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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少年（二十五）
凌晓与宋文斌清除文定关系的消息在凌晓的刻意纵容之下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瞬时间飞遍了整个沪市,虽然只是凌晓在没有征得双方家长的意见之前擅自做出的决议，可是对此凌父却保持了默然沉静,因为他察觉到邵家看待凌晓似乎认真是有心想要收做儿媳,并非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于是爽性企图顺水推舟地撇清和宋家的关系。虽然,在宋家送来不少利益，希望他能劝说凌晓转意转意、挽回这一场攀亲的时候,凌父也将工具大大方方地收下，体现自己会起劲而为,只是却从未在凌晓眼前提起过半句。
既然原本关系融洽的凌晓与宋文斌突然闹到了清除文定的水平,那一定是因为一些事端,知道这消息的人稍加探询,就能得知白霞在其中饰演的角色,自然不会放过这只飞上了枝头、却尚未站稳的麻雀。
凌晓最先展现出的与宋文斌情同兄妹却并无私情，让她获得了大多数女孩子们的好感，也让不少男生对她暗生情愫，加之她一向大方爽朗、开朗乐观又博学多才，终于一步一步牢靠了这样的好感，成为了男生女生们心目中的红人。
厥后，她虽然在大门口为了拒绝邵杰而体现出了对宋文斌的情谊，也为此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与倾轧，可是先前打下的基础仍在，大多数人仍旧在她的潜移默化之下认为她与宋文斌金童玉女相当般配、又是青梅竹马的世交，早早订了婚约，渐生情愫那也是人之常情。
比起凌晓与宋文斌在一起的理所应当，白霞靠近宋文斌险些引起了所有对门第看重的人的暗讽与不满，如今，因为白霞的插足，凌晓与宋文斌之间的关系宣告竣事，本就对白霞厌恶的众人将全部的同情心都投诸在了凌晓的身上，越发对白霞不待见，甚至连宋文斌在同龄人之间也有些抬不起头来，被冷嘲热讽为因小失大的糊涂。
比起少男少女们的舆论打压，凌晓一方虽然尚有脱手更为狠厉的人撑腰。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刘铭便找到了她，恶声恶气地询问是不是需要他让宋家小子知道知道厉害，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凌晓万般无奈地看着自己满脸横肉的义兄，轻松地笑着摆手，体现并不需要。刘铭牢牢皱着眉，仍旧气息不畅：“不用？你确定不用？我的妹妹，那里容得了这般的羞辱？！吃着碗里还敢瞧着锅里，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账工具真该打断他第三条腿！”
凌晓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
刘铭这才想起自己眼前的是金贵的妹妹，而不是他手下那群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男子，说不得这样的荤话，马上也手足无措了起来，连连替凌晓拍着后背，自责不已。
凌晓好歹气息顺畅了，笑着瞥了刘铭一眼，体现自己无碍，又被刘铭再三嘱咐千万不能将这事告诉三爷，否则他可就有冒犯受了。
凌晓笑着应了，一副灵巧的容貌，更是让刘铭喜*不已。
“说真的，别怕贫困你哥，我这个当哥的还没怎么帮你做过正经事呢！”刘铭拍了拍胸口，极其豪爽，“你知道的，宋家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是我把他儿子弄死，他们也绝对不敢吭一声！”
“这个宋家无关。”凌晓轻轻摇了摇头，眼眸里精光闪烁，“要害是凌家。”
刘铭皱了皱眉，虽然他四肢蓬勃，可是头脑却并不简朴，迅速抓到了重点：“你父亲？”
凌晓点了颔首：“虎子哥或许不知道吧？谁人白霞，实在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儿。”
刘铭微眯起眼睛，名顿开：“怪不得你父亲对于你擅自清除婚约反映这般清静，原来还留着一手！所以？你企图让我怎么做？”
“施压。”凌晓轻轻吐出两个字，微笑着解释，“你要让我父亲知道，清清楚楚、显着确白地知道，凌家只能有我凌晓一个巨细姐，至于什么白霞黄霞的，统统都没有资格来抢我的位置，甚至，她们都没有资格姓凌！”
刘铭随着凌晓的话，徐徐地笑了，连忙心领神会了她的意思。
因为白霞和宋文斌的关系，宋家冒犯了凌家，没有了婚约保障的宋家自然会意神不宁。白霞纵然进了宋家的门，一定也得不到什么利益，只会被宋家匹俦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见就痛恨不已。
为了挣脱这样的田地，白霞一定会说出自己也有着凌家血脉，是凌父私生女的事情，走投无路的宋家肯定也会以此为踏板，督促凌父认回白霞，真正将联系凌家与宋家的这块断掉的木板重新搭上。
对此，以凌父的角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一个女儿嫁去邵家攀高枝，另一个女儿嫁去宋家牢靠同盟，简直是双赢，若是没有被施加相反的压力，他一定会一口应承下宋家的要求，甚至也许会主动提出，让白霞成为凌家真正的小姐——而这，是凌晓所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凌晓不想在宋家破费太多的精神，因为白霞认祖归宗这件事情的要害是凌父。只要凌父颔首，这件事情便顺理成章，可是倘若凌父绝不颔首，那么就算白霞的身上流着凌家的血液，那也跟凌家没有半点的关联。
积累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脉，如今算是第一次排上用场——虽然只是处置惩罚这么一件小事情，可是，也该是时候让凌父知道，凌家真正有讲话权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他的女儿凌晓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可以任他摆布的小女孩了。
认清这一现实，对凌父和凌晓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谁能想获得呢？当所有人都认为凌家当家作主的是凌父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小我私家察觉，实在真正使用着一切的人，是凌晓。
也许，凌晓应该谢谢凌父性格中的冷漠与唯利是图，只要有利益，那么他便会顺利而为，纵然自尊受挫，也不会任性妄为——正因如此，凌晓才气这么顺利地操控他。
仅仅诱导舆论是不够的，要想要真正让白霞永无翻身之地，首先是要靠凌父的拒绝，其次则是要靠宋文斌。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宋文斌还不是派上用场的时机，凌晓首先要部署的是凌父，让他狠狠给正在做白昼梦的白霞破碎梦想的一击。
凌晓身后站着三爷，而凌家又不是什么有职位有影响力的各人族，不少人愿意给凌晓一个体面，替她向凌父施压。
这辈子，凌晓终于也品尝到了上辈子白霞的待遇，不需要去做什么、去争什么，只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泫然欲泣、露出一个故作坚强的苦涩笑容，就会有层出不穷的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只不外，上辈子愿意帮白霞的只是宋文斌和一帮小角色，而如今，给凌晓撑腰的，可都是稍稍跺一跺脚，整个沪省地界都需要晃三晃的人物。
没有了凌家和凌父的支持，亲*的姐姐，希望你能够品尝一下我上辈子品尝过的苦果。凌晓在心中默默说着，握紧了唐嫣然慰藉她的手，露出一个带着轻愁的笑容。
唐嫣然用力搂着凌晓的肩膀，望着她的眼光满含担忧，张芝雅、王芸等一众女孩将她困绕在当众，柔声慰藉、低声咒骂着宋文斌的起义。纵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凌晓向宋文斌示好而对她稍有疏远的人在此时现在也因为凌晓彻底斩断了与宋文斌的关系而放下了曾经的芥蒂，建设了统一的战线，倾轧着她们配合的敌人——白霞。
走到校门口，正悦目到垂着头、身形有些萧瑟的宋文斌与白霞。
这一段时间的舆论压力与情感纠葛让这两小我私家再也难展欢颜，相相互处的气氛也沉闷了许多，简直称得上是僵硬。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母亲是做情妇的，女儿果真也不是什么好工具！”女孩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白霞的耳中。白霞身体一僵，抬起头来心情柔弱中透着坚韧，怎叫一个忍辱负重！
宋文斌的脸色也欠好，究竟白霞是因为救了他才落到这一田地，他对她一直抱有同情、恻隐与责任感。听到这句带有侮辱性的话语之后，宋文斌岑寂脸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偏向，自然首先看到了被女孩子们蜂拥在当众，正用悲悼隐忍的眼光望着他的凌晓。
瞬时间，纵然心中对于那番话仍旧铭心镂骨，宋文斌仍旧反射性地将刚要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
白霞心中暗喜，她一直体现宋文斌是凌晓因为心气不顺，所以放出了那些鄙薄她的蜚语，而宋文斌却从来没有体现，似乎并不相信。今天这一遭，算是抓了个现行，看她还如何惺惺作态下去。
白霞这般想，却不知上辈子凌晓已经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将“惺惺作态”的方式摸了个通透，一旦真正运用起来简直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凌晓早就十年如一日地在宋文斌的心中深深印下了“大方、爽朗、直率，该说的时候就说，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的印象，基础不相信她是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地挑衅是非的人，于是对于白霞的那些体现不仅无动于衷还甚是厌烦，总以为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落了下乘。
同样，兢兢业业凌晓的自然也不会有露出任何能让白霞翻盘的破绽，既然宋文斌放弃了反驳，凌晓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扭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子，凌晓笑容微涩，语气却真挚老实：“请不要这样说，白霞小姐不是这样的人的。”顿了顿，直到自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凌晓才轻声启齿，“她是为了救文斌哥才不得不这样做的，文斌哥也是为了肩负应付的责任，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我宇量太小，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才清除了婚约。”
这一番话说得中肯至极，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反而站在了宋文斌与白霞的角度替她们分说。白霞咬牙低下头，宋文斌更是目露谢谢与歉疚，却不知这段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因为白霞与宋文斌的事情尚处于传言之中，暂时没有人知道其间真正的经由，而凌晓的话无疑证实了这些传言，证实了白霞简直已经**于宋文斌。
女孩子的清白如今仍旧是最为重要的，尚未完婚、甚至连文定都没有便被男子毁了清白、而且还不是强.暴的女人，从来都市被人白眼相待，被视为不自*甚至是荡.妇。置身事外的女孩子们才不在乎什么不得已而为之，什么为了救人，她们只知道，白霞的身子已经脏了，甚至，早就因为白霞隐晦追求宋文斌的举动而对她厌恶至极的她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臆测这一次“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外”，认为这一切都是白霞为了傍上宋文斌而出的战略——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呢？
说完之后，凌晓垂眸，避开宋文斌灼灼的眼光，苦涩地朝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们笑了笑，以示自己无碍，但纵然嘴角翘起，也难言目中盈盈的泪光。
似乎不想再面临宋文斌与白霞，凌晓与其余人急遽作别，没有再看两人一眼，便快步走向了停在校门口的汽车。
宋文斌目送着凌晓脱离，终于将想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有些颓然地垂下头。
求不得，与原本拥有却最终失去都永远令人心心念念，宛若心头的朱砂，再难抹除。而谁人交流了心头朱砂才获得的工具，只管先前如何喜*，也终归会被痛恨与纪念抹去色彩。
☆、36第三十五章 少年（二十六）
凌晓坐进车里,轻轻松了口吻,深觉演戏实在是一个气力活，只管她最先兴致勃勃,如今也禁不住有些不耐心。幸好效果也差不多到达，凌晓也终于可以开始逐步从“情殇”中“恢复过来”,回归本色了。
凌晓愉快地思考着,却发现原本应该归家的汽车却在离学校不远一个拐角处突然拐弯。凌晓瞬时间紧张了起来，不由懊恼自重生之后自己的生活果真放松了许多，都快要忘记上辈子总是以命相搏时的警惕心了。
紧盯着自己那熟悉的司机，凌晓刚想有所行动，却发现车子已然停了下来。
第一个行动就是去摸车门，不外凌晓刚刚抬起手，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随后，三爷弯腰，坐进了车里。
凌晓愣了半天，还没有反映过来三爷为何突然泛起在这里，而坐在她身侧的三爷已然侧首，神色不虞地看着她。
车子徐徐启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惋惜车内的气氛再也寻不到先前的轻松惬意，变得压抑沉闷。
凌晓眨了眨眼睛，刚刚做戏时尚未完全收回的泪水颤巍巍地沾在睫毛上，甚至尚有一滴从眼角滑落。三爷的眼神又是一沉，低声呵叱道：“哭什么哭？这般矫揉的容貌！”
凌晓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擦去泪水，噤若寒蝉地噤若寒蝉，忐忑地视察着突然性格大变的三爷。她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里碍了三爷的眼了，被训斥地莫名其妙。
凌晓知道三爷向来是最不耐心别人哭泣的，所以她从未在三爷眼前哭过，无论受到什么苦都咬牙忍耐下来，克制着不会流露出半点的委屈。只是如今……她这也不算是哭吧？
三爷冷冷地看着凌晓，直看的女孩瑟缩僵硬，这才深深叹了口吻，徐徐合了合眼。
伸脱手，将不敢有丝毫行动的凌晓圈进怀里，轻轻理了理她的黑发，又碰了碰她仍旧濡湿的睫毛，三爷缓下了语气：“你又何须如此……”
凌晓微微松了口吻，见三爷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怒火渐消了，这才胆敢小声启齿反驳：“我没有哭，只是做戏而已……”
“我自然知晓你是做戏。”三爷微哂，将凌晓的头压向自己的颈弯，阻断了她窥视自己神情的眼光，轻轻感伤，“我向来对‘眼泪是女人的武器’这句话嗤之以鼻，却未曾想，果真名副实在。”
凌晓嗅着三爷周身淡淡的熏香味道，因为看不见他的心情，所以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覆。沉吟了一片晌，凌晓只得试着干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赞同：“女人的相貌、身体、笑容和眼泪，向来都是利器。”
三爷冷哼了一声：“我教过你这些么？照旧文瑾、宣华、韩家麟他们教的？亦或是你自己无师自通？”
凌晓一哽，连忙发现自己这句话正好踩到了三爷怒火的引爆点，马上噤声，不敢再擅自搭话。若回覆是其余人教的，看三爷的反映，一定会给那人一个铭刻终生的教训，而倘若回覆是无师自通……凌晓认真担忧三爷会如何看待自己。
没有获得凌晓的回应，三爷也没有追问，似乎也并没有企图知道谜底，他将凌晓稍稍推出怀抱，深深看着少女审慎小心的容貌，心中排山倒海的满是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无奈。
三爷本意是作壁上观，企图好好瞧一瞧凌晓此番是企图如那里置宋文斌与白霞的。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白霞的行动如此之大，外貌上是关于宋文斌，实际上却是直指凌家小姐的位置，凌晓不行能再视而不见、若逗趣儿般纵容。
只不外，企图永远赶不上变化，当他从派去关注凌家与宋家动向的线人那里拿到那张凌晓在宋宅伤心欲绝、含泪带笑的相片后，却硬生生捏碎了自己最为喜*的秘色茶杯。
明知道那是做戏，明知道这丫头私底下还不知笑得何等开心、幸灾乐祸地将所有人玩弄于拍手之中，可是三爷看着那相片，却总以为胸口堵得难受，那股令他想要发泄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神经，却又不知该如何排遣。
三爷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情感冷淡的人，如今突然尝到了七情六欲，着实令他有些无措。他从小辛辛苦苦修养大，心心念念地惦念在心里，不舍得令她有丝毫伤心的小丫头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露出这样的心情，这实在令三爷忍无可忍。
纵然是做戏，所有让她哭泣的人都活该，纵然只是做戏，在其他人眼前哭泣的丫头也该好好收拾一下。
三爷是这样想的，所以来到了英华高中的校门前，却不想又看到刚刚那一幕。
虽然凌晓的情绪已经控制收敛了许多，仅仅是目含悲悼、笑容苦涩，可是在三爷眼里却仍旧怎么看怎么碍眼。
瞬时间，原本稍稍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同时尚有沉闷的胸口和心脏针刺般的绞痛。好不容易等到她脱离了人群上了车，想要好好教训她一番的三爷在真正面临惊疑不定的凌晓时，却又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肠，甚至连说上一句重话也不舍得。
从小到大，三爷从未感受如此的挫败。
“行了，别露出这样的心情，就像我要吃了你似的。”三爷叹了口吻，将凌晓的碎发缕到耳后，“我不是说你这样做欠好，我只是以为，不值得。”
凌晓抬头，怯生生看着三爷，目露疑惑。
三爷微微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们不值得你这样看待，不值得你扮出这般楚楚可怜的弱者姿态，更不值得你用眼泪去感动——纵然那是假的。”
凌晓的眼光由疑惑转向怔然。
“我们家的凌丫头应当是一直笑着的，笑得开心、张扬，肆无忌惮，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子值得你去为他而掉眼泪，就算是虚情冒充的也不行。”三爷徐徐抚着凌晓的发，柔声说道，“我知你想玩，这次便先而已，可是绝对禁绝有下一次。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可是这项武器，你不许用。”顿了顿，三爷又增补了一句，“不仅是眼泪，尚有什么相貌、身体之类七零八落的工具，也都给我小心着收好。”
三爷的语气缓和，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犷悍，凌晓怔了怔，情不自禁所在头回应。
三爷的神情更是柔和，轻轻拍了拍凌晓的头，以示嘉许，随后又伸手将她搂回怀里：“以后，你不需委屈自己，也不需为了迎合什么人或者是搪塞什么人而遮掩，只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凌晓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三爷的怀里，听着他降低的声音，没理由地感受无比放心，似乎只要有三爷撑着，自己什么都不需要畏惧，什么都不需要担忧，甚至也无需算计，只要肆意遨游。
就在早已忘记该如何放心依靠的凌晓为这样的感受茫然不已的时候，三爷原先搂着她肩膀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到她手边，轻轻握住。
凌晓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与三爷的手心相对，十指相扣，心里突然狠狠一动，动得她有些心惊肉跳。
天地君亲师，这是五类最不容亵渎的存在，凌晓不信天不信地，浊世中更无君，唯有亲与师才是需要敬重的。凌晓有父亲，可是有父还不如无父，自从重生，她便再也没有将他当成父亲看待。
唯有三爷，凌晓这辈子唯有三爷，既似父兄又是师长，凌晓以为自己仅仅是刚刚一瞬间的悸动，也似是对他的亵渎。
——她一定是从未被人如此眷注过，于是昏了头了。
☆、37第三十六章 少年（二十七）
因为有了三爷的那番话,凌晓迅速从“情伤”中“振作”了起来,恢复了以往的乐观与活力。众人在感伤她坚强开朗的同时又禁不住欣羡她这堪称没心没肺的自愈能力，而另一方面，宋文斌与白霞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宋文斌很失落，因为凌晓在走出阴影后再也不会待他向以往那般亲昵了，她会礼貌的微笑，会彬彬有礼的问候,就像是面临一个熟悉的生疏人一样,中距离着厚厚的透明的墙壁。纵然凌晓曾经说过做不成情人还会情同兄妹,可是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而已,不管是凌晓、宋文斌亦或是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凌晓让宋文斌真正尝到了得而复失的苦闷，通常在远处看着凌晓神采飞扬地与其他人攀谈，可是面临他的时候笑容便连忙淡了下来，宋文斌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有些昏暗。
倘若说宋文斌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话，那么白霞那里可认真是水深火热了。
虽然因为宋文斌的坚持，白霞终于在名义上成为了宋家的人。纵然她如今真正搬进了宋家，可是这般没名没分的寄人篱下却绝对不是她想要的。宋家匹俦待她极其冷淡疏远，甚至隐含恶意，宋家的下人也在私底下对她诸多刁难、冷嘲热讽。白霞只能申饬自己要一忍再忍，有朝一日翻身，便能将今日所受的凄凉统统抨击回去。
纵然有心想要寻求宋文斌的呵护，希望他能为自己出头，可是男主外女主内向来是中国的传统，男子少少加入后宅里的事情，更况且，宋文斌现在也陶醉在痛恨忧伤之中，有那里来得多余的精神与耐心去照顾白霞的感受呢？
思考再三，由于情况实在是越来越不妙，白霞终于企图翻出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使用自己凌家的血统和宋家希望与凌家攀亲的想法，为自己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宋氏匹俦听到白霞的表述后很是受惊，在诸多探查、确定白霞所言属实之后终于动了心思——既然凌晓这个儿媳妇是得不到了，那么有一个凌霞在也委曲能稍加弥补。
最为要害的是，让凌父认可白霞的身份，真正认祖归宗。
于是，在某日晚餐的时候，凌父突然启齿问道：“晓晓，关于白霞这小我私家，你是怎么看待的？”
凌晓的行动一顿，拿起餐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眼光清静澄澈：“我不是很相识，原先我以为她照旧不错的，可是如今……无论她是被迫照旧自愿，我都永远不会喜欢她。”
凌父尴尬地捏了捏手中的叉子：“实在，她……”
凌晓抬头，牢牢地盯着凌父，玄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让凌父竟然发生了一种似乎被看透了一切的恐惧。
