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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清我心意(1)
出了门席向晚果真等在外面，老远看她过来，把烟掐了，站着等她。
上了车问他：“有什么事？”
他轻描淡扫：“吃宵夜。”
泰半夜的找她，只是为了吃宵夜？她笑他太无聊：“半夜吃工具对胃欠好。”
“你下班了，别把事情带到生活中来。”他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她辩解：“这是生活知识。”
他睨了她一眼：“你笑我没生活知识？”
她哼哼：“原来就是。”
他咦了一声：“我就希奇了，人家常睦夸你好相处，为什么你跟我讲话总是带了点刺？”
“常睦师兄好相处。”
“我哪欠好相处了？”
“跟你讲话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累。”
“我有这么恐怖吗？”
“我被你骂哭过……”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朱紫多忘事。”
“难怪你对我有私见，敢情是记恨我骂过你呢。”
她笑笑，没再吭声，心里说我记恨你的事还多着呢……困意上来，却只想打哈欠。
他似是卯上劲了：“说说看，要怎么才气消除你对我的私见？”
“我就一小心眼的人，您不用介意我。”
“顾依波，我偏介意上了呢？”
她开始头痛，怎么以前不知道席向晚这么难缠的……偏偏现在她困得有点意识不清，于是跟他求饶：“师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见她软了语气，席向晚笑了，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伶牙俐齿，一时还小看了她，还好掰回了一点体面，侧过头去，才发现她已经阖上了眼，原来是给困的，一时又有点气馁。这样为一个女人患得患失的感受，却已经良久没有了。
依波醒过来时，却是在自己楼下，坐起身，却见席向晚坐在她旁边，口中叼着一支烟，却没点着，只是低头摩挲手中cd的封面，俊朗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模糊不明。
她问：“怎么回来了？”
他没抬头，只说：“店打烊了。”
“真的假的？”她虽然有点不清醒，却不傻。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你困了，先回去吧。”他突然变得有点冷淡，乍寒乍热的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依波也没容自己多想，跟他道了谢，直接开了门出去。
席向晚把cd塞回去，低缓的音乐立体声围绕，lady sleep,似乎催眠曲一般……她睡着的那会，他突然想起了许多事。
周末带甜甜去逛商场。她前几日跟周思妍逛街，经由这发现新装潢了下，六楼的儿童乐园改成了欧式的城堡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还装了个特别豪华的旋转木马，就想着带甜甜来玩。她最近良久没见唐宇深，望见甜甜也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小女人特别敏感，歪着头问她姨姨是不是跟爸爸打骂了，她笑笑，给她买冰淇淋哄她。从儿童乐园出来，他们坐电梯上七楼用饭。商场的扶手电梯是左下右上，中距离了很大一片空间，望下去，可以望见旋转木马金灿灿的棚顶。甜甜牵着她的手，东张西望。她捏捏她胖乎乎的小手，笑着抬起头，无意间扫到扑面往下的电梯，一时间笑容就僵在那里。如果她没看错的那，那是唐宇深，和另外一个女人。只见得配景，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小我私家。正好电梯到了，她抱起甜甜，急遽地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去，沿着高高的扶手往下望，已经没有了人影。她心里叹了口吻，抱着甜甜往里走。
杨冉孩子的满月酒办得隆重，包了饭馆的一层楼，来来往往祝贺的人，喜气洋洋。晚饭是自助餐，她站在汤面和炒饭眼前，正犹豫着主食选哪样。杨铮过来，帮她盛了一碗面。
“少吃几口，意思意思。”他知道她不爱面食。
她有些受惊：“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
他无所谓地笑笑：“都要当娘舅了，不来我姐要怨我一辈子的，不外在这种场所，我爸也不会为难我。”
她点颔首，没再说什么。
他审察了她下：“今天穿得挺漂亮的。”
她小小地自得了下下：“人靠衣装，这句话我照旧懂的。”这条湖蓝色的裙子，照旧25岁生日时周思妍送给她的，剪裁较量简朴，最出彩的是腰间的那条手工编织的腰带，上面嵌着巨细纷歧的蓝水钻和绿松石，带一点点民族风。她平时以为花哨了些，不怎么穿，今天这样的场所，倒是穿得出来。
杨铮笑：“看把你自得的。”
她正想回他一句，突然电话响了起来，甜甜吸着鼻子，哭哭啼啼地喊她。
她怀疑小丫头又闹什么性情，放下碗，问她怎么了。
“姨姨，爸爸不要我了……”抽抽噎噎地，很伤心。
她急了：“乱说呢，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了？”
甜甜也急了，又大哭，迷糊不清地说：“姨姨，爸爸带了个生疏的阿姨回来……他不要甜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听着，有点气唐宇深做事也太不经思考了。
她岑寂下来，慰藉她：“甜甜不要妙想天开，谁人阿姨是爸爸的朋侪，她会对甜甜很好的。”
甜甜开始撒娇：“姨姨，你对甜甜好，你过来嘛，过来好欠好……”
“甜甜，你在给谁打电话？”唐宇深的声音突然传进来，甜甜一急，啪得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她挂了电话，有些心神不宁，杨铮看在眼里，问她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似乎又下定刻意，抬头对杨铮说：“是唐宇深的女儿，出了点事，我得已往一趟。”
杨铮有些不满：“依波，你就乐得跟人家当免费保姆？”
依波被他噎了噎，停了一会，说：“这不是乐不乐意的事。”
杨铮突然就严肃起来：“依波，朋侪一场，我劝你，要么嫁给唐宇深，去当那孩子的妈妈；要么就断了，断的干清洁净的，总比现在拖泥带水的好。”
她很少见杨铮这么认真的样子，斟酌了下，点颔首：“谢谢你的意见，我会思量的……你帮我跟学姐说一声，歉仄，我先走了。”
杨铮看着她急遽离去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息，依波，善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已往时，是唐宇深开的门，望见是她，微微愣了下，侧身让她进去。谁人女人或许已经走了，她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进去。甜甜正在房里生闷气，拿了彩色笔在素描本上乱画，涂得面目一新。望见她过来，一下子跳到她身上，像只无尾熊一样牢牢抱着她。
唐宇深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会过来？”
她没转身：“甜甜打电话给我。”
他笑：“我们的家事，你不用费心。”
她放下孩子：“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没此外意思，这就走。”
她要出去，甜甜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低下头，哄她：“甜甜乖，姨姨要上班去了。”照旧不放。唐宇深喊，“甜甜放手，阿姨要去上班了。”甜甜气呼呼地看了爸爸一眼，千般不情愿，但终于照旧放了手。
依波推门出去，到了客厅，唐宇深跟出来，却说：“对不起，依波，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停下来：“没关系，你要选什么人当甜甜的妈妈，我原来没有资格管。”
他突然大步走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依波，我做不到……我照旧做不到。”
她僵在那里，没有转动，也没有说话，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却抓不住一个线索。
“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可以替代钟晴……你看今天甜甜的反映，你知道你对我们有何等重要。”他的气息很近，就拂在她后面，后颈上小小的一片，皮肤被徐徐濡湿。可是杨铮的话在耳边不停地回荡，要么嫁给他，要么断了，总比现在拖泥带水的好……
嫁人，好遥远的词啊，她从来没想过，她要嫁给谁，她要跟谁完婚……她很早以前，就明确了随遇而安这个词的意味，人与人的相遇，不外是一段露珠姻缘，一被太阳炙烤，就会逐步干枯掉。所以她珍惜这历程，却不知别人看重的都是效果。心中有什么挣扎着破土而出，她逐步转过身去。
艰难，但照旧要启齿：“这世界上没有说谁脱离了谁就不能活的，宇深，我相信你会遇上更好的人……我们照旧朋侪，甜甜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过来。”
“这算什么，依波，施舍？照旧什么？你不要告诉我这三年来，你对我只是同情？”
“虽然不是……”
“那这算什么？”他紧追不舍。
“对不起，宇深，我想我并不爱你。”恋爱和亲情，她分得清，这三年来，她是把他们当家人一样，虽然说出来很艰难，但她照旧要说。
唐宇深不行置信地看着她，心中有恨意和不舍徐徐腾起，烧得整小我私家火燎火燎地疼，他看着她倔强的嘴角，微微的上翘……她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突入了他的生活，却完全无视他的一番情感……他不允许，他说什么都不允许……
一个俯身，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唇，全身血液汇聚成一点，倾尽全力地去吻她，企图激起她哪怕一点的回应……他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攥的她发疼，却不敢吱声，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一点，她宁愿遭受……
直到他终于感受到了麻木，徐徐地铺开了她，抬头望见她苍白的脸，心中的绝望像冰凉的水在漫开，徐徐就要把他整小我私家吞没，他徐徐闭上眼，他们最后的一点情意，也就这样被他生生抹杀掉了……
可是他依然无法去恨她，这三年，是她陪他熬过来的，她不爱他，他还能有什么理由把她留下……
他只能问她：“依波，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依波茫然地走在马路上，正是交通的岑岭期，车流滔滔，擦着身子飞快地驶过，迎面而来的出租车全是客满。她取消了打车的念头，也没管偏向对差池，只是机械地往前走，8寸的高跟鞋磨得她脚痛，跺了跺脚，突然却接到席向晚的电话，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晤面，电话来的突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却似乎很愉快。
他笑：“怎么今天满月酒上没看到你？”
她咦了一声：“你也去了？”
他似是推测她的反映：“去，为什么不去，我都送了礼的呢！”说的那样义正辞严，倒是没有一点尴尬。
她笑了：“看人家美完满满的，有没有忏悔啊？”
他似乎忏悔莫及：“忏悔啊，我忏悔死了，这么多年我也就遇见过一个杨冉……”
她突然就愣住了，停在了那里，半天没说话。
一时间静了下来，席向晚只听见她那里嘈杂的汽车声尚有风吹进话筒里的呼呼声，不由问她：“你在那里？”
她没有回覆。
他重复：“依波，你在那里？”
“东三路，我打不到车。”
他顿了顿：“你呆在那儿，我来接你。”
他到的时候，她正站在路边等他，七八月的天气已经有了蚊子，她穿一条很短的裙子，站在大马路上简直是活受罪。这一区的路灯设备很好，明亮的光线下，看得见她愈发白皙的皮肤，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只疑心她站在风口整小我私家单薄地就要被吹走。
上了车，依波才以为满身痒的厉害，借着灯光一看，白皙的胳膊上大巨细小的包，腿上也是，又不敢抓，真是痒的难耐。正龇牙咧嘴的时候，席向晚突然伸过手来：“给。”
她接过来一看，一支粉红色的软膏，翻到背后去看，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问：“什么？”
“不清楚详细功效，不外应该能止痒。”
她又细看了一遍，辨认出了一些单词，心下确定，拧开盖子，细细地涂上，一边问他：“你怎么会有这个？”照旧粉红色的……
他也没瞒她：“不知道谁拉下的，没想到正好用得上。”抬头又看了她一眼，笑意泛开：“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她笑笑，一带而过：“出了点小意外，不外没事了。”
他低下头去，一眼望见她手腕上的淤青，转开了眼去，没再说什么。东三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唐宇深住在这里。
车子很快上了主干道，他问她：“去哪，送你回家照旧去上班？”
她正望着窗外，淡淡回了句：“去健身。”
“就你这一身？”还不到膝盖的裙子，坐着，更短，白皙修长的腿上，隐隐有蚊虫叮咬的红痕。
她被他看得欠盛情思，伸手拉了拉裙子：“正好把这身换掉。”
到底带她去了康远，正好楼下就是新世界百货，去运动专柜挑了身衣服，直接换上。她从试衣间出来时，他已经付了钱，自顾自地往电梯口走去，她愣了下，抓起袋子，跟了上去。
康远的员工跟他很熟，一进去就打招呼。他点颔首，转身问她：“我去游会泳，你呢？”
“我跑步……”
“随你，先竣事的话过来找我。”他竟丢下她一小我私家，直接往游泳馆去。
留下她一小我私家跟谁人健身教练面面相觑，还好对方很热情，帮她调好了速度和时间，让她一小我私家磨炼。她来的时候尚有点心虚，怕撞见陈烟，现在看来还好，应该下班了。又笑自己莫名其妙，什么都没有心虚什么。
不知是何时起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旦心情欠好，就一小我私家去跑步，身体机械地往前跑，脑中徐徐一片空缺，只听获得耳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尚有晚风的呼呼声，夹杂在一起，是一种钝重的挑战，也是一种自我激励，因为存在着，所以要继续，一直往前，不停，不能停……那种将要窒息的感受，可以瞬间忘掉许多事情，开心不开心的都好……念书的时候，她经常会一小我私家下了晚自习去操场跑步，400米的跑道跑八圈，累得筋疲力尽躺在草坪上，头晕眼花地看如水的夜空，世界无限大，人却很眇小，那是无法左右的生活，只能想通一些什么，又遗忘一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以为越跑越快，呼吸急促，脑中想着要停下来，双腿却不听使唤，机械地前后跑动，眼前有些发黑，却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模糊间突然有人伸手按掉了开关，她心中一喜，终于可以停下来了，速度逐步缓了下来，终于停下来了……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正想拿毛巾擦汗，转头却望见席向晚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问她，依波你怎么了……头有点晕，他的脸忽近忽远，正想回覆，突然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席向晚坐在另一边，端着一杯咖啡，正幽幽地看着她。
她坐起身，头尚有点晕，有些欠盛情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他口吻有点坏：“空腹还做这么猛烈的运动，自己做医生的怎么也不注意点。”
她苍白着脸笑笑，没有辩解。
“上次还说我没知识，看看到底是谁没知识啊？”
他还记仇呢，小气的男子，她微微往后靠了靠，倚在墙上，照旧不说话，只是悄悄地看着他，似乎未曾见过他。
他被她看的毛骨悚然，站了起来，开顽笑说：“你那什么眼神，谢谢吗，要以身相许我也是不介意的……”
她说：“师兄，谢谢你。”停了一下，又说：“席向晚，谢谢你。”
他又被她惊到，却似乎有些欠盛情思，别开了脸，只说：“去洗个澡，到楼下吃工具。”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分清我心意(2)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从高架下来，她让他往另一边开，他打了偏向盘已往，问了句：“还不想回家？”
