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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妹,这谁,你从哪里拐过来的?”
    红绳绑着马尾的少年随意站在辛榕身后,目光暼过他们时,仿若视若无物。
    辛榕镇定自若。
    “他叫那拏,是我……远房表弟。”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导演摸了摸所剩无几的毛发,总觉得这名字诡异的耳熟。
    知晓辛榕无父无母不可能有远房表弟的小助理眼神复杂。
    这个美少年,怎么给她的感觉和大老板那么像。
    还更危险!
    似乎看出了小助理满满不信的眼神,少年目光冰冷,淡淡扫视了她一眼。
    小助理脸色唰的白了。
    辛榕说到一半忽然扭头,然后沉默。
    ……这人,怎么还喜欢吓小孩。
    有了辛榕的保证,化名‘那拏’的哪吒就这么混进了剧组。
    民宿的房间很多,分给他一个绰绰有余。
    “……”
    半夜,温度很凉,心也很凉。
    辛榕和翻窗进自己房间的哪吒大眼瞪小眼,尴尬的氛围弥散。
    小美人率先开口,十分冷静:“不睡觉跑我这里干什么?”
    哪吒也没有不好意思,淡然自若。
    “我不需要睡觉。”
    “我需要。”
    辛榕疲惫摁了摁太阳穴,她不知道哪吒为什么跟着自己,单凭无聊吗。
    哪吒慢吞吞掏出手机,一双琉璃瞳瞥她:“我和你认识了,我也要拍照。”
    末了他还补充:“发给敖丙看。”
    辛榕:“……”
    这该死的胜负欲,折磨的到底是谁。
    小美人指责:“莲花是要睡觉的。”
    莲花化身的三太子:“……呵,凡人的思维。”
    “我不管。”
    困得耐心告罄的小美人推搡了下他:“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
    哪吒纹丝不动,低眼看她软绵绵的手推动自己的腰。
    辛榕:“男女之间还是有点距离感比较好。”
    “我是神,你是人。”
    啧,讲不通了。
    少女眉眼蒙着沉郁,直接拿出备用的床单扔在他身上。
    “随便吧,别吵我。”
    明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辛榕懒得继续和哪吒掰扯,裹着小被子头一歪睡得飞快。
    哪吒拉开被子,略有嫌弃,他居高临下睥睨着少女的脸,眸色冷清。
    到底还是没出声吵醒她。
    他抿了抿唇,指尖弹出一道红芒,直直射去。
    果然,被透明的屏障拦下来了。
    从见到辛榕的一面起,哪吒莫名有种违和感。
    和这个世界分离割裂的违和,但又好似受到这个世界的接纳,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无法修道成神的普通人。
    刚才他的攻击力度微弱到只想割断她的一簇发丝,都被阻拦下。
    敖丙知道她的特殊吗。
    ……他那脑子想到这些,困难。
    静静看着她的脸,少年盘腿坐下,那被子也被他盖在睡熟的少女身上,
    夜灯轻掠,虫鸣微弱,明月高悬于空,室内的两人,一人沉睡,一人冥想。
    ——半夜的辛榕感受到了热意,身上还很重,她迷迷瞪瞪翻身,蹬掉身上的重量。
    蓦然睁开眼的哪吒敛下眸内金芒,面无表情看向蹬被子的少女。
    热?
    他蹙眉伸手,多出来的被子轻飘飘飞起,平铺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哪吒才愣神看着自己的手。
    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凡人热不热?
    有病?
    *
    闹铃声响起,闭目养神的哪吒也睁开琉璃瞳。
    然后看着被子里伸出一截手干脆果断关掉了闹铃。
    如此循环三次,清楚听到闹铃零件咔擦一声,冒烟儿。
    哪吒:“……”
    想了想,他还是出声。
    “起床。”
    被子卷翻了个身,充耳不闻。
    少年站起来,听到屋外的动静,他抿唇,伸手扒拉被子,对方是人类,他克制着自己的力气。
    然后就被踹了一脚。
    肩膀。
    少年杀神瞬间眸光晦涩,屋内气息冷如冰窟。
    不过是个,以下犯上的凡人。
    哪吒直接伸手揪住她的脸,冷白皮肤十分细腻,揉起来像棉花糖,指尖戳了戳,被戳得窝下去一块。
    ……千百年,已经没有这样与凡人亲密接触。
    小美人从睡梦中醒来,眼神阴郁看着揪自己脸的手,视线慢吞吞移到他脸上。
    少年看到她的眼神眯了眯眼。
    睡懵了。
    都敢用看死物的目光看他了,胆子挺大。
    哪吒被气笑了。
    三界有谁敢踹他肩膀,还用这种眼神看他。
    于是他直接把小美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唇扯出一点带锋芒的弧度。
    “醒了没?”