最终，凌父照旧没有将下面的话说出口，因为他被警告过。
那些或明或暗的人物似乎在一直窥视他的思想一般，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想起刘铭用张凶狠狰狞的面目，警告他凌晓是凌家唯一的巨细姐，倘若他胆敢让凌晓有半分的伤心惆怅，那么也许第二天，沪市就没有一个凌家了。
凌父虽然不是被吓大的，可是对方究竟势大，也是敢说敢做的犷悍人，凌父不得欠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收下白霞，与宋家攀亲，却会失去诸如刘铭、邵家之类更大的助力，这无疑是得不偿失的。
凌父深深地叹了口吻，眼神庞大地看着自己眼前正用优雅仪态用餐的女儿，实在想不通，发生在她身边的风吹草动怎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涛，而那些向来忙碌又眼高于顶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为了她而降尊纡贵地威胁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
——一定是有什么他忽略掉的，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隐藏在凌晓身后的巨局势力，这让凌父又是兴奋，又隐隐有了种被威胁到职位的警惕。仅仅是想收下一个私生女而已，就遭遇到了如此大的阻力，倘若说这其中没有凌晓的劳绩，连凌父自己也不相信。
可是，那又如何呢？就算如何忌惮自己的女儿，凌父此时现在也不得差池她退避三舍，以求双方相安无事，配合追求最大的利益。
看着凌父神色凝滞阴沉，凌晓垂下视线，微微勾了勾嘴唇，很是满足于自己的父亲识情识趣儿，明确不要拿白霞之类会坏了人胃口的工具来询问她的意见。
也不知当信心满满地甩出自己最大底牌的姐姐得知最后的效果时，会是如何精彩的心情呢……不能亲眼看到，还真是有点遗憾。
白霞的心情虽然是精彩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天崩地裂般的绝望。
在宋宅的大厅内，凌父与宋家匹俦面扑面坐在沙发上，心情冷淡地说出了自己唯一的选择：“凌家只有一位巨细姐，那就是凌晓，至于白霞什么的，纵然她是我的女儿，也与凌家无关。”
宋先生同样难以明确凌父的回覆，皱眉问道：“尚峰，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朋侪了，我相识你的为人，你向来不会是情感用事的理智的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样亮相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显着是一件双赢的买卖！”
“倘若与我们两家而言——不，应当说是对宋家与我而言，这简直是双赢。”凌父声音降低，他与宋先生一起创业起身，虽然厥后因为谋划问题偶有冲突，却仍旧是良好的相助关系。今日拒绝了宋先生通情达理的提议，凌父必须要给他一个能够说服他的交接，“可是，对于其余人而言，也许会冒犯到他们的利益。”
“其余人？”宋先生沉吟良久，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因此而被冒犯到利益。”
“想不到？”凌父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一直都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是，我最先也简直没有想有到过——我们都太看轻晓晓了。”
“晓晓？！”宋先生吃了一惊，“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人！”
“是，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小女人凭证常理说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的，顶多哭哭闹闹发发性情而已，我也从未放在眼里过。”凌父叹了口吻，“可是现在我发现，晓晓是差异的，她清静得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却架不住有疼她*她的追求者和义兄，还来往了一大帮子身份特殊的朋侪！倘若我们提了一个与她有怨的人和她平起平坐、侵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工具，还不知那些站在她身后的人会怎么帮她讨还公正、搪塞我们两家呢！”
宋先生默然沉静了，自然也想起上次在凌晓生日宴上泛起的那些人，却仍旧有些难以相信：“只是些晚辈而已，就算情感再好，也不行能影响这么大啊…… ”
“我本也不信的。”凌父摇了摇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我不信！”
宋先生默然沉静了下来，将烟卷在烟灰缸里按灭，神色莫测。
在一边听得一知半解的宋夫人神色惊疑不定，而白霞的脸色则更显灰败。
她太小看凌晓的气力了，原本只以为不外是个被娇纵坏了的小孩子，倘若没有了凌家撑腰，便什么也不是，可是此时现在，当白霞亲眼眼见了凌父与宋先生对于凌晓毫无措施、只能面面相觑着叹息不已的时候，简直心惊肉跳。
——她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凌晓到底是什么人？！想起自己先前从未在凌晓眼前讨到半点利益，通常出击都市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过，白霞就暗自痛恨自己早该有所察觉。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没想到最终却发现，自己似乎反而被凌晓将计就计地困住了，困在了宋家。
倘若得不到凌家的支持，那么她在宋家尚有什么意义？可是如今她与宋文斌的关系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她又该怎么办？！白霞不知道，她的脑子乱套了，起劲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却只以为未来一片昏暗。
“如果……我是说如果，认真是晓晓做的一切的话……”宋先生干涩地咽了咽口水，神色间惊惧不已，“我们宋家会不会……她会不会因为忌恨而搪塞我们？我们需不需要表个态？”
宋太太捏紧了绣帕，神色紧张，与自己的丈夫双双将眼光投向因为听懂了他们言外之意而面无人色的白霞，眼底里是深深的忌惮与恶意。
——亮相？怎么亮相？自然是处置了惹凌晓不快的白霞，而处置的力度，自然越强越好。
白霞的身子微微发着颤，水蒙蒙的眼睛里满是乞求与恐惧，让宋氏匹俦都有些不忍。可是不忍是一方面，而自己家族则是更为重要的。
凌父在思考了片晌后，轻轻摇了摇头：“暂时，就先维持这样吧。晓晓从未对此表过态，而那些人的意思也只是注重她在凌家的职位，并未关注过其他。这件事情已经在沪市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有几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处置惩罚得太过只会让人怀疑，反而落了下乘。以稳定应万变，我们什么都不做，白霞只是宋家少爷的姨太太，与凌家无关。”
宋先生点了颔首，也悄悄松了口吻，他只是彻彻底底的生意人，尚算得是良民，若是让他做太太过的事情，他也是下不去手的。
“白霞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凌父缓了缓神情，看了白霞一眼，说道，“凌家与宋家的关系纵然没有婚约也同样牢靠，而白霞只管不算是凌家人，好歹也算是我的女儿，将她放在宋家，我也放心了。”
宋氏匹俦连忙应承了下来，明确了凌父的意思。
纵然没有名义上的关系，可是凌父私底下也算是认下了白霞，好歹也是给了宋家一点心理慰藉。
谈妥了相关事宜，凌父便告辞离去，宋氏匹俦将他送走后看向白霞的心情相当庞大。
宋先生没有说话，给了宋太太一个眼神后拿上自己的大衣帽子也出了门，而宋太太在默然沉静片晌后走到白霞身边，第一次拉起了她的手， 慰藉般轻轻拍了拍：“这些事情，你也是都知道的了，只要你对宋家一心一意，我们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白霞仍旧止不住哆嗦，带着死里逃生的荣幸。虽然宋氏匹俦态度缓和下来也算是稍微到达了她的目的，可是心中对于凌晓的恐惧却仍旧无法消散。
白霞只是十多岁的孩子，只管心思深沉，却实在并未见过世界上那最阴暗的一面，更没有被威胁到生命的履历。
确切的说，这一次凌晓基础什么都没有做，她一直是一副被害者的角色，却隐居于幕后使用着一切，让白霞真真正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弱小到凌晓甚至只需要伸一伸手指，就能够将她捏死。
多行不义必自毙，凌晓从未主动出击，只是顺着她的所作所为还击而已，仅仅只是这样，就已经让白霞招架无能了。
白霞垂下头，逐渐收敛了自己的野心，她一向是有些小智慧的，终于明确与其继续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与凌晓争斗，还不如收敛锋芒，安放心心的做宋文斌的姨太太，究竟宋文斌年轻有为，对她也温柔体贴，在宋家更是能衣食无忧，她也应当满足了……
当宋文斌回抵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白霞柔和缱绻的笑靥。
再也没有什么隐晦的诉苦与小性子，想通了的白霞险些使出了满身解数去讨好宋文斌，因为，这将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依靠了。
宋文斌有些惊异，却仍旧不无法反抗尤物伏低做小的温柔诱惑。既然白霞无论是身体照旧名义都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么宋文斌也没有须要去抗拒，在白霞的刻意之下，他很快就被温柔乡淹没，忘了凌晓的冷淡与疏远，开始与白霞柔情蜜意起来。
靠在宋文斌的怀中，白霞赤.裸着身体，娇喘微微，心中却很是凄凉，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整小我私家生。
只能依靠着男子的宠*，与其余女人在后宅中为了那些许的宠*争斗不休，外貌上风物，实际上却只是个仆众、是妾，万一遇到了一个有手腕有心计又心思狭隘的正房太太，那便越发是有苦说不出……
幸好，白霞一直都是一个明确忍耐、明确该如何卧薪尝胆的人，她永远不会缺乏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冲劲儿。白霞知道自己现在尚有两个优势，那就是宋文斌对她的歉疚，尚有，她是宋文斌的第一个女人。
宋文斌是心思柔然而恋旧的，同样也富有正义感与责任心，只要她将这两个优势使用得好了，在宋文斌心中保持一个优美的形象，那么也许这辈子，她不会过得太艰难。
想到此处，白霞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始朝着新的偏向前进。
——首先，是用情感攻势抓住宋文斌的心，其次，是向凌晓低头——希望她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
☆、38第三十七章 少年（二十八）
当凌晓在自家门外看到一脸苍白柔弱的白霞时,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凌晓不知道白霞跑到凌家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她知道了凌父拒绝认可她的身份,于是亲自过来乞求哭诉？
从车里钻出来,凌晓漠不关心地思考着，企图对白霞视而不见,却没想到对方在见到她后眼睛一亮，慌忙地向她走来。
凌晓微微皱眉，可是碍于公开场合之下需要维持良好的风度，不得不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着白霞。
白霞看上去很是局促不安,在凌晓冷淡的注视下理了理稍显缭乱的鬓发,低声下气地询问道：“能不能……请您喝一杯咖啡？”
凌晓审察着白霞,此时她已经是一副少妇妆扮，容颜虽然仍旧优美却略显憔悴，也不知是为博同情装出来的，照旧这段时间简直过得不算好。
沉吟了片晌，凌晓矜持所在了颔首。她对于白霞的来意照旧有些好奇的，抽出些时间听一听她的话也没有什么，横竖凌晓有恃无恐。
看到凌晓同意了，白霞松了口吻，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为了审慎起见，凌晓并未上白霞的车，而是仍旧返回了自己的车子，带着白霞去了她经常惠顾的咖啡馆。
两人进了咖啡馆，寻了个隐蔽的位置面扑面坐下，然后点了咖啡。等到咖啡上来之后，白霞连忙如饥似渴地开门见山：“凌小姐，实在，你知道一切吧？”
没有了以往的娇柔情态，白霞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因为她知道，要取信于凌晓，她就必须毫无遮掩。
凌晓视察着白霞，自然也看出了她今日的差异寻常，可是这却并不意味着她也会配合。拿着小勺优雅地轻轻搅动着咖啡，凌晓微微一笑：“知道什么？你和文斌哥早有私情？”
当过特工的凌晓自然知道什么是隔墙有耳、什么是窃听，她从不会在毫无掌握的情况下说出任何被隐藏起来的话语。
“我的身份，我的目的，我的一切。”白霞并未剖析凌晓的反问，语气极重地说道，“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女儿，这件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对吗？”
“你是父亲的私生女？”凌晓惊呼了一声，可是眼神却很是戏谑，如此的装模作样让白霞以为自己受到了侮辱，被像是小丑一样逗弄。
可是，她不能发性情，因为她是战败的一方，是来求和的。
“是，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女，我最初靠近文斌哥也是有意的，因为我想要成为凌家真正的女儿，像你一样，锦衣玉食、身份高尚……我羡慕嫉妒着你所拥有的一切。”白霞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次对着另一小我私家剖白着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是不输你的，除了身份。如果我的母亲是凌家真正的太太的话，我会比你越发优秀……”
凌晓默然沉静地听着，实在她对于这些并没有兴趣，白霞的想法，她早就一清二楚。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白霞深深地低下头，“我不如你，纵然你不是凌家真正的巨细姐，纵然我不是一个私生女，纵然我们的身份是同等的，我或许也不如你。”顿了顿，白霞抬起头，满是庞大地看着凌晓，“论心计、论伪装、论能力，我都不如你。”
凌晓的神情依旧冷漠，像是毫无情感的精致人偶：“这些，我都知道，你自然是不如我的，我也从未将你放在眼里。”
白霞噎了一下，牢牢抿了抿嘴唇。
“于是，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凌晓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的无聊，“不会就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吧？那可就请恕我无法作陪了。”
白霞深吸了一口吻，站起身，然后徐徐跪在了凌晓的脚边。
凌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颠簸，甚至连胜利的喜悦也没有。
——因为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因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对手实在不上档次，所以基础连兴奋的价值都没有。
“是我错了，我贪心不足，招惹了不应招惹的人，求求您，放过我吧。”白霞深深埋着头，语调哆嗦，“我不会再给您添任何贫困了，实在您对宋文斌一点也没有喜*之情不是吗？看在我帮您顺利清除了婚约的份上，看在我和您有着同一个父亲、流着一样的血脉的份上，求您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说得真是好希奇。”凌晓笑了，艳丽地像是妖冶的罂粟，“纵然没有你，我也能顺利清除婚约，而且，你是我父亲的私生女，我不是应该越发看你不顺眼吗？怎么还会放过你？——况且，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你了，又谈何说放过？”
白霞抬起头，看着凌晓冷漠的笑容，有些绝望：“我该如何做，您才气不再盘算我先前的愚蠢？”
“如果赢的人是你，你会放过我吗？”凌晓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白霞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实在，我并不想害什么人的。”
凌晓垂下睫毛，想起上辈子白霞似乎简直并未斩尽杀绝，只是自己不愿认输，又自满地不愿意低头，最终才走到了被厌弃的绝路，被凌父像是处置惩罚滞销货物一样地嫁去了沈家。
思及此处，凌晓心里稍稍软了软。
“你喜欢文斌哥吗？”凌晓问道。
“……喜欢的。”白霞移开视线，有些凄凉，“我简直是喜欢他的，只是，他……”
“那么，你计齐整辈子跟他一起过，以姨太太的身份？”凌晓打断白霞的倾诉衷肠，因为她没有丝毫的兴趣。
“……是。”白霞点了颔首，“我已经认命了。”
凌晓在心里叹了口吻，感伤自己果真照旧挺善良的。
倘若白霞执迷不悟，那么她自然会举行下一步的行动，让她被宋文斌所厌弃，一辈子孤苦流离，可是既然她已经服软示弱，凌晓反而以为再继续跟这个弱女子盘算，有些过于小肚**肠了。
如果白霞认真以后以后安循分分的，那么，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吧。横竖凌晓没有任何的损失，也无意多负孽债。
“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你想让别人看到，然后传出我苛待你、仗势欺人的跋扈名声么？”凌晓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
白霞愣了一下，窥视着凌晓淡淡的神色，突然间灵光一闪，忙不迭地站起身，连连致歉。
“坐。”凌晓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
白霞堪堪在扑面坐了，双眸满含期待地注视着凌晓。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凌晓将喝了没有一半的咖啡放下，瞥了白霞一眼后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
白霞又是莫名又是不安，看着凌晓头也不回地脱离，却基础不敢启齿叫住她。
——到此为止？是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照旧……她允许了不再与自己盘算？白霞忐忑地思考着，入迷地望着眼前由热转凉的咖啡，却没有丝毫的胃口。
凌晓自然是不会给白霞任何一个明确的回复的，她就是要让白霞提心吊胆、步步小心，否则万一她小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又故态复萌的话怎么办？究竟是曾经的对头，纵然不赶尽杀绝，凌晓也不想让她太过愉快。
实在，让白霞迷恋于后宅，整日与其他女人勾心斗角，也算是重演了她上辈子失败后的归宿，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吧。
凌晓脚步轻快地出了咖啡馆，钻进了汽车。司机从后视镜上看到她的脸色，笑着问道：“小姐心情还不错？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了却了一桩宿仇。”凌晓笑着回覆，颇有些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实在，我发现自己照旧挺善良的。”
“小姐自然善良。”司机奉承地回覆，“得饶人处且饶人，三爷知道后一定会兴奋的。”
“……是吗？”凌晓疑惑地沉吟了一下，有些不行置信，“三爷一直教育我要斩草除根呢。不外我看她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也就懒得盘算了。”
“三爷这样教育小姐，只是怕小姐亏损。”司机是三爷派到凌晓身边的，自然也是深得信赖，又经常因为凌晓的消息而与三爷联络，对三爷的性格、处事要明确知一二，“不外小姐既然有三爷护着，一定是吃不了亏的，也就不必管这些了，只需放宽心就好。实在，三爷也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脏了小姐的手。”
凌晓面上一红，突然想起上次靠在三爷怀里，被他握住手的感受，连忙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可决不能被三爷宠得忘了型，又错付了真心。世界上男子如此多，就算是随便抓一个过来，也总比喜欢上三爷要清静得多。
凌晓这边纠结着返回了凌家，白霞那厢则是将凌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每一次心情都重复品味推测，试图推断出她的真实寄义。
越想越以为自己或许是逃过了一劫，白霞心里隐隐的雀跃，面带笑容地返回了宋宅。
因为宋氏匹俦的态度变化，宋宅的西崽们也收敛了先前嫌弃刁难的态度，白霞相信，只要凌晓不再脱手，那么以她的能力，一定会逐渐在宋宅占据一席之地——一个受宠的姨太太，实在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怀着这样的想法，白霞今天极其殷勤和善，帮着佣人们收拾这收拾那，还专门去厨房为宋文斌煲了汤。
白霞的手艺照旧很不错的，特别是煲汤，无论是谁喝事后都市赞不停口。勾画着宋文斌喝汤后满足的赞美，白霞嘴角微微弯起，带着真心的愉快。虽然她靠近宋文斌最初是使用，可是一颗芳心仍旧忍不住迷恋在英俊又多才的他身上，所以才通常因为宋文斌对凌晓态度的暧昧而心如刀割、恼恨不已。
如今，既然凌晓与宋文斌已经一刀两断，那么即是她上位的时机了吧？
汤煲得差不多了，大门也发出了响动。白霞连忙换下围裙，擦能手，笑着迎了出去。
可是期待她的，却并非是宋文斌温文尔雅的笑容，而是寂静若水的酷寒。
白霞顿感不妙，小心翼翼地靠近，柔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有些难看啊？”
“被人算计却蒙在鼓里，自然难看得很！”宋文斌冷声说道，看着白霞的眼光满是失望、责问、恼怒与厌弃，“不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随着话音，一叠工具被甩到了白霞的眼前，白霞木然地低头，看到那散落一地的文件与相片，突然面色一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最终，凌晓照旧没有放过她……
☆、39第三十八章 少年（二十九）
翻看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尚有数张黑白的相片，白霞感应越来越绝望与恐惧。绝望于证据确凿到她似乎连狡辩都无从下手,恐惧于凌晓的情报网如此蓬勃，竟然能查找到她如此详尽的一举一动。
——不！不行能！凌晓不行能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么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漆黑资助她？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为何要将她这样一个弱女子逼上绝路？！