“不是，我今天上夜班。”
他不行思议地看着她：“都晕了还去，得了，回家去，我帮你请假。”
她拒绝：“没理由这样暂时请假。”
他说得轻松：“我帮你请，放心。”
“不用了。”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坚决的。
他不知怎的就来气了：“顾依波，你有自虐倾向啊，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嘛……”
她笑笑：“我就一住院医生，就值班的命，哪有资格翘班啊……又不像你……”话到嘴边突然以为差池，又咽回去。
“像我怎么了？”他追问。
他见她不说话，默然沉静了片晌，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没有声音，唇角却绽开冷冽的笑意：“你是不是想说，像我仗着老子的钱吃喝玩乐招摇撞骗，照旧像我这样三心二意玩弄别人的情感？”
她皱了皱眉，心下忏悔，她没企图把话说的这么重的，谁知他的反映这么猛烈。心里悄悄叫苦，顾依波你自作自受，仗着他一时好性情竟然自得忘形，席向晚翻脸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笑着看别人哭哭啼啼是他惯常的戏码，而且乐此不疲。
心里希望尚有调停，再呆下去却不是措施，她小心翼翼地说：“就在这下吧，我打车已往，不贫困你了。”
他转头望了她一眼，照旧笑着的，如水的微笑却看得她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席向晚终究是没有为难她，车子在路边停下，她起身出去，关门的前一刻，只听见他说：“顾依波，你也不外如此。”
他就这样绝尘而去。
这样也好，她想，他们这样的人，终究是做不成朋侪。
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得成朋侪……
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却差了人送花过来，大捧的黄玫瑰，古典雅致的黄，煞是惹眼。在医院里鲜花是常见，送到办公室的却不常见，连一向严肃的赵护士长都拿她开顽笑。
“黄玫瑰的花语是致歉，依波，谁跟你致歉啊？”周思妍凑上来，拿了签名一看，倒吸了一口吻，“依波，难怪你不要唐生了，原来搭上了席家哥哥。”
依波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仍是急遽捂住了她的嘴：“不要高声嚷嚷。”
周思妍压低了声音，严刑逼供：“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摇摇头，老老实实：“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送花了，还不是那样，上次那张卡也是吧。”她头脑转得快，左思右想，或许弄清了来龙去脉。
却见她一脸愁容：“怎么没精打彩的，有人送我花我兴奋还来不及呢。”
“那要看是谁送的啊。”
“依波，他看上你了？”
“我这等姿色，他怎么会看得上？”她还记得他说，顾依波，你也不外如此。
周思妍细细地审察了她一下，斟酌着说道：“凭我二十多年来的视察和履历，你确实不是席家哥哥喜欢的类型，不外说不定他最近换口胃了，上次谁人健身老师不是够清淡吗……”
她于是想起陈烟，原来成为已往时只是一念之间，她却不想为了席向晚的一念之间，把自己当成试炼。
转念之间，心中已有了企图，耳边却听见周思妍的感伤：“……席向晚看上的工具，很少是得不得手的……”
心里有苦涩逐步泛上来，排山倒海，又被她咽了回去。
下了班回家，他的电话过来时，她正在地铁站，刷了卡进站，他清洁清爽的声音传来， 他说：“收到花没？我订了位子，有没有空一起去吃晚饭？” 隔着话筒，语气依旧愉快，似乎下了班聊起天气那样轻松，似乎那天他未曾绝尘而去。
她也乐得跟他装傻：“对不起，我晚上有约了。”他教过她，如果跟别人有约，电话里直接说就得了，这样他也不会为难她。
却没有奏效，只听他说：“不是跟唐宇深分手了吗，还这么忙？”
往站台下去的楼梯上，她停在了倒数第三层，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那样抽离的一瞬间，她只以为不安，原来他已经开始介入她的生活……
那样变得不纯粹的关系，让她以为很不安……
手机贴回右耳的时候，她深吸了口吻：“唐宇深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那谁是你生活的全部？”
她呆在那儿，没有回覆。
停了一会，耳边又是他戏谑的声音：“顾依波，你怎么这么欠好伺候？”
“我……我不劳师兄您伺候。”
她又叫他师兄，似是在提醒他们的身份，客套的、保持距离的、无关紧要的……一切开始打回原形，时钟开始往回转，行人开始往后走，列车开始退出站……她看获得良久良久以前，她低着头，叫他师兄……
她站在站台上，席向晚只听见话筒里列车进站时卷风而来的咆哮声，尚有刹车时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咔哒一声，就断了线。
她的生活恢复了从前的清静，也许是要更前一些，就像刚结业的那会，没有唐宇深、没有席向晚的日子，上班下班，偶然和周思妍走走街，去看看杨冉的孩子，头发长了就去杨铮那儿坐坐，闲余的时间用来温习，波涛不惊，正是她以为清静和满足的状态。健身房很少再去，怕遇上他尴尬；难堪去了一次，竟遇上常睦。
他一见是她，笑着问她怎么良久没来了，她笑笑，也没多解释。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他提议一起去用饭，她欠好拒绝，随着他一起去了。
去了四周的一个商务会所，很雅致的装潢，推了门进去，包厢和包厢之间不算宽的过道里，种着一溜翠竹，砌在窄窄的方槽里，有种别样的清奇。
餐厅承袭同样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紫檀木的桌椅，贵气的古朴。快吃完时，常睦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笑着跟她说有几个朋侪也在上面，吃完饭可以上去坐坐。
不算宽的过道里，她跟在他后面，不安一点一点扩大，一点一点膨胀，她想叫住他，她想说她要先回去，嗓子却发不作声，只是机械地随着他往前走，竹林里有人工河流潺潺的水声，他们穿过竹子，推门进去。常睦往右拐，突然失去了屏障，她一眼就看到正对着她的席向晚，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笑容扑朔迷离。
席向晚的世界里，女人分成两种，一种是他看得上的，自然不会不待见他；一种是他看不上的，自然不介意他们不待见他。而顾依波，正是他现在碰上的第三种类型。似乎野生的板栗，未成熟时在树上高挂着，不起眼，没人愿意艰辛气去摘；等成熟了掉到地上，却依旧青涩带刺，有一点棘手。他只有想措施剥掉带刺的外壳，才气看到平滑的果壳，进而品尝新鲜的果肉。虽然，猫捉老鼠这个游戏，他有足够的耐心。纵然是在多年以后，这似乎依然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那天在站台上，她就那样挂了他的电话，之后没有一点消息。他们的世界，原来就没有太多交集，如果刻意一些，甚至可以是陌路人。既然她要做的这么彻底，他又怎么忍心辜负她的心意。
可是她口口声声说着不劳他伺候，转眼却跟常睦在一起用饭，他从门口进来时，见他们气氛融洽，忍着没已往打扰，转身上了楼，却照旧忍不住给常睦打了个电话。
他原来没想招惹她的，然而当事情开始涉及到他的底线时，这场游戏就变得好玩起来。要让她记着他，自然要给她点教训。
依波进去，席向晚正对着她，常睦占了右边的沙发，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席向晚身边是空的，她别无选择，只能坐到他旁边。知道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往边上缩了缩，打起十二分精神。席向晚望见她正襟危坐的容貌，暗自可笑。
常睦朝她点了颔首，就转身跟身边的人说话，席向晚也没理她，就这样枯坐着，只以为尴尬。倒是傅旭东转过头来望见她，认了出来：“哟，妹妹，又晤面了啊。”
她朝他笑笑，反而谢谢他现在的嚷嚷，虽然一时间许多面目朝她看来，却好过默然沉静带来的无形压力。席向晚身边的位子是为谁留的，傅旭东这么一喊，各人也都心知肚明，只看了她一眼，又转转头去各干各的。她稍稍松了口吻，偷偷看了一眼席向晚，他正视着前方的大屏幕，一眼不眨，似乎看着有多悦目似的。
她顺着视线望已往，是张震岳的《忖量是一种病》，重新吻到尾的mv，不知是谁点得歌，愈发面红耳赤起来……正无聊难耐之间，突然有人提议玩游戏，用嘴巴传扑克牌，牌掉下来了算输，输得那对要当众激吻一分钟。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咬着一头，难度不大，没想到竟是嘴贴嘴的那种，只以为尺度太大，下意识地想逃。
还没张口，席向晚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意，伸手抓住她，俯身贴近了她的耳朵：“怕输就别玩。”
她一惊，反而被他攥的更紧，回过头去，望见他半开半合的眼，笑得没心没肺……游戏还没开始就跑，照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没有里子也要体面啊……于是只能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游戏开始，没想到这群人都是能手，深谙此道，又放得开，整个历程传得很是的顺利，竟没有一个掉下来的，她左手边坐的是个女生，两小我私家接的还算顺利，但等她转过来面临席向晚时，她突然就胆怯了，仰着脸扑克牌摇摇欲坠，眼看着他凑过来的脸，一点一点在眼前不停放大，自己一点一点的往退却。他伸手扶住她：“别躲。”她一惊，扑克牌就掉了下来，正落在领口里。她那天穿了件衬衫，领口开了两个口子，正好卡在衣襟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哆嗦。周围开始有人起哄了，“掉了掉了……”她脸更红，抬头却见席向晚看着她无奈地笑。
“激吻一分钟，席少，你可不能迷糊了哦。”傅旭东紧追不舍，其他人开始起哄，依波适才谢谢过他，这会意里又开始恼他了。抬头望见扑面的常睦，淡然地笑，若有所思。
席向晚笑道：“愿赌服输。”于是低头看她，热热的呼吸拂上来，眼中精光闪过，含意更深，低缓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波，你说呢？”
她想说不要，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说……羊入虎口，更讥笑的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此时的她，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无助而且绝望。
他靠得更近，她下意识地往后仰，整小我私家贴在沙发上。只见他低头到她胸前，她一紧张，索性闭上了眼睛。他却只是衔起她衣襟上的扑克牌，含了一角，她等了半天没有消息，睁开眼时，正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正想松口吻，他却一口吐了扑克牌，重新俯身下来，贴着她的脖子，细细地就吻了上去。
他冰凉的唇贴上来，她只以为满身发颤，只听见周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仓皇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他压得更紧。身体比大理石还要僵硬，一阵冷一阵热的，大脑一片空缺，只有他冰凉的唇瓣和灼热的气息，一路往上攀爬，徐徐到她的下巴，再往上，是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传来时，早已落入了他的控制。他的技巧太好，她怎么都避不开他。似乎还带着一丝怒意，他加重了力道，一点都不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强行地突入，强迫她与他唇舌交缠，呼吸变得灼热起来，似乎所有氧气都要被他挤掉，空气燥得火星四射。
“哇哦！”周围有人哄笑。她睁开眼，却见他带笑的眉眼，有种快意和欢快，似乎得逞的孩子，又像偷了腥的猫。心下气恼，趁他不注意，一口狠狠地往他唇上咬去，尖牙利齿，见了血，浓重的血腥味在相互口腔里泛开，他吃痛，却没有铺开她，眉毛一挑，就着她的嘴角，也咬了上去……
她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等竣事时已经气喘吁吁，鲜血淋漓，像两头困兽，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空气静止，有人咳了一声，她窘的不行，甚至没敢抬头看周围的各色心情，起了身，直接往外走。
他追了出来，把她堵在了电梯口。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又追过来，一把拉住她。
她脸还红的厉害，不仅酡颜，身上看得见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薄薄的刘海贴着额际，无邪的还像个孩子，他一瞬间有些犯罪感……却只是抬手擦掉她唇边的血迹，只见她正气鼓鼓地盯着他。他没咬伤她，那是他的血，她还真下得了口，一口咬下去，没留一点余地。
他说：“依波，欲擒故纵这招，你还没学抵家。”
唇角血迹未干，那种飘忽不明捉摸不定的笑，已往和现在重叠，她突然想逃。
情况未像理想般变改(1)
她照旧逃了，落荒而逃。抵家时他的电话追过来，他说：“顾依波，我正式追求你。”
这才是真正的席向晚，只要是他想要的工具，他就要得得手；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等得手了，又不会珍惜。她之前看到的谁人，太好性情，太善解人意，太风姿潇洒……却不是他，不真实地不像他……
隔着电话，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容貌，显着是好逸恶劳的，却信心十足，没有一点商量和质疑的余地，耳边似乎尚有他轻柔却灼热的气息，他清洁的声音传来……似乎一种下令，又是一种宣誓，如果她接受了，她是不是就要打上为他所有的标签？
她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定了定神，起劲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点：“不外是一个吻而已，我没想让你认真。”
他笑的冷：“顾依波，看不出来你也会开顽笑了。
她没辙，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席向晚，欲擒故纵这招，我确实不会，也从来没想过要学，如果我之前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我很歉仄。”
他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就这么不解风情？”
“难不成我要谢谢涕零，要以为荣幸之至，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她口吻有点坏，差点就吼了出来。她处事一向岑寂，可是面临席向晚却总是有失水准，不是气急松弛、冷嘲热讽就是落荒而逃，这让她很有挫败感。
他很给体面地笑了一下：“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也不会介意。”
“歉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恨恨地挂上电话，怕他纠缠不清，索性关了机。这个夜晚太不清净了，她得好好清静一下。
晚上睡得模模糊糊，又开始做噩梦。她梦见小小的自己牵着俊离，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隔邻的阿姨张皇地拉住她，说依波不要进去，依波那是你爸爸，是你爸爸……她看看法上一大滩的血，在不停地伸张开来，徐徐就要淹没她的脚……她突然恐慌起来，尖叫一声，拔腿就跑，没命地往后跑，不能停，不敢停……眼前又突然泛起席向晚的脸，唇角血迹未干，邪魅无比，笑着对她说，依波，勇敢一点，不要逃……她仓皇地往退却，她想起俊离，她怎么就把俊离扔了呢，她怎么就把俊离扔了呢……可是她又不敢回去，停在原地手忙脚乱，只看着眼前席向晚不停迫近的脸，急得大哭……
