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嫣红的可爱小嘴,只是这嘴现在还有些瘪着。
    没忍住,沈越起身捏了捏沈幼研的琼鼻,开玩笑道:
    “你刚才可是问了两个问题了啊,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没有的话就该我了啊……”
    “不行……不算,刚才那两个不算!”
    沈幼研瞪着少年的眼眸中还有湿意,奶凶奶凶的样子没有丝毫威慑力。
    “嗯,不算,那你接着问……”
    “给我讲讲你失踪的这两年发生的事,你从头开始讲,我都要听!”
    “这么贪心啊……那可得讲好久了……”
    “你快点讲!不然我揪你耳朵了!”
    沈越看不到,自己现在看向少女的眼神有多温柔,原来在不伪装的时候,他也可以笑得发自肺腑……
    “其实,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那天之后,我被人倒卖了好几次,最后出了海……”
    帐篷的遮光性挺好,黑暗中,伴随着帐篷外张衡等人扎帐篷的叮叮当当声,沈越的话声不疾不徐,仿佛讲述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在讲的时候,沈越刻意将那些残忍的,血腥的东西尽量隐去,既然沈幼研对自己心怀愧疚,他便不能再扩大这份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情绪。
    要愧疚,也应该是他愧疚才是。
    就算五年前沈幼研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害自己被抓了,那又如何?她已经用命来还了!
    沈幼研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对方玩笑般地说着这几年的经历,她的眼眸更加模糊了几分。
    冰雪聪明的少女没有去问,只是附和着是不是点头笑笑,心里对弟弟的愧疚感却更加浓了。
    “……然后我就跑了,我多厉害啊,先跑到m国,再跑回来,他们肯定查都查不到,哈哈哈,厉害吧!”
    沈越寥寥草草地把自己还记得的事情,统统讲给了沈幼研,少女听了少年最后自夸的话,附和道:
    “嗯,厉害!不愧是我弟,有你姐的风范!好啦,我没有要问的了,该你问我了,问吧!”
    沈越想了想,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他理所当然道:
    “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要问些啥,先存着吧……”
    少女注视着对方,感觉对方似乎在给自己挖坑,果然,就听沈越接着道:
    “算利息的,一天多一个,复利的那种啊……”
    沈幼研盯着弟弟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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