白霞捏着手中的相片,遮掩住眸中的绝望与怨毒，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又已然是脉脉含情、梨花带雨：“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文斌……我想跟你在一起,却知道自己的身份基础不够,所以才不得不……”
“太*我？”宋文斌冷笑，“你这样的*我可遭受不起！你这个——”最终,良好的修养仍旧照旧没有让宋文斌吐出太过恶毒的言辞,他重重地一甩手，甩开白霞牵着他衬衫袖子的手，退却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晓晓早就提醒过我，让我小心.女.人的甜言甜言、惺惺作态，而我竟然照旧栽在了这上面，竟然还让晓晓因此而——”牢牢握住拳，宋文斌恼恨地挥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任凭白霞如何哭泣求饶，宋文斌也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径直上楼走向宋太太的房间。
宋太太早就听到了一楼的消息，刚打开书房的门想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大步走来，一副拊膺切齿的容貌。
自从起义期已往，宋太太就少少看到宋文斌如此不行自己的暴怒容貌，禁不住大惊：“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文斌没有回覆，只是默然沉静地走进书房，然后捂着脸坐在沙发上。
宋太太走到宋文斌的身边，靠着他坐下，抬手搂住自己儿子的肩膀，柔声唤道：“文斌？”
“母亲，我真忏悔……”宋文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呜咽，这是他自长大后第一次在怙恃眼前露出这般懦弱的容貌，“我没想到，我竟然被一个女人骗得这么惨。成为了众人的笑柄不说，连晓晓都失去了，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却——！”
“岑寂一些，文斌。”纵然心中急切，宋太太也不得不申饬自己要岑寂，才气劝慰自己的儿子，“告诉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霞——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她发生关系，并非是她为了救我而迫不得已，反而是她早就部署好的。”宋文斌深吸了一口吻，抹了抹脸，抬起头，一向柔和带笑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阴霾冷冽，“她与上次打伤我的人实在相互使用，她向他们透露了关于我的讯息，漆黑协助他们将我灌醉，然后在我受伤逃跑的时候救了我，乘隙在我的水里下药，接着——”
宋文斌的话很精练，显然不想重复那一日的遭遇，更不想重新回首自己被白霞诱骗的每一幕：“若非是今天有人寄给我那些证据，我也许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我……我真恨不得……”
“寄给你证据？”宋太太微微皱眉，抓住了重点，“是谁给你寄的？可信吗？会不会是伪造的——”
“不行能是伪造！相片、口供、生意业务纪录，这些还能是假的？！”宋文斌有些急躁地打断宋太太的话，“我不在乎寄这些工具的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只要这些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言罢，宋文斌希冀地看着母亲：“将白霞赶走，好欠好，母亲？我是被陷害的，是无辜的，白霞才是罪魁罪魁！若是晓晓知道这些——若是她知道，会原谅我吗？”
原本就对凌晓的脱离惦念不舍，只不外碍于白霞的膏泽又对她同样有好感，宋文斌最终才选择了白霞。如今证实一切都不外是假象，优美的面具碎裂之后只剩下貌寝不堪，令人见之作呕，同时，凌晓的形象便在瞬时间更为清晰起来，简直像是某种救赎。
看着宋文斌期盼的容貌，宋太太深深地叹了口吻：“晓晓，她不是那么容易能转意转意的，她——”她实在比白霞越发恐怖——宋太太将最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握住了宋文斌的手，“她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放下了就是真正放下了，况且，你凌叔叔实在也早就为她相中了更好的婚约工具。”
“……是邵杰吗？”宋文斌咬了咬牙，阴岑寂面目说道。
宋太太默认了宋文斌的话，痛惜地看着自己一向精彩、令人自满的儿子：“而且，我们也不能将白霞如何。”
“这是为什么？！”宋文斌惊叫，他对于凌晓与邵杰的事情有所准备，虽然期待却实际上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连白霞都无法搪塞。
“白霞，她实在应当姓凌，是你凌叔叔的私生女，晓晓的姐姐。”宋太太垂下视线，她自然也恼恨自己的儿子被白霞欺瞒使用，导致凌家父女名正言顺地清除婚约，只惋惜，先前的一番运作却让他们如今骑虎难下，“你凌叔叔不能认她入凌家，因为晓晓才是——也只能是唯一的凌家巨细姐，可是白霞究竟是你凌叔叔的骨血，既然他将白霞托付给了我们家，我们——一定是要好好照顾的……”
“母亲？！”宋文斌愕然，他完全不知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更不知白霞竟然与凌家挂上了关系。既然白霞有凌家的血脉，那自然不行能像一般孤女那般随意处置了。
遐想到那些资料上些的内容，并不蠢笨的宋文斌自然顺藤摸瓜地推测到了白霞真正的企图，禁不住更为齿冷，以为认真是尤物若蛇蝎。
“忍字头上一把刀，文斌。”宋太太叹了口吻，“白霞已经是你记了名分的姨太太了，整个沪市都知道，为了凌家，更是为了我们宋家的颜面，她——除不得啊！”
宋文斌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整小我私家泛着心灰意懒的气息。
宋太太看着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慰藉道：“虽然我们不能将她赶出宋家，可是她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也是能拿得了主意的。你凌叔叔对那白霞并不在意，而白霞更不行能在明面上与凌家扯上什么关系，我和你父亲不会强求你对白霞如何，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宋太太狠狠咬了咬牙，“只要她在世就好，我和你父亲会管好她的嘴，不会任由她随处乱说的！”
宋文斌微惊，他的母亲一向温婉恬静，这是第一次在他眼前流露出狠厉的一面，可是怒火仍旧未熄的他并没有以为这有什么差池，反倒同仇敌忾地感动于母亲对他的体贴眷注，翻涌的负面情绪也终于稍稍清静了一些。
“是的，既然成了宋家的人，那么如那里置，那就是宋家说的算了。”
当凌晓得知发生在宋家的遽变时，她正在与三爷对弈。听到周宣华像是开顽笑说故事般的八卦完毕后，凌晓整小我私家都有些发愣，直到三爷有些不耐心地拿墨玉棋子敲了敲棋盘，才让她回过神来，却完全忘了自己原来想好的路数。
注视了棋盘片晌，实在静不下心的凌晓有些耍赖地将手里的白玉棋子丢回了棋盒，腆着脸看三爷的反映。
三爷无可怎样地笑了笑，也随着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这种极端纵容的容貌让从小被三爷严厉教育长大的凌晓万分的不适。
不外，现在最重要的并非是这个。
不用在棋局上费心，凌晓急切地询问了周宣华好几个问题，直到他都一一答了，才若有所思地默然沉静了下来。
周宣华见时机正好，便机敏得向三爷告辞，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这两小我私家，究竟，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一些话要私下说的。
果不其然，当周宣华脱离，随手关上书房的门后，凌晓面色庞大地看向三爷：“这……是您做的吗？”
“是我。”三爷微笑颔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容貌，“既然你下不了手去做，那我便替你做了就是了。”
“我也不是下不了手……”凌晓担忧三爷不满她妇人之仁，连忙反驳，“我只是以为丧失的斗志的对手就基础称不上对手，不值得我再铺张精神了。”
“你说得对。”三爷赞许所在了颔首，“做得也不错。”
虽然被夸奖了，可是凌晓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忐忑地疑惑：“那为何三爷您——？”
“你若是要搜集那些资料的话，一定会泯灭时间和精神，得不偿失，可是于我而言也只是动动口而已，基础不算是事儿。”三爷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押了一口，“你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损失，可以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们，而我却是不行的。”顿了顿，三爷抬眼看向渺茫的凌晓，眼神里溢满了柔和与疼*，“我说过的，通常让你委屈的，敢威胁到你的，我都不会放过，无论是什么白霞、宋家，照旧你的父亲——对了，你的父亲最近如何？药效还好吗？”
凌晓喉头一哽，被三爷最后亲切的问候弄得连连咳嗽了起来，片晌才在他浅笑的眼光中讪讪所在头，干笑道：“还好，还好……”
似乎被凌晓的狼狈愉悦到一般，三爷轻笑了起来，满是戏谑：“那药若是恒久服用，不仅会不育，约莫连做那事的兴致也会逐渐消失，年岁这么大了，你父亲也该好好修身养性一下了。”
凌晓窘然，她的父亲还不到四十，正是男子最年富力强的黄金期，那里称得上“年岁大”？而且，她认真不知道当一向风骚惯了的凌父在面临自己……不举的事实时，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三爷真是不脱手则已，一脱手一定是狠的，让人毫无翻身的余地，无论是对于凌父照旧对于白霞。
失了凌家的呵护，又被宋文斌厌弃，白霞的这辈子或许应是被毁了，除非她能有自己上辈子的境遇，最终逃离依靠男子的运气，学会自己站起来——只不外，纵然是这样，没有男子呵护的女子们的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就像她，不也是九死一生、流离失所，最终死的不明不白吗？
上辈子一对人人赞美的眷侣如今却酿成了两看相厌的怨偶，凌晓认真不知是否该感伤造化弄人，虽说这其中也有她的不少劳绩，可是白霞也应当算是咎由自取。
“你在担忧什么？”三爷见凌晓眼光微沉，询问道。
“我也没有担忧什么，只是想到了狗急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凌晓皱了皱眉，“既然将她逼上了绝路，那是否应该……”凌晓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审慎地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死掉，太自制她了，就要生不如死才好。”三爷笑意盈盈地回覆，“她将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痛恨自己冒犯了不应冒犯的人，而且，我还需要她的智慧才智与坚强韧劲，折腾得宋家家宅难安呢！”
凌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着三爷笑得越发柔和雅致，终于对凌父先前对他的评价有了深刻的体悟——他会笑着拿走别人的小命，更会笑着将人折磨地痛不欲生。
“至于你的担忧，就早早将它丢到一边吧，既然是我要做的，他们便一定没有翻身的余地。”三爷看到了凌晓神情的异样，却并未点破，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白霞的事情你便不用管了，我保证，除非你刻意去探询，否则以后以后她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既然三爷这样说，那么凌晓自然是相信的，也同样对于如此狠辣毒厉的三爷接受良好。凌晓从未认为三爷是和善的人，若非是有这样的手段，那么他永远不行嫩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至于看待白霞，上辈子积怨甚深，这辈子又针锋相对，凌晓向来对她没有什么富余的同情心，既然确定她没有抨击回来的时机，那么自然也没有须要去挂怀了。
况且，凌晓不得不认可，与其看到宋文斌与白霞恩恩**，她倒是更喜欢听到他们之间争吵翻脸相互拖后腿的消息，究竟，这才应当被称作是“复仇”，不是吗？
☆、40第三十九章 少年（三十）
正如三爷所说的那样,自从那日以后，白霞就彻底地消失在了凌晓的世界内，除非她闲得无聊专门打探她的消息，否则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见不到踪影。
凌晓曾经远远地瞧过白霞一次,说起来也是意外的偶遇。白霞看上去仍旧如往常一般的柔弱，却似乎已然少了曾经那迷人的楚楚感人。公婆——或者说基础称不上公婆——的冷待,丈夫的厌弃,众人的轻蔑，一切都让白霞失去了青春的活力，提早从一位妙龄少女酿成了深闺怨妇。
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是娇贵的,可是倘若没有一小我私家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护,又有哪一个女人能够真正娇贵地起来呢？一旦嫁了人，又没有丈夫的呵护，水做的女儿便如贾宝玉所说的那般，被污成了泥，污浊不堪，令人一见就心生厌弃。
随着白霞一起寂静的，尚有曾经在少男少女的外交圈中风靡过一时的宋文斌。
不得不说，他与白霞之间的事情令所有曾对他心怀*慕的少女们失望万分，连正房太太都还没有娶，便有了一个不入流的姨太太，这显然是他身上一个很难抹去的污点。如今受到新思潮攻击的少女们都理想着能有一个专心待自己的男子，可以效仿西方的一夫一妻无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加之宋家并不是什么人人趋之若鹜的高门大户，宋文斌自然被大多身份较好的待嫁少女们从择婿的规模驱逐了出去，也不知未来认真娶到的正房太太将会是什么样的门第、人品。
也许是被白霞开了荤，于是再也难以克制“男性的本能”，或者是知道自己所憧憬的婚姻被毁，于是爽性自暴自弃，宋文斌很快便学会了成年男子们寻欢作乐的生活方式，纵然凌晓没有刻意去探询，也被见告过许多次，有人曾经看到他在高级会所里左拥右抱。
简陋是她曾经与宋文斌有过婚约，见到宋文斌堕落地如此迅速，许多人都禁不住感伤她实在是命好，没有被外貌所蒙蔽，认真嫁给这个曾经看起来如此完美的男子。
沪市的外交圈内从来不缺少名媛与贵令郎，宋文斌的黯然失色，使得他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所取代，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取代他成为少女们心中的所憧憬的婚姻工具的人，颇有些讥笑意味地竟然是邵杰。
由于凌晓曾经声名自己对宋文斌心有所属，最初对于该如何追求尤物毫无头绪的邵杰自然是一切向宋文斌看齐，学习他的待人接物，学习他的温文有礼。只不外邵杰有着宋文斌所没有的跋扈与张扬，这令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太阳那般绚烂醒目，却又不失贵气与优雅，加上比宋文斌越发强大的门第配景，使得他迅速成为了沪市外交圈中的新星。
最让凌晓头疼的是，自从她与宋文斌的关系宣了却结，自认为时机已然到来的邵杰追她追得越发殷勤露骨，以极大的热情展示着自己的心意，险些让凌晓避无可避。
“最近，邵家那小子倒是殷勤。”某次，当凌晓与三爷闲话的时候，也不知为何，话题就被莫名其妙得引到了追逐在凌晓身后的那几只狂蜂浪蝶上。
凌晓苦恼地叹了口吻，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什么。虽说三爷是她的尊长，可是察觉到自己看待三爷的情感稍有特此外凌晓一直很是审慎，一旦谈到这类话题，就种种地不自在。
“邵家倒是又跟我提了频频，眼见你年岁渐长，又有几家的男孩子有些摩拳擦掌，他们似是也有些坐不住了。”三爷垂眸，茶杯盖一下一下扣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更衬得书房里寂静至极，“你是如何想的？以为邵家那孩子是否是良人？”
“三爷……您不是以为他不算好吗？”凌晓小心地视察着三爷的脸色，听他声音淡淡的，总以为其中似乎压抑着不悦。
“我说他欠好，你便听吗？”三爷抬头，眼光清静中透着锐利，似乎想要将凌晓的脑子剖开看看一般，“现在的孩子，自己有想法得很，崇尚恋*自由，总是不愿将尊长的话放在心里，总以为那是死板的教条，是封建的糟粕。”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也不知三爷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像是凌晓认真为了一个男子要与他翻脸一般，只管以为希奇，凌晓照旧连忙挽住三爷的手臂，挨到他身上，笑着撒娇，“我自然是听三爷话的！”
三爷不行置否地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斜眸看向凌晓挽着他的白皙柔软的手，与那紧挨着他的手臂上日渐丰满的胸口。
凌晓顺着三爷的眼光看了看自己，马上意识到差池，连忙拉开距离，讪笑着解释：“瞧我，从小给三爷撒娇都习惯了，都快忘了自己已经长大了！”
三爷轻笑，抬头看向显着涨红了脸色、却起劲做出不在意容貌的凌晓，伸手将她搂回自己身边，那姿态甚至比先前还要亲昵上三分：“无论你长成什么容貌，在我眼里都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异。”
凌晓干笑着应了，可是身体仍旧僵硬着，不知该如何放松下来。
是的，她已经长大了，在这个岁数，已经又不知几多个女孩早就嫁为人妇，甚至生下了孩子，而尚且不到三十的三爷，更是正年富力强的成年男子。
纵然这个时代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注重男女大防，可是一个待嫁年岁的少女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仍旧是有些不妥的。从小到大，已然熟悉了三爷怀抱的凌晓一直将三爷视为父兄，并未察觉到异样，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她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与三爷早已不是可以如此亲密的年岁了。
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起眼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瞬间，足以改变一小我私家所固有的想法。凌晓靠在三爷怀里，感受着那隔着衣衫源源不停传来的热度，再也无法将这胸膛视为可以放心休憩的港湾，反而以为那紧实的肌肉与禁锢的力度，充满了一个男子对一个女人的侵略性。
“对邵家那小子，你是如何想的？”三爷的声音清淡降低，在凌晓的耳边响起，令她被那喷洒在肌肤上的热气激得一颤。
凌晓垂着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对三爷的问题做出了反映：“邵杰……我以为他还挺不错的……”话音刚落，凌晓就感受到三爷圈着她肩膀的手臂微一收紧，只不外她自己也紧张得很，基础没有将这一瞬间的改变放在心上，“不外，我不想嫁他。”
“哦，为何？”三爷的语调微扬。
“因为我以为自己跟他不是一路的人。”凌晓老实地回覆，“而且像邵家这样的世家，一定规则是很大的，我不想被禁锢住，然后一辈子当一个安守后宅的女人。”凌晓抬起头，看向三爷，黑曜石般的眼眸熠熠闪光，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自由的憧憬。
三爷低头看着她，鼻端萦绕着少女的馨香，怀中是少女温软的身体，少女娇声向他倾诉着自己的理想，这一切都让三爷的神智有一瞬间的动摇，险些想要去吻一吻那璀璨若星辰的眼睛。
可是他克制住了，只是微笑着轻轻颔首，宛若赞许：“那你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这……”凌晓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确切的说，她的人生企图里从未有过男子和婚姻这类的工具，此时突然被问起，对方又是三爷，基础不能遮掩撒谎，这难免让凌晓有些苦恼。
不知道自己理想中的丈夫人选是什么样的，越发有不敢照实说自己基础没有企图嫁人，究竟这实在有些离经叛道，纵然开明入三爷，或许也是无法接受的。
三爷并没有敦促，只是清静地期待凌晓去思考。思前想后，凌晓的眼睛突然一亮，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鵰的要领。
“我想要找一个男子，门第不如我，能力不如我，相貌一般，性格懦弱，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说南他不敢向北，我可以完完全全将他控制在手心里，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敢说半个‘不’字！”凌晓自豪地宣布，越想越以为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绝妙至极。
她早已不相信女人必须依附于男子，自古以来，女人总是对男子言听计从，不就是因为自己毫无能力，必须依仗男子养活自己吗？那么倘若她凌晓有手腕有能力，然后养一个必须依附于自己的男子，打断他的傲骨，消磨他的意志，堵死他的退路，让他温顺若女人，这不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然后……说完这一番豪言壮志之后，凌晓就被突然黑沉了脸色的三爷赶了出去，站在书房外一头雾水。
“三爷不喜欢我这样的想法么？这样可就没有臭男子能压在我头上了啊……”凌晓疑惑地挠了挠面颊，潜意识里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
思考良久照旧没有想明确三爷突然生气翻脸的原因，暂时放弃思考的凌晓耸了耸肩肩膀，决议凭证三爷说的那样，先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
横竖过不了多久，三爷的气就会消了，自然也不会再提今天的事情……逐渐习惯了三爷的宠*与放纵的凌晓很坦然地放宽了心，抓住恰巧路遇的周宣华，表达了希望他能够将自己的歉意与忏悔转达给三爷的要求后，便心情愉快地脱离了三爷的宅邸。
暂时被抓了壮丁的周宣华也是一头雾水，可是好歹他也明确三爷心中的小九九，在汇报完事情之后，便将凌晓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了三爷。
三爷支着额头，听完这一番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致歉辞后颇有些啼笑皆非。默然沉静片晌，在周宣华隐含着八卦精光的注视下，三爷轻轻叹了口吻：“你说，我的教育是不是简直出了岔子？”
“晓晓的性格本就是强硬机敏的，甚至带着些戾气，生活的情况看似平顺牢靠，实在也潜伏汹涌。”周宣华托了托眼镜，认真得回覆，“再加上您从小就严格教育她要自立自强，不能依靠任何人，不能对敌人心软，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长成这副容貌性格，实在也算不得令人太过意外。”
三爷有些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行活。
原本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自然是越独立便越省心，只惋惜如今情况变了，他就是有心想要将她收拢在羽翼之下加以呵护，对方也早已习惯了在狂风暴雨中独自振翅高飞，再也受不得任何的约束。
——看起来，这教育女儿的方式，果真不能用来教育情人……
