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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第五十一章 青年(十二)

    自从三爷那一次现身之后,凌晓的名字终于与沈随钰支解开,也不知到底是人民群众终于擦亮了眼睛认清了真相,照旧三爷的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令凌晓有些惊讶的是,三爷真正的身份似乎简直没有传扬开来,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只是一名学校教授。

    因为政府提倡教育,各个辖地的军阀们也喜欢做出礼贤下士的容貌,无论心里是否不屑一顾,也会将这些念书人捧得高高的,以便让他们在民众眼前为自己说几句好话,提升一下自己的舆论支持。所以在这个年月,大学教授是一个相当风物的职业,薪水富足、受人尊敬,纵然身世寒微,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与学识风物霁月。

    虽然挣脱了沈随钰的名字,可是凌晓的烦恼却并没有竣事,反倒有越演越烈之势。

    三爷无论走到哪都是令人难以忘怀的那类人,只管他只在凌晓的学校里停留了十来分钟,却显然成为了一段广为流传的韵事。见过他的总是缠着凌晓旁敲侧击他的消息,希望能再见一次,而没见过的看其他人如此崇敬也禁不住心动不已,越发想要亲身接触。凌晓被搅得烦不胜烦,就连看到三爷时也禁不住多了几分的怨气。

    凌晓终于明确了三爷为什么总喜欢窝在自己的宅子里,懒得外出走动了,经此一役,就连凌晓本人也不愿意让他出来了,简直是平白给人添乱。

    对此,三爷只是笑得有几分无辜,心下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倘若三爷认真想要不受到关注的话,也是可以做到的。他手下能人异士颇多,乔装乔妆不外是小菜一碟,只是介于凌晓所展露出来的招蜂引蝶的能力,三爷照旧以为自己应当适当地展示一下自己,以便让那些摩拳擦掌的男子男孩们知难而退。

    只管这样的举动简直有些贫困,三爷也不喜自己像是耍猴一样被人围观,可是若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凌晓的归属问题,三爷本人照旧可以委曲接受这样的牺牲的。

    凌家算不上什么世家王谢,凌家的女儿喜欢上大学教授,在大多数人眼中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更况且三爷的精彩一传十十传百,良好的外表、谈吐、修养与学识极大的弥补了在“门第”上的不足。

    不外,对于凌父而言,女儿嫁给一个大学教授,显然不如嫁给掌握沪市的军阀手下得力的军官更能给他带来助力。在大多数掌权者眼里,文人不外是卖弄卖弄笔杆子的家伙,平时有需要的时候宣扬生势,而若论到真正干实事,却是上不来台面的了。

    没有钱,没有权,只不外有几句好名声而已,能有什么太大的前程呢?

    于是,当听到传言改变的时候,凌父可不像是当初那样坐得住、甚至乐见其成了,直接黑了脸,将凌晓叫到了书房,询问她关于这件事情的感想。

    凌晓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自然不行能否认,怕羞带怯地肯定了这一消息,还爽性利落地补了一刀:“父亲,您想要见见他吗?”

    “我事情忙碌,可没有这样的时间去见他!”见了家长的男友,就带了几分名正言顺的意味,凌父气得狠了,想也不想就拒绝,看着凌晓微露失望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吻,起劲缓下了语气,“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可是你怎可以如此不自重,竟然与一个男子私相授受甚至私定终身?!听说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却在公开场合之下举止亲密,外面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你让为父的脸往哪儿搁?!”

    凌晓笑容微淡,眼神也冷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重了,凌父抓起放在书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才委曲将心底的火压了下去。

    如今,刘铭带军队在外面连战连捷,险些掌握了整个沪省,甚至尚有继续扩大土地的趋势,凌父自然不敢太过冒犯凌晓,只不外只管他也知道自己很难掌控凌晓的亲事,可是她选择的完婚人选未免也太令凌父失望了。

    “沈中校是世家子弟,前途无量,我私底下也与他接触了一番,发现他的人品也不错,风评也是好的,那里比不上你看中的谁人教书匠?”凌父难堪地苦口婆心,“别看大学教授外貌上风物,可是这个时代真正有能力的都是手里有枪、手下有兵的!晓晓,我知道你智慧,也有主意,这种大事上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凌晓嘴角浅笑着听了,心中却想着倘若凌父知道自己现在正贬低的人到底是谁,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心情。越想越以为有趣,凌晓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就连忙看到了凌父若煤灰一般的脸色。

    毫无疑问地,凌晓被凌父赶出了书房,她漠不关心地耸了耸肩膀,暗想自己的父亲还真是越来越急躁,也不知是不是良久没有“发泄”的原因。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凌晓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喊管家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就回到房间去做作业了。

    虽然已经成了三爷的女人,可是凌晓显然不行能就此止步不前,不管以后她与三爷能走到哪一步,这些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是不行或缺的。脱离,她可以借此活得更好,而如果能够一直在一起,那么她更是不能被三爷甩得太远。

    凌晓第一个家庭西席文瑾已经很少再教她什么工具了,大多数都是凌晓遇到不懂的问题,再打电话请教他,现在与凌晓来往最密切的,是她的第二个家教,专门教授她经济类知识的韩家麟。

    凌晓与韩家麟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与文瑾那般亲密,究竟文瑾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为人也温和善良。而韩家麟差异,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一举一动都带着精明与算计,这似乎成为了他的本能,诚然,凌晓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却并没有措施像是与文瑾那样谈心、亦师亦友。

    最近,韩家麟给凌晓的任务是理账,似乎是一个商会的账册,他需要凌晓从中整理出这家商业行会的情况,越细致越好。

    对于初次接触这个的凌晓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大任务,而且要依附自己的气力与明确,不能求助别人。

    破费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不仅仅是从账册上明确,还探询了关于这家商会的风评传言,凌晓终于将一切理得差不多了,今晚再归纳总结一下,基本上就可以交差了。

    最后的收尾事情,凌晓做得很认真,她知道这是韩家麟给自己的一次考试,也许考试的效果还会被拿到三爷眼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关系的改变,凌晓越发不愿意在三爷眼前流露出不足,从前她是小辈,做错了事撒撒娇也没关系,可是如今她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如此了,她想要和三爷并肩而立。

    或许,这种想法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所以凌晓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只是默默在心底里立下了这样一个目的。

    一直整理到天蒙蒙亮,凌晓才完成了手头的事情,交接受家将质料在明天一早送出后便扑上床蒙头大睡,直到快要中午才醒过来。

    吃完午饭之后,凌晓自然又是要去找三爷的。

    刚出了们就正巧遇到来造访的沈随钰,凌晓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出门,尚留在凌宅处置惩罚事务。

    见到凌晓,沈随钰显然有几分的无措,白皙的面颊也微微有些发红,或许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的蜚语。凌晓余光看到司机很是关注这边的情况,禁不住嘴角微抽,急遽地与沈随钰颔首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脱离,甚至称得上有几分的失礼。

    凌晓还记得先前三爷那被她蒙混过关的警告呢,虽然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可是显然已经对沈随钰有所关注了,凌晓一点也不想顶风作案,再惹出三爷的怀疑。

    虽然在心里仍旧对于沈随钰有些意气难平,不外凌晓知道,三爷可不会管这么多,他一定不希望自己对于沈随钰太过关注,就算是伺机抨击,也不愿她将精神放在此外男子身上。

    有了男子,就是贫困。凌晓在心里嘀咕着,弯腰上了车,却也并不以为这算是什么肩负,比起过往的恩怨,显然凌晓越发注重当下。若是为了已经已往的事情而惹恼了三爷,显然是只有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倘若沈随钰不要来碍她的事,也许就这么将他丢到一边也不算太糟……凌晓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凌宅的大门,沈随钰正在与管家王伯低声说着什么,神态谦恭温良,彬彬有礼。

    凌晓收回视线,实在,她照旧有些相信沈随钰的人品的,只管上辈子在危急关头舍了发妻护了心头挚*而有些不老实,可是他也应当不会与凌父同流合污,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来算计她。

    心下微定,凌晓一路坐车去了孟家大宅,接着又直接被带去了正院三爷的卧房。

    虽然未婚女子频仍收支男子的卧房算是相当不自*的体现了,可是凌晓完全不在乎这些——她都自荐枕席过呢!还被拒绝了!

    因为天气很热,屋里放了冰盆温度开了风扇也仍旧居高不下,三爷仅着了中衣,披着外衫,领口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看上去在自己的私人土地上很是放松。不外,凌晓所关注的并不是悠闲疏懒散发着几分诱惑味道的三爷,而是他手上拿着的一叠纸张。

    在判明那叠纸到底是什么之后,凌晓连忙紧张了起来,举步走到三爷的身侧,灵巧地袖手而立,瞬时间便反射性地从情人的位置回归到了小时候那被考核的学生容貌——虽然早就想到韩家麟会将自己的考核送到三爷手上,可是凌晓却没有想到他的行动竟然这么快。

    看到凌晓的样子,三爷失笑,又有些懊恼自己将这工具摆出来,瞬时间就夺走了凌晓的注意力,反倒让他自己当了陪衬。三爷将手里的纸张丢到一边,拽着凌晓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膝上。

    前一秒还在等着听训,后一秒就被对方揽在怀里动手动脚,凌晓一时间有些反映不外来,任凭三爷扣着她的后脑给了她一个绵长的深吻,晕晕乎乎间视线照旧一个劲儿地往被丢在桌上的那一叠纸瞟,显然尚有些在状况之外。

    三爷甚是无奈,却不得不认可自己输了一筹,抬手如凌晓所愿地将那叠纸重新拿回手里。

    马上,凌晓的身体紧绷了起来,心情也变得更为严肃,很难想象刚刚还一片旖旎。

    “虽然尚有些不足,可是总体而言做的还不错。”三爷徐徐启齿,看到凌晓微微放缓了脸色,双眸忽闪忽闪地,压抑着喜悦和激动。

    三爷禁不住有些不爽,总以为自己的位置在凌晓心里一跌再跌,甚至已经连考核效果都比不上了。

    不外,就算再怎么不满,三爷也不会将这种想法放在脸上——这未免有些太掉价了——他抬手抚了抚凌晓的头发,温言道:“既然你对这类工具感兴趣,又对这个商业行会已经有所相识了……”

    顿了顿,引得凌晓有些渺茫又期待的眼光直直看向自己,三爷这才微微一笑,将话增补完:“那么以后,我就将它交给你,而你就开始学着打理它,如何?”