她是哭醒的，睁开眼来，枕头上湿了一片，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只以为满身发凉。模糊间听见有电话响，一个激灵，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记得她显着关了手机的，怎么还会响个不停……
她心里胆怯，席向晚不会这么阴魂不散吧，挣扎了半天，电话响起了第二遍，一声接着一声，竟是不依不挠……这回她听清了，原来是座机在响。终于伸手开了灯，去客厅接电话。
一拿起话筒就被周思妍起源盖脸地骂了一通，愣了愣，回过神来，忙问她怎么了。
“你手机怎么关机啊？”
“没电了。”她只能撒谎。
“紧迫情况，你快点过来，这次还好是我打的电话，要是被主任发现了，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万分之一的时机，竟然就给她撞上了，周思妍的提醒不是没有原理，她才以为自己糊涂，一时只以为后背凉飕飕的，换了身衣服，急遽往医院赶去。
正好分配到去广州加入研讨会的名额，她乐成地逃了席向晚泰半个月。要查到她旅馆的房间号和电话号码并不难，既然他没有打电话过来，她反而悄悄松了口吻。心想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吧，见她这么不解风情又这么欠好伺候，兴许就转移兴趣了呢。究竟，这世界上待见他的人还多着呢，她顾依波自诩没有倾国倾城之色，还没有到让他席向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田地。
周思妍却说她太乐观，席向晚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她问她：“姐妹一场，说实话，你真不喜欢他？”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只说：“如果站得远一点，我可能会喜欢他，作为旁观者，我可以说，席向晚是一个正常女人都市喜欢的工具，可是一旦爱上他，恐怕因爱生恨的多。”
周思妍开顽笑：“依波，你不正常。”
她笑笑：“我很正常，我只是不想因爱生恨，女人没风度起来，太难看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冬，北方气温降得早，她出机场时只穿了薄薄的风衣，拖着行李箱冻得眼泪鼻涕直流。
这种情况下不伤风才怪，还好体质不错，一点点咳嗽，只是咳起来有颔首疼。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去药房配了点药，往回走时没想到在电梯口遇见了陈烟，穿羊绒的格子窄裙，米色的呢子大衣，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气质依旧好的不像话。她认出她来，跟她打招呼。
“良久没来健身房了吧。”
“嗯，出了一趟差，刚回来。”
“过来探病？”她指指她手中的保温桶。
“嗯，向晚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她一惊：“席向晚？”
“你不知道吗，他出了车祸，住院一个星期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才回来就忙着整理这些天拉下的事情，也没听谁说起。用了一个下午做思想斗争，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磨磨蹭蹭地上去，15楼，专属病房，随便找护士问了下就探询到。院长的儿子，自然是特殊待遇，15楼的vip病房，只住了他一小我私家。她刚出电梯，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护士们低低的嬉笑声，虽然不至于喧华，照旧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拐了进去，却是看到他们在搬走道里的那些花篮花束，包装地精致，清一色的玫瑰和百合，红艳艳白生生地夹在一起，煞是悦目。
一时疑惑，于是问：“怎么回事？”有护士望见她，笑着说：“没想到院长儿子这么有人气，天天都有人送花过来，走廊里都要放不下了……刚院长过来望见，叫我们把花都搬走，究竟鲜花倒霉于病人康复。”
又有人插嘴道：“真是惋惜了这些花，有些照旧黄昏刚送过来的呢……”
“人家不行惜你惋惜什么，别多管闲事了，快搬下去吧。”一行人一人抱着一个花篮下去，走廊里马上清净了许多，依波一时竟有点啼笑皆非，有钱人的排场，她算是见识了。
已往的时候，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走近了，听见内里低低的谈话声。她站在门口望进去，原来院长在，旁边还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看起来温婉温暖，年轻时肯定是个尤物胚子。她没见过院长夫人，看这个样子，应该没有猜错。她暗想，没想到席向晚的妈妈这么年轻。再看床上的席向晚，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唇边是惯常的漠不关心地微笑……周思妍说他额头上缝了几针，右腿骨裂，手上有一点轻微的擦伤，没什么内伤，这么看来预计伤得不严重……见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又转身下楼去。
没推测他泰半夜的打电话过来，打的值班室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她以为有什么情况，直接接了，一听却是他的声音，惯常的漠不关心，一启齿就不正经：“顾依波，回来了都没来看我，你就真这么不待见我？”
她原来有些尴尬的，这下突然变得歉疚了，究竟跟一个病人怄气，也说不外去，于是说：“好，我下了班过来。”
他没想到她允许的这么爽快，竟有点喜出望外，笑着说：“好，我等你过来。”
病房过了十点禁绝探望，她跟护士打了个招呼，敲了门进去时席向晚正抱着条记本在上网，见她进来，合上条记本，靠在床上闲闲地看她，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依旧一副风骚倜傥的容貌，哪有病人的样子。
她的负罪感因此少了一些，在他床前站定，正想启齿，突然看到他床头的花，粉红色玫瑰，插在水晶花瓶里，应该照旧刚送过来的，一室暖气中，开得正盛。她已往端起花瓶，在室内审察了下，放到了远一点的茶几上。
他可笑地看着她：“你干吗？”
她说：“花粉容易过敏，倒霉于你康复，离得远一点较量好，最好照旧不要放在病房里。”
他笑：“你怎么跟我爸一样，我真受不了你们医生，一点情趣都没有。”
她有点气他好逸恶劳：“都这副样子了，身体重要照旧情趣重要？”
他似是有点受宠若惊：“你这是在体贴我吗？”
“出于任何一方面的思量，我想是的。”
他的脸马上又拉了下来：“不要用医生对病人的口吻跟我说话。”
她不知怎地有点理亏，也许是无声无息地逃了泰半个月，也许是自己确实连一点体贴的意思都没有体现，于是软了口吻，走近一点去检察他的伤势，问：“难受吗？”
没想到他反倒不领情了：“看你这样我更难受。”
她笑笑：“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作势要走，可是没转身就被他一把拉住了手，用了很大的气力。她一时不防，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怕牵动伤势，没有强着跟他较量，只是挣脱了他的手，被迫与他对视。
他笑得有点苍凉：“顾依波，你是真傻照旧装傻，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我是瘟疫吗，让你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她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好，那我再正正式式地说一遍，顾依波，我企图追求你。”
他眼睛一眨不眨，深深地盯着她，一室清辉中，眼眸灿若星辰，要不是早认识他，她恐怕真要溺死在他的无限柔情里了……
可是，她是顾依波，她认识席向晚，于是她说：“对不起，我想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似乎早推测了她的谜底，也不急，只是幽幽地说：“我记恰当年打辩说时，我教过你们正面攻击和争锋相对，为什么你只学会了装聋作哑和走为上策，甚至连个迂回战术都不懂……”
她说：“对不起，我一向较量笨。”
他恨恨地朝她翻了两个白眼：“到底是笨照旧畏惧，你不敢吗？”
“你说过怕输就不要玩。”
他险些要咬牙切齿了：“顾依波，你不要这么听话行不行？”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无辜，脸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凑得近了，才看得明确。席向晚原来被她气得够呛，现在竟也啼笑皆非，于是软了口吻，有点有气无力：“顾依波，我怎么也算一大好青年才俊，你就真看不上？”
“不是我看不上，是我要不起，师兄，你太优秀了，我攀援不上。”
“我不要听这样的话，没试过，怎么知道要不起……”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犹豫着说出口：“我记得你说过，你要的女朋侪，能够包容你的她她她，而我，做不到。”说完，直直地看着他，竟是再也不闪躲。
席向晚一下子愣在那里，当年醉酒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记得这么深，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细眉舒眼，依然如此黑白明确，容不得一粒沙子，显着是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让他心生出一股怯意，顿了顿，有点不知怎么应付，苦笑了一下，只能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竟是难堪地没有发性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少了之前的那些神气，眼中的灼烁黯淡了下来，幽幽地如沉静的潭水，视线却似乎穿透了她一样，若有所思。
这样清静的席向晚反而让她不安，于是起身告辞。到了走廊上才长长地吐了一口吻，心里却隐隐有股莫名的失落，她笑自己，顾依波，这样说清楚了不是更好吗，你还在期待什么……
情况未像理想般变改(2)
食堂的饭菜照旧是没有惊喜，惯常的三菜一汤，她跟周思妍两小我私家干巴巴地吃着，邻桌有病人的眷属戳了戳盘子里的菜，一脸嫌弃：“这工具照旧人吃的吗？”周思妍听了，没好气地跟依波咕囔了一句：“敢情不把我们当人看……”
依波正吃得慢条斯理，被她一句噎住，忍不住咳了几下，这些也没胃口了，放下筷子，两小我私家开始讨论下了班去哪用饭，正说到劲头上，意外地在售菜的窗口看到排着队的席向阳，虽然都是穿得白大褂，那样的清洁心胸，人群中倒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周思妍背对着他，没看到席向阳。
“喏，你青梅竹马……”她示意。
周思妍转头望见席向阳，跟他挥了挥手，他抬头望见，笑了笑，端着餐盘，朝他们走过来。
周思妍给他腾了个位置：“你也来食堂，真是稀客……”
他笑的无奈：“上午去医学院授课，想到下午尚有个手术直接过来了……姐你可别冤枉我，我没搞特殊待遇。”
看他们盘子里险些没怎么动的菜，又问：“怎么不吃了？”
依波笑笑：“饱了。”
席向阳抬头，看看眼前纤瘦的女孩子：“吃这么少，一下午撑得已往？”
周思妍插嘴：“就这伙食，吃了反倒没胃口，刚没听人家说吗，这工具不是人吃的……”
席向阳倒是好性情：“姐，你最近闹饥荒吗，要不哪天我请你们用饭？”
周思妍乐了：“行，你请我一定去。哦，对了，向阳，哪天跟你爸提提，这伙食，还得改善一下……”
席向阳摆摆手：“得了，你下次来我家自己提去，我爸这两天又跟我哥吵了，脸色难看的要命，连带看着我不顺眼，我都挑他不在的时间回家。”
“怎么又吵了，席向晚不照旧一个病号吗，还吵得起来？”
“吵起来才叫活蹦乱跳呢，他一小我私家办的出院手续，又没回家住，也没联系家庭医生，把我爸气得半死，前两天找到他，泰半夜地吵了一架，宝姑姑来了才劝住。”
那天事后，依波就再没去过15楼了，一听他说席向晚出院了，不由吃了一惊：“他不是还没康复吗？”
席向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就我哥的性情，没人能劝得了他，他要出院谁都拿他没措施。他就一直跟我爸唱反调，高考填志愿的那会，他死活不愿读医，偷偷填了法学，被我爸狠狠地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幸好照旧保送的，要否则预计连考试都考不成……结业后申请留学，我爸给他部署的yale，不从医的话让他去从政，他自己申请了leland stanford的全额奖学金，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爸追到机场，两人又大吵了一架，照旧没拗过他，一气之下就断了他的经济泉源……有时候我还真是挺佩服他的……”
依波听他讲着，突然想起那天从福利院回来，他在车上说起读研时的清苦的日子，原来是真的。也难怪他结业后，甚至连个饯别宴都没有，直接杳无音讯。其时还以为是因为跟杨冉分了手的缘故，没想到尚有这样一个原因。
那样倔的性情，却是跟眼前的席向阳有着天壤之别，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问了出来，开了谈锋以为唐突，又收不回来，一时有些尴尬，席向阳倒是没在意，也没当她是外人，喝了一口汤，淡淡地笑了下：“我们不是亲生兄弟，我较量像我妈妈。”
周思妍也笑了：“就你这开水似的性情，明摆着要被你哥欺压。”
“我哥哪欺压我啦？”
“哟，这么大了还不长记性，要不我给你转头数数，小时候的事情不提了，就说这个医生的职业，你不照旧为他当的……”
“姐……”席向阳看了一眼依波，有点讨饶似的语气，失去了一贯的岑寂矜持，有点像怕被人揭短的孩子，急急地打断她。
“好好，我不说了。”周思妍笑着放过他。
他点颔首：“那我先上去了。”
周思妍没忘了提醒他：“记得我那顿饭啊。”
“好。”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才走。依波注意到他用饭时筷子和餐盘没有发出一点撞击声，看得出很好的修养。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也起身出去。从食堂到妇幼保健区有一个广场的距离，天气不太好，入冬了便更萧索，风卷着地上枯叶滴溜溜地在脚边打转，缱缱绻绻。沙尘吹得睁不开眼睛，他们快速穿过广场，跑到门诊入口。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她转过身去，望见窗边花坛里的常春藤，叶子已经酿成了深玫瑰红色，记起那日唐宇深在楼下等她，常春藤边，绿叶丛中，英姿勃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险些已经失去联系了……连常春藤都市变色啊，这世上肯定没有什么常青的工具，况且是，情感那样捉摸不定的工具……
天气预报开始有降雪，下了班出来时，果真开始飘雪。北方的雪花干燥，轻飘飘地落在身上，是真正的鹅毛大雪，而不像南方的雪，裹了太多雨水和湿气，砸下来，湿湿的一团，混在泥水里，又迅速地消融掉。
她在门口怔了一会，看着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模糊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回过头去，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剪了头发又或者是穿着玄色大衣的缘故，只以为比印象中瘦了一些，身形愈发高峻，她险些要仰视他，于是笑得委曲：“你好，怎么这么巧？”
他笑得很浅，只是象征性地牵动了下嘴角：“上次车祸有颗牙齿断了，过来复诊，折腾了好几回，没想到还挺贫困的……”
她哦了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启齿，眼前的他变得客套又淡然，叫她以为已往那几个月里，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一场太过慌忙的戏，起升降落，轰轰烈烈，却因为实在太没营养而让人看不下去，于是硬生生地收了场。
他那样提前出院，如果没有休养好，只怕腿上要落下病根，体贴的话到嘴边，又以为多余，于是咽了回去，只问他：“身体康复了吗？”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劳，只是胡乱的点了颔首，停了一下，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福利院的那块地，暂时保住了，开发商因为内部的企图变换，有可能改变原来的开发企图方案……给出的条件也在商榷中……虽然，我还会继续跟进这个case。”