☆、41第四十章 青年（一）
1926年，担任北平政府暂时大总统的袁宪自认为职位已然稳固,突然宣布遣散原本对他多有掣肘的国会,体现人民滥用民主自由、人民政治认识尚在幼稚时代，不适宜真正推行，并修改总统选举法、延长总统任期,隐隐有了恢复帝制的兆头。
1927年,在“全国人民的请愿”下，袁宪多次“推让”，最终却不愿辜负众人的“期待”,终于接受天子的尊号，建设中华帝国，改总统制为君主立宪制。与此同时,南方的几位军阀则突然宣布独立,阻挡袁宪称帝，并发动“护国战争”，而曾经被袁宪派系倾轧出政府焦点，又因数度阻挡袁宪所作所为而被迫害暂时流往外洋的孙先生也揭晓了声明，希望全国的有识之士能够站起来，为了扞卫共和制度而奋斗。
作为南北的要冲地带，又是诸多新思潮泛滥的地域，沪省自然不行制止地被卷入了这一场内战，瞬时间，战火击碎了原本清静的假象，更是击碎了少男少女们原本无忧无虑的鸳鸯蝴蝶梦。有的担忧战火延及自身，有的义愤填膺地想要为了国家与民族孝敬出自己的一份心力，上流社会的攀谈内容也不再有什么纸醉金迷的影子，反而充满了对于战争局势惴惴不安的推测，任何一方的一次微小的胜利或失败都能引起一番轩然大波，而上次阶级也同样泛起了支持护**、支持袁宪，尚有中立张望的三类派系。
关于这一次内战，凌晓的消息自然都是从情报网极其蓬勃的三爷那里探听到的，虽然曾经履历过一次，可是其时的凌晓仍旧陶醉在与白霞、宋文斌的情感纠葛中，险些没有抽出精神去关注这些，而这辈子，她则每一条消息都没有错过。
趁着凌父企图趁着战争发一笔战争财、正忙得不行开交，无暇对她过多关注的时候，凌晓险些逐日都泡在三爷的宅邸里，一边学习自己原本的课程，一边听三爷讲述自己对于这场战争的明确剖析，深感获益良多。
“一个女孩子，偏偏对这些感兴趣，我看你是错投了女胎，本应是个儿郎吧？”三爷端着一杯清茶，无奈地看着凌晓专注视察着画满种种进军蹊径的舆图，略显郁卒。
纵然想要将凌晓独立好强的性子掰过来，可是长到这么大，她已然定型，三爷就算是有诸般手段也无法在凌晓身上使，不得不束手束脚。
虽然一直有教给凌晓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可是三爷却从未有过想要将她教成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的想法，她想要学文，那么他便教她勾心斗角，她想要学武，那么他便教她如何杀人，原本是以为有趣，可是如今有趣简直也是有趣了，却着实让人感受后患无穷。
所幸，三爷也不是什么顽固的人，教不成也便教不成了，横竖他从未想过要找个三从四德的传统女性去相敬如宾、相敬如宾，简陋反倒是凌晓这差异寻常的狠厉性子恰恰对了他的胃口，让他逐渐舍不得丢开手去。
雄狮的身边就应当是有一只雌狮的，就算在三爷眼中，凌晓还远远够不上雌狮的格，可是好歹也算是一只自满独立、凶悍好斗的猫，委曲算是同一科目。究竟，在捕猎者的眼中，温顺的绵羊永远只能是猎物，而不行能成为能够并肩而行的同伴。
虽然，虽然三爷放弃了将凌晓扭转为传统文雅娴静的女性，可是却绝对不意味着他会愿意她上战场。战场那种地方是拼运气的鬼门关，任凭你有泼天的能耐，在子弹眼前也与芸芸众生毫无区别。
眼看着凌晓险些入迷地对着舆图研究战略部署企图，三爷的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的不安，忍不住出言试探。
凌晓听到三爷的声音，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他，片晌才展颜一笑：“我倒是还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呢！”
“能立功立业？”三爷挑眉。
“……只不外为了谋取安身立命的资本而已。”凌晓迟疑道。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至于什么立功立业，离她还远得很，说到底，凌晓仍旧照旧女人的思维方式。
三爷心中稍安，笑容也缓和下来，很是出乎凌晓意料之外地竟然没有叱责她胸无雄心：“那你对着舆图研究什么？对战争形势还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企图上战场做女将军呢！”
“三爷，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肚子里那点工具，能作女将军才怪呢！”凌晓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以为，这浊世来了。护国战争不知要打多久，竣事后约莫还会有其他的，多学一些对形势的判断，无论如何都是好的，省得不仅赚不到战争财，反倒是被打抵家门口尚不自知，平白损了小命。”
三爷赞同地颔首，一边喜悦于凌晓看的通透、有远见，果真不愧是自己一手教育出来的孩子，而另一方面却又以为她这般受苦起劲，就像是认为万一浩劫临头，自己会丢下她独自飞那般，令人颇为不喜。
“那么，你看出这两方谁会赢了吗？”三爷将自己矛盾的念头抛开，温言问道。
“护**。”凌晓自然知道最后的效果，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也称不上完全的胜利，顶多就是阻止袁宪称帝而已。”
三爷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这下，就轮到凌晓磕磕巴巴了，虽然知道效果再来剖析历程可谓事半功倍，可是凌晓究竟照旧初出茅庐的小崽子，只能只管让自己显得有理有据些，不要太过天马行空，平白惹了笑话。
三爷笑意盈盈地听了，时不时纠正几句，将凌晓的思维导向最正确的偏向。两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却不意突然听到有人在门外轻咳一声，然后敲了敲正敞着书房门。
扭头看向门口拿着文件，一脸“欠盛情思打扰一下”的周宣华，凌晓这才惊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之间越过了与三爷之间的清静距离，一起站在摊着舆图的桌前，险些被三爷完全拥在怀里。连忙有些局促地错开一步，凌晓勉力装成一副坦然的容貌，朝着周宣华微笑颔首问好，却不知这一举一动在旁人眼里，更显得像是被抓奸的心虚。
三爷有些埋怨地瞥了周宣华一眼，看他歉然赔笑中透着揶揄，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怎么了？”
“刘铭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三爷您说一声，就能行动了。”周宣华扶了扶眼镜，正色道。
三爷微微点了颔首：“那就让他等着吧，他应当知道时机是什么的。”
周宣华欲言又止，看了看凌晓的偏向，三爷微微蹙眉，刚想要让他继续说，不用防着凌晓，却发现早就在关注他们攀谈的凌晓已然识情识趣儿地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告退。
三爷有些无奈地看着凌晓快步出了书房，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先岂论情感上的更进一步，最紧要的，或许就是要首先敲碎隔在自己与凌晓之间那毕恭毕敬、阶级明确的墙壁。
既然三爷有正事要忙，深感自己实在延长三爷时间的凌晓回到自己家，却在门口见到了正牢牢抿着嘴唇来往返回踱步，面色焦虑中隐含着恼怒的邵杰。
凌晓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躲开，却被眼神犀利的邵杰逮了个正着，基础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时机，就快步朝着凌晓走了过来。
看着邵杰来势汹汹，又想到最近邵家的事情，凌晓禁不住头大如斗。
关于邵家，凌晓也不知是三爷做了什么照旧他们有了更好的目的，在不久之前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全然没有再提嫁娶之事，仅仅是将她当成了普通的晚辈看待，同样，也限制了邵杰与她的接触。
对此，凌晓倒是坦然以对，甚至称得上是隐隐松了口吻。反倒是凌父有些接受不了，显着求女若渴的邵家却突然变了卦，非但决口不再提凌晓的亲事，待他也冷淡了下来。思前想后找不到原因的凌父不得不将一切都归罪在了凌晓的身上，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对邵家小令郎的追求反映冷淡，最终惹怒了邵家，亲家做不成，反倒是成了对头。
再加上……身体方面多有“不适”，事情压力又大，凌父这一阵子对凌晓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所幸凌晓早就知道凌父是什么品行的人，对此绝不意外且接受良好，基础没有被他影响到自己的盛情情。
邵家态度的改变，却并不意味着邵杰也会当一个乖孩子，因此而改变。他自己就是个倔强的性子，别人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偏就更想要坚持去做，最近为了此事简直跟家里闹得翻了天。凌晓虽然对邵杰有些好感，可是却一点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冒犯邵家，自然是顺着邵家的意，对邵杰能躲就躲，倘若不能躲……那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阿杰。”凌晓讪笑，原本因为邵杰坚持而改的称谓现在也有些僵硬，这份僵硬，邵杰自然也是能感受的出来的。
不外，邵杰并没有剖析凌晓的退缩之意，伸手强硬地拽住凌晓的手腕，眼光热情而炙热：“晓晓，跟我一起走吧！”
☆、42第四十一章 青年（二）
“走？去哪？”凌晓愕然，一时之间有些反映不外来。
“去广州！”邵杰有些狂热地说道,“孙先生已经团结了西南军阀,企图在广州建设新的政府！我早就厌倦了这里上层社会的奢靡**，政府的懦弱无能,这个世界就应当有像是孙先生这样的人去改变！”
听着邵杰讲述着自己的凌云之志，凌晓很是头疼,她虽然不会轻视这样有理想、有理想、又有实践力、并非纸上谈兵的梦想的“革命志士”，可是这样似乎能让血液沸腾起来的炙热情感向来与她无缘。
凌晓上辈子早就看透了许多,血也早就冷了,在三爷的教育下，她更是提前接受了世界各地的新思潮,学会评判、估测利弊，而非被三两句话便鼓舞，宁愿支付一切。
在凌晓的眼里，这些所谓的军阀政客不外是一丘之貉，只管也有孙先生这样可敬的人，也有邵杰这样一腔热血的青年，可是在现阶段，曲高和寡的他们只能一再受挫、孤掌难鸣。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孙先生纵然本意是好的，可是他却选错了团结的工具——不，应当说是，他基础没有什么值得真正信赖的工具。军阀，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袁宪所向导的，照旧如今新崛起的西南军阀，都不是真正能够全心全意维护共和的气力。
约莫，只能等到革命者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武装气力之后，革命才有可能实现。
虽然，这些想法，凌晓是不会跟邵杰说的，就算说了，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只会认为她太过兢兢业业，妇人之见。
凌晓以为，人这一辈子似乎有些事情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是天性所导致的无法制止的蹊径。好比宋文斌终究没有逃得过白霞的红粉陷阱，而邵杰就算跟家里闹得再厉害，也仍旧被革命宣传所洗礼，要义无反顾地踏上这一条不归路。
说实在的，凌晓并不想看他去死，可是，在邵杰这样的人眼中，也许为革命而死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邵杰神采飞扬地讲述着自己的志向，却并未获得凌晓的回应，禁不住停下，侧头去看她。
凌晓黑白明确的眼眸清亮却冷淡无波，隐隐透着些许的伤心与遗憾，邵杰冲上脑壳的热血终于稍稍冷却了下来，渴盼地看着凌晓，乞求道：“我知道你和普通的女孩子差异，我说的这些你都是懂的，我跟你聊过这些，我以为，你甚至比我都明确，对吗？所以你一定会懂我的，跟我一起去广州，一起并肩奋斗好吗？我们去那里完婚，我会一辈子待你好，只跟你在一起，绝对不会多看此外女子一眼！”
邵杰的深情款款也许任何女孩子都无法抗拒，凌晓知道他的性格，邵杰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绝不会忏悔，宁愿为了革命奉献生命的他天性一定也是纯洁无垢的，倘若是上辈子的凌晓，如果有一个如邵杰一般的男子愿意对她说这番话的话，她或许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就算死在一起也绝不忏悔。
只惋惜，时过境迁，一切都差异了。凌晓不再是上辈子飞蛾扑火的热情少女，她岑寂而审时度势，头脑明晰绝对不会被情感所左右，所以，现在的她是注定不会顺了邵杰的意的。
更况且，上辈子空有一腔热血却横冲直撞、不明确运用智慧的她，邵杰或许是绝对不会看上的，邵杰喜欢的凌晓，就是这般冷漠却聪慧，将一切看得通透的人。
上辈子的凌晓与邵杰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行能交汇，现在生的凌晓与邵杰则注定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片晌的重合之后，最终也只能渐行渐远。
凌晓迎着邵杰的眼光，思量着该如何拒绝才不会伤他太狠，却没想到话尚未出口，就被一个男声打断：“你想都别想！”
凌晓与邵杰闻声偏头看去，正看到宋文斌牢牢锁着眉快步走来，脸色阴沉。
真正踏入社会，又履历了白霞一劫，宋文斌飞速地成熟着，虽然染上了成年男子的坏偏差，却也不得不说，简直沉稳老练了许多。他威风凛凛十足地快步走到凌晓身前，盖住她，然后抬手拽开了邵杰的手。
邵杰与宋文斌就像是天敌一般，从来没有看对眼过。此时看到宋文斌出来搅局，邵杰马上横眉立目，拊膺切齿：“你不是早就跟晓晓没有关系了吗？这是我跟晓晓之间的事情，干卿何事？！你简直是狗拿耗子！”
宋文斌挑眉冷笑：“就算我与晓晓清除了婚约，我依旧是她世交的兄长，一个登徒子在拐带我的妹妹，想让她没名没分地随着他私奔，你认为我作为一个兄长，有可能坐视不理吗？！”
邵杰被说得涨红了脸，却也知道宋文斌简直理由富足，只能反驳道：“我自然会娶她，怎么会没名没分！”
“娶她？”宋文斌冷笑，“你当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任由你忽悠吗？得不到邵家的认可，就算你娶了，也只能算是个外室！”
“这、这不外是封建的老思想，早该被淘汰掉了！”邵杰担忧地看着凌晓，生怕她被宋文斌说服，
“封建的老思想？”宋文斌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时候你们革命、真正把这些传统都革掉了，再来说这件事情吧！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让晓晓就这么跟你走的！”
被宋文斌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的疾言厉色弄得灰头土脸，邵杰在凌晓委婉地体现出不想离家之后，不得不沮丧地脱离。
看着邵杰颓然的身影，凌晓微微有些伤感与歉疚，她不知今天这一别之后，他们是否还能有晤面的一天——究竟，上辈子的邵杰就是年岁轻轻便去世了的。
“阿杰！”凌晓咬了咬嘴唇，突然启齿叫住了邵杰。
邵杰猛地愣住脚步，迅速转身，无论是心情照旧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期盼——期盼凌晓转意转意，愿意与他携手共进。
凌晓顶着宋文斌如临大敌的紧张视线，轻轻叹了口吻：“今日一别，也不是能否重逢，你走的这一条路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你肯定也明确。明处的敌人是恐怖的，可是最恐怖的却是隐藏在暗处、披着朋侪外衣的敌人，对于他们，无论如何小心审慎都是不为过的。如今革命初成，派系林立，都各自有着各自的小算盘，真正为了大义不求其他的人很少，你只能坚持良心，然后警惕所有人。”
邵杰期盼的神色淡了下来，虽然透着几分的失望，却仍旧认真得点了颔首，体现自己已经将凌晓的话放进了心里。
凌晓心中稍安，她实在并不相识上辈子邵杰是如何死亡的，只是隐隐听说是因为叛徒。凌晓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否资助邵杰渡过死劫，可是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另外，尚有……不要太过依靠和相信军阀。武装气力，照旧握在自己手里越发稳妥一些，所以，从古至今的帝王们，每到国泰民安的时候都市开始想尽措施地接纳兵权，让军队仅为自己所用。”凌晓实在并不指望邵杰能够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做出什么改变，究竟他自己也只是个初生而懵懂的革命青年，在党派中基础没有任何的讲话权，凌晓只希望邵杰能够记着这句话，然后通报出去，也许，有些有足够气力做出改变的人，会有所意会呢？
凌晓在心里有些自嘲，以为自己也不外是对此一知半解而已，随着三爷学了几天，倒是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远见卓识的人物了。
邵杰再次点了颔首，也许是从凌晓的语气中读出了她的不舍与担忧，也许是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子女情久远不比家国大义——这一次转头，邵杰转身后的身形挺拔了许多，步履也越发坚定有力。
送走了邵杰，凌晓微微松了口吻，转头看向了宋文斌。
宋文斌一怔，尚来不及收回自己满是眷恋柔情的眼光，被凌晓逮了个正着。
不外，凌晓自然不会蠢到点破，见宋文斌迅速收拾好外露的情感，重新变回最近一直维持的“哥哥”形象，便装作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笑道：“今天还多亏了文斌哥呢，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邵家的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则了，竟然连私奔这种愚蠢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宋文斌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故作老成地说道，不外反倒是矫枉过正，有些不正经。
凌晓抿唇轻笑，说了几句邵杰的好话，却又悄悄提及自己与他并无私情，让宋文斌安下心来。
自从白霞的事件灰尘落定，宋文斌与凌晓之间的关系便维持在了世交的兄妹上，半步不多，半步不少。
凌晓实在并不是很明确宋文斌为何要这样，苦心维持着这样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只是这样一种一无所求，一心一意只想要守护的容貌，让凌晓万分地不自在，恨不得宋文斌能不堪往事地爽性疏远她，又或是忏悔乞求她转头，让她能够找时机狠狠教训他一番。
宋文斌如此的做法，简直让凌晓不吐不快，却又无从发泄，如鲠在喉。
虽然这样说有点希奇，可是宋文斌究竟也是凌晓从小教育、看着长大的孩子，若说没有半分的情感，那也是不行能的。白霞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插在凌晓与宋文斌之间，让他们无论是碍于礼貌照旧情感，都不得不绕过不谈。而一旦绕过了，这心结就永远打不开。
“既然打不开，那这根刺就让它插一辈子吧，虽然只是个小角色，可是倘若他能一辈子对你歉疚惦念，愿意尽自己所能地维护资助你，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当三爷听到凌晓的诉苦时，这样轻描淡写地回覆，“我们家的晓晓，无论有几多护花使者，都是不未过的。”
“显着您先前对他很是贬低厌烦呢，怎么这会儿就改口了？”凌晓又是惊讶又是挖苦。
“先前是先前。”三爷顿了顿，垂下眼眸喝了口茶，阻断了凌晓窥视他神情的眼光，“现在他早已毫无任何更进一步的能力，我为何还要在他身上铺张多余的情绪？宋文斌，也不外就是你以后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追念着早就看透一切的三爷不带一丝情感的评价，再看看眼前宋文斌步步审慎，生怕露出半点异样，凌晓禁不住轻轻感伤，果真这人与人，在阅历与智商上的差距，照旧相当大的……
☆、43第四十二章 青年（三）
在三爷那里听说了半句关于刘铭的事情,让凌晓恍然觉察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刻了。
上辈子，约莫也是在此时，刘铭突然翻身，从一个混黑的年迈酿成了一名掌控整个沪省的军阀，险些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那时候，凌晓跟刘铭没有任何的关系，凌父为了自己的生意,自然是与原本沪省的“政府”走得很近，被卷入了这一场争夺。
灰尘落定后,胜利的一方自然需要杀**儆猴一番，申饬其余人真正掌握沪省的是谁,于是挑中了凌父这类无足轻重，却又有着警示意义的目的下手。
为了逃脱这一惩戒、并钻营东山再起，凌父当机立断地将已经毫无用处的凌晓嫁给了刘铭手下一名颇受他信赖的军官，通过这种方式向刘铭体现屈服，寻找新的后台。
这辈子，因为凌晓与刘铭义兄妹的关系，凌父反而与刘铭走得颇近，事事仰仗他，约莫不会再被这次事件波及了——这令凌晓感受略有些失望。而且，不知不觉间，凌晓上辈子唯一的丈夫，也是她第二个将心献了出去却没有获得回应的人，也快要泛起了。
沈随钰，这小我私家凌晓恨过、怨过，不外这样猛烈的情感在上辈子便已经淡了。
说起来，嫁给沈随钰的时候，凌晓虽然不情不愿，可是他却简直对她不错，体贴体贴、从不在外沾花惹草，险些算是模范的丈夫，否则凌晓也不行能逐渐将本在宋文斌身上的心放到他身上，心甘情愿地做他的贤妻良母。
沈家原本是东北一代的望族，可是由于其时军阀盘据的杂乱导致了沈家被卷入，为了活命，一家人不得不败退，逃离东北，辗转漂浮到沪省。沈随钰长相清秀、书卷气十足且见多识广，为人更是谦谦君子如玉，被刘铭看中留在了手下，担任谋士之类的角色。
与宋家攀亲，也是为了牢靠沈家在沪省的职位，究竟强龙难压地头蛇，沈家流亡在外，又只有沈随钰一小我私家有前程，真正的权门望族攀援不上，便只能屈就宋家这类不上不下的阶级。有了宋家的支持，接了地气，沈家才气在沪省真正站稳脚跟。
嫁给沈随钰之后，仍旧少女心性，对于男子抱有不切实际的理想的凌晓一直认为他只是天性冷淡矜持，所谓君子简陋一向都是不喜欢床上这类腌攒事的，所以并未注意他不喜欢碰她的事实。沈随钰大多以事情忙碌为捏词住在司令部或者留在书房，纵然伉俪二人同床也鲜少做那种事情，险些都是各占一边，安睡到天明。
厥后，凌晓才逐渐得知，沈随钰也有一颗心头的朱砂，是当年他在东北青梅竹马、唤名做陈怡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险些就成了眷属，却被那一场动乱搅得有缘无份。沈随钰随着沈家南下去了沪省，而那陈家也阻止陈怡想要一同前往的念头，强行将她嫁给了另一个在斗争胜利的家族。
不外，在这个浊世，土天子现在你做，明日就轮到了别人，那家人也没有横行多久就被人掀了底，无奈之下，陈家打探到了沈家已然在沪省站稳，沈随钰也有了前程，爽性带着陈怡投奔了沈家，希望沈随钰能够顾念旧情，拉他们一把。
虽然沈家仍旧对于陈家当年的翻脸不认人铭心镂骨，可是却阻止不了在沈家说一不二的沈随钰对于陈怡的念兹在兹。两人本就心心相映，却因为时局与家人不得不被棒打了鸳鸯，心中却始终惦念着对方，如今再度相逢实乃可歌可泣——只管其中一个已经有了正经的太太，而另一个则已非完璧，成了带着孩子的未亡人。
沈随钰究竟是君子，并未应陈家的请求，纳了陈怡当做姨太太，只不外是购了所宅子，将陈家一家安置好，时时体贴照料而已。
凌晓其时一颗心已然落到了沈随钰身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能充耳不闻。担忧自己的丈夫与老情人旧情复燃也是人之常情，不外凌晓与沈随钰闹了频频，却除了让自己灰头土脸之外没有任何的效果。
所有人都在赞沈随钰高义，掉臂前仇收留世交，却又不贪恋美色，对原本的情人以礼相待，而为此而大闹的凌晓，便自然成了妒妇的规范，被讥笑为无理取闹。