    凌晓抓着三爷衣襟的手瞬时间收紧,眼睛亮得有些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皓水莫负 和 胡桃 妹子扔的地雷~~

    皓水莫负这个名字看着真不错,好文艺~

    ☆、53第五十二章 青年(十三)

    商业行会发生于清代,有的是按地域团结的差异业团结组织,有的则是同业组织。三爷交给凌晓的属于后者,行会内的商人大多都是从事海贸的,虽然,其中有能力走出国门、与外国通商者并不算多。

    所谓的商业行会,主要通过行规的强制性作用﹐从流通环节上调剂商品买卖的组织﹐行会的会长大多是德高望重、或者在这一领域独占鳌头的人。凌晓不知道三爷手里的这个商业行会是怎么来的,不外在接替三爷治理行会的同时,她也接手了三爷名下的船只与商业线,这令完全没有推测的凌晓有些受宠若惊,同样也深感烫手。

    凌晓简直是想要成为海贸商人的,三爷这样的做法无疑让她提早数年、甚至十数年告竣了自己的愿望,可是,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凌晓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替三爷打理这些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囫囵交出去。

    ……况且,虽然说是打理,也不外是听着好听而已,刚刚接触这一行当的凌晓只能算是学徒,治理什么的完全不够资格。

    原本替三爷治理这些的是韩家麟,凌晓的介入无疑侵占了他的利益,也不知三爷是如何宽慰他的。幸好凌晓也算是韩家麟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比旁人亲近了几分,同样,她也很有自知之明,新上任的一段时间内将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就像是自己仅仅只是随着韩家麟进一步学习一样,不指手画脚,不喧兵夺主,就算是揭晓自己的意见也借着委婉求教的语气,从不会招人厌烦。

    原本,只管有三爷的威慑,商会的成员们对于自己竟然被交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手里也有着诸多的不满的,直到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觉察凌晓勤学而灵巧,不惹是生非,甚至存在感极低,基础没有对他们发生任何不良的影响,才委曲接受了这一部署。

    依附着自己幼年的伪装,再加上三爷的后援,凌晓与商会内的商人们在外貌上打成了一片,亦师亦友,虽然私下仍旧被不少商人当成是可以愚弄的孩子,不外凌晓却始终忍而不发。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真正将商会的情况摸透,尔后立威才气立地越发义正辞严、也越发有效果。

    比起治理沈家的无为而治,凌晓对于商会可以算得上是尽了十二万分的心力了,天天随着韩家麟满沪市得跑,早出晚归,连去三爷那里的时间都一减再减。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三爷除了暗自吃味以外却也别无他法,究竟事情是他交接凌晓做的,三爷实在做不出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来,只能不动声色地敲打了敲打韩家麟,督促他尽快帮凌晓将事情理顺。

    本以为将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交到凌晓手里,破格提拔她,她一定会手忙脚乱一通,甚至引得众人不满倾轧,然后,受到委屈、求助无门的凌晓就会想到向自己求助,而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地亲近一番,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效果事实证明,三爷又一次失策了。

    多年打雁,也可能被雁啄了眼睛,三爷看着凌晓收敛自己的傲气,放低了姿态融入到商会之中,不得不认可自己照旧小看了这个孩子。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理她明确的比谁都透彻,纵然再自满,为了目的,也能绝不迟疑地弯下腰。

    ——就像是曾经,初次晤面的时候,谁人警惕、凶悍、对任何靠近的人都能绝不迟疑地露出獠牙的小兽在明确自己无法与敌人反抗的时候,便一转头露出柔软的肚皮、摆出温顺的姿态,钻营全身而退。

    三爷以为,其时的自己或许就是被这样将强悍与柔顺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女孩有了兴趣,才破天荒地将她带在了自己身边。

    三爷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履历才气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明确这些工具,只管装得稚气,可是凌晓的眼睛里从来都只有沉稳与审时度势,只管外貌上喜欢依赖他,可是一转身,凌晓又会酿成谁人独自扛起一切、解决一切的女孩,似乎从没有想过她也可以向别人祈求资助。

    在又一次试图让凌晓依赖自己的企图宣告停业后,三爷不得不惋惜地在心里叹口吻,彻底放弃了这一企图。要想让倔强的凌晓主动走近自己,还真不如自己放□段,主动向她靠已往来得便捷,掉点体面也就掉点体面吧,总比一直都毫无希望好得多。

    凌晓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三爷算计了,反之,三爷的慷慨让她认为这是一次磨练,不得不使出满身解数来应对,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存在的价值。凌晓这一段时间的异动自然也引起了凌父的警醒,究竟他也是一位乐成的大商人,跟沪市以致沪省的商人们都有着来往,只不外他终究照旧看低了凌晓,就算因为她对商贸的好奇而给予了关注,也认为年岁尚小又初出茅庐的她不外是小打小闹而已,成不了天气——直到在一次舞会上,亲眼看到她与几位沪省有名的大商人有说有笑,凌父才恍然惊觉对方快到不行思议的生长。

    舞会上的凌晓化了盛饰,一身暗红地旗袍衬得她成熟而妖娆,尚有着几分神秘的魅惑,举手投足间带着成年女人的风姿,半点也不像十□岁的青涩少女。

    刻意展露自己优美的凌晓显然成了舞会的焦点,只不外她却并没有对那些向她献殷勤的年轻男子们多加关注,只是端着羽觞游走于知名商贾之间,神态自若地谈笑风生。

    凌父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似乎看到了凌晓正在迅速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每当商人们对她流露出赞许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的敬重,凌父都以为倘若凌晓愿意,她随时都有可能拿走现在他所掌握的的凌家的一切。

    “那位是……凌巨细姐?”身边的女伴惊讶地压低了声音惊呼,偏头窥视了一下凌父的神色。凌家父女同床异梦险些已经成为了这个阶级心照不宣的事情,而凌父的心情显然也验证了这一点。

    自然,凌晓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在接到请柬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推测了这一刻,所以没有丝毫的意外,与身边的人陪罪之后盈盈走向凌父,挂着漂亮却疏离的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凌父外貌上也挂着笑,语气也并不算好,甚至称得上是在质问。

    凌晓轻巧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接到了请帖,却之不恭,自然就来了,正想着给父亲一个惊喜呢!”

    简直是“惊”了,“喜”却完全谈不上,凌父咬了咬牙:“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只是对商贸这一方面有兴趣而已。”凌晓淡淡地回覆,“跟在韩先生身边学些工具,以后也好资助父亲,不是吗?”

    见凌晓如此赤.裸裸地揭破了对凌家的想法,凌父心里一紧,怒到极致却反而笑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抛头露面怎么行?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穿成这个样子,还对男子笑得那么殷勤,和那些外交花有什么区别!”

    凌晓眼眸暗沉,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绚烂,简直能迷了人的眼。凌父或许以为这样的说辞能够刺伤她的自尊心,却基础想不到她曾经堕落到连外交花都不如,而这其中,可也有他的一份劳绩呢!

    想起以前的糟心事,凌晓也懒得与凌父虚与委蛇,更耐不得再听他的讥笑“教育”,微笑着朝凌父举了举羽觞之后便爽性利落地转身脱离。

    凌父的脸色越发难看,盯着凌晓的背影就像是想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窟窿,弄得他身侧的女伴不由瑟缩,惊疑不定地将视线在凌父与凌晓身上彷徨,暗想这有个精彩的女儿本是件好事,可是倘若女儿太精彩,连父亲都压不住了,好事也会酿成坏事。

    舞会上的大多都是精明人,就算凌晓与凌父对话的时候都是挂着笑的,留声机播放的音乐与周围的喧哗也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可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的矛盾。

    知道凌晓背后之人的自然都是些能耐特殊的大商贾,精明的他们审时度势,看到情形都禁不住对凌父散播了几分廉价的同情恻隐,随后便更为疏远了几分,令感受出受到冷遇的凌父心田更是焦躁恼怒不已。

    当凌父品尝到碰钉子的滋味时,凌晓也刚刚挣脱了邀舞的宋文斌,却不想又被一小我私家拦住,彬彬有礼地提出了邀请。

    捏着羽觞的手紧了紧,凌晓看着沈随钰的眼光隐含不耐。

    作为刘铭留在沪市的得力助手,沈随钰自然也要替他接触这些有钱又有蹊径的商人们,会来这次舞会也并不意外,不外凌晓却没想到他也会主动过来邀舞,甚至看上去殷勤备至。

    “歉仄,我有些累了。”凌晓稍显冷淡地拒绝道,感受这局势颇有些熟悉。

    当年,凌父要将她嫁给沈随钰的时候,他也曾这般“追求”过她一阵。那时候的凌晓尚未从宋文斌的攻击中走出来,对他不冷不热,与现在的态度相仿,只不外曾经的她的态度没有任何人会体贴,所以她仍旧被凌父嫁给了沈随钰。

    所以……这是沈随钰又企图来“追求”她,然后与凌家攀亲?

    凌晓简直都想笑了。

    显然,这一次沈随钰显得越发主动,因为凌晓的价值更大了。她不仅可以让沈家与凌家团结起来,帮沈家在沪市站稳脚跟,更是沈随钰顶头上司刘铭的义妹、深受宠*,同样,身为沪市最精彩的名媛之一,凌晓似乎在各方面都吃得开,任谁都市买她几分的薄面。

    只管,外界已经沸沸扬扬地传言她有一位大学教授的情人,可是既然没有文定更没有完婚,那么沈随钰并不想放弃实验的时机——好工具,总是需要抢的。

    邀舞被凌晓冷淡地拒绝了,沈随钰也没有强求,不外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带着几分的遗憾几分的殷切,注视着凌晓:“最近造访过您家频频,却没有见到凌小姐,真是有些遗憾。”

    凌晓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岑寂地回覆:“这一段时间有些忙,险些脚不沾地,连觉都没怎么睡好,希望沈先生不要见责。”顿了顿,她公务公办地发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沈随钰哑然,凌晓将自己说得如此忙碌,那么他想要提邀请外出的话自然也说不出口了,横竖都市被她以“忙碌”的捏词拒绝。沈随钰微露失望,笑着摇了摇头:“也没事,只是一直没有见到您,有些……想念。”

    凌晓真得笑了,她这辈子与沈随钰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四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想念”上了?男子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的生物。

    被凌晓突然的一笑弄得有些莫名,心脏却不由跳得微快,不得不说,沈随钰有些受宠若惊。

    凌晓向来对他很是冷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倾轧,这让沈随钰在疑惑的同时又有些头疼。如今她突然对自己笑了,沈随钰自然不想错过这一次时机,只惋惜尚未等他继续说什么,就被人插.入其中,绝不客套地打断。

    “歉仄,打扰一下,沈先生,凌小姐。”韩家麟挂着精明的笑容介入到两人之间,先是朝着沈随钰点了颔首,随后又转向凌晓,“凌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想要跟您说一下。”

    “虽然。”凌晓迅速回覆,如饥似渴想要脱离。既然凌晓表了态,沈随钰也没有措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对自己行了个礼后转身,随着韩家麟走向一边。

    脱离了沈随钰,凌晓以为周围的空气一下子轻快了许多,甚至直到随韩家麟走出了舞会大厅,才有些反映过来:“这是去哪?”