他说得突然，她花了点时间来消化，笑着跟他致谢。他随着她笑了起来，尚有些疲倦，可是很舒心，因为下了雪而半明半灭的天色里，眉眼更显深沉，她望进去，看得见他眼底有雪花悄悄飘落，似乎真的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落到她心上，是遥不行及的寥寂。
他叫她：“你回家吗，我没开车过来，一起出去吧，我帮你叫辆车。”
她随着他出去，医院门口正是闹市区，又是下班岑岭期，打获得车才怪。他出了门就没再说过话，她也没点破，两人就站在路口等，客满的出租车一辆辆的从身边滑已往，视线跟的远了，只见得车尾一盏盏的红灯，在寂静的雪夜里忽明忽灭，似乎她现在的呼吸。
席向晚突然启齿：“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她摇摇头，看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橘色的火光腾地亮起，马上被风吹得颤颤悠悠，她这才以为雪下大了，于是从包里拿出雨伞，米色黑条纹方格布伞，撑开了，支在头顶。他转头望了她一眼，又很快偏过头去，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45°切已往，似乎要飞起来一样。他揉了手中的烟，伸手拿过她高举的伞，说：“我来。”
他们应该等了良久，因为地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雪，扑面主干道上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序次开放的花，瞬间点燃都市的喧嚣，身边却依旧没有一辆车停下。
她站在那里，却只嫌时间过得太快，如果没有此外其他可以留住，那么只希望这一刻，再慢一些，再久一些。
他突然伸出了手，她回过神来，抬头望已往，有辆车在他们眼前停了下来，付了钱的搭客从内里出来，他推她上车：“雪下大了，路上注意清静。”说完就关上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说再见，他就关上了门。
出租车迅速汇入车流，她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举着伞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似乎洇开了的墨水，字迹再也分辨不开来。
身边开车的师傅问她：“女人，去哪？”
她回过头来，报了地址，靠着椅背，松开手，才发现适才攥的太紧，滑滑的，都是汗水。
席向晚在路口抽了一支烟，风太大，他用伞挡起来，米色黑条纹方格布伞，他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原来照旧一点都没变啊……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电话里常睦的声音传来：“尤物有约的话，干吗还让我在医院门口等？”
他笑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尤物有约了？”
常睦也笑：“尤物我倒是没看到，只看到席少在路口撑着把伞傻笑，知道的人以为看花了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痴情人呢？”
他怔了一下，语气没变：“呵，那就是你看花眼了，等一下，我就来。”
常睦等在门口，他开门进去，车内暖气很足，整小我私家缓过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常睦审察了他一眼：“去哪？”
他懒洋洋地靠着，动都懒得动一下：“随便。”
常睦笑：“这一场车祸还真把你撞出问题来了，怎么精神这么差？”
他睁开眼：“前两天跟老头子吵了，又熬了两个通宵，精神不差才怪。”
“怎么又吵？”
“还不就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横竖吵多了，一晤面什么都能拿出来吵……”
常睦知趣地不提：“那去喝一杯吧，有家酒吧新开张，在大学城，情况还不错。”
他点颔首，闭上眼，突然又想起什么，说：“算了，送我去宝姑姑那吧，我想睡一会。”
常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掉了个头，往城西去。
单行道的出口(1)
旧式的别墅在路的止境，沿路大排粗壮的红杉，落了雪，倒也煞是悦目。老城区里，静得险些没有人声。车子开已往，只惊起林中的鸟，一阵扑腾扑腾。在常睦的印象中，自从五岁那年在席家大院里这棵老槐树上摔下来后，他就很少来这里，因为太清静，反倒有股死气沉沉，只以为异样的压抑。
见席向晚过来，宝姑姑有点受惊：“怎么又肇事了？”
他笑：“岂非我每次都是闯了祸才来的吗？”
宝姑姑睨了他一眼：“可不是……还好你奶奶这几天又去妇联开会了，否则少不了一顿唠叨。”又看到常睦，问：“这可是常部长家令郎，我看着眼熟。”
常睦点颔首，恭顺重敬地叫一声：“宝姑姑。”
宝姑姑笑：“上次看到时照旧跟向晚一样穿着开裆裤四处撒野的小子，这会都这么大了，看来我真是老了。”
席向晚扶着她的肩膀往里去，跟她闹：“怎么会呢，宝女人可是青春永驻，一点都不显老啊。”
她转头戳他：“又没大没小了，就你这张嘴，活该被你爸骂。”
常睦也赞同：“没了这张嘴，他就不是席向晚了。”
席向晚转头瞪他，他视而不见，自个偷着乐。
宝姑姑被他们一闹，才想起来问：“吃晚饭了没？”
席向晚往楼上走，转头说：“我先去睡一会，您先招呼一下常睦吧。”又对常睦说：“你自便。”
常睦点颔首，在沙发上坐下来。
席向晚洗了澡睡下，模模糊糊躺了一会，又以为不踏实，翻身起来，靠着床抽了支烟，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一时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尚有轻轻的吐气声。这屋子有了一点历史，照旧他曾祖父建的，住过三代人，直到他怙恃仳离后，才开始萧条下来，到现在只剩下奶奶和宝姑姑两小我私家。他也很少过来，大多是跟父亲吵了架或是事情烦心的时候，因为清静，可以好好想一想事情。
屋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一层水汽，簌簌地往下滑。他从床上起来，拉开阳台上的隔门，原本想放在那里晾干的雨伞，反倒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他怔怔地站了一会，风呼呼地鼓进来，才以为冷，伸手把伞拿进来，又关上门。
一遇上暖气，伞上的霜开始融化，大滴大滴的雪水滑下来，落在老樟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大滩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水汽一点一点的蒸发，直到感受伞面干了，才站起身，把伞收了，细心地卷好，抚平每一条褶皱。
床底下有一个很大的抽屉，雕花的乌金圆环，他用力一抽，有什么工具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他笑了一下，果真一模一样。
下楼去时才以为有点吵，正疑惑，宝姑姑从厨房出来，见他醒了，问：“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他点颔首：“帮我下碗面吧……”又问：“谁过来了，这么吵？”
“就你那帮朋侪，在内里打球呢。”
他哧了一声：“这群人是太无聊了吗，大老远的还跑这来了？”
宝姑姑倒是显得很兴奋：“难堪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家里热闹多了。”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心地打断：“我不想见她。”
“向晚，她也是体贴你，说实话你妈这些年过得也欠好，你……”
他冷笑：“那还不是她自找的？”
宝姑姑叹了口吻，低头看到他手里的工具，又希奇：“哪来这么多伞？”
他笑得神秘：“证据。”
吃完饭进去，那帮人果真都在，甚至尚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展绍辉。
他倚在门边，懒洋洋地笑：“snooker，好兴致！”
曹辰峰一杆入袋，抬头见他，说：“要不要来一局，我今天可是手气不错哦。”
傅旭东正悠悠地喝着茶，说：“这玩意倒是许多年没摸过了，这么完备的器材，不用惋惜了。”
他走进去，拿起一根球杆：“没空伺候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有时间上外边溜达去，还把这当娱乐场所了？”
傅旭东放下杯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提议。”说完看了一眼常睦。
常睦了然所在颔首：“可以思量生长成一个俱乐部。”两人一唱一和，煞有其事。
席向晚骂了一句：“滚，一**商，不要把这弄得乌烟瘴气的。”
展绍辉绕过球台，把壳粉递给他：“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接过来，还没回覆就被傅旭东抢白：“还不是为了女人，这小子，没见过他行动这么慢过？常睦，你说是不是？”
常睦笑得不动声色：“那得看工具是谁。”
“哦，是谁？”展绍辉来了兴致，“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席向晚逐步地在球杆上涂上粉：“主角都没上场，急什么？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昨天晚上才下的飞机，还不是被我妈骗回来的，搞了半天要我去相亲。”
席向晚突然想起什么，眉毛一挑，问他：“周家女人？”
展绍辉奇了：“你怎么知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俯下身去瞄准主球，利落的一击，一个潇洒漂亮的开球。
依波接到唐宇深的电话时有些惘然，好长一段时间没晤面，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依波，生日快乐。”
她最近忙得都有点晕了，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怔了怔说：“谢谢。”很正常的对话，没有什么差池劲，只是那种语气，似乎开始变得客套和疏远了。
电话那头默然沉静了一会，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唐宇深叹了口吻，说：“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跟甜甜帮你一起庆祝，可是今年……依波，你还愿意过来吗？”
她无由地升起一股感伤，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她转了个身，说：“好。”
电话那头，唐宇深似乎突然松了口吻，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好，那我待会过来接你。”
“不贫困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到时自己过来吧。”
“好。”
挂了电话，她没空多想，年底惯常性的表彰大会和事情陈诉，已经把她搞的一个头两个大了。
下了班赶已往时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她下了车，急遽忙忙地走进去，正巧有一行人涌进门口，擦身而过，有人回了头叫她。
她回过头去，一看竟是傅旭东，朝她笑得和气，于是跟他打招呼：“你好。”
他看了她一眼：“和朋侪用饭？”
她点颔首：“欠盛情思，我已经迟到了，我先走一步。”
“好。”他目送着她进了楼上包厢，前面有人喊他，他掐了烟，跟上去。
“欠盛情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她推门进去，见他们早等着了，有点歉仄。
唐宇深温和地笑笑：“不急，还早呢。”
甜甜坐在爸爸腿上，见她过来，伸脱手要她抱。她接过来，亲亲她，小家伙，穿得厚厚实实的，又重了不少。
“姨姨，祝你生日快乐。”乌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可爱的紧。
“谢谢。”她忍不住去掐她水蜜桃般甜嫩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的笑。有了个孩子做调剂，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唐宇深看着他们闹作一团，脸上徐徐浮起笑意，笑着说：“先点菜吧，都饿了。”
她倒确实是饿了，中午做了个手术，一点胃口都没有，熬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还佳肴上得很快，于是也没跟他客套，吃得痛快酣畅。唐宇深倒是没吃几多，只看着她吃，不时地给甜甜夹一点菜。
他问：“依波，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一会我陪你去挑。”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他神色黯淡了一些：“依波，你现在连我的礼物都不愿接受了吗？”
她放下筷子：“宇深，我肯过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你们能陪我一起过生日，我很兴奋，礼物什么的，我确实不需要，不用破费了。”
他见她说得坚决，也就没再坚持，换了个话题，问起一些事情上的事情，隔了太久，对相互的事情生活，都有些生疏了，末了，他说：“我上个月带甜甜去了趟英国，熟悉了一下那里的情况，企图明年把她送已往。”
她不由吃了一惊：“怎么这么突然？”
“我妹妹在那里，去年回来提起过这件事，我其时没同意；现在送已往了，横竖有照应，教育和生活上应该都没有问题。”
她照旧有些担忧，忍不住说：“可是甜甜还这么小？”
“人总是要独立的，我不能这样惯着她……”
她点颔首：“你说的也对……”她早就没有态度去干预干与别人的家事了，他要是以为好，她也欠好说什么，低头看看难堪清静地吃着饭的甜甜，心里有惆怅和不舍涌上来，徐徐不是滋味。
吃完饭出去，唐宇深去取车，她抱着甜甜在门口等。电话响，她腾出一只手去接。望见是席向晚的号码，迟疑地接起。
“席少多喝了点，晚上欠好开车，就在云鼎，你送一下他。”好听的男声，却不是席向晚的，她愣了愣，才听出是傅旭东。
“我这边走不开，你送不行吗？”
“我还等着被人送回去呢，今年扣分扣多了，可不能大过年的还把证给吊销了。”
她心里说，没见过喝醉了还思维这么清晰的，又欠盛情思直接点破，只说：“那你帮他叫出租车好了。”
他停了一下，接着大笑，又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席少追不上你了……”
起源盖脸的一句，还没来得及想明确，又听傅旭东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在楼下等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明知道傅旭东有意耍她，她就当没听见上了车就走也不见得出什么大事，可是唐宇深开车过来时，她照旧阴差阳错地跟他撒了个谎，捏词同事喝醉了，要送回去，让他先走。唐宇深只是默然沉静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抱过甜甜上车。她凑到窗口，跟他离别：“路上小心。”他点颔首，神色如常，只说：“抵家给我电话。”
“好。”她退了几步，看着车子离去。
席向晚出来时，没有醉态，正常得很，见到是她，不由也一愣：“哟，等我呢？”
她有些气恼，果真照旧被耍了，不外死也要死的明确，说：“你朋侪说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去。”
席向晚马上明确过来，大笑：“这小子说的话，没一句真，以后要记着了，别那么傻乎乎地被人骗。”
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她愈发懊恼，见他没事，说：“既然你没醉，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要走。
席向晚一把拉住她：“都等着了就不要铺张人家一片心意，我确实喝了点酒，上次车祸的阴影还在呢，喏，你来开车。”说完，掏出钥匙递给她。
她犹豫地接了过来：“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技术一般，而且现在是晚上。”