凌晓抓不住沈随钰与陈怡有染的证据，自然逐渐地也只能不了了之，倘若事情到此为止，凌晓还不至于对沈随钰心灰意冷、恼恨不已，只不外在某次刘铭与邻省军阀的一次战斗失利、沪市被敌军攻克之时，沈随钰拼命护着的不是妻子凌晓，而是陈怡与她的孩儿。
陈怡与沈随钰渡过了难关，逃离沪市，最终由随着东山再起的刘铭重新回到这里。陈怡已经成了沈随钰的发妻，怀了他的孩子，而凌晓彼时则已经成了沈家的一个牌位，历经千难万险、将自尊摔碎在了地上，为了活命而不得不重新爬起，酿成了一名特工，与沈家再无瓜葛。
那时候她才明确，沈随钰一直拒绝纳陈怡为姨太太，并非是顾念她这个正妻，而是以为这样的身份对于陈怡而言，只不外是一种亵渎。或许，沈随钰一直在期待着时机，能够停妻再娶，给陈怡一个风风物光的再嫁吧……
在那一段时间里，凌晓对沈随钰与陈怡的恨简直深入骨髓，若是有时机，就算是生啖其肉也不会眨一眨眼睛。只不外随着逐渐步入新的人生旅程，见识过了未曾见识过的世界，凌晓逐渐意识到，实在做得最错的人是自己。
是自己愚蠢地妄图依靠男子，最终才落得如此下场，是自己愚蠢地认为将自己的一颗心送上就能换回真情，所以才被贱弃至此，是自己愚蠢地妄图寻找什么真*，才一再被“真*”嘲弄。
男子信得过，母猪都市上树，在这个浊世，能够真正掩护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倘若她不是顾念着沈随钰的安危而迟迟不随着沈家一同脱离，或者不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实时自救，也许最终的效果会改变许多呢？
说一千道一万，照旧她凌晓太蠢了，一个宋文斌还不够，非要再履历一次沈随钰，才气接受教训，明确这个真理。
教育不妥，真是误人子弟、贻害不浅，凌晓从小就被教育要漂亮、奉献、依靠，尽自己所能地维护自己的家，却未曾想过，这一切从基础上就是错误的。
凌晓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划过眼前刚刚裁剪好的淡青色布块——这是要给三爷绣的帕子——突然发现，虽然她对于曾经的往事仍旧影象犹新，却已然想不起沈随钰与陈怡的容貌了。
所谓的情人与对头，实在也不外如此，完全抵不外时间的冲刷洗礼。
凌晓定了定神，开始描帕子上的名堂。
经由几年的磨练，或许是渡过了最初的瓶颈期，凌晓的刺绣技术简直称得上突飞猛进，虽然仍旧算不得精湛，可是最少也能做得出能拿脱手去的工具了。如今，三爷身上的小工具基本上都是出自她手，就像是在他身上打满了记号一般……凌晓甩了甩头，将这种自不量力的妄想丢到一边，抬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晚上了，若是今天凌父还没回来，那就是失踪第五天了。
外面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凌父五天没有露面，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整个凌宅简直乱作了一片，或许凌晓是唯一一个能够镇定以对的人了，于是无论是她的身份照旧态度，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凌宅唯一能够发号施令、宽慰人心的存在。
新管家王伯走进房间，敬重地询问凌晓该如何是好——之前服侍了凌家快要一辈子的白叔已经被凌晓做主辞退了，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合情理，可是凌晓认真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与白霞有关的人整日在自己眼前晃悠。
实在，三爷曾经想要派一个可靠的人来当凌晓的管家，却被她委婉地拒绝了。凌宅已经有了太多三爷的人，凌晓下意识里仍旧是警醒的，不希望自己的一切都被掌控在三爷的手里。
“怎么办？”凌晓侧头想了想，“那就用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王伯哽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躬身退下。他早已明确凌晓的手腕和凌父的态度，也从前任白叔那里相识了许多，更是亲眼看到了凌家父女的同床异梦，凌晓这般完全不在乎凌父的容貌，虽有些让人心寒，却也无可厚非。况且，身为西崽，是没有资格对主人家置喙的。
人心惶遽之中，凌晓自在地吃着晚餐，不意刚吃到一半，凌宅的大门便被推开。凌父狼狈地跌跌撞撞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悠闲自得的凌晓，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训斥她——究竟，她的义兄刘铭，如今可是在明面上掌握了沪市的人了。
“父亲，您回来了？”凌晓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宛若以往凌父每次归家时候那般问候，“您看起来很累了，去洗个澡，然后一起来用餐吧？您想吃什么，我连忙让厨房帮您部署。”
以往听在耳中的贴心话语在此时现在吐出来，却显得犹未酷寒，凌父狠狠瞪了凌晓一眼，哑声说道：“你什么都知道吧？！”
凌晓眨了眨眼睛：“父亲您指的是什么？”
“你义兄的准备和企图！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我？！”凌父虚弱地喘了口吻，满是恼怒，“你尚有心情在这里用饭？你可知道这几天我都履历了什么吗？！”
“无非就是知道您与虎子哥走得近，所以被另一方请去做客了而已吗？”凌晓镇静地回覆，微笑道，“幸亏虎子哥去的实时，您这不是毫发无损吗？”
“你！”凌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接连遇到白霞与邵家的事情，父女俩险些算是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与其说是亲人，还不如说是相互算计使用、随时都有可能拆伙的相助者，“我如果死了，对你有什么利益？！”
“父亲怎么这样说呢？我怎么可能希望您死呢？”凌晓无辜地摊手，“看在我的体面上，虎子哥不是去救您了吗？”
着重强调了“我的体面”四字，警告凌父他能有今天是托了谁的福，凌晓绝不意外地看到凌父颓然耷拉下肩膀，噤若寒蝉地转身走向楼上的浴室。
凌晓看着凌父的背影，嘲弄地轻哂，重新拿起了碗筷。
凌晓的抨击是温和的，她不喜欢要人性命或是夺走对方所有的工具，因为她的方式只是毁掉对方最为看重的存在。
上辈子的宋文斌最在乎的是与白霞的真*，而白霞所在乎的则是凌家小姐的位置——或者尚有宋文斌。于是凌晓这一次将他们最在乎的工具都毁了，让他们求而不得，辗转匍匐在地不停寻觅，却永无告竣所愿的那一天。
凌父，他最在乎的无疑是凌家与权势、款子，于是凌晓自然不会放过。她将他捧得越来越高，让他东风自得，现在却开始让他明确，他的一切都是构筑在凌晓的支持之上的，一旦凌晓不愿了，他的权势、职位、款子甚至生命都宛若沙上的城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全部坍塌。而凌父，他除了苦苦挣扎然后向凌晓屈服以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至于沈随钰，又该如何去教训一下呢？
☆、35第三十四章 少年（二十五）
凌晓与宋文斌清除文定关系的消息在凌晓的刻意纵容之下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瞬时间飞遍了整个沪市,虽然只是凌晓在没有征得双方家长的意见之前擅自做出的决议，可是对此凌父却保持了默然沉静,因为他察觉到邵家看待凌晓似乎认真是有心想要收做儿媳,并非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于是爽性企图顺水推舟地撇清和宋家的关系。虽然,在宋家送来不少利益，希望他能劝说凌晓转意转意、挽回这一场攀亲的时候,凌父也将工具大大方方地收下，体现自己会起劲而为,只是却从未在凌晓眼前提起过半句。
既然原本关系融洽的凌晓与宋文斌突然闹到了清除文定的水平,那一定是因为一些事端,知道这消息的人稍加探询,就能得知白霞在其中饰演的角色,自然不会放过这只飞上了枝头、却尚未站稳的麻雀。
凌晓最先展现出的与宋文斌情同兄妹却并无私情，让她获得了大多数女孩子们的好感，也让不少男生对她暗生情愫，加之她一向大方爽朗、开朗乐观又博学多才，终于一步一步牢靠了这样的好感，成为了男生女生们心目中的红人。
厥后，她虽然在大门口为了拒绝邵杰而体现出了对宋文斌的情谊，也为此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与倾轧，可是先前打下的基础仍在，大多数人仍旧在她的潜移默化之下认为她与宋文斌金童玉女相当般配、又是青梅竹马的世交，早早订了婚约，渐生情愫那也是人之常情。
比起凌晓与宋文斌在一起的理所应当，白霞靠近宋文斌险些引起了所有对门第看重的人的暗讽与不满，如今，因为白霞的插足，凌晓与宋文斌之间的关系宣告竣事，本就对白霞厌恶的众人将全部的同情心都投诸在了凌晓的身上，越发对白霞不待见，甚至连宋文斌在同龄人之间也有些抬不起头来，被冷嘲热讽为因小失大的糊涂。
比起少男少女们的舆论打压，凌晓一方虽然尚有脱手更为狠厉的人撑腰。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刘铭便找到了她，恶声恶气地询问是不是需要他让宋家小子知道知道厉害，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凌晓万般无奈地看着自己满脸横肉的义兄，轻松地笑着摆手，体现并不需要。刘铭牢牢皱着眉，仍旧气息不畅：“不用？你确定不用？我的妹妹，那里容得了这般的羞辱？！吃着碗里还敢瞧着锅里，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账工具真该打断他第三条腿！”
凌晓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
刘铭这才想起自己眼前的是金贵的妹妹，而不是他手下那群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男子，说不得这样的荤话，马上也手足无措了起来，连连替凌晓拍着后背，自责不已。
凌晓好歹气息顺畅了，笑着瞥了刘铭一眼，体现自己无碍，又被刘铭再三嘱咐千万不能将这事告诉三爷，否则他可就有冒犯受了。
凌晓笑着应了，一副灵巧的容貌，更是让刘铭喜*不已。
“说真的，别怕贫困你哥，我这个当哥的还没怎么帮你做过正经事呢！”刘铭拍了拍胸口，极其豪爽，“你知道的，宋家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是我把他儿子弄死，他们也绝对不敢吭一声！”
“这个宋家无关。”凌晓轻轻摇了摇头，眼眸里精光闪烁，“要害是凌家。”
刘铭皱了皱眉，虽然他四肢蓬勃，可是头脑却并不简朴，迅速抓到了重点：“你父亲？”
凌晓点了颔首：“虎子哥或许不知道吧？谁人白霞，实在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儿。”
刘铭微眯起眼睛，名顿开：“怪不得你父亲对于你擅自清除婚约反映这般清静，原来还留着一手！所以？你企图让我怎么做？”
“施压。”凌晓轻轻吐出两个字，微笑着解释，“你要让我父亲知道，清清楚楚、显着确白地知道，凌家只能有我凌晓一个巨细姐，至于什么白霞黄霞的，统统都没有资格来抢我的位置，甚至，她们都没有资格姓凌！”
刘铭随着凌晓的话，徐徐地笑了，连忙心领神会了她的意思。
因为白霞和宋文斌的关系，宋家冒犯了凌家，没有了婚约保障的宋家自然会意神不宁。白霞纵然进了宋家的门，一定也得不到什么利益，只会被宋家匹俦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见就痛恨不已。
为了挣脱这样的田地，白霞一定会说出自己也有着凌家血脉，是凌父私生女的事情，走投无路的宋家肯定也会以此为踏板，督促凌父认回白霞，真正将联系凌家与宋家的这块断掉的木板重新搭上。
对此，以凌父的角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一个女儿嫁去邵家攀高枝，另一个女儿嫁去宋家牢靠同盟，简直是双赢，若是没有被施加相反的压力，他一定会一口应承下宋家的要求，甚至也许会主动提出，让白霞成为凌家真正的小姐——而这，是凌晓所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凌晓不想在宋家破费太多的精神，因为白霞认祖归宗这件事情的要害是凌父。只要凌父颔首，这件事情便顺理成章，可是倘若凌父绝不颔首，那么就算白霞的身上流着凌家的血液，那也跟凌家没有半点的关联。
积累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脉，如今算是第一次排上用场——虽然只是处置惩罚这么一件小事情，可是，也该是时候让凌父知道，凌家真正有讲话权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他的女儿凌晓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可以任他摆布的小女孩了。
认清这一现实，对凌父和凌晓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谁能想获得呢？当所有人都认为凌家当家作主的是凌父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小我私家察觉，实在真正使用着一切的人，是凌晓。
也许，凌晓应该谢谢凌父性格中的冷漠与唯利是图，只要有利益，那么他便会顺利而为，纵然自尊受挫，也不会任性妄为——正因如此，凌晓才气这么顺利地操控他。
仅仅诱导舆论是不够的，要想要真正让白霞永无翻身之地，首先是要靠凌父的拒绝，其次则是要靠宋文斌。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宋文斌还不是派上用场的时机，凌晓首先要部署的是凌父，让他狠狠给正在做白昼梦的白霞破碎梦想的一击。
凌晓身后站着三爷，而凌家又不是什么有职位有影响力的各人族，不少人愿意给凌晓一个体面，替她向凌父施压。
这辈子，凌晓终于也品尝到了上辈子白霞的待遇，不需要去做什么、去争什么，只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泫然欲泣、露出一个故作坚强的苦涩笑容，就会有层出不穷的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只不外，上辈子愿意帮白霞的只是宋文斌和一帮小角色，而如今，给凌晓撑腰的，可都是稍稍跺一跺脚，整个沪省地界都需要晃三晃的人物。
没有了凌家和凌父的支持，亲*的姐姐，希望你能够品尝一下我上辈子品尝过的苦果。凌晓在心中默默说着，握紧了唐嫣然慰藉她的手，露出一个带着轻愁的笑容。
唐嫣然用力搂着凌晓的肩膀，望着她的眼光满含担忧，张芝雅、王芸等一众女孩将她困绕在当众，柔声慰藉、低声咒骂着宋文斌的起义。纵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凌晓向宋文斌示好而对她稍有疏远的人在此时现在也因为凌晓彻底斩断了与宋文斌的关系而放下了曾经的芥蒂，建设了统一的战线，倾轧着她们配合的敌人——白霞。
走到校门口，正悦目到垂着头、身形有些萧瑟的宋文斌与白霞。
这一段时间的舆论压力与情感纠葛让这两小我私家再也难展欢颜，相相互处的气氛也沉闷了许多，简直称得上是僵硬。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母亲是做情妇的，女儿果真也不是什么好工具！”女孩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白霞的耳中。白霞身体一僵，抬起头来心情柔弱中透着坚韧，怎叫一个忍辱负重！
宋文斌的脸色也欠好，究竟白霞是因为救了他才落到这一田地，他对她一直抱有同情、恻隐与责任感。听到这句带有侮辱性的话语之后，宋文斌岑寂脸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偏向，自然首先看到了被女孩子们蜂拥在当众，正用悲悼隐忍的眼光望着他的凌晓。
瞬时间，纵然心中对于那番话仍旧铭心镂骨，宋文斌仍旧反射性地将刚要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
白霞心中暗喜，她一直体现宋文斌是凌晓因为心气不顺，所以放出了那些鄙薄她的蜚语，而宋文斌却从来没有体现，似乎并不相信。今天这一遭，算是抓了个现行，看她还如何惺惺作态下去。
白霞这般想，却不知上辈子凌晓已经站在受害者的位置，将“惺惺作态”的方式摸了个通透，一旦真正运用起来简直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凌晓早就十年如一日地在宋文斌的心中深深印下了“大方、爽朗、直率，该说的时候就说，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的印象，基础不相信她是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地挑衅是非的人，于是对于白霞的那些体现不仅无动于衷还甚是厌烦，总以为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落了下乘。
同样，兢兢业业凌晓的自然也不会有露出任何能让白霞翻盘的破绽，既然宋文斌放弃了反驳，凌晓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扭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子，凌晓笑容微涩，语气却真挚老实：“请不要这样说，白霞小姐不是这样的人的。”顿了顿，直到自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凌晓才轻声启齿，“她是为了救文斌哥才不得不这样做的，文斌哥也是为了肩负应付的责任，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我宇量太小，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才清除了婚约。”
这一番话说得中肯至极，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反而站在了宋文斌与白霞的角度替她们分说。白霞咬牙低下头，宋文斌更是目露谢谢与歉疚，却不知这段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因为白霞与宋文斌的事情尚处于传言之中，暂时没有人知道其间真正的经由，而凌晓的话无疑证实了这些传言，证实了白霞简直已经**于宋文斌。
女孩子的清白如今仍旧是最为重要的，尚未完婚、甚至连文定都没有便被男子毁了清白、而且还不是强.暴的女人，从来都市被人白眼相待，被视为不自*甚至是荡.妇。置身事外的女孩子们才不在乎什么不得已而为之，什么为了救人，她们只知道，白霞的身子已经脏了，甚至，早就因为白霞隐晦追求宋文斌的举动而对她厌恶至极的她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臆测这一次“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外”，认为这一切都是白霞为了傍上宋文斌而出的战略——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呢？
说完之后，凌晓垂眸，避开宋文斌灼灼的眼光，苦涩地朝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们笑了笑，以示自己无碍，但纵然嘴角翘起，也难言目中盈盈的泪光。
似乎不想再面临宋文斌与白霞，凌晓与其余人急遽作别，没有再看两人一眼，便快步走向了停在校门口的汽车。
宋文斌目送着凌晓脱离，终于将想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有些颓然地垂下头。
求不得，与原本拥有却最终失去都永远令人心心念念，宛若心头的朱砂，再难抹除。而谁人交流了心头朱砂才获得的工具，只管先前如何喜*，也终归会被痛恨与纪念抹去色彩。
☆、36第三十五章 少年（二十六）
凌晓坐进车里,轻轻松了口吻,深觉演戏实在是一个气力活，只管她最先兴致勃勃,如今也禁不住有些不耐心。幸好效果也差不多到达，凌晓也终于可以开始逐步从“情殇”中“恢复过来”,回归本色了。
凌晓愉快地思考着,却发现原本应该归家的汽车却在离学校不远一个拐角处突然拐弯。凌晓瞬时间紧张了起来，不由懊恼自重生之后自己的生活果真放松了许多，都快要忘记上辈子总是以命相搏时的警惕心了。
紧盯着自己那熟悉的司机，凌晓刚想有所行动，却发现车子已然停了下来。
第一个行动就是去摸车门，不外凌晓刚刚抬起手，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随后，三爷弯腰，坐进了车里。
凌晓愣了半天，还没有反映过来三爷为何突然泛起在这里，而坐在她身侧的三爷已然侧首，神色不虞地看着她。
车子徐徐启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惋惜车内的气氛再也寻不到先前的轻松惬意，变得压抑沉闷。
凌晓眨了眨眼睛，刚刚做戏时尚未完全收回的泪水颤巍巍地沾在睫毛上，甚至尚有一滴从眼角滑落。三爷的眼神又是一沉，低声呵叱道：“哭什么哭？这般矫揉的容貌！”
凌晓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擦去泪水，噤若寒蝉地噤若寒蝉，忐忑地视察着突然性格大变的三爷。她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里碍了三爷的眼了，被训斥地莫名其妙。
凌晓知道三爷向来是最不耐心别人哭泣的，所以她从未在三爷眼前哭过，无论受到什么苦都咬牙忍耐下来，克制着不会流露出半点的委屈。只是如今……她这也不算是哭吧？
三爷冷冷地看着凌晓，直看的女孩瑟缩僵硬，这才深深叹了口吻，徐徐合了合眼。
伸脱手，将不敢有丝毫行动的凌晓圈进怀里，轻轻理了理她的黑发，又碰了碰她仍旧濡湿的睫毛，三爷缓下了语气：“你又何须如此……”
凌晓微微松了口吻，见三爷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怒火渐消了，这才胆敢小声启齿反驳：“我没有哭，只是做戏而已……”
“我自然知晓你是做戏。”三爷微哂，将凌晓的头压向自己的颈弯，阻断了她窥视自己神情的眼光，轻轻感伤，“我向来对‘眼泪是女人的武器’这句话嗤之以鼻，却未曾想，果真名副实在。”
凌晓嗅着三爷周身淡淡的熏香味道，因为看不见他的心情，所以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覆。沉吟了一片晌，凌晓只得试着干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赞同：“女人的相貌、身体、笑容和眼泪，向来都是利器。”
三爷冷哼了一声：“我教过你这些么？照旧文瑾、宣华、韩家麟他们教的？亦或是你自己无师自通？”
凌晓一哽，连忙发现自己这句话正好踩到了三爷怒火的引爆点，马上噤声，不敢再擅自搭话。若回覆是其余人教的，看三爷的反映，一定会给那人一个铭刻终生的教训，而倘若回覆是无师自通……凌晓认真担忧三爷会如何看待自己。
没有获得凌晓的回应，三爷也没有追问，似乎也并没有企图知道谜底，他将凌晓稍稍推出怀抱，深深看着少女审慎小心的容貌，心中排山倒海的满是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无奈。
三爷本意是作壁上观，企图好好瞧一瞧凌晓此番是企图如那里置宋文斌与白霞的。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白霞的行动如此之大，外貌上是关于宋文斌，实际上却是直指凌家小姐的位置，凌晓不行能再视而不见、若逗趣儿般纵容。
只不外，企图永远赶不上变化，当他从派去关注凌家与宋家动向的线人那里拿到那张凌晓在宋宅伤心欲绝、含泪带笑的相片后，却硬生生捏碎了自己最为喜*的秘色茶杯。