    韩家麟对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句,仍旧往前走着。凌晓一头雾水,却也信赖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走出多远,韩家麟就带着凌晓停在了一扇门前,示意她自己推门进去。

    看着韩家麟那微带同情的眼光,凌晓骤然发生了一种欠好的预感,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咽了咽口水,凌晓推开门,走了进去,意料之中地看到屋内斜靠在沙发上的三爷。

    这间屋子与舞会大厅只有一墙之隔,而这面墙壁也被买通,只用一块厚重的红布隔着,只要掀开红布帘子,就能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纵观整个舞会的情况。

    想必,凌晓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在三爷的注视之下。

    凌晓先是松了口吻,因为她自认一举一动都很规则,没出什么岔子,可是随即却又紧绷起了神经,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在被韩家麟打断之前,是在跟谁说话。

    ……她对沈随钰笑了,对吧?凌晓有些寒毛直竖。

    凌晓面部的每一丝改变都映在三爷的眼里,看着她由疑惑到放松再到警醒,三爷知道聪慧的凌晓已经抓住了重点。

    “丫头,玩得挺开心的,对吗?”三爷和善地笑了起来,看着凌晓的眼神也柔和得紧,只不外,被这样的眼光沐浴着的凌晓却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坚决地一头扎进三爷怀里,妄图用撒娇示好蒙混过关。

    ——沈随钰你真是我的克星!每次跟你晤面后都没有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沐水蓝 和 胡桃 女人扔的地雷~ 摸摸胡桃,扔了这么多雷真是辛苦了~=33=

    ☆、54第五十三章 青年(十四)

    人,是一种会被习惯使用的生物,凌晓被三爷从小抱到大,对于这样亲密的行动没有丝毫的抵触,如今关系更近了一步,自然也习惯了三爷的亲吻。对于她而言,小时候做了错事,能撒娇的都不算糟糕,如今做了错事,只要亲一亲,三爷自然也能云消雨霁。

    抱着这样的想法,凌晓自然而然地抬头索吻,却不想居然被对方微笑着阻止。

    凌晓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个反映是这事儿不能善了,随后有些渺茫地看着三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她。

    凌晓呆呆地接过,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块手绢她是认得的,显然是出自她手,照旧较量早期的作品,兰花绣得跟杂草有得一拼,可是……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见凌晓傻乎乎的容貌,三爷轻笑了一声,柔声敦促道:“把口红擦一擦,看你这都是什么样子!”

    听出了三爷语调中隐藏的嫌弃,凌晓木然地用手帕抹了抹自己的嘴唇,效果对方仍旧不算满足,直接将手帕夺了回来,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擦拭。

    “以后不要抹这些七零八落的工具,听说对身体欠好。”三爷轻声忠告,待到凌晓点了颔首,才满足地放过她。

    擦掉口红后,凌晓的双唇看上去似乎更是红艳了几分——也许是因为擦得狠了点的缘故——三爷的眼眸黯了黯,低头含住那两片唇瓣,温柔地吮吸舔舐,似乎是在宽慰。

    凌晓微微眯了眼,伸出双臂搂住三爷的脖颈,顺从地将自己贴了上去,直到气息有些不够用了,才被对方放过。

    抚着凌晓的长发,看着她毫无预防线偎在自己怀里,一副轻松惬意的容貌,三爷嘴角微勾,以为自己这一阵子调.教得不错,显然期待照旧有价值的。只不外心念稍转,又想到凌晓在舞会上的容貌,不满又逐渐升了起来:“说是忙,没时间去找我,却有时间来加入这些劳什子的舞会?你最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凌晓眨了眨眼睛,仰头去看三爷的心情,惊讶地发现这绝对不是开顽笑,马上有些呆愣。

    三爷自然是知道这种舞会的价值的,于外交上积累人脉对于商人而言很重要,三爷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责备她?

    “谈生意就谈生意,笑得那么勾人做什么?”三爷抬手捏了捏凌晓的面颊,微蹙了眉,“尚有,谁人沈随钰,给我离他远点!”

    凌晓无语地抱住三爷的手臂,心情委屈极了,这种明知道对方无理取闹、而对方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情况,还真是有些棘手——这都无理取闹了,解释基础就没有任何作用!

    “……好吧,以后我会注意的……”最终,凌晓有些干巴巴地回覆,算是给了个交接,不外她知道,这也仅仅是“交接”而已。

    三爷自然听得出她语气中搪塞的意味,叹了口吻将凌晓搂在怀里,只想要将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才好。惋惜,这种事情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你不用这样八面玲珑地四处讨好,想让谁帮把手就直接说便好,我倒是想要看看有谁能拒绝。”三爷淡淡地启齿,话语中威慑力十足。

    凌晓轻笑了一下,亲昵地蹭了蹭三爷的面颊,在他耳边有些甜蜜地回覆:“我可不想当仗势欺人的那只狐狸,总是仰仗三爷您算什么呢?我要自己来的!”顿了顿,她轻轻撇嘴,“况且,就算我现在不把您抬出来,那些人也都记着您呢,倘若不是您,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混得如鱼得水?您已经帮了我大忙啦……”

    “听口吻,你这是在诉苦我呢?”三爷无奈地失笑,每次面临凌晓他都很矛盾,欣慰于她的聪慧独立,却又心烦她太聪慧独立。

    “哪儿啊,我这是夸您呢!”凌晓轻嗔,又向三爷怀里钻了钻,“就是总以为,我差的太远,总是借了三爷的光,无能得很……”

    “若你比我都厉害了,预计早就飞远了。”三爷哼了哼,“所以,我照旧压着你点吧!”

    凌晓甜笑着,再三立誓自己心里只有三爷一人,绝对飞不跑,这才将这一话题扯了已往。

    既然三爷来了,凌晓自然也不行能重新回去舞会了。再说,这一阵子她简直将三爷冷得狠了,竟然让他跑到最为厌烦的舞会上劫她,凌晓实在有些心虚不已。

    三爷给她商会是宠*她,而她自然万万不能舍本逐末,忘了自己照旧三爷的情人,否则对方一不兴奋,将一切都收了回去,她简直是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为了恒久的生长,凌晓以为自己照旧先将三爷哄好最要紧。

    所幸,三爷好哄得很……

    一连三天,凌晓都守在三爷身边,陪他下棋谈天,简直尽职尽责地令人感动不已,只有晚上回家才会开始处置惩罚商会的事情,这就直接导致了凌晓睡眠开始严重不足。

    第三天,当三爷会客竣事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凌晓趴在桌子上,已经昏睡到昏迷不醒。站在她身边看了片晌,三爷才很无奈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虽然在三爷的眼前仍旧是一副活力十足的容貌,可是眼底微微的青黑却显着确白地昭示了凌晓现在的疲劳。

    凌晓睡得并不沉,或许因为意识到三爷随时会回来,在三爷将她包起来的时候,身体忍不住挣了挣,似乎是挣扎着要醒过来,却仍旧抵不外睡眠的召唤,死活都睁不开眼睛。

    三爷轻笑了一声,与凌晓一同合衣躺在床上,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似乎是三爷的宽慰起了效果,凌晓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灵巧地将头埋进三爷的颈弯内,呼吸逐渐趋于平缓。

    见凌晓睡沉了,三爷也合上眼睛,企图小憩一会儿——虽然凌晓舍得自己折腾自己,可是三爷却舍不得,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少不得要多给她些时间去处置惩罚生意上的事情。

    也许这正是凌晓的苦肉计呢?可是就算知道,三爷也不得不中计,果真在恋*的时候,谁更狠心,谁就会赢。

    这一觉,凌晓直接从中午睡到了黄昏,一睁开眼睛,整个屋子都笼罩着橙色的光晕。近在咫尺的是三爷的睡颜,他合着眼,锐利的威风凛凛被温润平和所取代,更凸显得他面容如玉、眉目如画。

    凌晓知道三爷睡得并不沉——就像她一样,这似乎是履历庞大的人的共性——所以她并未行动,只是用眼光描绘着三爷的面容,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眷恋。

    这是凌晓第一次睡在三爷的怀里,只以为放心至极,满身懒洋洋地一点都不想转动。明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也该回家了,可是凌晓却半点也兴不起起身的想法,没有挣扎多久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再次合上了眼睛。

    ——至于如今每晚都回到凌宅的凌父在得知她夜不归宿后会怎么想……管他呢!