他一把拖了她往前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分清我心意(1)
出了门席向晚果真等在外面，老远看她过来，把烟掐了，站着等她。
上了车问他：“有什么事？”
他轻描淡扫：“吃宵夜。”
泰半夜的找她，只是为了吃宵夜？她笑他太无聊：“半夜吃工具对胃欠好。”
“你下班了，别把事情带到生活中来。”他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她辩解：“这是生活知识。”
他睨了她一眼：“你笑我没生活知识？”
她哼哼：“原来就是。”
他咦了一声：“我就希奇了，人家常睦夸你好相处，为什么你跟我讲话总是带了点刺？”
“常睦师兄好相处。”
“我哪欠好相处了？”
“跟你讲话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累。”
“我有这么恐怖吗？”
“我被你骂哭过……”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朱紫多忘事。”
“难怪你对我有私见，敢情是记恨我骂过你呢。”
她笑笑，没再吭声，心里说我记恨你的事还多着呢……困意上来，却只想打哈欠。
他似是卯上劲了：“说说看，要怎么才气消除你对我的私见？”
“我就一小心眼的人，您不用介意我。”
“顾依波，我偏介意上了呢？”
她开始头痛，怎么以前不知道席向晚这么难缠的……偏偏现在她困得有点意识不清，于是跟他求饶：“师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见她软了语气，席向晚笑了，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伶牙俐齿，一时还小看了她，还好掰回了一点体面，侧过头去，才发现她已经阖上了眼，原来是给困的，一时又有点气馁。这样为一个女人患得患失的感受，却已经良久没有了。
依波醒过来时，却是在自己楼下，坐起身，却见席向晚坐在她旁边，口中叼着一支烟，却没点着，只是低头摩挲手中cd的封面，俊朗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模糊不明。
她问：“怎么回来了？”
他没抬头，只说：“店打烊了。”
“真的假的？”她虽然有点不清醒，却不傻。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你困了，先回去吧。”他突然变得有点冷淡，乍寒乍热的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依波也没容自己多想，跟他道了谢，直接开了门出去。
席向晚把cd塞回去，低缓的音乐立体声围绕，lady sleep,似乎催眠曲一般……她睡着的那会，他突然想起了许多事。
周末带甜甜去逛商场。她前几日跟周思妍逛街，经由这发现新装潢了下，六楼的儿童乐园改成了欧式的城堡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还装了个特别豪华的旋转木马，就想着带甜甜来玩。她最近良久没见唐宇深，望见甜甜也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小女人特别敏感，歪着头问她姨姨是不是跟爸爸打骂了，她笑笑，给她买冰淇淋哄她。从儿童乐园出来，他们坐电梯上七楼用饭。商场的扶手电梯是左下右上，中距离了很大一片空间，望下去，可以望见旋转木马金灿灿的棚顶。甜甜牵着她的手，东张西望。她捏捏她胖乎乎的小手，笑着抬起头，无意间扫到扑面往下的电梯，一时间笑容就僵在那里。如果她没看错的那，那是唐宇深，和另外一个女人。只见得配景，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小我私家。正好电梯到了，她抱起甜甜，急遽地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去，沿着高高的扶手往下望，已经没有了人影。她心里叹了口吻，抱着甜甜往里走。
杨冉孩子的满月酒办得隆重，包了饭馆的一层楼，来来往往祝贺的人，喜气洋洋。晚饭是自助餐，她站在汤面和炒饭眼前，正犹豫着主食选哪样。杨铮过来，帮她盛了一碗面。
“少吃几口，意思意思。”他知道她不爱面食。
她有些受惊：“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
他无所谓地笑笑：“都要当娘舅了，不来我姐要怨我一辈子的，不外在这种场所，我爸也不会为难我。”
她点颔首，没再说什么。
他审察了她下：“今天穿得挺漂亮的。”
她小小地自得了下下：“人靠衣装，这句话我照旧懂的。”这条湖蓝色的裙子，照旧25岁生日时周思妍送给她的，剪裁较量简朴，最出彩的是腰间的那条手工编织的腰带，上面嵌着巨细纷歧的蓝水钻和绿松石，带一点点民族风。她平时以为花哨了些，不怎么穿，今天这样的场所，倒是穿得出来。
杨铮笑：“看把你自得的。”
她正想回他一句，突然电话响了起来，甜甜吸着鼻子，哭哭啼啼地喊她。
她怀疑小丫头又闹什么性情，放下碗，问她怎么了。
“姨姨，爸爸不要我了……”抽抽噎噎地，很伤心。
她急了：“乱说呢，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了？”
甜甜也急了，又大哭，迷糊不清地说：“姨姨，爸爸带了个生疏的阿姨回来……他不要甜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听着，有点气唐宇深做事也太不经思考了。
她岑寂下来，慰藉她：“甜甜不要妙想天开，谁人阿姨是爸爸的朋侪，她会对甜甜很好的。”
甜甜开始撒娇：“姨姨，你对甜甜好，你过来嘛，过来好欠好……”
“甜甜，你在给谁打电话？”唐宇深的声音突然传进来，甜甜一急，啪得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她挂了电话，有些心神不宁，杨铮看在眼里，问她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似乎又下定刻意，抬头对杨铮说：“是唐宇深的女儿，出了点事，我得已往一趟。”
杨铮有些不满：“依波，你就乐得跟人家当免费保姆？”
依波被他噎了噎，停了一会，说：“这不是乐不乐意的事。”
杨铮突然就严肃起来：“依波，朋侪一场，我劝你，要么嫁给唐宇深，去当那孩子的妈妈；要么就断了，断的干清洁净的，总比现在拖泥带水的好。”
她很少见杨铮这么认真的样子，斟酌了下，点颔首：“谢谢你的意见，我会思量的……你帮我跟学姐说一声，歉仄，我先走了。”
杨铮看着她急遽离去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息，依波，善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已往时，是唐宇深开的门，望见是她，微微愣了下，侧身让她进去。谁人女人或许已经走了，她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进去。甜甜正在房里生闷气，拿了彩色笔在素描本上乱画，涂得面目一新。望见她过来，一下子跳到她身上，像只无尾熊一样牢牢抱着她。
唐宇深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会过来？”
她没转身：“甜甜打电话给我。”
他笑：“我们的家事，你不用费心。”
她放下孩子：“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没此外意思，这就走。”
她要出去，甜甜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低下头，哄她：“甜甜乖，姨姨要上班去了。”照旧不放。唐宇深喊，“甜甜放手，阿姨要去上班了。”甜甜气呼呼地看了爸爸一眼，千般不情愿，但终于照旧放了手。
依波推门出去，到了客厅，唐宇深跟出来，却说：“对不起，依波，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停下来：“没关系，你要选什么人当甜甜的妈妈，我原来没有资格管。”
他突然大步走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依波，我做不到……我照旧做不到。”
她僵在那里，没有转动，也没有说话，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却抓不住一个线索。
“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可以替代钟晴……你看今天甜甜的反映，你知道你对我们有何等重要。”他的气息很近，就拂在她后面，后颈上小小的一片，皮肤被徐徐濡湿。可是杨铮的话在耳边不停地回荡，要么嫁给他，要么断了，总比现在拖泥带水的好……
嫁人，好遥远的词啊，她从来没想过，她要嫁给谁，她要跟谁完婚……她很早以前，就明确了随遇而安这个词的意味，人与人的相遇，不外是一段露珠姻缘，一被太阳炙烤，就会逐步干枯掉。所以她珍惜这历程，却不知别人看重的都是效果。心中有什么挣扎着破土而出，她逐步转过身去。
艰难，但照旧要启齿：“这世界上没有说谁脱离了谁就不能活的，宇深，我相信你会遇上更好的人……我们照旧朋侪，甜甜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过来。”
“这算什么，依波，施舍？照旧什么？你不要告诉我这三年来，你对我只是同情？”
“虽然不是……”
“那这算什么？”他紧追不舍。
“对不起，宇深，我想我并不爱你。”恋爱和亲情，她分得清，这三年来，她是把他们当家人一样，虽然说出来很艰难，但她照旧要说。
唐宇深不行置信地看着她，心中有恨意和不舍徐徐腾起，烧得整小我私家火燎火燎地疼，他看着她倔强的嘴角，微微的上翘……她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突入了他的生活，却完全无视他的一番情感……他不允许，他说什么都不允许……
一个俯身，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唇，全身血液汇聚成一点，倾尽全力地去吻她，企图激起她哪怕一点的回应……他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攥的她发疼，却不敢吱声，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一点，她宁愿遭受……
直到他终于感受到了麻木，徐徐地铺开了她，抬头望见她苍白的脸，心中的绝望像冰凉的水在漫开，徐徐就要把他整小我私家吞没，他徐徐闭上眼，他们最后的一点情意，也就这样被他生生抹杀掉了……
可是他依然无法去恨她，这三年，是她陪他熬过来的，她不爱他，他还能有什么理由把她留下……
他只能问她：“依波，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依波茫然地走在马路上，正是交通的岑岭期，车流滔滔，擦着身子飞快地驶过，迎面而来的出租车全是客满。她取消了打车的念头，也没管偏向对差池，只是机械地往前走，8寸的高跟鞋磨得她脚痛，跺了跺脚，突然却接到席向晚的电话，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晤面，电话来的突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却似乎很愉快。
他笑：“怎么今天满月酒上没看到你？”
她咦了一声：“你也去了？”
他似是推测她的反映：“去，为什么不去，我都送了礼的呢！”说的那样义正辞严，倒是没有一点尴尬。
她笑了：“看人家美完满满的，有没有忏悔啊？”
他似乎忏悔莫及：“忏悔啊，我忏悔死了，这么多年我也就遇见过一个杨冉……”
她突然就愣住了，停在了那里，半天没说话。
一时间静了下来，席向晚只听见她那里嘈杂的汽车声尚有风吹进话筒里的呼呼声，不由问她：“你在那里？”
她没有回覆。
他重复：“依波，你在那里？”
“东三路，我打不到车。”
他顿了顿：“你呆在那儿，我来接你。”
他到的时候，她正站在路边等他，七八月的天气已经有了蚊子，她穿一条很短的裙子，站在大马路上简直是活受罪。这一区的路灯设备很好，明亮的光线下，看得见她愈发白皙的皮肤，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只疑心她站在风口整小我私家单薄地就要被吹走。
上了车，依波才以为满身痒的厉害，借着灯光一看，白皙的胳膊上大巨细小的包，腿上也是，又不敢抓，真是痒的难耐。正龇牙咧嘴的时候，席向晚突然伸过手来：“给。”
她接过来一看，一支粉红色的软膏，翻到背后去看，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问：“什么？”
“不清楚详细功效，不外应该能止痒。”
她又细看了一遍，辨认出了一些单词，心下确定，拧开盖子，细细地涂上，一边问他：“你怎么会有这个？”照旧粉红色的……
他也没瞒她：“不知道谁拉下的，没想到正好用得上。”抬头又看了她一眼，笑意泛开：“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她笑笑，一带而过：“出了点小意外，不外没事了。”
他低下头去，一眼望见她手腕上的淤青，转开了眼去，没再说什么。东三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唐宇深住在这里。
车子很快上了主干道，他问她：“去哪，送你回家照旧去上班？”
她正望着窗外，淡淡回了句：“去健身。”
“就你这一身？”还不到膝盖的裙子，坐着，更短，白皙修长的腿上，隐隐有蚊虫叮咬的红痕。
她被他看得欠盛情思，伸手拉了拉裙子：“正好把这身换掉。”
到底带她去了康远，正好楼下就是新世界百货，去运动专柜挑了身衣服，直接换上。她从试衣间出来时，他已经付了钱，自顾自地往电梯口走去，她愣了下，抓起袋子，跟了上去。
康远的员工跟他很熟，一进去就打招呼。他点颔首，转身问她：“我去游会泳，你呢？”
“我跑步……”
“随你，先竣事的话过来找我。”他竟丢下她一小我私家，直接往游泳馆去。
留下她一小我私家跟谁人健身教练面面相觑，还好对方很热情，帮她调好了速度和时间，让她一小我私家磨炼。她来的时候尚有点心虚，怕撞见陈烟，现在看来还好，应该下班了。又笑自己莫名其妙，什么都没有心虚什么。
不知是何时起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旦心情欠好，就一小我私家去跑步，身体机械地往前跑，脑中徐徐一片空缺，只听获得耳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尚有晚风的呼呼声，夹杂在一起，是一种钝重的挑战，也是一种自我激励，因为存在着，所以要继续，一直往前，不停，不能停……那种将要窒息的感受，可以瞬间忘掉许多事情，开心不开心的都好……念书的时候，她经常会一小我私家下了晚自习去操场跑步，400米的跑道跑八圈，累得筋疲力尽躺在草坪上，头晕眼花地看如水的夜空，世界无限大，人却很眇小，那是无法左右的生活，只能想通一些什么，又遗忘一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以为越跑越快，呼吸急促，脑中想着要停下来，双腿却不听使唤，机械地前后跑动，眼前有些发黑，却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模糊间突然有人伸手按掉了开关，她心中一喜，终于可以停下来了，速度逐步缓了下来，终于停下来了……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正想拿毛巾擦汗，转头却望见席向晚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问她，依波你怎么了……头有点晕，他的脸忽近忽远，正想回覆，突然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席向晚坐在另一边，端着一杯咖啡，正幽幽地看着她。
她坐起身，头尚有点晕，有些欠盛情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他口吻有点坏：“空腹还做这么猛烈的运动，自己做医生的怎么也不注意点。”
她苍白着脸笑笑，没有辩解。
“上次还说我没知识，看看到底是谁没知识啊？”
他还记仇呢，小气的男子，她微微往后靠了靠，倚在墙上，照旧不说话，只是悄悄地看着他，似乎未曾见过他。
他被她看的毛骨悚然，站了起来，开顽笑说：“你那什么眼神，谢谢吗，要以身相许我也是不介意的……”
她说：“师兄，谢谢你。”停了一下，又说：“席向晚，谢谢你。”
他又被她惊到，却似乎有些欠盛情思，别开了脸，只说：“去洗个澡，到楼下吃工具。”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分清我心意(2)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从高架下来，她让他往另一边开，他打了偏向盘已往，问了句：“还不想回家？”