明知道那是做戏，明知道这丫头私底下还不知笑得何等开心、幸灾乐祸地将所有人玩弄于拍手之中，可是三爷看着那相片，却总以为胸口堵得难受，那股令他想要发泄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神经，却又不知该如何排遣。
三爷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情感冷淡的人，如今突然尝到了七情六欲，着实令他有些无措。他从小辛辛苦苦修养大，心心念念地惦念在心里，不舍得令她有丝毫伤心的小丫头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露出这样的心情，这实在令三爷忍无可忍。
纵然是做戏，所有让她哭泣的人都活该，纵然只是做戏，在其他人眼前哭泣的丫头也该好好收拾一下。
三爷是这样想的，所以来到了英华高中的校门前，却不想又看到刚刚那一幕。
虽然凌晓的情绪已经控制收敛了许多，仅仅是目含悲悼、笑容苦涩，可是在三爷眼里却仍旧怎么看怎么碍眼。
瞬时间，原本稍稍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同时尚有沉闷的胸口和心脏针刺般的绞痛。好不容易等到她脱离了人群上了车，想要好好教训她一番的三爷在真正面临惊疑不定的凌晓时，却又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肠，甚至连说上一句重话也不舍得。
从小到大，三爷从未感受如此的挫败。
“行了，别露出这样的心情，就像我要吃了你似的。”三爷叹了口吻，将凌晓的碎发缕到耳后，“我不是说你这样做欠好，我只是以为，不值得。”
凌晓抬头，怯生生看着三爷，目露疑惑。
三爷微微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们不值得你这样看待，不值得你扮出这般楚楚可怜的弱者姿态，更不值得你用眼泪去感动——纵然那是假的。”
凌晓的眼光由疑惑转向怔然。
“我们家的凌丫头应当是一直笑着的，笑得开心、张扬，肆无忌惮，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子值得你去为他而掉眼泪，就算是虚情冒充的也不行。”三爷徐徐抚着凌晓的发，柔声说道，“我知你想玩，这次便先而已，可是绝对禁绝有下一次。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可是这项武器，你不许用。”顿了顿，三爷又增补了一句，“不仅是眼泪，尚有什么相貌、身体之类七零八落的工具，也都给我小心着收好。”
三爷的语气缓和，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犷悍，凌晓怔了怔，情不自禁所在头回应。
三爷的神情更是柔和，轻轻拍了拍凌晓的头，以示嘉许，随后又伸手将她搂回怀里：“以后，你不需委屈自己，也不需为了迎合什么人或者是搪塞什么人而遮掩，只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凌晓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三爷的怀里，听着他降低的声音，没理由地感受无比放心，似乎只要有三爷撑着，自己什么都不需要畏惧，什么都不需要担忧，甚至也无需算计，只要肆意遨游。
就在早已忘记该如何放心依靠的凌晓为这样的感受茫然不已的时候，三爷原先搂着她肩膀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到她手边，轻轻握住。
凌晓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与三爷的手心相对，十指相扣，心里突然狠狠一动，动得她有些心惊肉跳。
天地君亲师，这是五类最不容亵渎的存在，凌晓不信天不信地，浊世中更无君，唯有亲与师才是需要敬重的。凌晓有父亲，可是有父还不如无父，自从重生，她便再也没有将他当成父亲看待。
唯有三爷，凌晓这辈子唯有三爷，既似父兄又是师长，凌晓以为自己仅仅是刚刚一瞬间的悸动，也似是对他的亵渎。
——她一定是从未被人如此眷注过，于是昏了头了。
☆、37第三十六章 少年（二十七）
因为有了三爷的那番话,凌晓迅速从“情伤”中“振作”了起来,恢复了以往的乐观与活力。众人在感伤她坚强开朗的同时又禁不住欣羡她这堪称没心没肺的自愈能力，而另一方面，宋文斌与白霞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宋文斌很失落，因为凌晓在走出阴影后再也不会待他向以往那般亲昵了，她会礼貌的微笑，会彬彬有礼的问候,就像是面临一个熟悉的生疏人一样,中距离着厚厚的透明的墙壁。纵然凌晓曾经说过做不成情人还会情同兄妹,可是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而已,不管是凌晓、宋文斌亦或是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凌晓让宋文斌真正尝到了得而复失的苦闷，通常在远处看着凌晓神采飞扬地与其他人攀谈，可是面临他的时候笑容便连忙淡了下来，宋文斌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有些昏暗。
倘若说宋文斌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话，那么白霞那里可认真是水深火热了。
虽然因为宋文斌的坚持，白霞终于在名义上成为了宋家的人。纵然她如今真正搬进了宋家，可是这般没名没分的寄人篱下却绝对不是她想要的。宋家匹俦待她极其冷淡疏远，甚至隐含恶意，宋家的下人也在私底下对她诸多刁难、冷嘲热讽。白霞只能申饬自己要一忍再忍，有朝一日翻身，便能将今日所受的凄凉统统抨击回去。
纵然有心想要寻求宋文斌的呵护，希望他能为自己出头，可是男主外女主内向来是中国的传统，男子少少加入后宅里的事情，更况且，宋文斌现在也陶醉在痛恨忧伤之中，有那里来得多余的精神与耐心去照顾白霞的感受呢？
思考再三，由于情况实在是越来越不妙，白霞终于企图翻出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使用自己凌家的血统和宋家希望与凌家攀亲的想法，为自己争取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宋氏匹俦听到白霞的表述后很是受惊，在诸多探查、确定白霞所言属实之后终于动了心思——既然凌晓这个儿媳妇是得不到了，那么有一个凌霞在也委曲能稍加弥补。
最为要害的是，让凌父认可白霞的身份，真正认祖归宗。
于是，在某日晚餐的时候，凌父突然启齿问道：“晓晓，关于白霞这小我私家，你是怎么看待的？”
凌晓的行动一顿，拿起餐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眼光清静澄澈：“我不是很相识，原先我以为她照旧不错的，可是如今……无论她是被迫照旧自愿，我都永远不会喜欢她。”
凌父尴尬地捏了捏手中的叉子：“实在，她……”
凌晓抬头，牢牢地盯着凌父，玄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让凌父竟然发生了一种似乎被看透了一切的恐惧。
最终，凌父照旧没有将下面的话说出口，因为他被警告过。
那些或明或暗的人物似乎在一直窥视他的思想一般，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想起刘铭用张凶狠狰狞的面目，警告他凌晓是凌家唯一的巨细姐，倘若他胆敢让凌晓有半分的伤心惆怅，那么也许第二天，沪市就没有一个凌家了。
凌父虽然不是被吓大的，可是对方究竟势大，也是敢说敢做的犷悍人，凌父不得欠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收下白霞，与宋家攀亲，却会失去诸如刘铭、邵家之类更大的助力，这无疑是得不偿失的。
凌父深深地叹了口吻，眼神庞大地看着自己眼前正用优雅仪态用餐的女儿，实在想不通，发生在她身边的风吹草动怎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涛，而那些向来忙碌又眼高于顶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为了她而降尊纡贵地威胁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
——一定是有什么他忽略掉的，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隐藏在凌晓身后的巨局势力，这让凌父又是兴奋，又隐隐有了种被威胁到职位的警惕。仅仅是想收下一个私生女而已，就遭遇到了如此大的阻力，倘若说这其中没有凌晓的劳绩，连凌父自己也不相信。
可是，那又如何呢？就算如何忌惮自己的女儿，凌父此时现在也不得差池她退避三舍，以求双方相安无事，配合追求最大的利益。
看着凌父神色凝滞阴沉，凌晓垂下视线，微微勾了勾嘴唇，很是满足于自己的父亲识情识趣儿，明确不要拿白霞之类会坏了人胃口的工具来询问她的意见。
也不知当信心满满地甩出自己最大底牌的姐姐得知最后的效果时，会是如何精彩的心情呢……不能亲眼看到，还真是有点遗憾。
白霞的心情虽然是精彩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天崩地裂般的绝望。
在宋宅的大厅内，凌父与宋家匹俦面扑面坐在沙发上，心情冷淡地说出了自己唯一的选择：“凌家只有一位巨细姐，那就是凌晓，至于白霞什么的，纵然她是我的女儿，也与凌家无关。”
宋先生同样难以明确凌父的回覆，皱眉问道：“尚峰，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朋侪了，我相识你的为人，你向来不会是情感用事的理智的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样亮相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显着是一件双赢的买卖！”
“倘若与我们两家而言——不，应当说是对宋家与我而言，这简直是双赢。”凌父声音降低，他与宋先生一起创业起身，虽然厥后因为谋划问题偶有冲突，却仍旧是良好的相助关系。今日拒绝了宋先生通情达理的提议，凌父必须要给他一个能够说服他的交接，“可是，对于其余人而言，也许会冒犯到他们的利益。”
“其余人？”宋先生沉吟良久，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因此而被冒犯到利益。”
“想不到？”凌父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一直都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是，我最先也简直没有想有到过——我们都太看轻晓晓了。”
“晓晓？！”宋先生吃了一惊，“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人！”
“是，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小女人凭证常理说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的，顶多哭哭闹闹发发性情而已，我也从未放在眼里过。”凌父叹了口吻，“可是现在我发现，晓晓是差异的，她清静得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却架不住有疼她*她的追求者和义兄，还来往了一大帮子身份特殊的朋侪！倘若我们提了一个与她有怨的人和她平起平坐、侵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工具，还不知那些站在她身后的人会怎么帮她讨还公正、搪塞我们两家呢！”
宋先生默然沉静了，自然也想起上次在凌晓生日宴上泛起的那些人，却仍旧有些难以相信：“只是些晚辈而已，就算情感再好，也不行能影响这么大啊…… ”
“我本也不信的。”凌父摇了摇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我不信！”
宋先生默然沉静了下来，将烟卷在烟灰缸里按灭，神色莫测。
在一边听得一知半解的宋夫人神色惊疑不定，而白霞的脸色则更显灰败。
她太小看凌晓的气力了，原本只以为不外是个被娇纵坏了的小孩子，倘若没有了凌家撑腰，便什么也不是，可是此时现在，当白霞亲眼眼见了凌父与宋先生对于凌晓毫无措施、只能面面相觑着叹息不已的时候，简直心惊肉跳。
——她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凌晓到底是什么人？！想起自己先前从未在凌晓眼前讨到半点利益，通常出击都市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过，白霞就暗自痛恨自己早该有所察觉。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没想到最终却发现，自己似乎反而被凌晓将计就计地困住了，困在了宋家。
倘若得不到凌家的支持，那么她在宋家尚有什么意义？可是如今她与宋文斌的关系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她又该怎么办？！白霞不知道，她的脑子乱套了，起劲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却只以为未来一片昏暗。
“如果……我是说如果，认真是晓晓做的一切的话……”宋先生干涩地咽了咽口水，神色间惊惧不已，“我们宋家会不会……她会不会因为忌恨而搪塞我们？我们需不需要表个态？”
宋太太捏紧了绣帕，神色紧张，与自己的丈夫双双将眼光投向因为听懂了他们言外之意而面无人色的白霞，眼底里是深深的忌惮与恶意。
——亮相？怎么亮相？自然是处置了惹凌晓不快的白霞，而处置的力度，自然越强越好。
白霞的身子微微发着颤，水蒙蒙的眼睛里满是乞求与恐惧，让宋氏匹俦都有些不忍。可是不忍是一方面，而自己家族则是更为重要的。
凌父在思考了片晌后，轻轻摇了摇头：“暂时，就先维持这样吧。晓晓从未对此表过态，而那些人的意思也只是注重她在凌家的职位，并未关注过其他。这件事情已经在沪市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有几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处置惩罚得太过只会让人怀疑，反而落了下乘。以稳定应万变，我们什么都不做，白霞只是宋家少爷的姨太太，与凌家无关。”
宋先生点了颔首，也悄悄松了口吻，他只是彻彻底底的生意人，尚算得是良民，若是让他做太太过的事情，他也是下不去手的。
“白霞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凌父缓了缓神情，看了白霞一眼，说道，“凌家与宋家的关系纵然没有婚约也同样牢靠，而白霞只管不算是凌家人，好歹也算是我的女儿，将她放在宋家，我也放心了。”
宋氏匹俦连忙应承了下来，明确了凌父的意思。
纵然没有名义上的关系，可是凌父私底下也算是认下了白霞，好歹也是给了宋家一点心理慰藉。
谈妥了相关事宜，凌父便告辞离去，宋氏匹俦将他送走后看向白霞的心情相当庞大。
宋先生没有说话，给了宋太太一个眼神后拿上自己的大衣帽子也出了门，而宋太太在默然沉静片晌后走到白霞身边，第一次拉起了她的手， 慰藉般轻轻拍了拍：“这些事情，你也是都知道的了，只要你对宋家一心一意，我们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白霞仍旧止不住哆嗦，带着死里逃生的荣幸。虽然宋氏匹俦态度缓和下来也算是稍微到达了她的目的，可是心中对于凌晓的恐惧却仍旧无法消散。
白霞只是十多岁的孩子，只管心思深沉，却实在并未见过世界上那最阴暗的一面，更没有被威胁到生命的履历。
确切的说，这一次凌晓基础什么都没有做，她一直是一副被害者的角色，却隐居于幕后使用着一切，让白霞真真正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弱小到凌晓甚至只需要伸一伸手指，就能够将她捏死。
多行不义必自毙，凌晓从未主动出击，只是顺着她的所作所为还击而已，仅仅只是这样，就已经让白霞招架无能了。
白霞垂下头，逐渐收敛了自己的野心，她一向是有些小智慧的，终于明确与其继续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与凌晓争斗，还不如收敛锋芒，安放心心的做宋文斌的姨太太，究竟宋文斌年轻有为，对她也温柔体贴，在宋家更是能衣食无忧，她也应当满足了……
当宋文斌回抵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白霞柔和缱绻的笑靥。
再也没有什么隐晦的诉苦与小性子，想通了的白霞险些使出了满身解数去讨好宋文斌，因为，这将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依靠了。
宋文斌有些惊异，却仍旧不无法反抗尤物伏低做小的温柔诱惑。既然白霞无论是身体照旧名义都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么宋文斌也没有须要去抗拒，在白霞的刻意之下，他很快就被温柔乡淹没，忘了凌晓的冷淡与疏远，开始与白霞柔情蜜意起来。
靠在宋文斌的怀中，白霞赤.裸着身体，娇喘微微，心中却很是凄凉，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整小我私家生。
只能依靠着男子的宠*，与其余女人在后宅中为了那些许的宠*争斗不休，外貌上风物，实际上却只是个仆众、是妾，万一遇到了一个有手腕有心计又心思狭隘的正房太太，那便越发是有苦说不出……
幸好，白霞一直都是一个明确忍耐、明确该如何卧薪尝胆的人，她永远不会缺乏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冲劲儿。白霞知道自己现在尚有两个优势，那就是宋文斌对她的歉疚，尚有，她是宋文斌的第一个女人。
宋文斌是心思柔然而恋旧的，同样也富有正义感与责任心，只要她将这两个优势使用得好了，在宋文斌心中保持一个优美的形象，那么也许这辈子，她不会过得太艰难。
想到此处，白霞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始朝着新的偏向前进。
——首先，是用情感攻势抓住宋文斌的心，其次，是向凌晓低头——希望她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
☆、38第三十七章 少年（二十八）
当凌晓在自家门外看到一脸苍白柔弱的白霞时,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凌晓不知道白霞跑到凌家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她知道了凌父拒绝认可她的身份,于是亲自过来乞求哭诉？
从车里钻出来,凌晓漠不关心地思考着，企图对白霞视而不见,却没想到对方在见到她后眼睛一亮，慌忙地向她走来。
凌晓微微皱眉，可是碍于公开场合之下需要维持良好的风度，不得不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着白霞。
白霞看上去很是局促不安,在凌晓冷淡的注视下理了理稍显缭乱的鬓发,低声下气地询问道：“能不能……请您喝一杯咖啡？”
凌晓审察着白霞,此时她已经是一副少妇妆扮，容颜虽然仍旧优美却略显憔悴，也不知是为博同情装出来的，照旧这段时间简直过得不算好。
沉吟了片晌，凌晓矜持所在了颔首。她对于白霞的来意照旧有些好奇的，抽出些时间听一听她的话也没有什么，横竖凌晓有恃无恐。
看到凌晓同意了，白霞松了口吻，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为了审慎起见，凌晓并未上白霞的车，而是仍旧返回了自己的车子，带着白霞去了她经常惠顾的咖啡馆。
两人进了咖啡馆，寻了个隐蔽的位置面扑面坐下，然后点了咖啡。等到咖啡上来之后，白霞连忙如饥似渴地开门见山：“凌小姐，实在，你知道一切吧？”
没有了以往的娇柔情态，白霞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因为她知道，要取信于凌晓，她就必须毫无遮掩。
凌晓视察着白霞，自然也看出了她今日的差异寻常，可是这却并不意味着她也会配合。拿着小勺优雅地轻轻搅动着咖啡，凌晓微微一笑：“知道什么？你和文斌哥早有私情？”
当过特工的凌晓自然知道什么是隔墙有耳、什么是窃听，她从不会在毫无掌握的情况下说出任何被隐藏起来的话语。
“我的身份，我的目的，我的一切。”白霞并未剖析凌晓的反问，语气极重地说道，“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女儿，这件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对吗？”
“你是父亲的私生女？”凌晓惊呼了一声，可是眼神却很是戏谑，如此的装模作样让白霞以为自己受到了侮辱，被像是小丑一样逗弄。
可是，她不能发性情，因为她是战败的一方，是来求和的。
“是，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女，我最初靠近文斌哥也是有意的，因为我想要成为凌家真正的女儿，像你一样，锦衣玉食、身份高尚……我羡慕嫉妒着你所拥有的一切。”白霞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次对着另一小我私家剖白着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是不输你的，除了身份。如果我的母亲是凌家真正的太太的话，我会比你越发优秀……”
凌晓默然沉静地听着，实在她对于这些并没有兴趣，白霞的想法，她早就一清二楚。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白霞深深地低下头，“我不如你，纵然你不是凌家真正的巨细姐，纵然我不是一个私生女，纵然我们的身份是同等的，我或许也不如你。”顿了顿，白霞抬起头，满是庞大地看着凌晓，“论心计、论伪装、论能力，我都不如你。”
凌晓的神情依旧冷漠，像是毫无情感的精致人偶：“这些，我都知道，你自然是不如我的，我也从未将你放在眼里。”
白霞噎了一下，牢牢抿了抿嘴唇。
“于是，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凌晓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的无聊，“不会就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吧？那可就请恕我无法作陪了。”
白霞深吸了一口吻，站起身，然后徐徐跪在了凌晓的脚边。
凌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颠簸，甚至连胜利的喜悦也没有。
——因为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因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对手实在不上档次，所以基础连兴奋的价值都没有。
“是我错了，我贪心不足，招惹了不应招惹的人，求求您，放过我吧。”白霞深深埋着头，语调哆嗦，“我不会再给您添任何贫困了，实在您对宋文斌一点也没有喜*之情不是吗？看在我帮您顺利清除了婚约的份上，看在我和您有着同一个父亲、流着一样的血脉的份上，求您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说得真是好希奇。”凌晓笑了，艳丽地像是妖冶的罂粟，“纵然没有你，我也能顺利清除婚约，而且，你是我父亲的私生女，我不是应该越发看你不顺眼吗？怎么还会放过你？——况且，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你了，又谈何说放过？”
白霞抬起头，看着凌晓冷漠的笑容，有些绝望：“我该如何做，您才气不再盘算我先前的愚蠢？”
“如果赢的人是你，你会放过我吗？”凌晓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白霞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实在，我并不想害什么人的。”