    凌晓心安理得地再次沉入梦乡,却不意片晌之后,她原本不想吵醒的人却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看到凌晓仍旧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三爷眼光柔和浅笑,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想到再次合眸之后却睡意全消。

    鼻端萦绕着少女淡淡的馨香,紧贴着身体的是温软玲珑的曲线,就算以为有些不应,可是三爷仍旧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试图让自己岑寂起来,身体却逐渐开始发烧。

    喜欢的人就这么毫无预防线偎在自己怀里熟睡,就算是自控能力极强的三爷也有些吃不用,抬眼看着帐顶试图思考些正经事以疏散精神,不外眼光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滑落到身侧少女的脸上,然后就再也不想移开。

    至此,三爷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自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说到底,早已尤物在怀的他完全不需要这样辛苦的自虐。

    想到此处,三爷眼眸微沉,徐徐起身,将手臂撑在凌晓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旧睡得正香的女孩。

    不知危险快要的少女微微张着水润的唇瓣,双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极其幸福,三爷俯□,含住微启的双唇,另一只手则没入上衣的下摆,覆上平滑细腻的肌肤,在纤细的腰肢上轻抚着。

    如今仍旧是夏季,比起旗袍,凌晓更喜欢穿一些宽松凉爽的衣服,不外舒服是舒服了,却也方面了别人的为非作歹。

    三爷的行动自然弄醒了凌晓,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少女渺茫得很,黑白明确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水雾,像是被狠狠欺压了的羔羊,只能在三爷的身下浅浅地喘息。

    见到凌晓醒了,三爷仍旧没有停下行动,只是亲吻越发柔和了几分,手指沿着身体的曲线*.抚着,更紧地将她贴合在自己身上。

    凌晓先是僵了僵,弄明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也没有反抗,只是放松身体,搂住三爷的脖颈,顺从地任他为所欲为。

    发育良好却仍有些青涩的身体微微颤着,似乎情.动一般羞涩地迎合着三爷的行动,衣衫被撩起,原本白皙的肌肤被夕阳打上了一层橙色的光晕。三爷的吻顺着脖颈移到锁骨,最后停在胸前,红色的果实在唇齿间逐渐成熟,三爷轻声喟叹,抬起头看向少女的时候,却禁不住一怔。

    凌晓微合着眼睛,显着身体已然被情.欲所侵蚀,眼底却只有一片的漠然,似乎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事不关己地旁观着一切。

    发现三爷停了下来,凌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主动地缠了上来,却又被轻轻推开。

    冷漠被茫然所取代,凌晓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三爷,却只是看他抬起手,仔细地将她已经半场的衣服整理好,扣上扣子。

    “……三爷?”疑惑地换了一声,却只获得一个印在额头的宽慰的吻,惋惜凌晓非但没有被宽慰到,反而更添上了几分的不安。

    将凌晓打理好,三爷柔声将她赶下床,告诉她,她应当回家了。

    凌晓茫然地站在床边,眼光情不自禁地在三爷显着已经有了反映的下.半.身彷徨,她不知道三爷为什么要停止,更有些担忧,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会不会憋出什么偏差来。

    “……三爷,您……”凌晓咽了咽口水,“用不用我资助……?”

    “不用。”三爷无力地扶了扶额,“你快些出去,就是帮了大忙了。”

    凌晓犹豫了片晌,被再三的拒绝让她实在没有脸面继续提议如作甚三爷泻火,于是,她再次灰溜溜地被三爷赶出了屋子,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她主动的时候,被三爷赶出来还情有可原,可是显着这一次主动挑起火的人是三爷,为什么最后照旧她被赶出来?!

    凌晓以为自己实在是冤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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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第五十四章 青年(十五)

    回家路上,凌晓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三爷的做法让她郁结于心却又无法宣诸于口,只能自己生闷气。

    不是在默然沉静中发作,就是在默然沉静中死亡,从来不喜欢跟自己过不去、却又不敢对着三爷发作的凌晓在车上看到街角的那两小我私家之后,微微眯了眯眼睛,选择了一个无辜却又不算太无辜的发泄工具。

    说到底,前世做了孽,今生又这么背运地恰好泛起在心气不顺的凌晓眼前,这倒霉地实在有些天时地利人和。

    “停车。”凌晓对司机说道,双眼牢牢盯着那两人,像是要俘获猎物的猛兽。

    虽然有些莫名,司机仍旧很顺从地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而凌晓则打开车门,向刚刚看到的两人走了已往。

    站在街角的一男一女算得上是男的俊女的俏,相互间虽然守礼地隔着一段距离,却萦绕着几分的暧昧,凌晓微微勾了勾唇角,仍旧以为这一幕有些碍眼。

    “沈中校。”浅笑着,凌晓第一次主动招呼了这个她先前连正眼都懒得看的男子,然后在对方惊喜地转过头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难堪友善的笑容。

    “凌小姐!”沈随钰显然很是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反映。

    幸好,凌晓也不企图在他身上延长太多时间,主动地找了话题:“这两天有些忙,那日舞会上也被人突然叫走,来不及向您致谢。”优雅地颔首,凌晓带着矜持的笑容,“最近您帮了我的父亲许多忙,真是多谢了。”

    “那里那里,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当不得您一声谢。”沈随钰连忙摆手,刚想再说什么,却又被凌晓乘隙截住了话题。

    “这位是……?”将眼光投向沈随钰身边显着已经步入婚姻的女子,凌晓目露疑惑,带着并不惹人厌烦、却也清晰可见的审视与倾轧。

    沈随钰的心情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似乎在迟疑该如何先容。

    凌晓微微一笑:“刚刚在车上看两位神态亲密,敢问是沈中校的太太吗?”

    “不,她不是!”沈随钰有些急切地反驳道,随即感受自己的语气有些差池,尴尬地放缓了声音,解释,“只不外是曾经世交的妹妹而已,因为家里出了些贫困,丈夫遭遇不测,所以来沪市投奔我们家……”

    凌晓的眼眸闪了闪,审察着这位上辈子险些没怎么接触、却让自己吃了大苦头的女人。

    陈怡也算是世家小姐了,举止文雅娴静,可是简陋因为被逼着嫁给了不*的人,婚后过得并不幸福,所以多了几分惹人怜*的唯唯诺诺。夫家遭难,一路流离失所地南下来到沪省,连日的心惊胆战令她的容颜很是憔悴,身上的衣衫也显得破旧土气,在明艳照人的凌晓眼前,就像是白昼鹅身边的丑小鸭。

    对于沈随钰的先容,陈怡的心情显着苦涩了几分,面临凌晓又有些抬不起头来,只是低声问候了一句,并没有进一步攀谈。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沈随钰对于凌晓的殷勤,更况且是一直关注沈随钰、对他无比相识的陈怡?失落与嫉妒被压在心底,令她温婉的心情显得有些僵硬。

    “原来如此……”凌晓轻笑了一下,似乎松了口吻,眼光又在陈怡的面上打了个转,看得她更为忐忑,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到沈随钰身上,盈盈一笑,“天色有些晚了,我正赶着回家,就不多聊了,有时机的话,下次晤面再请沈中校喝杯咖啡。”

    “虽然没有问题。”沈随钰将惊喜压抑住,彬彬有礼所在头回应,望着凌晓转身,优雅地走向停在街边的汽车。

    临上车之前,凌晓转头看了一眼沈随钰,欣然看到他仍旧在注视着自己。

    凌晓轻轻一笑,明亮的眉眼与上挑的嘴角似乎昭示着少女微微萌动的春心,令沈随钰禁不住心跳加速。

    自然,他也没有看到,身侧陈怡愈加阴沉的心情。

    将一切一览无余的凌晓满足地上了车,甚至心情愉快地哼起了歌。

    “小姐,您这是……”司机自然也眼见了一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有些迟疑地问道。

    凌晓这才想起三爷来,面色僵了一下,随后使气般轻哼了一声,看上去并不企图回应。

    司机想要告诉三爷就让他告诉去吧!凌晓以为无辜的自己被赶下床实在是憋屈得很,禁不住想要耍一耍小性情,以体现自己的不满。

    司机无奈,主人和小姐闹别扭,倒霉的只是他们这些被夹在中间的下人们啊……

    虽然也有些担忧三爷对于自己主动接触、甚至称的上是主动勾.引沈随钰会有什么反映,可是一想到他是怎么把自己赶下床的,凌晓就坦然了,况且,她也想到了一个试探沈随钰的好点子。

    略施手段就拆散了宋文斌与白霞这对“真*”,还令宋文斌对自己念兹在兹,凌晓乐成地证明晰这份*情的廉价,这一回,就轮到沈随钰与陈怡这一对在战火中都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亡命鸳鸯了。凌晓期待着,希望这一对可不要让她太过失望,倘若连他们都不能情比金坚,那凌晓上辈子岂不是输得太没有价值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凌晓已经嫁给了沈随钰,甚至逐渐开始倾慕于他,而对于已经借助凌家、在沪市站稳了脚跟的沈家来说,却意味着谁人时候的凌晓险些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求名求利的沈随钰东风自得,见了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才有心思千般呵护,全心全意想要给她最好的,可是倘若这辈子的情况变了,沈随钰还会这样温柔体贴吗?

    没有了凌家,沈家仍旧飘在沪市,扎不下根,倘若再遇到些贫困,沈随钰到底会选择基础帮不上忙的崎岖潦倒的青梅竹马,照旧会放弃她,选择一位能够助他解决逆境的各人闺秀?“真*”到底能不能抵得过生活的压力、抵得过全家的安危、抵得过名利权势?

    倘若抵得过,那么凌晓就放弃上辈子的私见,真心实意地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嘴角微微扬起,凌晓的眼眸闪烁着慑人的光华,其中显着确白昭示的算计让她像是引人堕入迷障的恶魔。

    “你说……”她徐徐启齿,对着车内唯一的一小我私家说道,又像是自言自语,眼光则微凝着望向车外一闪而过的街景,“以我现在的能力,给沈家,给沈随钰施点绊子,让他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能不能做到?”

    “沈随钰怎么招惹您了么?”司机有些无奈地问道,不外却并未奢望凌晓的回覆,反而认真地剖析道,“实在,基础不需要您亲自脱手,只要像适才那样对他亲近几分,别说让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就是让沪市以后以后都没有这小我私家、没有沈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罢,司机透事后视镜看了凌晓一眼,颇有几分的意味深长,“您明确我的意思的。”

    凌晓:“………………”

    司机的话果真言中了,第二天,凌晓就接到了消息,说沈随钰办了件错事,被拊膺切齿的刘铭专门打了电话过来申饬了一番,连军阶都被降了一等,变回了少校。同时,沈家试图扎根沪市的举动也连连受挫,想要做生意的被砸了店,想要从政的被驳了脸,就连几位险些已经融入外交圈的沈家小姐也受到了倾轧,被讥笑为崎岖潦倒的外乡人。

    当凌晓得知这些情况后,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深感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这还没有动手呢,就已经有人提前帮她把想做的都做了,甚至做得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简直堪称是面面俱到。

    本以为被别人加入这样的事情,自己最少会隐隐有些不满,可是凌晓却只感受扬眉吐气的愉快。细细想来,似乎在三爷加入白霞的事情时,她就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悦,满满的只是被体贴*护的喜悦。

    ——我也是有人喜欢,有人愿意掩护的人了呢……虽然凌晓对此并非深信不疑,却也开始逐渐试着想要去相信、依靠。

    思考了一下,凌晓以为自己应该去看看三爷,一来是致谢,二来么,也是解释一下,让三爷别认真将沈随钰和沈家弄死了,否则她的兴趣可就少了许多。

    显然,三爷不仅从司机那里知道了凌晓主动与沈随钰接触,同样也得知她想要算计一下沈家,压迫他们的神经,所以当凌晓说完后,三爷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颔首:“虽然不知道这沈随钰和沈家怎么冒犯你了,可是我可以让你恣意去折腾,不外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你自己要离他远一点。身为猎人却将自己当成诱饵,这是一个愚蠢的做法。”

    “可是我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来。”凌晓皱了皱眉,正色道,“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要自己亲手解决才会更痛快酣畅。”见三爷面色微寒,凌晓讨好地搂着他的手臂,起誓立誓,“虽然会跟他接触,可是我立誓绝对不让他碰我一根手指头!别说他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有,也要问问我手里的枪同差异意呢!”