“不是，我今天上夜班。”
他不行思议地看着她：“都晕了还去，得了，回家去，我帮你请假。”
她拒绝：“没理由这样暂时请假。”
他说得轻松：“我帮你请，放心。”
“不用了。”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坚决的。
他不知怎的就来气了：“顾依波，你有自虐倾向啊，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嘛……”
她笑笑：“我就一住院医生，就值班的命，哪有资格翘班啊……又不像你……”话到嘴边突然以为差池，又咽回去。
“像我怎么了？”他追问。
他见她不说话，默然沉静了片晌，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没有声音，唇角却绽开冷冽的笑意：“你是不是想说，像我仗着老子的钱吃喝玩乐招摇撞骗，照旧像我这样三心二意玩弄别人的情感？”
她皱了皱眉，心下忏悔，她没企图把话说的这么重的，谁知他的反映这么猛烈。心里悄悄叫苦，顾依波你自作自受，仗着他一时好性情竟然自得忘形，席向晚翻脸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笑着看别人哭哭啼啼是他惯常的戏码，而且乐此不疲。
心里希望尚有调停，再呆下去却不是措施，她小心翼翼地说：“就在这下吧，我打车已往，不贫困你了。”
他转头望了她一眼，照旧笑着的，如水的微笑却看得她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席向晚终究是没有为难她，车子在路边停下，她起身出去，关门的前一刻，只听见他说：“顾依波，你也不外如此。”
他就这样绝尘而去。
这样也好，她想，他们这样的人，终究是做不成朋侪。
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得成朋侪……
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却差了人送花过来，大捧的黄玫瑰，古典雅致的黄，煞是惹眼。在医院里鲜花是常见，送到办公室的却不常见，连一向严肃的赵护士长都拿她开顽笑。
“黄玫瑰的花语是致歉，依波，谁跟你致歉啊？”周思妍凑上来，拿了签名一看，倒吸了一口吻，“依波，难怪你不要唐生了，原来搭上了席家哥哥。”
依波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仍是急遽捂住了她的嘴：“不要高声嚷嚷。”
周思妍压低了声音，严刑逼供：“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摇摇头，老老实实：“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送花了，还不是那样，上次那张卡也是吧。”她头脑转得快，左思右想，或许弄清了来龙去脉。
却见她一脸愁容：“怎么没精打彩的，有人送我花我兴奋还来不及呢。”
“那要看是谁送的啊。”
“依波，他看上你了？”
“我这等姿色，他怎么会看得上？”她还记得他说，顾依波，你也不外如此。
周思妍细细地审察了她一下，斟酌着说道：“凭我二十多年来的视察和履历，你确实不是席家哥哥喜欢的类型，不外说不定他最近换口胃了，上次谁人健身老师不是够清淡吗……”
她于是想起陈烟，原来成为已往时只是一念之间，她却不想为了席向晚的一念之间，把自己当成试炼。
转念之间，心中已有了企图，耳边却听见周思妍的感伤：“……席向晚看上的工具，很少是得不得手的……”
心里有苦涩逐步泛上来，排山倒海，又被她咽了回去。
下了班回家，他的电话过来时，她正在地铁站，刷了卡进站，他清洁清爽的声音传来， 他说：“收到花没？我订了位子，有没有空一起去吃晚饭？” 隔着话筒，语气依旧愉快，似乎下了班聊起天气那样轻松，似乎那天他未曾绝尘而去。
她也乐得跟他装傻：“对不起，我晚上有约了。”他教过她，如果跟别人有约，电话里直接说就得了，这样他也不会为难她。
却没有奏效，只听他说：“不是跟唐宇深分手了吗，还这么忙？”
往站台下去的楼梯上，她停在了倒数第三层，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那样抽离的一瞬间，她只以为不安，原来他已经开始介入她的生活……
那样变得不纯粹的关系，让她以为很不安……
手机贴回右耳的时候，她深吸了口吻：“唐宇深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那谁是你生活的全部？”
她呆在那儿，没有回覆。
停了一会，耳边又是他戏谑的声音：“顾依波，你怎么这么欠好伺候？”
“我……我不劳师兄您伺候。”
她又叫他师兄，似是在提醒他们的身份，客套的、保持距离的、无关紧要的……一切开始打回原形，时钟开始往回转，行人开始往后走，列车开始退出站……她看获得良久良久以前，她低着头，叫他师兄……
她站在站台上，席向晚只听见话筒里列车进站时卷风而来的咆哮声，尚有刹车时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咔哒一声，就断了线。
她的生活恢复了从前的清静，也许是要更前一些，就像刚结业的那会，没有唐宇深、没有席向晚的日子，上班下班，偶然和周思妍走走街，去看看杨冉的孩子，头发长了就去杨铮那儿坐坐，闲余的时间用来温习，波涛不惊，正是她以为清静和满足的状态。健身房很少再去，怕遇上他尴尬；难堪去了一次，竟遇上常睦。
他一见是她，笑着问她怎么良久没来了，她笑笑，也没多解释。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他提议一起去用饭，她欠好拒绝，随着他一起去了。
去了四周的一个商务会所，很雅致的装潢，推了门进去，包厢和包厢之间不算宽的过道里，种着一溜翠竹，砌在窄窄的方槽里，有种别样的清奇。
餐厅承袭同样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紫檀木的桌椅，贵气的古朴。快吃完时，常睦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笑着跟她说有几个朋侪也在上面，吃完饭可以上去坐坐。
不算宽的过道里，她跟在他后面，不安一点一点扩大，一点一点膨胀，她想叫住他，她想说她要先回去，嗓子却发不作声，只是机械地随着他往前走，竹林里有人工河流潺潺的水声，他们穿过竹子，推门进去。常睦往右拐，突然失去了屏障，她一眼就看到正对着她的席向晚，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笑容扑朔迷离。
席向晚的世界里，女人分成两种，一种是他看得上的，自然不会不待见他；一种是他看不上的，自然不介意他们不待见他。而顾依波，正是他现在碰上的第三种类型。似乎野生的板栗，未成熟时在树上高挂着，不起眼，没人愿意艰辛气去摘；等成熟了掉到地上，却依旧青涩带刺，有一点棘手。他只有想措施剥掉带刺的外壳，才气看到平滑的果壳，进而品尝新鲜的果肉。虽然，猫捉老鼠这个游戏，他有足够的耐心。纵然是在多年以后，这似乎依然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那天在站台上，她就那样挂了他的电话，之后没有一点消息。他们的世界，原来就没有太多交集，如果刻意一些，甚至可以是陌路人。既然她要做的这么彻底，他又怎么忍心辜负她的心意。
可是她口口声声说着不劳他伺候，转眼却跟常睦在一起用饭，他从门口进来时，见他们气氛融洽，忍着没已往打扰，转身上了楼，却照旧忍不住给常睦打了个电话。
他原来没想招惹她的，然而当事情开始涉及到他的底线时，这场游戏就变得好玩起来。要让她记着他，自然要给她点教训。
依波进去，席向晚正对着她，常睦占了右边的沙发，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席向晚身边是空的，她别无选择，只能坐到他旁边。知道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往边上缩了缩，打起十二分精神。席向晚望见她正襟危坐的容貌，暗自可笑。
常睦朝她点了颔首，就转身跟身边的人说话，席向晚也没理她，就这样枯坐着，只以为尴尬。倒是傅旭东转过头来望见她，认了出来：“哟，妹妹，又晤面了啊。”
她朝他笑笑，反而谢谢他现在的嚷嚷，虽然一时间许多面目朝她看来，却好过默然沉静带来的无形压力。席向晚身边的位子是为谁留的，傅旭东这么一喊，各人也都心知肚明，只看了她一眼，又转转头去各干各的。她稍稍松了口吻，偷偷看了一眼席向晚，他正视着前方的大屏幕，一眼不眨，似乎看着有多悦目似的。
她顺着视线望已往，是张震岳的《忖量是一种病》，重新吻到尾的mv，不知是谁点得歌，愈发面红耳赤起来……正无聊难耐之间，突然有人提议玩游戏，用嘴巴传扑克牌，牌掉下来了算输，输得那对要当众激吻一分钟。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咬着一头，难度不大，没想到竟是嘴贴嘴的那种，只以为尺度太大，下意识地想逃。
还没张口，席向晚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意，伸手抓住她，俯身贴近了她的耳朵：“怕输就别玩。”
她一惊，反而被他攥的更紧，回过头去，望见他半开半合的眼，笑得没心没肺……游戏还没开始就跑，照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没有里子也要体面啊……于是只能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游戏开始，没想到这群人都是能手，深谙此道，又放得开，整个历程传得很是的顺利，竟没有一个掉下来的，她左手边坐的是个女生，两小我私家接的还算顺利，但等她转过来面临席向晚时，她突然就胆怯了，仰着脸扑克牌摇摇欲坠，眼看着他凑过来的脸，一点一点在眼前不停放大，自己一点一点的往退却。他伸手扶住她：“别躲。”她一惊，扑克牌就掉了下来，正落在领口里。她那天穿了件衬衫，领口开了两个口子，正好卡在衣襟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哆嗦。周围开始有人起哄了，“掉了掉了……”她脸更红，抬头却见席向晚看着她无奈地笑。
“激吻一分钟，席少，你可不能迷糊了哦。”傅旭东紧追不舍，其他人开始起哄，依波适才谢谢过他，这会意里又开始恼他了。抬头望见扑面的常睦，淡然地笑，若有所思。
席向晚笑道：“愿赌服输。”于是低头看她，热热的呼吸拂上来，眼中精光闪过，含意更深，低缓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波，你说呢？”
她想说不要，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说……羊入虎口，更讥笑的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此时的她，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无助而且绝望。
他靠得更近，她下意识地往后仰，整小我私家贴在沙发上。只见他低头到她胸前，她一紧张，索性闭上了眼睛。他却只是衔起她衣襟上的扑克牌，含了一角，她等了半天没有消息，睁开眼时，正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正想松口吻，他却一口吐了扑克牌，重新俯身下来，贴着她的脖子，细细地就吻了上去。
他冰凉的唇贴上来，她只以为满身发颤，只听见周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仓皇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他压得更紧。身体比大理石还要僵硬，一阵冷一阵热的，大脑一片空缺，只有他冰凉的唇瓣和灼热的气息，一路往上攀爬，徐徐到她的下巴，再往上，是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传来时，早已落入了他的控制。他的技巧太好，她怎么都避不开他。似乎还带着一丝怒意，他加重了力道，一点都不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强行地突入，强迫她与他唇舌交缠，呼吸变得灼热起来，似乎所有氧气都要被他挤掉，空气燥得火星四射。
“哇哦！”周围有人哄笑。她睁开眼，却见他带笑的眉眼，有种快意和欢快，似乎得逞的孩子，又像偷了腥的猫。心下气恼，趁他不注意，一口狠狠地往他唇上咬去，尖牙利齿，见了血，浓重的血腥味在相互口腔里泛开，他吃痛，却没有铺开她，眉毛一挑，就着她的嘴角，也咬了上去……
她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等竣事时已经气喘吁吁，鲜血淋漓，像两头困兽，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空气静止，有人咳了一声，她窘的不行，甚至没敢抬头看周围的各色心情，起了身，直接往外走。
他追了出来，把她堵在了电梯口。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他又追过来，一把拉住她。
她脸还红的厉害，不仅酡颜，身上看得见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薄薄的刘海贴着额际，无邪的还像个孩子，他一瞬间有些犯罪感……却只是抬手擦掉她唇边的血迹，只见她正气鼓鼓地盯着他。他没咬伤她，那是他的血，她还真下得了口，一口咬下去，没留一点余地。
他说：“依波，欲擒故纵这招，你还没学抵家。”
唇角血迹未干，那种飘忽不明捉摸不定的笑，已往和现在重叠，她突然想逃。
情况未像理想般变改(1)
她照旧逃了，落荒而逃。抵家时他的电话追过来，他说：“顾依波，我正式追求你。”
这才是真正的席向晚，只要是他想要的工具，他就要得得手；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等得手了，又不会珍惜。她之前看到的谁人，太好性情，太善解人意，太风姿潇洒……却不是他，不真实地不像他……
隔着电话，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容貌，显着是好逸恶劳的，却信心十足，没有一点商量和质疑的余地，耳边似乎尚有他轻柔却灼热的气息，他清洁的声音传来……似乎一种下令，又是一种宣誓，如果她接受了，她是不是就要打上为他所有的标签？
她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定了定神，起劲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点：“不外是一个吻而已，我没想让你认真。”
他笑的冷：“顾依波，看不出来你也会开顽笑了。
她没辙，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席向晚，欲擒故纵这招，我确实不会，也从来没想过要学，如果我之前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我很歉仄。”
他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就这么不解风情？”
“难不成我要谢谢涕零，要以为荣幸之至，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她口吻有点坏，差点就吼了出来。她处事一向岑寂，可是面临席向晚却总是有失水准，不是气急松弛、冷嘲热讽就是落荒而逃，这让她很有挫败感。
他很给体面地笑了一下：“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也不会介意。”
“歉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恨恨地挂上电话，怕他纠缠不清，索性关了机。这个夜晚太不清净了，她得好好清静一下。
晚上睡得模模糊糊，又开始做噩梦。她梦见小小的自己牵着俊离，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隔邻的阿姨张皇地拉住她，说依波不要进去，依波那是你爸爸，是你爸爸……她看看法上一大滩的血，在不停地伸张开来，徐徐就要淹没她的脚……她突然恐慌起来，尖叫一声，拔腿就跑，没命地往后跑，不能停，不敢停……眼前又突然泛起席向晚的脸，唇角血迹未干，邪魅无比，笑着对她说，依波，勇敢一点，不要逃……她仓皇地往退却，她想起俊离，她怎么就把俊离扔了呢，她怎么就把俊离扔了呢……可是她又不敢回去，停在原地手忙脚乱，只看着眼前席向晚不停迫近的脸，急得大哭……
她是哭醒的，睁开眼来，枕头上湿了一片，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只以为满身发凉。模糊间听见有电话响，一个激灵，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记得她显着关了手机的，怎么还会响个不停……