    这下真被折腾醒了的辛榕:“……”
    “醒了,撒手。”
    她恹恹推开哪吒落地,一步三晃去洗手间,进去前还转身看他。
    “对了,回你房间去。”
    “不回怎样?”
    “会被误会,公关会疯,我会咬你。”
    看了一眼她,哪吒还是翻窗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虚虚握了握手,指尖还有余温。
    而辛榕也收拾好自己,蔫哒哒走出来。
    正要叫辛榕起床的小助理惊讶脸:“榕妹,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从自己房间出来,靠在门上的哪吒掀起眼皮,似笑非笑。
    小助理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骨头很凉,她关切问着:“闹铃没事吧。”
    “……”
    辛榕闷闷瞪过去。
    懂了,闹铃出事故了。
    小助理缩了缩头,她没说错啊,平日的榕妹喜欢赖床睡懒觉,还经常砸坏闹铃,需要人叫才能醒。
    美人心,海底针啊。
    *
    一行人收拾着东西爬山,看着长阶,喘的像牛。
    唯有红绳高尾少年扛着摄像机支架健步如飞。
    看得导演目瞪口呆:“榕妹,你这弟弟,不一般啊。”
    左眼写着困,右眼写着倦的辛榕茫然抬头,下意识嗯嗯两声。
    上山总共花了两个多小时,天还没亮,打着灯,化妆师在辛榕的脸上填填补补。
    天地间第一束到达大地的晨光所化形的小仙,只有半天的记忆,日出而醒,日落而眠,独守于高天,不识神明,亦不识人。
    她平等的看待世界万物,也平等的遗忘世界万物。
    眼尾被红色眼线勾勒出祥云神纹,额间用细腻金粉和柔笔画出一轮半遮半掩的太阳,穿戴好道具服饰,辛榕缓缓站起,怕弄掉身上的饰品。
    灯光照拂下,金纱玄裙翻飞,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脚踝精致漂亮,点缀着金环铃铛,轻碰奏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她五官精致古典,微微垂目,漆黑眼瞳满溢着支离破碎,虚幻与真实。
    在场的人屏气凝神,唯恐惊扰眼前的一幕。
    包括哪吒。
    导演咽了咽口水,强大的业务能力让他得以反应过来指挥现场。
    “开始。”
    辛榕朝着云雾缭绕处走去,天边金轮涌入眼前,晨日沦陷于她的眸中,轻薄橘光亲吻着少女脸颊。
    她空淡的目光透过云海,仿佛看到了什么,轻轻挑起眉梢,眼中竟流露出细致的温柔之色。
    “灵猴,竟看到了我……”
    她喃喃自得,又恢复了对万物不喜不悲,安静的像是石头,等待着日落沉眠。
    这就是全剧仅出现十分钟的内容。
    无限循环回放的十分钟,多一帧都没有。
    可能是氛围太过美好,其他的人都在走神。
    只有哪吒,目光清凌,精致眉宇皱起,脸色被阴霾覆盖。
    她比自己更像神。
    少年产生了这个想法。
    ……但她是人。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又太过坚韧,他们矛盾复杂,给人希望或绝望,人性不是非黑即白,它暧昧又模糊,悭吝与慷慨缠斗,卑劣与伟大共舞。
    这是人类,这是人性。
    是天道偏爱的种族。
    哪吒心头一跳,蓦然生出危险又陌生的想法。
    ‘为何只看着那猴子’
    眉心痣殷红灼目,白衬少年仰着头,琉璃瞳不知不觉,被渲染上了威冷的金光。
    漫天流光,长阶上的黑发少女手捧稀薄晨星,迎来了璀璨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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