凌晓垂下睫毛，想起上辈子白霞似乎简直并未斩尽杀绝，只是自己不愿认输，又自满地不愿意低头，最终才走到了被厌弃的绝路，被凌父像是处置惩罚滞销货物一样地嫁去了沈家。
思及此处，凌晓心里稍稍软了软。
“你喜欢文斌哥吗？”凌晓问道。
“……喜欢的。”白霞移开视线，有些凄凉，“我简直是喜欢他的，只是，他……”
“那么，你计齐整辈子跟他一起过，以姨太太的身份？”凌晓打断白霞的倾诉衷肠，因为她没有丝毫的兴趣。
“……是。”白霞点了颔首，“我已经认命了。”
凌晓在心里叹了口吻，感伤自己果真照旧挺善良的。
倘若白霞执迷不悟，那么她自然会举行下一步的行动，让她被宋文斌所厌弃，一辈子孤苦流离，可是既然她已经服软示弱，凌晓反而以为再继续跟这个弱女子盘算，有些过于小肚**肠了。
如果白霞认真以后以后安循分分的，那么，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吧。横竖凌晓没有任何的损失，也无意多负孽债。
“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你想让别人看到，然后传出我苛待你、仗势欺人的跋扈名声么？”凌晓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
白霞愣了一下，窥视着凌晓淡淡的神色，突然间灵光一闪，忙不迭地站起身，连连致歉。
“坐。”凌晓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
白霞堪堪在扑面坐了，双眸满含期待地注视着凌晓。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凌晓将喝了没有一半的咖啡放下，瞥了白霞一眼后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
白霞又是莫名又是不安，看着凌晓头也不回地脱离，却基础不敢启齿叫住她。
——到此为止？是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照旧……她允许了不再与自己盘算？白霞忐忑地思考着，入迷地望着眼前由热转凉的咖啡，却没有丝毫的胃口。
凌晓自然是不会给白霞任何一个明确的回复的，她就是要让白霞提心吊胆、步步小心，否则万一她小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又故态复萌的话怎么办？究竟是曾经的对头，纵然不赶尽杀绝，凌晓也不想让她太过愉快。
实在，让白霞迷恋于后宅，整日与其他女人勾心斗角，也算是重演了她上辈子失败后的归宿，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吧。
凌晓脚步轻快地出了咖啡馆，钻进了汽车。司机从后视镜上看到她的脸色，笑着问道：“小姐心情还不错？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了却了一桩宿仇。”凌晓笑着回覆，颇有些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实在，我发现自己照旧挺善良的。”
“小姐自然善良。”司机奉承地回覆，“得饶人处且饶人，三爷知道后一定会兴奋的。”
“……是吗？”凌晓疑惑地沉吟了一下，有些不行置信，“三爷一直教育我要斩草除根呢。不外我看她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也就懒得盘算了。”
“三爷这样教育小姐，只是怕小姐亏损。”司机是三爷派到凌晓身边的，自然也是深得信赖，又经常因为凌晓的消息而与三爷联络，对三爷的性格、处事要明确知一二，“不外小姐既然有三爷护着，一定是吃不了亏的，也就不必管这些了，只需放宽心就好。实在，三爷也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脏了小姐的手。”
凌晓面上一红，突然想起上次靠在三爷怀里，被他握住手的感受，连忙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可决不能被三爷宠得忘了型，又错付了真心。世界上男子如此多，就算是随便抓一个过来，也总比喜欢上三爷要清静得多。
凌晓这边纠结着返回了凌家，白霞那厢则是将凌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每一次心情都重复品味推测，试图推断出她的真实寄义。
越想越以为自己或许是逃过了一劫，白霞心里隐隐的雀跃，面带笑容地返回了宋宅。
因为宋氏匹俦的态度变化，宋宅的西崽们也收敛了先前嫌弃刁难的态度，白霞相信，只要凌晓不再脱手，那么以她的能力，一定会逐渐在宋宅占据一席之地——一个受宠的姨太太，实在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怀着这样的想法，白霞今天极其殷勤和善，帮着佣人们收拾这收拾那，还专门去厨房为宋文斌煲了汤。
白霞的手艺照旧很不错的，特别是煲汤，无论是谁喝事后都市赞不停口。勾画着宋文斌喝汤后满足的赞美，白霞嘴角微微弯起，带着真心的愉快。虽然她靠近宋文斌最初是使用，可是一颗芳心仍旧忍不住迷恋在英俊又多才的他身上，所以才通常因为宋文斌对凌晓态度的暧昧而心如刀割、恼恨不已。
如今，既然凌晓与宋文斌已经一刀两断，那么即是她上位的时机了吧？
汤煲得差不多了，大门也发出了响动。白霞连忙换下围裙，擦能手，笑着迎了出去。
可是期待她的，却并非是宋文斌温文尔雅的笑容，而是寂静若水的酷寒。
白霞顿感不妙，小心翼翼地靠近，柔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有些难看啊？”
“被人算计却蒙在鼓里，自然难看得很！”宋文斌冷声说道，看着白霞的眼光满是失望、责问、恼怒与厌弃，“不要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随着话音，一叠工具被甩到了白霞的眼前，白霞木然地低头，看到那散落一地的文件与相片，突然面色一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最终，凌晓照旧没有放过她……
☆、39第三十八章 少年（二十九）
翻看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尚有数张黑白的相片，白霞感应越来越绝望与恐惧。绝望于证据确凿到她似乎连狡辩都无从下手,恐惧于凌晓的情报网如此蓬勃，竟然能查找到她如此详尽的一举一动。
——不！不行能！凌晓不行能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么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漆黑资助她？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为何要将她这样一个弱女子逼上绝路？！
白霞捏着手中的相片,遮掩住眸中的绝望与怨毒，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又已然是脉脉含情、梨花带雨：“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文斌……我想跟你在一起,却知道自己的身份基础不够,所以才不得不……”
“太*我？”宋文斌冷笑，“你这样的*我可遭受不起！你这个——”最终,良好的修养仍旧照旧没有让宋文斌吐出太过恶毒的言辞,他重重地一甩手，甩开白霞牵着他衬衫袖子的手，退却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晓晓早就提醒过我，让我小心.女.人的甜言甜言、惺惺作态，而我竟然照旧栽在了这上面，竟然还让晓晓因此而——”牢牢握住拳，宋文斌恼恨地挥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任凭白霞如何哭泣求饶，宋文斌也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径直上楼走向宋太太的房间。
宋太太早就听到了一楼的消息，刚打开书房的门想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大步走来，一副拊膺切齿的容貌。
自从起义期已往，宋太太就少少看到宋文斌如此不行自己的暴怒容貌，禁不住大惊：“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文斌没有回覆，只是默然沉静地走进书房，然后捂着脸坐在沙发上。
宋太太走到宋文斌的身边，靠着他坐下，抬手搂住自己儿子的肩膀，柔声唤道：“文斌？”
“母亲，我真忏悔……”宋文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呜咽，这是他自长大后第一次在怙恃眼前露出这般懦弱的容貌，“我没想到，我竟然被一个女人骗得这么惨。成为了众人的笑柄不说，连晓晓都失去了，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却——！”
“岑寂一些，文斌。”纵然心中急切，宋太太也不得不申饬自己要岑寂，才气劝慰自己的儿子，“告诉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霞——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她发生关系，并非是她为了救我而迫不得已，反而是她早就部署好的。”宋文斌深吸了一口吻，抹了抹脸，抬起头，一向柔和带笑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阴霾冷冽，“她与上次打伤我的人实在相互使用，她向他们透露了关于我的讯息，漆黑协助他们将我灌醉，然后在我受伤逃跑的时候救了我，乘隙在我的水里下药，接着——”
宋文斌的话很精练，显然不想重复那一日的遭遇，更不想重新回首自己被白霞诱骗的每一幕：“若非是今天有人寄给我那些证据，我也许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我……我真恨不得……”
“寄给你证据？”宋太太微微皱眉，抓住了重点，“是谁给你寄的？可信吗？会不会是伪造的——”
“不行能是伪造！相片、口供、生意业务纪录，这些还能是假的？！”宋文斌有些急躁地打断宋太太的话，“我不在乎寄这些工具的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只要这些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言罢，宋文斌希冀地看着母亲：“将白霞赶走，好欠好，母亲？我是被陷害的，是无辜的，白霞才是罪魁罪魁！若是晓晓知道这些——若是她知道，会原谅我吗？”
原本就对凌晓的脱离惦念不舍，只不外碍于白霞的膏泽又对她同样有好感，宋文斌最终才选择了白霞。如今证实一切都不外是假象，优美的面具碎裂之后只剩下貌寝不堪，令人见之作呕，同时，凌晓的形象便在瞬时间更为清晰起来，简直像是某种救赎。
看着宋文斌期盼的容貌，宋太太深深地叹了口吻：“晓晓，她不是那么容易能转意转意的，她——”她实在比白霞越发恐怖——宋太太将最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握住了宋文斌的手，“她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放下了就是真正放下了，况且，你凌叔叔实在也早就为她相中了更好的婚约工具。”
“……是邵杰吗？”宋文斌咬了咬牙，阴岑寂面目说道。
宋太太默认了宋文斌的话，痛惜地看着自己一向精彩、令人自满的儿子：“而且，我们也不能将白霞如何。”
“这是为什么？！”宋文斌惊叫，他对于凌晓与邵杰的事情有所准备，虽然期待却实际上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连白霞都无法搪塞。
“白霞，她实在应当姓凌，是你凌叔叔的私生女，晓晓的姐姐。”宋太太垂下视线，她自然也恼恨自己的儿子被白霞欺瞒使用，导致凌家父女名正言顺地清除婚约，只惋惜，先前的一番运作却让他们如今骑虎难下，“你凌叔叔不能认她入凌家，因为晓晓才是——也只能是唯一的凌家巨细姐，可是白霞究竟是你凌叔叔的骨血，既然他将白霞托付给了我们家，我们——一定是要好好照顾的……”
“母亲？！”宋文斌愕然，他完全不知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更不知白霞竟然与凌家挂上了关系。既然白霞有凌家的血脉，那自然不行能像一般孤女那般随意处置了。
遐想到那些资料上些的内容，并不蠢笨的宋文斌自然顺藤摸瓜地推测到了白霞真正的企图，禁不住更为齿冷，以为认真是尤物若蛇蝎。
“忍字头上一把刀，文斌。”宋太太叹了口吻，“白霞已经是你记了名分的姨太太了，整个沪市都知道，为了凌家，更是为了我们宋家的颜面，她——除不得啊！”
宋文斌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整小我私家泛着心灰意懒的气息。
宋太太看着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慰藉道：“虽然我们不能将她赶出宋家，可是她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也是能拿得了主意的。你凌叔叔对那白霞并不在意，而白霞更不行能在明面上与凌家扯上什么关系，我和你父亲不会强求你对白霞如何，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宋太太狠狠咬了咬牙，“只要她在世就好，我和你父亲会管好她的嘴，不会任由她随处乱说的！”
宋文斌微惊，他的母亲一向温婉恬静，这是第一次在他眼前流露出狠厉的一面，可是怒火仍旧未熄的他并没有以为这有什么差池，反倒同仇敌忾地感动于母亲对他的体贴眷注，翻涌的负面情绪也终于稍稍清静了一些。
“是的，既然成了宋家的人，那么如那里置，那就是宋家说的算了。”
当凌晓得知发生在宋家的遽变时，她正在与三爷对弈。听到周宣华像是开顽笑说故事般的八卦完毕后，凌晓整小我私家都有些发愣，直到三爷有些不耐心地拿墨玉棋子敲了敲棋盘，才让她回过神来，却完全忘了自己原来想好的路数。
注视了棋盘片晌，实在静不下心的凌晓有些耍赖地将手里的白玉棋子丢回了棋盒，腆着脸看三爷的反映。
三爷无可怎样地笑了笑，也随着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这种极端纵容的容貌让从小被三爷严厉教育长大的凌晓万分的不适。
不外，现在最重要的并非是这个。
不用在棋局上费心，凌晓急切地询问了周宣华好几个问题，直到他都一一答了，才若有所思地默然沉静了下来。
周宣华见时机正好，便机敏得向三爷告辞，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这两小我私家，究竟，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一些话要私下说的。
果不其然，当周宣华脱离，随手关上书房的门后，凌晓面色庞大地看向三爷：“这……是您做的吗？”
“是我。”三爷微笑颔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容貌，“既然你下不了手去做，那我便替你做了就是了。”
“我也不是下不了手……”凌晓担忧三爷不满她妇人之仁，连忙反驳，“我只是以为丧失的斗志的对手就基础称不上对手，不值得我再铺张精神了。”
“你说得对。”三爷赞许所在了颔首，“做得也不错。”
虽然被夸奖了，可是凌晓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忐忑地疑惑：“那为何三爷您——？”
“你若是要搜集那些资料的话，一定会泯灭时间和精神，得不偿失，可是于我而言也只是动动口而已，基础不算是事儿。”三爷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押了一口，“你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损失，可以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们，而我却是不行的。”顿了顿，三爷抬眼看向渺茫的凌晓，眼神里溢满了柔和与疼*，“我说过的，通常让你委屈的，敢威胁到你的，我都不会放过，无论是什么白霞、宋家，照旧你的父亲——对了，你的父亲最近如何？药效还好吗？”
凌晓喉头一哽，被三爷最后亲切的问候弄得连连咳嗽了起来，片晌才在他浅笑的眼光中讪讪所在头，干笑道：“还好，还好……”
似乎被凌晓的狼狈愉悦到一般，三爷轻笑了起来，满是戏谑：“那药若是恒久服用，不仅会不育，约莫连做那事的兴致也会逐渐消失，年岁这么大了，你父亲也该好好修身养性一下了。”
凌晓窘然，她的父亲还不到四十，正是男子最年富力强的黄金期，那里称得上“年岁大”？而且，她认真不知道当一向风骚惯了的凌父在面临自己……不举的事实时，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三爷真是不脱手则已，一脱手一定是狠的，让人毫无翻身的余地，无论是对于凌父照旧对于白霞。
失了凌家的呵护，又被宋文斌厌弃，白霞的这辈子或许应是被毁了，除非她能有自己上辈子的境遇，最终逃离依靠男子的运气，学会自己站起来——只不外，纵然是这样，没有男子呵护的女子们的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就像她，不也是九死一生、流离失所，最终死的不明不白吗？
上辈子一对人人赞美的眷侣如今却酿成了两看相厌的怨偶，凌晓认真不知是否该感伤造化弄人，虽说这其中也有她的不少劳绩，可是白霞也应当算是咎由自取。
“你在担忧什么？”三爷见凌晓眼光微沉，询问道。
“我也没有担忧什么，只是想到了狗急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凌晓皱了皱眉，“既然将她逼上了绝路，那是否应该……”凌晓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审慎地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死掉，太自制她了，就要生不如死才好。”三爷笑意盈盈地回覆，“她将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痛恨自己冒犯了不应冒犯的人，而且，我还需要她的智慧才智与坚强韧劲，折腾得宋家家宅难安呢！”
凌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着三爷笑得越发柔和雅致，终于对凌父先前对他的评价有了深刻的体悟——他会笑着拿走别人的小命，更会笑着将人折磨地痛不欲生。
“至于你的担忧，就早早将它丢到一边吧，既然是我要做的，他们便一定没有翻身的余地。”三爷看到了凌晓神情的异样，却并未点破，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白霞的事情你便不用管了，我保证，除非你刻意去探询，否则以后以后她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既然三爷这样说，那么凌晓自然是相信的，也同样对于如此狠辣毒厉的三爷接受良好。凌晓从未认为三爷是和善的人，若非是有这样的手段，那么他永远不行嫩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至于看待白霞，上辈子积怨甚深，这辈子又针锋相对，凌晓向来对她没有什么富余的同情心，既然确定她没有抨击回来的时机，那么自然也没有须要去挂怀了。
况且，凌晓不得不认可，与其看到宋文斌与白霞恩恩**，她倒是更喜欢听到他们之间争吵翻脸相互拖后腿的消息，究竟，这才应当被称作是“复仇”，不是吗？
☆、40第三十九章 少年（三十）
正如三爷所说的那样,自从那日以后，白霞就彻底地消失在了凌晓的世界内，除非她闲得无聊专门打探她的消息，否则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见不到踪影。
凌晓曾经远远地瞧过白霞一次,说起来也是意外的偶遇。白霞看上去仍旧如往常一般的柔弱，却似乎已然少了曾经那迷人的楚楚感人。公婆——或者说基础称不上公婆——的冷待,丈夫的厌弃,众人的轻蔑，一切都让白霞失去了青春的活力，提早从一位妙龄少女酿成了深闺怨妇。
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是娇贵的,可是倘若没有一小我私家愿意将她捧在手心里*护,又有哪一个女人能够真正娇贵地起来呢？一旦嫁了人，又没有丈夫的呵护，水做的女儿便如贾宝玉所说的那般，被污成了泥，污浊不堪，令人一见就心生厌弃。
随着白霞一起寂静的，尚有曾经在少男少女的外交圈中风靡过一时的宋文斌。
不得不说，他与白霞之间的事情令所有曾对他心怀*慕的少女们失望万分，连正房太太都还没有娶，便有了一个不入流的姨太太，这显然是他身上一个很难抹去的污点。如今受到新思潮攻击的少女们都理想着能有一个专心待自己的男子，可以效仿西方的一夫一妻无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加之宋家并不是什么人人趋之若鹜的高门大户，宋文斌自然被大多身份较好的待嫁少女们从择婿的规模驱逐了出去，也不知未来认真娶到的正房太太将会是什么样的门第、人品。
也许是被白霞开了荤，于是再也难以克制“男性的本能”，或者是知道自己所憧憬的婚姻被毁，于是爽性自暴自弃，宋文斌很快便学会了成年男子们寻欢作乐的生活方式，纵然凌晓没有刻意去探询，也被见告过许多次，有人曾经看到他在高级会所里左拥右抱。
简陋是她曾经与宋文斌有过婚约，见到宋文斌堕落地如此迅速，许多人都禁不住感伤她实在是命好，没有被外貌所蒙蔽，认真嫁给这个曾经看起来如此完美的男子。
沪市的外交圈内从来不缺少名媛与贵令郎，宋文斌的黯然失色，使得他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所取代，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取代他成为少女们心中的所憧憬的婚姻工具的人，颇有些讥笑意味地竟然是邵杰。
由于凌晓曾经声名自己对宋文斌心有所属，最初对于该如何追求尤物毫无头绪的邵杰自然是一切向宋文斌看齐，学习他的待人接物，学习他的温文有礼。只不外邵杰有着宋文斌所没有的跋扈与张扬，这令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太阳那般绚烂醒目，却又不失贵气与优雅，加上比宋文斌越发强大的门第配景，使得他迅速成为了沪市外交圈中的新星。
最让凌晓头疼的是，自从她与宋文斌的关系宣了却结，自认为时机已然到来的邵杰追她追得越发殷勤露骨，以极大的热情展示着自己的心意，险些让凌晓避无可避。
“最近，邵家那小子倒是殷勤。”某次，当凌晓与三爷闲话的时候，也不知为何，话题就被莫名其妙得引到了追逐在凌晓身后的那几只狂蜂浪蝶上。
凌晓苦恼地叹了口吻，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什么。虽说三爷是她的尊长，可是察觉到自己看待三爷的情感稍有特此外凌晓一直很是审慎，一旦谈到这类话题，就种种地不自在。
“邵家倒是又跟我提了频频，眼见你年岁渐长，又有几家的男孩子有些摩拳擦掌，他们似是也有些坐不住了。”三爷垂眸，茶杯盖一下一下扣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更衬得书房里寂静至极，“你是如何想的？以为邵家那孩子是否是良人？”
“三爷……您不是以为他不算好吗？”凌晓小心地视察着三爷的脸色，听他声音淡淡的，总以为其中似乎压抑着不悦。
“我说他欠好，你便听吗？”三爷抬头，眼光清静中透着锐利，似乎想要将凌晓的脑子剖开看看一般，“现在的孩子，自己有想法得很，崇尚恋*自由，总是不愿将尊长的话放在心里，总以为那是死板的教条，是封建的糟粕。”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也不知三爷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像是凌晓认真为了一个男子要与他翻脸一般，只管以为希奇，凌晓照旧连忙挽住三爷的手臂，挨到他身上，笑着撒娇，“我自然是听三爷话的！”
三爷不行置否地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斜眸看向凌晓挽着他的白皙柔软的手，与那紧挨着他的手臂上日渐丰满的胸口。