    凌晓自得洋洋地挑眉,拍了拍自己隐藏在外衣之下的女士手枪——自从三爷给了她这玩意,凌晓变从来没有离过手——“您知道我的身手的!他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我就给他一颗子弹!”

    见凌晓如此坚持,三爷也只得有些不宁愿宁愿地妥协了,横竖凌晓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他护着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就是凌晓与沈随钰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一向不在意其他人的凌晓如此费心,还真是一件令三爷有些心心念念的事情,也许,他真要好好查一查关于凌晓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咕咕** 和 胡桃 妹子扔的地雷=333=

    ☆、56第五十五章 青年(十六)

    向三爷报了备,凌晓自然就能铺开手脚去做了。虽然,她是不企图将自己赔进去的,只是充当一根掉在蠢驴眼前的胡萝卜,蛊惑着它一直向前走,却无论如何也吃不到口。

    对于这一项技术,凌晓显然是熟能生巧的,上辈子她勾.引过不少男子,连流连花丛的花间浪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更况且是沈随钰这般矜持身份,一看就鲜少履历过女人的“正人君子”?

    只惋惜一时的迷恋却不即是一世的守护,凌晓有自信抓住男子一时,却无法抓住一世。

    虽然,关于沈随钰的事情,也只是凌晓忙碌生活中微小的调剂而已。只是偶然一个回眸、一个微笑,几句眷注的话语,凌晓就能将沈随钰牵得牢牢的,而她自己却因为没有做出任何不检核的事情而不会受到任何苛责,究竟,被一个优秀的男士追求是身为女性的自豪。

    同时,在牵制沈家与沈随钰这方面,也少不了凌父的劳绩与大情况的欺压。

    沈随钰是凌父先前看中的女婿,就算凌晓对他冷淡至极,也一直私底下鼓舞、支持沈随钰,率先引起了他对凌晓的念头,可以说,凌父自己的算计却反而帮了凌晓一把,助她的企图开展顺遂,也算是阴差阳错。

    而大情况的欺压,则让沈家敦促着沈随钰牢牢抓住凌晓,以期能帮家族渡过这一道难关。

    沈家在沪市事事不畅,更希望能有个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姻亲,权衡再三,凌晓显然是最尤物选,而凌父的支持与凌晓逐渐“软化”的态度也无疑助长了他们的信心。再加上背后三爷的行动,沪市中通常耳聪目明的家族都对沈家不着痕迹地退避三舍,间接切断了沈家搭上其余家族的可能,让他们也只能选择凌晓。

    已经将沈家抓进手掌心里的凌晓如今需要做的,只是与沈随钰保持不亲不疏的关系就足够了,自然能看着他自发主动地往陷阱里跳,预计别人连拦都要费些气力。

    下一步行动,则是散播出一些传言,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她曾经与宋文斌、白霞的那一段往事。

    凌晓要借助别人之口让沈随钰相识到,她可不是那么好瞎搅的女孩子。

    凌晓的强势险些在沪市人尽皆知,她并不仅仅靠父辈荫蔽,反而有着自己的蹊径,就算是凌父也要参考她的意见。同样,凌晓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当年她的未婚夫宋文斌即是与另一个女人有了首尾,而被凌晓雷厉盛行、自作主张地隔离了关系,自然,强势、且有能力如此强势的凌晓绝对不会宁愿与此外女子共享自己的丈夫。

    一系列的行动、传言放了出去,剩下的就要等沈随钰的决断了。

    到底是放弃绝对不行能与陈怡共处的凌晓,照旧被家人与形势欺压着放弃陈怡,凌晓便坐等他的选择了。

    除了沈随钰的事情以外,凌晓在生意上也有了长足的希望。如今,她虽然还没有能力行使商会会长的职权,却已经逐渐成为了商会中的一份子,同时开始经手三爷交给她的商业线,在其余大商人们的指点下,真正踏上了海贸一途。

    商会的事情逐步走上正轨,凌晓也终于有了点时间去她已经良久没踏足的学校露露面。凌晓步入社会、有了自己的事业的消息已经在学校内一传十、十传百地广为流传,迎接她的自然是少幼年女们羡慕与崇敬的眼光——凌晓永远走在他们的前面,并离着他们越来越远。

    与学校内的朋侪们交流了一下情感,忙碌的凌晓并未呆多久就企图脱离,却没想到在校门口见到了陈怡。

    凌晓一直在等着沈随钰亮相,却未曾想最先坐不住的却是他的青梅竹马。

    不外,看最近一段时间沈随钰的容貌,或许也已经昭示了他的选择。因为听到传言后,沈随钰并没有疏远凌晓,反而仍旧像是先前那般对她殷勤备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陈怡才开始坐立不安,直接找到了凌晓。

    “你是……?”凌晓迟疑着上下审察着陈怡,显然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她。

    如今的陈怡穿着妆扮时尚了许多,想必随着沈随钰,受到了颇为细致的照顾,只不外她的面色却依然不算好,憔悴而焦虑,或许已经心烦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叫陈怡,曾经见过您一次的……”陈怡低声说道,总感受一段时间不见,凌晓的威风凛凛更胜了,简直压得她抬不起头来,“上次,我和……沈年迈在一起……”

    凌晓侧头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悟:“我似乎想起来了,那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陈怡欲言又止,见凌晓在期待片晌后露出有些不耐的神情,不由有些焦虑,壮起胆子刚想说话,却被有些气急松弛的声音打断。

    凌晓看向声音的偏向,绝不意外地见到了沈随钰,他有些气喘吁吁得,显然是接到陈怡私自来找凌晓的消息后紧赶慢赶才急遽赶过来,看上去很是狼狈。

    凌晓心里了然,却面露恰到利益的疑惑:“沈少校,出了什么事?这么焦虑。”

    沈随钰不等喘匀了气,就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迅速将凌晓与陈怡离隔:“没事,就是……世交的妹妹突然不见,有些着急而已。”

    凌晓眼眸轻转,在沈随钰与陈怡身上扫了一眼,微笑中透出了几分的不悦:“沈少校与这位陈小姐的关系真好,只不外是不见了一会儿而已,就如此体贴,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

    沈随钰噎了一下,片晌才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她是个可怜人,又是我的世交,刚来沪市人生地不熟,我难免会担忧一下,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凌晓眼光闪了闪,隐藏起其下的失望与冷厉,转而看向沈随钰身后听到他的解释有些面色灰败的陈怡:“对了,陈小姐刚刚还没说,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呢?”

    陈怡张了张口,看了一眼沈随钰隐含急躁与警告的眼光,想到自己一家老小不得不依仗着沈家,终究不再敢将真心话说出口——况且,就算她说了,又能获得什么利益呢?陈怡已经不是年轻激动的女孩了,她逐渐学会了世故与妥协。

    “……我不外是人生地不熟,终于见到一个认识的人,便想要问一下路而已……”陈怡垂下视线,轻声回覆,“现在沈年迈已经找到我了,就不需要了,多谢凌小姐相询……”

    “原来如此。”凌晓徐徐颔首,没有进一步追问。看着沈随钰与陈怡早已不复最先见到时的融洽暧昧,凌晓纵然不问也能猜获得,这一段时间内两人之间发生的冲突与矛盾。

    沈随钰最终迫于压力放弃了陈怡,而陈怡自然无法轻易接受这样的效果,却对该如何让沈随钰转意转意束手无策。

    陈怡并不是那类烈性的女子,况且她如今也只能依靠沈随钰,一时激动来到凌晓眼前,或许已经兴起了最大的勇气,而沈随钰的到来,无疑戳破了这虚幻的勇气,将她彻底打回原型。

    所谓的“真*”也不外如此,没有了物质上的支撑,一切都不外是空谈。

    看着沈随钰身侧唯唯诺诺、似乎已经失去一切色彩的陈怡,凌晓禁不住有些怒其不争,就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那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男子的身上。

    同样一个男子,在万事无忧的时候选择了“真*”,而又在内忧外患之下选择了“助力”,如此的摇摆不定又懦弱无能——这就是男子。

    原本以为这个选择与挣扎的游戏能够玩良久,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落下了帷幕,凌晓很是意兴阑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怡,又冷漠地扫了一眼沈随钰,扯出一抹淡笑后点了颔首,连离别都懒得说,便转身脱离。

    本就心虚的沈随钰遭遇冷对,自然越发忐忑,他早就听说了凌晓的聪慧,虽然抱着渺茫的希望能够蒙混过关,却显然被她锐利地一眼看透了真相。

    沈随钰的后背满是冷汗,心底也有些发寒,他不知道该怎样挽回,而倘若没有乐成,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冒犯了凌晓,就是冒犯了刘铭,冒犯了他现在在沪市唯一的依仗,沈随钰的脑子微微有些眩晕,徐徐扭头,看了眼起劲想要将自己缩得更小的陈怡。

    有时候,也要壮士断腕,纵然不知道能否乐成,也值得一试。

    看着沈随钰眼底的痛惜与愧疚,陈怡的心以为更冷了……

    “小姐,接下来有什么部署吗?”当凌晓坐上车的时候,司机敬重地请示道。

    “去商会。”凌晓希奇地看了他一眼,“行程不是早就部署好了吗?”

