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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梁山,注定许多人迟眠。

    从聚义厅出來后,阮氏三雄兴致勃勃,连夜去整备船只,能为山寨出一份力,又能帮上他们敬重的西门大官人的忙,对这些江湖男子來说,就是一种执行上的动力。

    吴用带着吴良小哥回到自己栖身的青竹小舍,漱口净面后,吴用歪在床上翻着枕边书册,却是一字也看不进去。独自在那里斟酌了片晌,突然问道:“吴良,今日三奇令郎你也见了,你且说说,他是个甚么样的人?”

    也捧着本书在炉火边细读的吴良闻言抬起头來,合上书卷想了想:“这位三奇令郎,是个很随和的好人啊!课本气,有本事,跟先生您都是隐藏在绿林里的斯文人。”

    “看來你对他印象不恶!不外吴良你要记得,我从前教过你,看人要往深里看!”吴用沉『吟』着,又问道,“吴良,你说——那三奇令郎今日初至山寨,启齿便调动了我梁山的三千军马,是我梁山全部军力的一半有多,你说他是有心?照旧无意?”

    吴良怔怔地看着吴用,片晌后才问道:“先生,您这话的意思是……?”

    吴用拈着髯毛,逐步隧道:“我梁山自成军以來,从未出动过如此之众的戎马,今日一出三千人,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而这头一遭,主使之人就是那西门庆!接眷属?搬粮草?嘿嘿!其中深意,大可回味啊!”

    吴良骇然道:“先生之意,岂非是说那西门庆有野心,想要火并咱大寨不成?”

    吴用白了他一眼:“你又來了!我总是让你往深里看,你却照旧只注意到这些显浅的工具!若西门庆一來便看上了晁盖哥哥的头把金交椅之位,他还能做江湖上那小我私家人称诵的三奇令郎吗?”

    吴良捧头想了半天,才苦着脸道:“先生,小的都被您教育糊涂了!”

    吴用“哼”了一声,然后又徐徐说道:“倒也怪不得你糊涂,此人水深水浅,连我也琢磨不透啊!也罢!我只愁这梁山泊中,有野心之人太少!若他是个有野心的,我倒盼他野心能大些,能再大些,方称我意!”

    说着从枕边展开折迭扇,一扇将床前灯火煽灭了,付托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吴良“哦”了一声,放好了书,检察了一回炉火,也自去屋角的竹榻上歇了。

    这时的林冲,正在连夜选拔出征戎马,这一回不是下山打粮草那么简朴,除了要掩护西门庆的眷属外,还要将十数万斛粮食安然运回山寨,这副担子,可实在不轻。

    西门庆是事主,自然随在林冲身边,吕方、郭盛算是西门庆身边的亲兵统领,也随着一起來了。

    看着林冲,西门庆歉然道:“林冲哥哥,小弟一來,便害你熬夜,真是生受你了!待此事一了,小弟设宴,给哥哥道辛苦解乏!”

    林冲笑道:“这个值甚么?几个月前西门庆兄弟以德报怨,千里上东京,解救武二郎,又翻山越岭,护送他去了孟州。比起这几千里路的义气來,林某人只是熬个夜,简直是太轻松了!”

    西门庆听了,欠盛情思隧道:“林冲哥哥这般夸奖我,小弟实在是受之有愧。”

    林冲正『色』道:“你若有愧,江湖中的‘义气’二字,尽皆休矣!有几多从小经由的朋侪,面临功名利禄时,却都把‘义气’二字,踩到脚下玷污了!西门庆兄弟,你在我眼前不必谦抑,你那高名,都是你应得的!”

    西门庆听林冲话声中说得虽然豪壮,但却透出一缕凄凉來,知道他必是想起了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好朋侪陆谦,心中忍不住悄悄替他惆怅。

    反倒是吕方郭盛这两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听到林冲如此推崇自己的年迈,两人互望一眼,都是喜上眉梢,与有荣焉,对林冲好感飙升。

    一时间,林冲的军帐中,半天都沒人说话。

    林冲一边深呼吸着,一边翻着手中喽罗兵的混名册,直到合上了最后一页,传完了最后一道令箭,才站起身启齿问道:“西门兄弟,聚义厅中,我听你说到了花僧人鲁智深,兄弟可有他的详细讯息吗?”

    西门庆心中感伤,林冲果真也是义气男子,自己在聚义厅中,说起武松时只是轻轻将鲁智深一提,但林冲却已经深深刻在了心底。这位豹子头的『性』子深沉内敛,直到忙完了正事,才提起自己体贴的话題,若换了其他稍微急躁的人,早就因私而废公了。

    正因如此,西门庆对林冲越发倍的敬重起來,恭顺重敬隧道:“林冲哥哥,鲁大师的讯息,小弟也是听说而來。”说着,将鲁智深熊耳山遇人熊,得遇曾思齐,后來如何汇合青面兽杨志,又怎样夺了二龙山宝珠寺,详详细细都说了一遍。

    最后西门庆笑道:“最难堪的,是鲁大师和杨制使这二位,还碰上了『操』刀鬼曹正,这位曹兄,自称是林冲哥哥的徒弟,可有这回事吗?”

    林冲颔首,面上神『色』有些温馨,轻轻说道:“这曹正兄弟,在东京时经常往我丈人张教头家送肉,他天『性』好武,日久情熟后,便想拜我丈人为师。可叹,我丈人是个执拗的,以为收一个屠夫做徒弟,有**份,却又欠好明着拒绝,索『性』就把曹兄弟推到了我头上,让他拜我为师。哈哈!实在曹兄弟却是个义气君子,有勇有谋,虽然只是个屠夫贱役,其为人比起庙堂金紫來,高明也不知几多!”

    西门庆听他说到最后,话中悒郁之气大作,知道他必是想起了害了他一生的高俅高太尉,心中又替他惆怅起來,便慰藉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林冲哥哥看开些吧!”

    林冲点了颔首,看着西门庆笑了笑,说道:“幸亏,这世上好人照旧有的,好人定有好报。我那鲁智深哥哥,虽然貌相凶狠,却是山恶人善,因此随处皆有高人护持平安。今日得知他无恙,又取了二龙山,我心中好生替他兴奋!”

    两人说着话时,已经出了营帐,帐外山凹里,驻扎的营火已经星星点点地燃了起來。西门庆在夜『色』中看着林冲明灭不定的朴忠脸庞,心中蓦然一酸,悄悄对着眼前的营火立誓道:“终有一天,我要让这星星之火,酿成燎原烈焰,要烧尽那些腐恶的毒虫恶兽,要让林冲哥哥这样的英雄,都能扬眉吐气,义正辞严的做好人!”这正是:

    暗夜黑影谁独惧?红莲劫火我重燃。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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