她心里胆怯，席向晚不会这么阴魂不散吧，挣扎了半天，电话响起了第二遍，一声接着一声，竟是不依不挠……这回她听清了，原来是座机在响。终于伸手开了灯，去客厅接电话。
一拿起话筒就被周思妍起源盖脸地骂了一通，愣了愣，回过神来，忙问她怎么了。
“你手机怎么关机啊？”
“没电了。”她只能撒谎。
“紧迫情况，你快点过来，这次还好是我打的电话，要是被主任发现了，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万分之一的时机，竟然就给她撞上了，周思妍的提醒不是没有原理，她才以为自己糊涂，一时只以为后背凉飕飕的，换了身衣服，急遽往医院赶去。
正好分配到去广州加入研讨会的名额，她乐成地逃了席向晚泰半个月。要查到她旅馆的房间号和电话号码并不难，既然他没有打电话过来，她反而悄悄松了口吻。心想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吧，见她这么不解风情又这么欠好伺候，兴许就转移兴趣了呢。究竟，这世界上待见他的人还多着呢，她顾依波自诩没有倾国倾城之色，还没有到让他席向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田地。
周思妍却说她太乐观，席向晚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她问她：“姐妹一场，说实话，你真不喜欢他？”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只说：“如果站得远一点，我可能会喜欢他，作为旁观者，我可以说，席向晚是一个正常女人都市喜欢的工具，可是一旦爱上他，恐怕因爱生恨的多。”
周思妍开顽笑：“依波，你不正常。”
她笑笑：“我很正常，我只是不想因爱生恨，女人没风度起来，太难看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冬，北方气温降得早，她出机场时只穿了薄薄的风衣，拖着行李箱冻得眼泪鼻涕直流。
这种情况下不伤风才怪，还好体质不错，一点点咳嗽，只是咳起来有颔首疼。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去药房配了点药，往回走时没想到在电梯口遇见了陈烟，穿羊绒的格子窄裙，米色的呢子大衣，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气质依旧好的不像话。她认出她来，跟她打招呼。
“良久没来健身房了吧。”
“嗯，出了一趟差，刚回来。”
“过来探病？”她指指她手中的保温桶。
“嗯，向晚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她一惊：“席向晚？”
“你不知道吗，他出了车祸，住院一个星期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才回来就忙着整理这些天拉下的事情，也没听谁说起。用了一个下午做思想斗争，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磨磨蹭蹭地上去，15楼，专属病房，随便找护士问了下就探询到。院长的儿子，自然是特殊待遇，15楼的vip病房，只住了他一小我私家。她刚出电梯，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护士们低低的嬉笑声，虽然不至于喧华，照旧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拐了进去，却是看到他们在搬走道里的那些花篮花束，包装地精致，清一色的玫瑰和百合，红艳艳白生生地夹在一起，煞是悦目。
一时疑惑，于是问：“怎么回事？”有护士望见她，笑着说：“没想到院长儿子这么有人气，天天都有人送花过来，走廊里都要放不下了……刚院长过来望见，叫我们把花都搬走，究竟鲜花倒霉于病人康复。”
又有人插嘴道：“真是惋惜了这些花，有些照旧黄昏刚送过来的呢……”
“人家不行惜你惋惜什么，别多管闲事了，快搬下去吧。”一行人一人抱着一个花篮下去，走廊里马上清净了许多，依波一时竟有点啼笑皆非，有钱人的排场，她算是见识了。
已往的时候，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走近了，听见内里低低的谈话声。她站在门口望进去，原来院长在，旁边还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看起来温婉温暖，年轻时肯定是个尤物胚子。她没见过院长夫人，看这个样子，应该没有猜错。她暗想，没想到席向晚的妈妈这么年轻。再看床上的席向晚，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唇边是惯常的漠不关心地微笑……周思妍说他额头上缝了几针，右腿骨裂，手上有一点轻微的擦伤，没什么内伤，这么看来预计伤得不严重……见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又转身下楼去。
没推测他泰半夜的打电话过来，打的值班室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她以为有什么情况，直接接了，一听却是他的声音，惯常的漠不关心，一启齿就不正经：“顾依波，回来了都没来看我，你就真这么不待见我？”
她原来有些尴尬的，这下突然变得歉疚了，究竟跟一个病人怄气，也说不外去，于是说：“好，我下了班过来。”
他没想到她允许的这么爽快，竟有点喜出望外，笑着说：“好，我等你过来。”
病房过了十点禁绝探望，她跟护士打了个招呼，敲了门进去时席向晚正抱着条记本在上网，见她进来，合上条记本，靠在床上闲闲地看她，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依旧一副风骚倜傥的容貌，哪有病人的样子。
她的负罪感因此少了一些，在他床前站定，正想启齿，突然看到他床头的花，粉红色玫瑰，插在水晶花瓶里，应该照旧刚送过来的，一室暖气中，开得正盛。她已往端起花瓶，在室内审察了下，放到了远一点的茶几上。
他可笑地看着她：“你干吗？”
她说：“花粉容易过敏，倒霉于你康复，离得远一点较量好，最好照旧不要放在病房里。”
他笑：“你怎么跟我爸一样，我真受不了你们医生，一点情趣都没有。”
她有点气他好逸恶劳：“都这副样子了，身体重要照旧情趣重要？”
他似是有点受宠若惊：“你这是在体贴我吗？”
“出于任何一方面的思量，我想是的。”
他的脸马上又拉了下来：“不要用医生对病人的口吻跟我说话。”
她不知怎地有点理亏，也许是无声无息地逃了泰半个月，也许是自己确实连一点体贴的意思都没有体现，于是软了口吻，走近一点去检察他的伤势，问：“难受吗？”
没想到他反倒不领情了：“看你这样我更难受。”
她笑笑：“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作势要走，可是没转身就被他一把拉住了手，用了很大的气力。她一时不防，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怕牵动伤势，没有强着跟他较量，只是挣脱了他的手，被迫与他对视。
他笑得有点苍凉：“顾依波，你是真傻照旧装傻，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我是瘟疫吗，让你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她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好，那我再正正式式地说一遍，顾依波，我企图追求你。”
他眼睛一眨不眨，深深地盯着她，一室清辉中，眼眸灿若星辰，要不是早认识他，她恐怕真要溺死在他的无限柔情里了……
可是，她是顾依波，她认识席向晚，于是她说：“对不起，我想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似乎早推测了她的谜底，也不急，只是幽幽地说：“我记恰当年打辩说时，我教过你们正面攻击和争锋相对，为什么你只学会了装聋作哑和走为上策，甚至连个迂回战术都不懂……”
她说：“对不起，我一向较量笨。”
他恨恨地朝她翻了两个白眼：“到底是笨照旧畏惧，你不敢吗？”
“你说过怕输就不要玩。”
他险些要咬牙切齿了：“顾依波，你不要这么听话行不行？”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无辜，脸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凑得近了，才看得明确。席向晚原来被她气得够呛，现在竟也啼笑皆非，于是软了口吻，有点有气无力：“顾依波，我怎么也算一大好青年才俊，你就真看不上？”
“不是我看不上，是我要不起，师兄，你太优秀了，我攀援不上。”
“我不要听这样的话，没试过，怎么知道要不起……”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犹豫着说出口：“我记得你说过，你要的女朋侪，能够包容你的她她她，而我，做不到。”说完，直直地看着他，竟是再也不闪躲。
席向晚一下子愣在那里，当年醉酒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记得这么深，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细眉舒眼，依然如此黑白明确，容不得一粒沙子，显着是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让他心生出一股怯意，顿了顿，有点不知怎么应付，苦笑了一下，只能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竟是难堪地没有发性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少了之前的那些神气，眼中的灼烁黯淡了下来，幽幽地如沉静的潭水，视线却似乎穿透了她一样，若有所思。
这样清静的席向晚反而让她不安，于是起身告辞。到了走廊上才长长地吐了一口吻，心里却隐隐有股莫名的失落，她笑自己，顾依波，这样说清楚了不是更好吗，你还在期待什么……
情况未像理想般变改(2)
食堂的饭菜照旧是没有惊喜，惯常的三菜一汤，她跟周思妍两小我私家干巴巴地吃着，邻桌有病人的眷属戳了戳盘子里的菜，一脸嫌弃：“这工具照旧人吃的吗？”周思妍听了，没好气地跟依波咕囔了一句：“敢情不把我们当人看……”
依波正吃得慢条斯理，被她一句噎住，忍不住咳了几下，这些也没胃口了，放下筷子，两小我私家开始讨论下了班去哪用饭，正说到劲头上，意外地在售菜的窗口看到排着队的席向阳，虽然都是穿得白大褂，那样的清洁心胸，人群中倒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周思妍背对着他，没看到席向阳。
“喏，你青梅竹马……”她示意。
周思妍转头望见席向阳，跟他挥了挥手，他抬头望见，笑了笑，端着餐盘，朝他们走过来。
周思妍给他腾了个位置：“你也来食堂，真是稀客……”
他笑的无奈：“上午去医学院授课，想到下午尚有个手术直接过来了……姐你可别冤枉我，我没搞特殊待遇。”
看他们盘子里险些没怎么动的菜，又问：“怎么不吃了？”
依波笑笑：“饱了。”
席向阳抬头，看看眼前纤瘦的女孩子：“吃这么少，一下午撑得已往？”
周思妍插嘴：“就这伙食，吃了反倒没胃口，刚没听人家说吗，这工具不是人吃的……”
席向阳倒是好性情：“姐，你最近闹饥荒吗，要不哪天我请你们用饭？”
周思妍乐了：“行，你请我一定去。哦，对了，向阳，哪天跟你爸提提，这伙食，还得改善一下……”
席向阳摆摆手：“得了，你下次来我家自己提去，我爸这两天又跟我哥吵了，脸色难看的要命，连带看着我不顺眼，我都挑他不在的时间回家。”
“怎么又吵了，席向晚不照旧一个病号吗，还吵得起来？”
“吵起来才叫活蹦乱跳呢，他一小我私家办的出院手续，又没回家住，也没联系家庭医生，把我爸气得半死，前两天找到他，泰半夜地吵了一架，宝姑姑来了才劝住。”
那天事后，依波就再没去过15楼了，一听他说席向晚出院了，不由吃了一惊：“他不是还没康复吗？”
席向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就我哥的性情，没人能劝得了他，他要出院谁都拿他没措施。他就一直跟我爸唱反调，高考填志愿的那会，他死活不愿读医，偷偷填了法学，被我爸狠狠地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幸好照旧保送的，要否则预计连考试都考不成……结业后申请留学，我爸给他部署的yale，不从医的话让他去从政，他自己申请了leland stanford的全额奖学金，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爸追到机场，两人又大吵了一架，照旧没拗过他，一气之下就断了他的经济泉源……有时候我还真是挺佩服他的……”
依波听他讲着，突然想起那天从福利院回来，他在车上说起读研时的清苦的日子，原来是真的。也难怪他结业后，甚至连个饯别宴都没有，直接杳无音讯。其时还以为是因为跟杨冉分了手的缘故，没想到尚有这样一个原因。
那样倔的性情，却是跟眼前的席向阳有着天壤之别，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问了出来，开了谈锋以为唐突，又收不回来，一时有些尴尬，席向阳倒是没在意，也没当她是外人，喝了一口汤，淡淡地笑了下：“我们不是亲生兄弟，我较量像我妈妈。”
周思妍也笑了：“就你这开水似的性情，明摆着要被你哥欺压。”
“我哥哪欺压我啦？”
“哟，这么大了还不长记性，要不我给你转头数数，小时候的事情不提了，就说这个医生的职业，你不照旧为他当的……”
“姐……”席向阳看了一眼依波，有点讨饶似的语气，失去了一贯的岑寂矜持，有点像怕被人揭短的孩子，急急地打断她。
“好好，我不说了。”周思妍笑着放过他。
他点颔首：“那我先上去了。”
周思妍没忘了提醒他：“记得我那顿饭啊。”
“好。”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才走。依波注意到他用饭时筷子和餐盘没有发出一点撞击声，看得出很好的修养。
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也起身出去。从食堂到妇幼保健区有一个广场的距离，天气不太好，入冬了便更萧索，风卷着地上枯叶滴溜溜地在脚边打转，缱缱绻绻。沙尘吹得睁不开眼睛，他们快速穿过广场，跑到门诊入口。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她转过身去，望见窗边花坛里的常春藤，叶子已经酿成了深玫瑰红色，记起那日唐宇深在楼下等她，常春藤边，绿叶丛中，英姿勃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险些已经失去联系了……连常春藤都市变色啊，这世上肯定没有什么常青的工具，况且是，情感那样捉摸不定的工具……
天气预报开始有降雪，下了班出来时，果真开始飘雪。北方的雪花干燥，轻飘飘地落在身上，是真正的鹅毛大雪，而不像南方的雪，裹了太多雨水和湿气，砸下来，湿湿的一团，混在泥水里，又迅速地消融掉。
她在门口怔了一会，看着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模糊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回过头去，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剪了头发又或者是穿着玄色大衣的缘故，只以为比印象中瘦了一些，身形愈发高峻，她险些要仰视他，于是笑得委曲：“你好，怎么这么巧？”
他笑得很浅，只是象征性地牵动了下嘴角：“上次车祸有颗牙齿断了，过来复诊，折腾了好几回，没想到还挺贫困的……”
她哦了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启齿，眼前的他变得客套又淡然，叫她以为已往那几个月里，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一场太过慌忙的戏，起升降落，轰轰烈烈，却因为实在太没营养而让人看不下去，于是硬生生地收了场。
他那样提前出院，如果没有休养好，只怕腿上要落下病根，体贴的话到嘴边，又以为多余，于是咽了回去，只问他：“身体康复了吗？”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劳，只是胡乱的点了颔首，停了一下，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福利院的那块地，暂时保住了，开发商因为内部的企图变换，有可能改变原来的开发企图方案……给出的条件也在商榷中……虽然，我还会继续跟进这个case。”