    “我指的是,对他们的部署。”司机以眼神示意,扫向不远处仍旧尚未脱离的沈随钰和陈怡。

    “我有些懒得管了。”凌晓撑着下巴,语气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冷淡,“沈随钰随你们的便吧,看三爷怎么想,至于陈怡……”凌晓顿了顿,为叹了口吻,“就别太难为她了,随她去吧。”

    “明确了。”司机回覆道,顿了顿,又嘱咐道,“三爷说,最近形式可能有点紧,刘先生太过激进了,冲得太猛,或许会受点挫,沪市可能也有些危险。”

    凌晓望着车窗外,默默点了颔首,就算司机不说,她也知道。

    ——那一天,军队攻进沪市的那一天,她可是影象犹新,不仅一辈子,连两辈子也忘不掉啊。

    ☆、57第五十六章 青年(十七)

    虽然离着凌晓影象中的灾难日尚有一段时间,可是三爷那里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开始着手准备了。

    此时的刘铭还只是初出茅庐,靠着一股狠劲拼出一片天下,远不如三爷旁观者清,提前预见到了问题所在。

    凌晓不知道上辈子三爷是否加入了沪市陷落的事情,可是既然三爷直到她死掉都仍旧屹立不倒,那么在他身边显然是最清静的。

    在听到司机的传话后,凌晓便开始部署自己家里的问题,究竟,她身为主人,也是有责任护得自家西崽们平安的。同样,她也隐约将消息透漏给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人,算是借这个东风给自己赚几分的人情。

    凌晓的行动自然逃不外凌父的眼睛,看到她开始部署西崽们遁迹,凌父也随着紧张了起来,他虽然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可是却相信凌晓不会拿这种事情开顽笑,而凌晓究竟是刘铭的义妹,或许也有比旁人越发灵通的消息泉源,能够提前预见到沪市面临的灾难。

    与凌晓同样的,凌父也迅速准备了起来,如临大敌地将自己手头的事情迅速完结掉,纵然赔了些进去,却也总比将身家性命都搭上来得妥当。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乐成的商人,凌父是有着壮士断腕的刻意的。

    只惋惜,他却不知道,沪市虽然简直陷落了,可是没有过多久便被刘铭重新夺了回来——或许,除了履历过一次的凌晓以外,也只有漆黑控制并促成了这一切的三爷能够想获得了。

    相识未来生长的凌晓没有费几多时光,便以极低的价钱将不少好生意从凌父的手里购置了过来,期待沪市的风浪竣事后就能大展身手。到时候,凌父的势力或许会基本上被凌晓全部倾轧,也不知得知一切的他是否会忏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沪市的的风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面临的危险,胆小的早就携家带口脱离了沪市,胆大地则暂时留在原地、提心吊胆地张望。

    沈随钰自然也没有了来凌晓眼前晃悠的闲暇,一头扎进了沪市守军的布防之中,不外,凌晓倒是听闻沈随钰和沈家已经与陈怡所在的陈家划清了界线,再也不复先前的亲密扶持。显然,沈随钰是企图用这一行动向凌晓证明自己的选择。

    陈怡一时激动袒露了自己与沈随钰的私情,再加上凌晓自此之后的冷对,一切都不得不欺压沈随钰舍鱼肉而取熊掌,不再理想着能够两者兼得。所幸,沪市的土崩瓦解绊住了他继续向凌晓献殷勤的举动,倒是让早已懒得搪塞他的凌晓省心了不少。

    不久之后,沪市周围的几个小城镇相继陷落,刘铭所率的军队回援失利,暂时退败以养精蓄锐,沪市仅余五千守军,岌岌可危。

    得知这一消息后,沪市迎来了一次大迁徙,通常有蹊径的家庭都纷纷避走,其中自然也有凌父、宋家、沈家。

    “晓晓,别闹了!我不信你不知道留下有何等危险!”宋文斌牢牢抓着凌晓的手臂,似乎随时企图用强将她带走,“倘若你不想跟你父亲一起脱离的话,那随着我们走也是一样,我绝对不能让你一小我私家留下!”

    “文斌哥,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凌晓很是无奈地抓住门口的护栏,稳住身体:“我立誓,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顽笑!”

    “不拿自己的生命开顽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可是无论如何,血肉之躯也抵不外枪炮!”宋文斌咬牙切齿地劝告,倘若不是碍于身份,认真想要亲手将凌晓抓着护栏的手指一一掰开。

    这厢宋文斌起劲劝告凌晓,那厢宋家已经开始着急了。

    在沪市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宋先生与宋太太频频敦促,却无法撼动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宋文斌的坚决,而白霞则噤若寒蝉地坐在车里,起劲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来,究竟,宋家在逃难的时候还能想着带上她,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你的父亲都已经走了,你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宋文斌的眼里闪过一丝嫉恨,想起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蜚语,而他自己却因为态度而无法有任何置喙,禁不住愈加恼恨,“是为了谁人大学教授,照旧沈随钰?!”

    凌晓皱眉,万分不喜宋文斌质问的语气,可是看在他简直是在体贴自己的份上忍而不发:“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跟你陈诉。”

    “晓晓!”宋文斌提高了声音,没有注意到凌晓略微怔楞地向他背后扫了一眼。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宋文斌被身后的人爽性利落地击中了后颈,软绵绵地倒了下来,然后被对方有些不耐心地抓住了后衣领。

    比一般中国男子高了一个头、气力也不容小觑的杰诺特阴着一张脸,将被他轻轻松松提着的宋文斌扔到了宋先生的怀里,看着宋先生险些扶不住自己的儿子,吃力地退却了数步,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唧唧歪歪的,烦死了。”

    凌晓:“…………”

    打晕了宋文斌,杰诺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扫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宋先生与急切地检察自己儿子情况的宋太太,轻嗤了一声:“还不带着他赶忙走?愣在这里干什么?”

    虽然杰诺特的态度很糟,可是明确势比人强的宋家匹俦却也不敢过多言语,究竟杰诺特不是他们能搪塞的,而现在形势杂乱,人人自危,过往的职位人脉也派不上用场。

    确定了宋文斌简直只是晕已往了,宋家匹俦松了口吻,将宋文斌扶上车后就绝尘而去,究竟他们早就急着要走了,若非宋文斌坚持,不行能仍旧在沪市停留这么久。

    街道上一片兵荒马乱,原本整洁的街道上被扔了七零八落的工具,却没有人去收拾,时不时有路人急遽走过,心情中难言惊慌与不安。

    目送宋家的车子脱离,凌晓终于略微松了口吻,揉了揉适才被宋文斌拽得生疼的手臂。胳膊上的五个手印清晰可见,让凌晓有些心烦地皱了皱眉,随后抬头看向杰诺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三叔让我来接你。”杰诺特耸了耸肩,面临凌晓,他刚刚的冷冽瞬时间烟消云散,透出来几分的孩子气。

    “我一小我私家又没问题,干嘛还派你来?”凌晓摇头失笑,她早就在几天前派人将自己的工具收拾好、送到了三爷那里,此番凌父脱离,她自然也是要住到三爷的宅子里去的。

    “你现在可是三叔的心头肉,沪市开始乱起来了,他那里放心你一小我私家?”杰诺特撇了撇嘴,停顿了片晌,好奇的问道,“喂,他们都说你跟三叔是情人,真的?”

    “……嗯,怎么了?”凌晓脸上有些发烧,却仍旧装出淡定的容貌,随意挑了挑眉。

    “……也没什么,就是以为……有些不太适应。”杰诺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情中带上了几分的纠结,“按你们中国人的习俗,咱们原来是平辈,效果我突然成了你的晚辈,真希奇。”

    凌晓啼笑皆非:“你一个意大利人,把辈分弄得这么清楚干嘛。”

    “就算我是意大利人,这也很希奇好欠好!”杰诺特不满的反驳,“谁能轻轻松松接受自己的玩伴突然酿成自己的继母啊?!”

    “什么继母?七零八落的!”凌晓噎了一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可是一直将三叔当父亲看待的。”杰诺特耸了耸肩,上下审察了凌晓片晌,皱着一张脸诉苦,“我可叫不出来你一声‘阿姨’。”

    凌晓:“……你要是敢叫,我就揍死你。”

    一路上听杰诺特诉苦三爷“老牛吃嫩草”给自己带来的心理压力,最终有些不耐心的凌晓只用了一句话,就乐成得让他闭了嘴。

    “要诉苦的话,去找你三叔。”

    杰诺特:“……我要是敢跟三叔诉苦,就不来找你了。”

    约莫是对孟家也有着掩护的责任,三爷在沪市戒严后就搬回了孟家老宅,而凌晓自然也是要住到那里去的。

    孟家究竟家大业大,又有三爷撑着,所以沪市的紧张感险些没有滋扰到孟家人。凌晓一路走进去,过往的下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敬重地问候,与以往无异。

    “你不住过来吗?”凌晓一边向其他人颔首致意,一边询问身边的杰诺特。

    “我住在外国租界区,那里清静得很,就算你们中国人闹得再厉害,也不敢对外国人下手,否则可就是国际纠纷了。”杰诺特懒洋洋地回覆,然后看着三爷在不远处的转出来,而凌晓则迅速丢下他,快步走向三爷,禁不住有些幽怨地轻哼了一声。

    三爷伸脱手,抱了抱凌晓,又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杰诺特,淡淡地付托道:“这两天你去军政部报个道,就说是刘铭说的,部署你历练一下,该干什么已经部署好了。以前那都是小打小闹,真正履历过战争的,那才是见过大局势。”

    “是!”杰诺特眼睛一亮,雀跃地回覆,反射性地站直了身体。

    凌晓挽着三爷的胳膊,看了看杰诺特,又偏头看了看三爷,所有所思。不外,还没等她启齿,早就看透她意图的三爷便驳回了她的妄想:“你就算了,给我老实呆着,直到沪市清静了,都禁绝出院子。”

    凌晓嘴角一抽,不满地抿了抿嘴唇。

    杰诺特终于心理平衡了。纵然明知道三爷不许凌晓出去是为了护着她,可是看凌晓那不甘不愿的容貌,而自己却可以真正上一回战场,杰诺特就以为整小我私家神清气爽了起来。

    “真的没问题吗?”看着杰诺特快步脱离,似乎如饥似渴跑去军政部报道,凌晓有些担忧地问道。

    “倘若出问题了,那就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或者运气太差。”三爷携着凌晓转身走回房,漠不关心地回覆,“无论缺了哪一种,都成不了大事。我不能护着他一辈子,而他尚有血海深仇要报,早一点履历这些,对他而言只有利益,没有坏处。”

    凌晓点了颔首,既然三爷这样说,杰诺特又很兴奋,那么自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将杰诺特的事情丢到一边后,凌晓企图为自己争取一下权益。

    虽然她本人并不想跟杰诺特一样,在战场上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可是倘若要被一直关在院子里,凌晓照旧会有些不愉快的。

    听到凌晓的诉苦,三爷也知道自己不能迫得太紧,不外要让凌晓面临危险,他更是不愿。

    “我知道把你拘在院子里有些过了头,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你真的出了事,那我可真要发狂了。”三爷压低了声音,捧起凌晓的双颊,低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凌晓愣了,僵硬着身体,突然之间都不知道手该往那里摆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三爷近在咫尺的眼睛,被那内里柔和的担忧与难堪的祈求所俘获。

    三爷在示弱,这个认知让凌晓的脑子完全没法转动了,只能顺着他的心意呆呆所在了颔首,应承下了这份她原本有些不满的决议。

    三爷轻轻一笑,赞赏地拍了拍凌晓的头,而凌晓则扭头默默捂了捂通红发烧的脸。

    倘若三爷多用频频这种招数的话,就是让她上天摘星星摘月亮,凌晓预计都得帮他办到……尤物计用得多了,终有一天也会栽在这上面,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吧?

    ☆、58第五十七章 青年(十八)

    凌晓在孟宅显然被掩护地尤为周全,颇有种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受。无论外面的沪市闹成什么样子,凌晓逐日只是在书房里学习,偶然管一管孟家的内务,险些可以将外面的枪炮声当做打雷一般,岿而不动。

    因为战乱,商会的运作完全停止了,无事可做的凌晓简直闲得有些发霉,从未如此期待过战争早些竣事,而自己也能出去放放风。

    虽然凌晓闲得很,可是三爷却开始忙碌了起来,经常好几日不见踪影,让凌晓禁不住有几分失落与惦念。或许也知道凌晓无所事事,孟家的几位小姐倒是经常来她的院子里坐坐,一来多多接触这位未来的“女主人”有益无害,二来也能聊谈天打发时间。

    只不外,凌晓师承三爷,对于少女们的风花雪月所知甚少,很难跟她们有配合语言,反倒以为陪她们谈天有些铺张时间。

    自古以来,就算是七老八十的男子娶十明年的姨太太也算不上什么太过耸人听闻的事情,虽然凌晓是三爷一手带大的,比他小了十明年,却也并没有人会质疑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凌晓虽然随着三爷学习,也没有真正拜过师,算不得是真正的师徒。

    三爷与凌晓的事情,连外人都知道,孟家人自然也不会不相识。虽然凌晓与几位小姐的年岁一般,可是来往的时候,却被她们当成尊长一般尊敬,这让凌晓在满身不自在的同时,却也不能阻止。

    中国人究竟是很注重辈分的,纵然是同龄,看待长了一辈的人也需要拿出外貌上的敬重,再加上凌晓背后令人胆怯的三爷,就算是心里对她很是不满的二小姐也不得不低下头颅,不敢拿过于难听逆耳的言辞试探凌晓的底线。

    除了二小姐以外,凌晓与四小姐、五小姐与六小姐倒是相处愉快。四小姐投合地令人心情愉快;五小姐温婉柔顺,从不会说半句重话;而六小姐虽然天真绚丽,却并不骄恣,反而灵巧懂事。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向了如今沪市的情况。

    几位小姐也是被拘在家里、不允许出门的,甚至不如凌晓尚有渠道知晓外面的事情,一旦凌晓聊起这个话题,几人都听得很认真,在听说沪市已然陷落,新的掌控者开始全城戒严、搜索余党的时候,都禁不住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

    正聊着,孟家的管事却急遽地走了进来,一脸的焦虑。

    几位小姐很有眼力地缄口不语,而凌晓则微微蹙眉:“出了什么事?”

    “刚刚接到消息说,杰诺特少爷被抓走了,还受了伤,送信的人希望三爷能够出头将他带出来,不外现在却找不到三爷在哪……”管事很是为难。

    “杰诺特?新来的军阀看起来挺有胆子啊?连外国人也抓?”凌晓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烦恼。

    究竟,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市畏惧外国人,尚有一些中国人对于外国人抱有敌意,这类人大多是草泽起身,并不会在乎所谓的“国际局势”,行事自然斗胆。

    “是的,听说有些危险,所以才派人来求助。”管事敬重地询问道,“凌小姐,您知道三爷的去向吗?”

    “我知道,可是他现在在外面,最好不要去打扰,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凌晓皱眉摇了摇头。

    管家有些渺茫:“那该怎么办?”

    “凌小姐能够处置惩罚好这件事情吧?”二小姐突然插话道,“既然三叔不在,那么只有凌小姐能替他出头了。”

    “二姐?!”五小姐惊讶得看了二小姐一眼,连忙反驳,“这怎么可以呢?这么危险的事情……”

    四小姐默然沉静不言,六小姐则懵懵懂懂,凌晓的眼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沉吟了片晌:“二小姐说得对。”

    二小姐一惊,正对上凌晓黑白明确的眼睛,禁不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以为自己的想法似乎被看了个明确——活脱脱,就像三爷那般,令人无所遁形。

    凌晓淡淡地移开视线,道了声失陪后便带着管事一同脱离。先不管二小姐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凌晓知道,她的话并没有错,现在也只有自己才气助杰诺特一臂之力。

    三爷不在,周宣华也随他一同脱离,唯一能够轻易指挥舞三爷手下势力的就只有凌晓了。

    凌晓不知道三爷先前将这些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是不是打着倘若他与周宣华都不在的情况下,尚有另一小我私家能够处置惩罚紧迫事物的盘算,可是凌晓不得不为了这种信任而动容,也起劲想要回应这份信任。

    既然杰诺特有危险,不能拖太长时间,那么也只有她借助三爷的声名出头解决这个问题了。

    在书房内,凌晓首先打电话给了周宣华,询问了一下妥善的处置惩罚要领,同时也托他在恰当的时候将事情汇报给三爷。究竟,周宣华随着三爷的时间最长,也深得信赖,比起擅自妄动,照旧听一下他的建议较量妥当。

    周宣华听完后,自然也知道了情况的紧迫,迅速将处置惩罚方式说完后又嘱咐她务须要小心。或许是听出了凌晓有些紧张,他还开顽笑地体现,倘若因为救一个杰诺特而将一个凌晓搭进去,那么三爷的怒火或许会毁掉整个沪市。

    有了周宣华的建议,凌晓就胸有成竹地多了,几个电话之后就部署好了一切,接下来就要等底下的人运作完毕,再由她真正出头了。

    虽然沪市明面上的掌权人换了一个,可是三爷在沪市的势力却不是三五日就能连根拔除的。强龙难压地头蛇,更况且三爷可绝非是地头蛇所能形容,新掌权的人要想坐得稳,绝不行以对三爷下手,反倒要礼遇有加。

    凌晓并未期待多久,就有了消息,希望她能够亲自去将杰诺特接出来。对此早有准备的凌晓自然是一口允许了,究竟她不是三爷,对方肯把杰诺特放出来,就已经是给了她体面了。

    时隔许久第一次出门,孟家管事如临大敌,给凌晓部署了好几个配枪的练家子以掩护她的清静,一群人坐着车去了市政府,见到了这个短暂掌控沪市的男子。

    然后,凌晓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而是这又是一个熟人。

    男子实在很年轻,不外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与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让他看起来硬生生地大了十多岁,好好的一身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总给人一种颓废的感受,与他此时懒洋洋地坐在座椅上的容貌如出一辙。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猎鹰一样锐利,又黑又硬的短发与左颊上的疤痕让他称不上英俊,却有一种野性的魅力,极其能吸引女人的视线。

    凌晓起劲控制住自己,掩饰住流露的异样,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而男子的眼光却仍旧失礼地彷徨在她身上,显得有几分兴味盎然。

    跟在凌晓身后的人都有几分的愤然,而凌晓却漠不关心,因为她早就熟悉了这个男子的品行,知道他并无恶意。

    显然,凌晓的坦然给她加了不少的分,男子满足地收回眼光,勾起了唇角:“你就是三爷的女人?看着倒简直有那么点味道,我喜欢!”

    凌晓无奈地笑了一下:“多谢夸奖,苏伦先生。”

    “你可以叫我弗伦,我较量喜欢被叫做这个名字。”男子眨了眨眼睛,“对了,先生二字就免了,我可不喜欢被漂亮的女人如今生疏地称谓。”

    弗伦,简直没错,凌晓的眼光闪了闪,这个男子可以称得上是她上辈子第三个重要的男子。只不外其时凌晓遇见他的时候,弗伦是个冒险家与商人,没想到如今晤面,他竟然成了和刘铭作对,而且乐成击败他占据沪市的军阀。

    ……倒还真切合他喜欢实验种种危险事物的习惯,也不知接下来被刘铭轻而易举地将沪市夺走,到底是他认真敌不外,照旧恰巧玩腻了,乘隙抽身——就凌晓对他的相识,这并非是毫无可能的。

    究竟对方是老熟人——纵然这辈子才第一次晤面——可是凌晓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惬意地坐在弗伦的扑面,与他天南地北地闲聊了起来,似乎都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虽然,只是似乎而已。

    对于弗伦的相识,让凌晓能够准确跟得上他的思路,并一再提起切合他口胃的话题,令弗伦禁不住万分惊异于她的知识广博。一段时间之后,兴致高昂的弗伦轻松地同意了她将杰诺特医治并带走的请求,凌晓摆了摆手,让一部门人迅速前去安置杰诺特,而自己却仍旧留了下来,与弗伦天南海北地挖苦。

    凌晓之所以能成为今日的凌晓,不仅仅有三爷的劳绩,也有眼前这个男子的作用。第一次举行特工任务的时候,为了讨好弗伦,凌晓起劲凭证他的喜好去塑造自己,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再也难以改掉。

    显然,弗伦对于女人的喜好从始至终都是相同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凌晓,弗伦的眼睛越来越亮,总以为她举手投足间都是吸引人的风情,就像是为他的喜好量身定做那般。谈起海洋,两人如出一辙的品味更是令他欣喜万分,同样也越发惋惜这样的女人早就名花有主,而主人照旧一个自己惹不起的人,连强抢都做不到。

    ……不,也不应当说是做不到……弗伦微微眯起眼睛,遮掩住眼底有些贪婪的光线,愉快地提议道:“既然凌小姐这么喜欢在海上冒险,而我也自认为对海洋有些相识,不知有时机的话,是否可以邀请小姐跟我一同出海?”