他说得突然，她花了点时间来消化，笑着跟他致谢。他随着她笑了起来，尚有些疲倦，可是很舒心，因为下了雪而半明半灭的天色里，眉眼更显深沉，她望进去，看得见他眼底有雪花悄悄飘落，似乎真的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落到她心上，是遥不行及的寥寂。
他叫她：“你回家吗，我没开车过来，一起出去吧，我帮你叫辆车。”
她随着他出去，医院门口正是闹市区，又是下班岑岭期，打获得车才怪。他出了门就没再说过话，她也没点破，两人就站在路口等，客满的出租车一辆辆的从身边滑已往，视线跟的远了，只见得车尾一盏盏的红灯，在寂静的雪夜里忽明忽灭，似乎她现在的呼吸。
席向晚突然启齿：“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她摇摇头，看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橘色的火光腾地亮起，马上被风吹得颤颤悠悠，她这才以为雪下大了，于是从包里拿出雨伞，米色黑条纹方格布伞，撑开了，支在头顶。他转头望了她一眼，又很快偏过头去，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45°切已往，似乎要飞起来一样。他揉了手中的烟，伸手拿过她高举的伞，说：“我来。”
他们应该等了良久，因为地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雪，扑面主干道上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序次开放的花，瞬间点燃都市的喧嚣，身边却依旧没有一辆车停下。
她站在那里，却只嫌时间过得太快，如果没有此外其他可以留住，那么只希望这一刻，再慢一些，再久一些。
他突然伸出了手，她回过神来，抬头望已往，有辆车在他们眼前停了下来，付了钱的搭客从内里出来，他推她上车：“雪下大了，路上注意清静。”说完就关上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说再见，他就关上了门。
出租车迅速汇入车流，她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举着伞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似乎洇开了的墨水，字迹再也分辨不开来。
身边开车的师傅问她：“女人，去哪？”
她回过头来，报了地址，靠着椅背，松开手，才发现适才攥的太紧，滑滑的，都是汗水。
席向晚在路口抽了一支烟，风太大，他用伞挡起来，米色黑条纹方格布伞，他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原来照旧一点都没变啊……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电话里常睦的声音传来：“尤物有约的话，干吗还让我在医院门口等？”
他笑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尤物有约了？”
常睦也笑：“尤物我倒是没看到，只看到席少在路口撑着把伞傻笑，知道的人以为看花了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痴情人呢？”
他怔了一下，语气没变：“呵，那就是你看花眼了，等一下，我就来。”
常睦等在门口，他开门进去，车内暖气很足，整小我私家缓过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常睦审察了他一眼：“去哪？”
他懒洋洋地靠着，动都懒得动一下：“随便。”
常睦笑：“这一场车祸还真把你撞出问题来了，怎么精神这么差？”
他睁开眼：“前两天跟老头子吵了，又熬了两个通宵，精神不差才怪。”
“怎么又吵？”
“还不就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横竖吵多了，一晤面什么都能拿出来吵……”
常睦知趣地不提：“那去喝一杯吧，有家酒吧新开张，在大学城，情况还不错。”
他点颔首，闭上眼，突然又想起什么，说：“算了，送我去宝姑姑那吧，我想睡一会。”
常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掉了个头，往城西去。
单行道的出口(1)
旧式的别墅在路的止境，沿路大排粗壮的红杉，落了雪，倒也煞是悦目。老城区里，静得险些没有人声。车子开已往，只惊起林中的鸟，一阵扑腾扑腾。在常睦的印象中，自从五岁那年在席家大院里这棵老槐树上摔下来后，他就很少来这里，因为太清静，反倒有股死气沉沉，只以为异样的压抑。
见席向晚过来，宝姑姑有点受惊：“怎么又肇事了？”
他笑：“岂非我每次都是闯了祸才来的吗？”
宝姑姑睨了他一眼：“可不是……还好你奶奶这几天又去妇联开会了，否则少不了一顿唠叨。”又看到常睦，问：“这可是常部长家令郎，我看着眼熟。”
常睦点颔首，恭顺重敬地叫一声：“宝姑姑。”
宝姑姑笑：“上次看到时照旧跟向晚一样穿着开裆裤四处撒野的小子，这会都这么大了，看来我真是老了。”
席向晚扶着她的肩膀往里去，跟她闹：“怎么会呢，宝女人可是青春永驻，一点都不显老啊。”
她转头戳他：“又没大没小了，就你这张嘴，活该被你爸骂。”
常睦也赞同：“没了这张嘴，他就不是席向晚了。”
席向晚转头瞪他，他视而不见，自个偷着乐。
宝姑姑被他们一闹，才想起来问：“吃晚饭了没？”
席向晚往楼上走，转头说：“我先去睡一会，您先招呼一下常睦吧。”又对常睦说：“你自便。”
常睦点颔首，在沙发上坐下来。
席向晚洗了澡睡下，模模糊糊躺了一会，又以为不踏实，翻身起来，靠着床抽了支烟，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一时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尚有轻轻的吐气声。这屋子有了一点历史，照旧他曾祖父建的，住过三代人，直到他怙恃仳离后，才开始萧条下来，到现在只剩下奶奶和宝姑姑两小我私家。他也很少过来，大多是跟父亲吵了架或是事情烦心的时候，因为清静，可以好好想一想事情。
屋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一层水汽，簌簌地往下滑。他从床上起来，拉开阳台上的隔门，原本想放在那里晾干的雨伞，反倒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他怔怔地站了一会，风呼呼地鼓进来，才以为冷，伸手把伞拿进来，又关上门。
一遇上暖气，伞上的霜开始融化，大滴大滴的雪水滑下来，落在老樟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大滩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水汽一点一点的蒸发，直到感受伞面干了，才站起身，把伞收了，细心地卷好，抚平每一条褶皱。
床底下有一个很大的抽屉，雕花的乌金圆环，他用力一抽，有什么工具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他笑了一下，果真一模一样。
下楼去时才以为有点吵，正疑惑，宝姑姑从厨房出来，见他醒了，问：“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他点颔首：“帮我下碗面吧……”又问：“谁过来了，这么吵？”
“就你那帮朋侪，在内里打球呢。”
他哧了一声：“这群人是太无聊了吗，大老远的还跑这来了？”
宝姑姑倒是显得很兴奋：“难堪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家里热闹多了。”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心地打断：“我不想见她。”
“向晚，她也是体贴你，说实话你妈这些年过得也欠好，你……”
他冷笑：“那还不是她自找的？”
宝姑姑叹了口吻，低头看到他手里的工具，又希奇：“哪来这么多伞？”
他笑得神秘：“证据。”
吃完饭进去，那帮人果真都在，甚至尚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展绍辉。
他倚在门边，懒洋洋地笑：“snooker，好兴致！”
曹辰峰一杆入袋，抬头见他，说：“要不要来一局，我今天可是手气不错哦。”
傅旭东正悠悠地喝着茶，说：“这玩意倒是许多年没摸过了，这么完备的器材，不用惋惜了。”
他走进去，拿起一根球杆：“没空伺候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有时间上外边溜达去，还把这当娱乐场所了？”
傅旭东放下杯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提议。”说完看了一眼常睦。
常睦了然所在颔首：“可以思量生长成一个俱乐部。”两人一唱一和，煞有其事。
席向晚骂了一句：“滚，一**商，不要把这弄得乌烟瘴气的。”
展绍辉绕过球台，把壳粉递给他：“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接过来，还没回覆就被傅旭东抢白：“还不是为了女人，这小子，没见过他行动这么慢过？常睦，你说是不是？”
常睦笑得不动声色：“那得看工具是谁。”
“哦，是谁？”展绍辉来了兴致，“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席向晚逐步地在球杆上涂上粉：“主角都没上场，急什么？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昨天晚上才下的飞机，还不是被我妈骗回来的，搞了半天要我去相亲。”
席向晚突然想起什么，眉毛一挑，问他：“周家女人？”
展绍辉奇了：“你怎么知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俯下身去瞄准主球，利落的一击，一个潇洒漂亮的开球。
依波接到唐宇深的电话时有些惘然，好长一段时间没晤面，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依波，生日快乐。”
她最近忙得都有点晕了，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怔了怔说：“谢谢。”很正常的对话，没有什么差池劲，只是那种语气，似乎开始变得客套和疏远了。
电话那头默然沉静了一会，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唐宇深叹了口吻，说：“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跟甜甜帮你一起庆祝，可是今年……依波，你还愿意过来吗？”
她无由地升起一股感伤，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她转了个身，说：“好。”
电话那头，唐宇深似乎突然松了口吻，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好，那我待会过来接你。”
“不贫困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到时自己过来吧。”
“好。”
挂了电话，她没空多想，年底惯常性的表彰大会和事情陈诉，已经把她搞的一个头两个大了。
下了班赶已往时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她下了车，急遽忙忙地走进去，正巧有一行人涌进门口，擦身而过，有人回了头叫她。
她回过头去，一看竟是傅旭东，朝她笑得和气，于是跟他打招呼：“你好。”
他看了她一眼：“和朋侪用饭？”
她点颔首：“欠盛情思，我已经迟到了，我先走一步。”
“好。”他目送着她进了楼上包厢，前面有人喊他，他掐了烟，跟上去。
“欠盛情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她推门进去，见他们早等着了，有点歉仄。
唐宇深温和地笑笑：“不急，还早呢。”
甜甜坐在爸爸腿上，见她过来，伸脱手要她抱。她接过来，亲亲她，小家伙，穿得厚厚实实的，又重了不少。
“姨姨，祝你生日快乐。”乌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可爱的紧。
“谢谢。”她忍不住去掐她水蜜桃般甜嫩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的笑。有了个孩子做调剂，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唐宇深看着他们闹作一团，脸上徐徐浮起笑意，笑着说：“先点菜吧，都饿了。”
她倒确实是饿了，中午做了个手术，一点胃口都没有，熬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还佳肴上得很快，于是也没跟他客套，吃得痛快酣畅。唐宇深倒是没吃几多，只看着她吃，不时地给甜甜夹一点菜。
他问：“依波，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一会我陪你去挑。”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他神色黯淡了一些：“依波，你现在连我的礼物都不愿接受了吗？”
她放下筷子：“宇深，我肯过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你们能陪我一起过生日，我很兴奋，礼物什么的，我确实不需要，不用破费了。”
他见她说得坚决，也就没再坚持，换了个话题，问起一些事情上的事情，隔了太久，对相互的事情生活，都有些生疏了，末了，他说：“我上个月带甜甜去了趟英国，熟悉了一下那里的情况，企图明年把她送已往。”
她不由吃了一惊：“怎么这么突然？”
“我妹妹在那里，去年回来提起过这件事，我其时没同意；现在送已往了，横竖有照应，教育和生活上应该都没有问题。”
她照旧有些担忧，忍不住说：“可是甜甜还这么小？”
“人总是要独立的，我不能这样惯着她……”
她点颔首：“你说的也对……”她早就没有态度去干预干与别人的家事了，他要是以为好，她也欠好说什么，低头看看难堪清静地吃着饭的甜甜，心里有惆怅和不舍涌上来，徐徐不是滋味。
吃完饭出去，唐宇深去取车，她抱着甜甜在门口等。电话响，她腾出一只手去接。望见是席向晚的号码，迟疑地接起。
“席少多喝了点，晚上欠好开车，就在云鼎，你送一下他。”好听的男声，却不是席向晚的，她愣了愣，才听出是傅旭东。
“我这边走不开，你送不行吗？”
“我还等着被人送回去呢，今年扣分扣多了，可不能大过年的还把证给吊销了。”
她心里说，没见过喝醉了还思维这么清晰的，又欠盛情思直接点破，只说：“那你帮他叫出租车好了。”
他停了一下，接着大笑，又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席少追不上你了……”
起源盖脸的一句，还没来得及想明确，又听傅旭东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在楼下等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明知道傅旭东有意耍她，她就当没听见上了车就走也不见得出什么大事，可是唐宇深开车过来时，她照旧阴差阳错地跟他撒了个谎，捏词同事喝醉了，要送回去，让他先走。唐宇深只是默然沉静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抱过甜甜上车。她凑到窗口，跟他离别：“路上小心。”他点颔首，神色如常，只说：“抵家给我电话。”
“好。”她退了几步，看着车子离去。
席向晚出来时，没有醉态，正常得很，见到是她，不由也一愣：“哟，等我呢？”
她有些气恼，果真照旧被耍了，不外死也要死的明确，说：“你朋侪说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去。”
席向晚马上明确过来，大笑：“这小子说的话，没一句真，以后要记着了，别那么傻乎乎地被人骗。”
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她愈发懊恼，见他没事，说：“既然你没醉，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要走。
席向晚一把拉住她：“都等着了就不要铺张人家一片心意，我确实喝了点酒，上次车祸的阴影还在呢，喏，你来开车。”说完，掏出钥匙递给她。
她犹豫地接了过来：“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技术一般，而且现在是晚上。”
他一把拖了她往前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