    凌晓微笑,只把他的话当成是一般性的社交提议,绝不在意所在了颔首:“如果有时机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我记着您的话了。”弗伦捏起凌晓的右手,紧盯着她的眼睛,暧昧地在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凌晓笑容不改,而她身后的人却再也忍不住了,逾举地跨前一步,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提醒她时候不早了——究竟,身为西崽,要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女主人被挖墙脚,这实在是一件极其磨练人心的事情。

    弗伦惋惜地铺开凌晓的手,与她同时站起身,绅士的亲自送她脱离,而凌晓在对他嫣然一笑以示谢谢后,绝不拖泥带水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直到汽车消失在蹊径止境,弗伦仍旧没有移开眼光,而坐在车里的凌晓在脱离没多久之后,却在路边见到了一个算不上熟悉、却印象极其深刻的人。

    “停车。”凌晓扬声说道,然后在汽车停在路边后注视着谁人有些狼狈的身影,微微蹙眉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漠不关心,或者施以援手?

    ☆、59第五十八章 青年(十九)

    陈怡看着逐步迫近自己的两名士兵,恐慌地逐步退却着,新接受沪市的人显然不怎么喜欢约束手下的军队,只是放任他们在沪市烧杀抢掠。明知道此时危险,不应当独自一小我私家外出,可是陈怡却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寄希望于能运气好一点,不要碰上什么心怀不轨的兵痞。

    只惋惜,她的运气显然很糟。

    由于陈怡的激动,陈家被沈家彻底厌弃,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那般急切地丢开手去,自然,在举家脱离沪市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起也带上陈家。

    陈怡的双亲本就在从东北辗转漂浮到沪市的时候伤了身体,没有修养多久便又逢遭此难,情绪大恸之间一病不起。无高眼睁睁看着怙恃遭遇不测,陈怡不得不偷偷离家,希望找一间仍旧开着的医馆抓药,却不意没走出多远就被拦住。

    耳听着士兵的污言秽语,陈怡险些想要将自己瑟缩成一团整个消失不见,却无论如何挣扎求饶都无法让对方放过自己。

    就在陈怡绝望的时候,一声清冽的嗓音吸引了两名士兵的注意,陈怡心中一喜,抬头却只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子,禁不住更为绝望。

    凌晓皱了皱眉,扶住有些跌跌撞撞的陈怡,不悦地看向两名士兵:“两个大男子,欺压一个弱女子,未免有些不太老实吧?”

    陈怡茫然侧头,看向扶着自己的凌晓,片晌,因绝望而杂乱的思绪才稍稍清醒了过来,认出了身边的女孩子到底是谁。随后,陈怡禁不住有些发愣,因为她不知道凌晓为何要冒着被牵扯进来的危险援救自己,她岂非不是应当讨厌她,所以才逼着沈随钰扬弃她吗?

    “你是谁?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虽然凌晓长得比陈怡更为美艳,可是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衫与凌人的威风凛凛仍旧让士兵不敢随意招惹,狠声想要将她吓走,却毫无效果。

    凌晓并不想与弗伦手下的士兵起冲突,以眼神制止了因为担忧她而摩拳擦掌的随从,企图以语言竣事这一场纷争,却不意尚未等她多言,便又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悄悄从士兵身后潜过。

    沈随钰虽然是文人身世,可是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偷袭的情况下击败两名普通士兵照旧不算太过难题的。凌晓冷眼看着他气喘吁吁地将其中一人搁到,却无法阻止另一人快步逃开,然后走向凌晓与陈怡。

    “随钰哥!”喜极而泣的陈怡想也不想就扑进了沈随钰的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微微哆嗦着,沈随钰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肩膀,随后有些尴尬地看向凌晓。

    与饱受惊吓的陈怡差异,凌晓清静地站在那里,心情镇定,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高屋建瓴的威风凛凛,看上去非但不像是孤身一人遇到贫困,而更像是身处上流宴会之中,期待着男子们对她千般殷勤。

    沈随钰怔了怔,连忙将陈怡推开,皱眉问道:“外面很危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最危险的应当是你吧?”凌晓反问。现在的沈随钰已经换下了戎衣,伪装成了平民的容貌,或许是为了躲避所搜,“我们究竟是真正的平民,而你则是虎子哥手下的军官。”

    “我原本躲得好好的,却看到你们遇到了贫困,所以过来资助。”沈随钰急促地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间,我们快走!”

    沈随钰想要带着凌晓与陈怡脱离,可是这时候,却有些晚了。刚刚跑掉的士兵在跑出不远之后迅速吹响了警笛,连忙便引来了周围的士兵。

    沈随钰脸色很是难看,微微退却几步环视着听到报警后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士兵,明知不敌的他狠狠咬了咬牙,抬手突然抓住凌晓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凌晓一怔,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突然感受这情形是如此的熟悉。

    当年,她也是这般与陈怡巧遇,相互扶持着四处寻找沈随钰,却在终于找到他后被敌人发现。

    唯一差异的是,那时候沈随钰绝不迟疑地伸手抓住的人,却是陈怡。

    凌晓踉踉跄跄地追在沈随钰与陈怡之后,高声召唤着,希望他们能稍稍期待一下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跑越远,而她无论如何起劲,也追赶不上。

    这个局势曾经反重复复泛起在凌晓的噩梦里,令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品味着那时的绝望,却只能无助地在黑漆黑醒来。如今情况逆转,凌晓心里却只余下无尽的讥笑与酷寒,丝毫没有心满足足的快.感。

    凌晓眼眸暗沉,稳住自己的身体,停下脚步。随三爷习武多年,凌晓的下盘不能说稳若泰山,却也比一般人稳固得多,沈随钰一下子没有拽动,莫名地扭头看向她,不知她为何要停下来。

    “为什么要拉着我?”凌晓启齿问道。

    沈随钰皱眉,完全不懂她为何要这么问。

    “为何是我,而不是离你更近的陈怡?”凌晓冷冽地微勾起嘴角。

    沈随钰有些心虚地随着凌晓的视线看向踉踉跄跄追过来的陈怡,急躁地敦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凌晓施力,将自己被握在沈随钰手中的手腕挣脱开,却反尔退却了三步。

    此时,陈怡也跟了上来,脸上虽然带着被扬弃的绝望,却也有着对生的盼愿,就像是曾经的凌晓那般,无论如何挣扎也要继续活下去。

    凌晓认真以为有些可笑,上辈子心心念念不停追求、却总是失之交臂的工具,如今反而唾手可得,凌晓却已然不再在乎了,只是以为越发心灰意懒。

    就像曾经的自己是一个笑话。

    没有再去看陈怡与沈随钰的心情,凌晓转身跑向了另一个偏向,然后在沈随钰的惊呼声中扑到了一个男子的怀里,就像刚刚陈怡将突然泛起的沈随钰当成救赎那般。

    男子伸手将凌晓纳入怀里,原本有些阴沉的心情猛地平和下来,温柔地抚了抚凌晓的发,似乎是在宽慰。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威风凛凛迫人、训练有素的私军,与周围的散兵游勇完全不行同日而语,自然让原本追击沈随钰三人的士兵们望而却步,不敢再擅自靠近。

    见那男子显然来头不小,沈随钰也略略安下心来,不再急着逃跑,反而定睛去看那显然与凌晓颇为亲密的男子。

    他看上去年岁并不算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眉眼细致温和,却威风凛凛凌人,沈随钰越看越心惊,只以为自己似乎在那里见过他,潜意识里便以为对方危险得很,绝对不能招惹。

    这时候,扶在男子怀里的凌晓也终于岑寂了下来,抬起头,笑靥如花:“三爷,您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尚有一段时间才气办完事情呢。”

    “原本是这样。”被唤作三爷的男子淡淡地回覆,语带责备,“可是听说你一小我私家跑去见谁人苏伦了,我自然要快些赶回来。”

    凌晓眼眸晶亮,抬手搂住三爷的脖颈,猫儿一般蹭了蹭他的面颊,笑道:“三爷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那里是那么激动的人,自然是部署好了一切才去的,不会失事。”

    “不会失事?”三爷嗤笑,“那适才被人拉着狼狈逃窜的人到底是谁?”

    凌晓面上一红,虽然知道三爷不外是夸张,可是被他看到那副局势简直有些丢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外是没有预防而已,我有带人来呢,搪塞几个兵痞照旧绰绰有余的。”

    三爷顺着凌晓的话扫了一眼那几名认真掩护她的随从,看得几人忐忑地低下头,生怕被迁怒。所幸三爷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虽然气他们放任凌晓瞎搅,也明确真正的责任是在凌晓身上,而他们也只是不得不听命行事,稍稍教训教训就够了。

    至于凌晓么,到时候他自然会亲自好好收拾一下。

    听到凌晓称谓对方为“三爷”,又听到那人说话不紧不慢的口吻,沈随钰脑中灵光一现,终于记起了男子的身份。

    “三爷”这个称谓,在沪市只有一小我私家能应承,而沈随钰也曾亲眼见过刘铭亲自将他送出司令部,看上去要多敬重有多敬重。

    见凌晓与三爷神态亲密宛若一对情人,沈随钰的脸色更是有些发白,真真切切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什么。

    原本以为凌晓是刘铭的义妹,才被他如此重视,却不意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想到自己曾经竟然妄图挖三爷的墙角,先前沈家遭遇的一切便连忙有相识释,甚至,三爷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仅仅只是让沈家在沪市难以驻足而已。

    而凌晓呢?她为何不说明一切?是在耍他?照旧在害他?!

    似乎就像是印证沈随钰的推测那般,斥责完凌晓后,三爷便将视线投注在了他的身上。那眼光看似温和却酷寒得很,似乎是看死人一般,令沈随钰冷彻心骨。

    “这小我私家你要他怎样,生,照旧死?”三爷柔声说道,似乎是在商量今晚的晚餐。

    沈随钰身体僵硬地无法行动,只能无力地期待着运气的宣判。

    凌晓扫了沈随钰一眼,像是看生疏人一般的满不在乎,轻巧地回覆:“三爷想如何便如何吧。”

    三爷笑了一下,看上去很满足这个谜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揽着凌晓的肩膀转身脱离,留□后的人面面相觑片晌,最终照旧没敢擅自推测三爷的意图,将沈随钰干掉。

    究竟,倘若三爷想让他死,那很简朴,而如果杀了,三爷却想让他在世,那他们可认真找不出一个活的沈随钰来交差了。

    等到一群人走得干清洁净,沈随钰才脱力般退却了几步,靠在了墙壁上,狠狠抹了把脸。

    死里逃生的感受实在并不算好,因为你不知道,真正的死期又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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