凌晓顺着三爷的眼光看了看自己，马上意识到差池，连忙拉开距离，讪笑着解释：“瞧我，从小给三爷撒娇都习惯了，都快忘了自己已经长大了！”
三爷轻笑，抬头看向显着涨红了脸色、却起劲做出不在意容貌的凌晓，伸手将她搂回自己身边，那姿态甚至比先前还要亲昵上三分：“无论你长成什么容貌，在我眼里都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异。”
凌晓干笑着应了，可是身体仍旧僵硬着，不知该如何放松下来。
是的，她已经长大了，在这个岁数，已经又不知几多个女孩早就嫁为人妇，甚至生下了孩子，而尚且不到三十的三爷，更是正年富力强的成年男子。
纵然这个时代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注重男女大防，可是一个待嫁年岁的少女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仍旧是有些不妥的。从小到大，已然熟悉了三爷怀抱的凌晓一直将三爷视为父兄，并未察觉到异样，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她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与三爷早已不是可以如此亲密的年岁了。
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起眼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瞬间，足以改变一小我私家所固有的想法。凌晓靠在三爷怀里，感受着那隔着衣衫源源不停传来的热度，再也无法将这胸膛视为可以放心休憩的港湾，反而以为那紧实的肌肉与禁锢的力度，充满了一个男子对一个女人的侵略性。
“对邵家那小子，你是如何想的？”三爷的声音清淡降低，在凌晓的耳边响起，令她被那喷洒在肌肤上的热气激得一颤。
凌晓垂着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对三爷的问题做出了反映：“邵杰……我以为他还挺不错的……”话音刚落，凌晓就感受到三爷圈着她肩膀的手臂微一收紧，只不外她自己也紧张得很，基础没有将这一瞬间的改变放在心上，“不外，我不想嫁他。”
“哦，为何？”三爷的语调微扬。
“因为我以为自己跟他不是一路的人。”凌晓老实地回覆，“而且像邵家这样的世家，一定规则是很大的，我不想被禁锢住，然后一辈子当一个安守后宅的女人。”凌晓抬起头，看向三爷，黑曜石般的眼眸熠熠闪光，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自由的憧憬。
三爷低头看着她，鼻端萦绕着少女的馨香，怀中是少女温软的身体，少女娇声向他倾诉着自己的理想，这一切都让三爷的神智有一瞬间的动摇，险些想要去吻一吻那璀璨若星辰的眼睛。
可是他克制住了，只是微笑着轻轻颔首，宛若赞许：“那你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这……”凌晓有些迟疑地皱了皱眉，确切的说，她的人生企图里从未有过男子和婚姻这类的工具，此时突然被问起，对方又是三爷，基础不能遮掩撒谎，这难免让凌晓有些苦恼。
不知道自己理想中的丈夫人选是什么样的，越发有不敢照实说自己基础没有企图嫁人，究竟这实在有些离经叛道，纵然开明入三爷，或许也是无法接受的。
三爷并没有敦促，只是清静地期待凌晓去思考。思前想后，凌晓的眼睛突然一亮，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鵰的要领。
“我想要找一个男子，门第不如我，能力不如我，相貌一般，性格懦弱，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说南他不敢向北，我可以完完全全将他控制在手心里，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敢说半个‘不’字！”凌晓自豪地宣布，越想越以为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绝妙至极。
她早已不相信女人必须依附于男子，自古以来，女人总是对男子言听计从，不就是因为自己毫无能力，必须依仗男子养活自己吗？那么倘若她凌晓有手腕有能力，然后养一个必须依附于自己的男子，打断他的傲骨，消磨他的意志，堵死他的退路，让他温顺若女人，这不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然后……说完这一番豪言壮志之后，凌晓就被突然黑沉了脸色的三爷赶了出去，站在书房外一头雾水。
“三爷不喜欢我这样的想法么？这样可就没有臭男子能压在我头上了啊……”凌晓疑惑地挠了挠面颊，潜意识里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
思考良久照旧没有想明确三爷突然生气翻脸的原因，暂时放弃思考的凌晓耸了耸肩肩膀，决议凭证三爷说的那样，先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
横竖过不了多久，三爷的气就会消了，自然也不会再提今天的事情……逐渐习惯了三爷的宠*与放纵的凌晓很坦然地放宽了心，抓住恰巧路遇的周宣华，表达了希望他能够将自己的歉意与忏悔转达给三爷的要求后，便心情愉快地脱离了三爷的宅邸。
暂时被抓了壮丁的周宣华也是一头雾水，可是好歹他也明确三爷心中的小九九，在汇报完事情之后，便将凌晓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了三爷。
三爷支着额头，听完这一番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致歉辞后颇有些啼笑皆非。默然沉静片晌，在周宣华隐含着八卦精光的注视下，三爷轻轻叹了口吻：“你说，我的教育是不是简直出了岔子？”
“晓晓的性格本就是强硬机敏的，甚至带着些戾气，生活的情况看似平顺牢靠，实在也潜伏汹涌。”周宣华托了托眼镜，认真得回覆，“再加上您从小就严格教育她要自立自强，不能依靠任何人，不能对敌人心软，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长成这副容貌性格，实在也算不得令人太过意外。”
三爷有些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行活。
原本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自然是越独立便越省心，只惋惜如今情况变了，他就是有心想要将她收拢在羽翼之下加以呵护，对方也早已习惯了在狂风暴雨中独自振翅高飞，再也受不得任何的约束。
——看起来，这教育女儿的方式，果真不能用来教育情人……
☆、41第四十章 青年（一）
1926年，担任北平政府暂时大总统的袁宪自认为职位已然稳固,突然宣布遣散原本对他多有掣肘的国会,体现人民滥用民主自由、人民政治认识尚在幼稚时代，不适宜真正推行，并修改总统选举法、延长总统任期,隐隐有了恢复帝制的兆头。
1927年,在“全国人民的请愿”下，袁宪多次“推让”，最终却不愿辜负众人的“期待”,终于接受天子的尊号，建设中华帝国，改总统制为君主立宪制。与此同时,南方的几位军阀则突然宣布独立,阻挡袁宪称帝，并发动“护国战争”，而曾经被袁宪派系倾轧出政府焦点，又因数度阻挡袁宪所作所为而被迫害暂时流往外洋的孙先生也揭晓了声明，希望全国的有识之士能够站起来，为了扞卫共和制度而奋斗。
作为南北的要冲地带，又是诸多新思潮泛滥的地域，沪省自然不行制止地被卷入了这一场内战，瞬时间，战火击碎了原本清静的假象，更是击碎了少男少女们原本无忧无虑的鸳鸯蝴蝶梦。有的担忧战火延及自身，有的义愤填膺地想要为了国家与民族孝敬出自己的一份心力，上流社会的攀谈内容也不再有什么纸醉金迷的影子，反而充满了对于战争局势惴惴不安的推测，任何一方的一次微小的胜利或失败都能引起一番轩然大波，而上次阶级也同样泛起了支持护**、支持袁宪，尚有中立张望的三类派系。
关于这一次内战，凌晓的消息自然都是从情报网极其蓬勃的三爷那里探听到的，虽然曾经履历过一次，可是其时的凌晓仍旧陶醉在与白霞、宋文斌的情感纠葛中，险些没有抽出精神去关注这些，而这辈子，她则每一条消息都没有错过。
趁着凌父企图趁着战争发一笔战争财、正忙得不行开交，无暇对她过多关注的时候，凌晓险些逐日都泡在三爷的宅邸里，一边学习自己原本的课程，一边听三爷讲述自己对于这场战争的明确剖析，深感获益良多。
“一个女孩子，偏偏对这些感兴趣，我看你是错投了女胎，本应是个儿郎吧？”三爷端着一杯清茶，无奈地看着凌晓专注视察着画满种种进军蹊径的舆图，略显郁卒。
纵然想要将凌晓独立好强的性子掰过来，可是长到这么大，她已然定型，三爷就算是有诸般手段也无法在凌晓身上使，不得不束手束脚。
虽然一直有教给凌晓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可是三爷却从未有过想要将她教成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的想法，她想要学文，那么他便教她勾心斗角，她想要学武，那么他便教她如何杀人，原本是以为有趣，可是如今有趣简直也是有趣了，却着实让人感受后患无穷。
所幸，三爷也不是什么顽固的人，教不成也便教不成了，横竖他从未想过要找个三从四德的传统女性去相敬如宾、相敬如宾，简陋反倒是凌晓这差异寻常的狠厉性子恰恰对了他的胃口，让他逐渐舍不得丢开手去。
雄狮的身边就应当是有一只雌狮的，就算在三爷眼中，凌晓还远远够不上雌狮的格，可是好歹也算是一只自满独立、凶悍好斗的猫，委曲算是同一科目。究竟，在捕猎者的眼中，温顺的绵羊永远只能是猎物，而不行能成为能够并肩而行的同伴。
虽然，虽然三爷放弃了将凌晓扭转为传统文雅娴静的女性，可是却绝对不意味着他会愿意她上战场。战场那种地方是拼运气的鬼门关，任凭你有泼天的能耐，在子弹眼前也与芸芸众生毫无区别。
眼看着凌晓险些入迷地对着舆图研究战略部署企图，三爷的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的不安，忍不住出言试探。
凌晓听到三爷的声音，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他，片晌才展颜一笑：“我倒是还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呢！”
“能立功立业？”三爷挑眉。
“……只不外为了谋取安身立命的资本而已。”凌晓迟疑道。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至于什么立功立业，离她还远得很，说到底，凌晓仍旧照旧女人的思维方式。
三爷心中稍安，笑容也缓和下来，很是出乎凌晓意料之外地竟然没有叱责她胸无雄心：“那你对着舆图研究什么？对战争形势还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企图上战场做女将军呢！”
“三爷，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肚子里那点工具，能作女将军才怪呢！”凌晓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以为，这浊世来了。护国战争不知要打多久，竣事后约莫还会有其他的，多学一些对形势的判断，无论如何都是好的，省得不仅赚不到战争财，反倒是被打抵家门口尚不自知，平白损了小命。”
三爷赞同地颔首，一边喜悦于凌晓看的通透、有远见，果真不愧是自己一手教育出来的孩子，而另一方面却又以为她这般受苦起劲，就像是认为万一浩劫临头，自己会丢下她独自飞那般，令人颇为不喜。
“那么，你看出这两方谁会赢了吗？”三爷将自己矛盾的念头抛开，温言问道。
“护**。”凌晓自然知道最后的效果，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也称不上完全的胜利，顶多就是阻止袁宪称帝而已。”
三爷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这下，就轮到凌晓磕磕巴巴了，虽然知道效果再来剖析历程可谓事半功倍，可是凌晓究竟照旧初出茅庐的小崽子，只能只管让自己显得有理有据些，不要太过天马行空，平白惹了笑话。
三爷笑意盈盈地听了，时不时纠正几句，将凌晓的思维导向最正确的偏向。两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却不意突然听到有人在门外轻咳一声，然后敲了敲正敞着书房门。
扭头看向门口拿着文件，一脸“欠盛情思打扰一下”的周宣华，凌晓这才惊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之间越过了与三爷之间的清静距离，一起站在摊着舆图的桌前，险些被三爷完全拥在怀里。连忙有些局促地错开一步，凌晓勉力装成一副坦然的容貌，朝着周宣华微笑颔首问好，却不知这一举一动在旁人眼里，更显得像是被抓奸的心虚。
三爷有些埋怨地瞥了周宣华一眼，看他歉然赔笑中透着揶揄，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怎么了？”
“刘铭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三爷您说一声，就能行动了。”周宣华扶了扶眼镜，正色道。
三爷微微点了颔首：“那就让他等着吧，他应当知道时机是什么的。”
周宣华欲言又止，看了看凌晓的偏向，三爷微微蹙眉，刚想要让他继续说，不用防着凌晓，却发现早就在关注他们攀谈的凌晓已然识情识趣儿地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告退。
三爷有些无奈地看着凌晓快步出了书房，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先岂论情感上的更进一步，最紧要的，或许就是要首先敲碎隔在自己与凌晓之间那毕恭毕敬、阶级明确的墙壁。
既然三爷有正事要忙，深感自己实在延长三爷时间的凌晓回到自己家，却在门口见到了正牢牢抿着嘴唇来往返回踱步，面色焦虑中隐含着恼怒的邵杰。
凌晓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躲开，却被眼神犀利的邵杰逮了个正着，基础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时机，就快步朝着凌晓走了过来。
看着邵杰来势汹汹，又想到最近邵家的事情，凌晓禁不住头大如斗。
关于邵家，凌晓也不知是三爷做了什么照旧他们有了更好的目的，在不久之前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全然没有再提嫁娶之事，仅仅是将她当成了普通的晚辈看待，同样，也限制了邵杰与她的接触。
对此，凌晓倒是坦然以对，甚至称得上是隐隐松了口吻。反倒是凌父有些接受不了，显着求女若渴的邵家却突然变了卦，非但决口不再提凌晓的亲事，待他也冷淡了下来。思前想后找不到原因的凌父不得不将一切都归罪在了凌晓的身上，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对邵家小令郎的追求反映冷淡，最终惹怒了邵家，亲家做不成，反倒是成了对头。
再加上……身体方面多有“不适”，事情压力又大，凌父这一阵子对凌晓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所幸凌晓早就知道凌父是什么品行的人，对此绝不意外且接受良好，基础没有被他影响到自己的盛情情。
邵家态度的改变，却并不意味着邵杰也会当一个乖孩子，因此而改变。他自己就是个倔强的性子，别人不让他做什么，他偏偏就更想要坚持去做，最近为了此事简直跟家里闹得翻了天。凌晓虽然对邵杰有些好感，可是却一点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冒犯邵家，自然是顺着邵家的意，对邵杰能躲就躲，倘若不能躲……那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阿杰。”凌晓讪笑，原本因为邵杰坚持而改的称谓现在也有些僵硬，这份僵硬，邵杰自然也是能感受的出来的。
不外，邵杰并没有剖析凌晓的退缩之意，伸手强硬地拽住凌晓的手腕，眼光热情而炙热：“晓晓，跟我一起走吧！”
☆、42第四十一章 青年（二）
“走？去哪？”凌晓愕然，一时之间有些反映不外来。
“去广州！”邵杰有些狂热地说道,“孙先生已经团结了西南军阀,企图在广州建设新的政府！我早就厌倦了这里上层社会的奢靡**，政府的懦弱无能,这个世界就应当有像是孙先生这样的人去改变！”
听着邵杰讲述着自己的凌云之志，凌晓很是头疼,她虽然不会轻视这样有理想、有理想、又有实践力、并非纸上谈兵的梦想的“革命志士”，可是这样似乎能让血液沸腾起来的炙热情感向来与她无缘。
凌晓上辈子早就看透了许多,血也早就冷了,在三爷的教育下，她更是提前接受了世界各地的新思潮,学会评判、估测利弊，而非被三两句话便鼓舞，宁愿支付一切。
在凌晓的眼里，这些所谓的军阀政客不外是一丘之貉，只管也有孙先生这样可敬的人，也有邵杰这样一腔热血的青年，可是在现阶段，曲高和寡的他们只能一再受挫、孤掌难鸣。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孙先生纵然本意是好的，可是他却选错了团结的工具——不，应当说是，他基础没有什么值得真正信赖的工具。军阀，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袁宪所向导的，照旧如今新崛起的西南军阀，都不是真正能够全心全意维护共和的气力。
约莫，只能等到革命者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武装气力之后，革命才有可能实现。
虽然，这些想法，凌晓是不会跟邵杰说的，就算说了，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只会认为她太过兢兢业业，妇人之见。
凌晓以为，人这一辈子似乎有些事情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是天性所导致的无法制止的蹊径。好比宋文斌终究没有逃得过白霞的红粉陷阱，而邵杰就算跟家里闹得再厉害，也仍旧被革命宣传所洗礼，要义无反顾地踏上这一条不归路。
说实在的，凌晓并不想看他去死，可是，在邵杰这样的人眼中，也许为革命而死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邵杰神采飞扬地讲述着自己的志向，却并未获得凌晓的回应，禁不住停下，侧头去看她。
凌晓黑白明确的眼眸清亮却冷淡无波，隐隐透着些许的伤心与遗憾，邵杰冲上脑壳的热血终于稍稍冷却了下来，渴盼地看着凌晓，乞求道：“我知道你和普通的女孩子差异，我说的这些你都是懂的，我跟你聊过这些，我以为，你甚至比我都明确，对吗？所以你一定会懂我的，跟我一起去广州，一起并肩奋斗好吗？我们去那里完婚，我会一辈子待你好，只跟你在一起，绝对不会多看此外女子一眼！”
邵杰的深情款款也许任何女孩子都无法抗拒，凌晓知道他的性格，邵杰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绝不会忏悔，宁愿为了革命奉献生命的他天性一定也是纯洁无垢的，倘若是上辈子的凌晓，如果有一个如邵杰一般的男子愿意对她说这番话的话，她或许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就算死在一起也绝不忏悔。
只惋惜，时过境迁，一切都差异了。凌晓不再是上辈子飞蛾扑火的热情少女，她岑寂而审时度势，头脑明晰绝对不会被情感所左右，所以，现在的她是注定不会顺了邵杰的意的。
更况且，上辈子空有一腔热血却横冲直撞、不明确运用智慧的她，邵杰或许是绝对不会看上的，邵杰喜欢的凌晓，就是这般冷漠却聪慧，将一切看得通透的人。
上辈子的凌晓与邵杰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行能交汇，现在生的凌晓与邵杰则注定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片晌的重合之后，最终也只能渐行渐远。
凌晓迎着邵杰的眼光，思量着该如何拒绝才不会伤他太狠，却没想到话尚未出口，就被一个男声打断：“你想都别想！”
凌晓与邵杰闻声偏头看去，正看到宋文斌牢牢锁着眉快步走来，脸色阴沉。
真正踏入社会，又履历了白霞一劫，宋文斌飞速地成熟着，虽然染上了成年男子的坏偏差，却也不得不说，简直沉稳老练了许多。他威风凛凛十足地快步走到凌晓身前，盖住她，然后抬手拽开了邵杰的手。
邵杰与宋文斌就像是天敌一般，从来没有看对眼过。此时看到宋文斌出来搅局，邵杰马上横眉立目，拊膺切齿：“你不是早就跟晓晓没有关系了吗？这是我跟晓晓之间的事情，干卿何事？！你简直是狗拿耗子！”
宋文斌挑眉冷笑：“就算我与晓晓清除了婚约，我依旧是她世交的兄长，一个登徒子在拐带我的妹妹，想让她没名没分地随着他私奔，你认为我作为一个兄长，有可能坐视不理吗？！”
邵杰被说得涨红了脸，却也知道宋文斌简直理由富足，只能反驳道：“我自然会娶她，怎么会没名没分！”
“娶她？”宋文斌冷笑，“你当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任由你忽悠吗？得不到邵家的认可，就算你娶了，也只能算是个外室！”
“这、这不外是封建的老思想，早该被淘汰掉了！”邵杰担忧地看着凌晓，生怕她被宋文斌说服，
“封建的老思想？”宋文斌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时候你们革命、真正把这些传统都革掉了，再来说这件事情吧！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让晓晓就这么跟你走的！”
被宋文斌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的疾言厉色弄得灰头土脸，邵杰在凌晓委婉地体现出不想离家之后，不得不沮丧地脱离。
看着邵杰颓然的身影，凌晓微微有些伤感与歉疚，她不知今天这一别之后，他们是否还能有晤面的一天——究竟，上辈子的邵杰就是年岁轻轻便去世了的。
“阿杰！”凌晓咬了咬嘴唇，突然启齿叫住了邵杰。
邵杰猛地愣住脚步，迅速转身，无论是心情照旧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期盼——期盼凌晓转意转意，愿意与他携手共进。
凌晓顶着宋文斌如临大敌的紧张视线，轻轻叹了口吻：“今日一别，也不是能否重逢，你走的这一条路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你肯定也明确。明处的敌人是恐怖的，可是最恐怖的却是隐藏在暗处、披着朋侪外衣的敌人，对于他们，无论如何小心审慎都是不为过的。如今革命初成，派系林立，都各自有着各自的小算盘，真正为了大义不求其他的人很少，你只能坚持良心，然后警惕所有人。”
邵杰期盼的神色淡了下来，虽然透着几分的失望，却仍旧认真得点了颔首，体现自己已经将凌晓的话放进了心里。
凌晓心中稍安，她实在并不相识上辈子邵杰是如何死亡的，只是隐隐听说是因为叛徒。凌晓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否资助邵杰渡过死劫，可是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另外，尚有……不要太过依靠和相信军阀。武装气力，照旧握在自己手里越发稳妥一些，所以，从古至今的帝王们，每到国泰民安的时候都市开始想尽措施地接纳兵权，让军队仅为自己所用。”凌晓实在并不指望邵杰能够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做出什么改变，究竟他自己也只是个初生而懵懂的革命青年，在党派中基础没有任何的讲话权，凌晓只希望邵杰能够记着这句话，然后通报出去，也许，有些有足够气力做出改变的人，会有所意会呢？
凌晓在心里有些自嘲，以为自己也不外是对此一知半解而已，随着三爷学了几天，倒是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远见卓识的人物了。
邵杰再次点了颔首，也许是从凌晓的语气中读出了她的不舍与担忧，也许是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子女情久远不比家国大义——这一次转头，邵杰转身后的身形挺拔了许多，步履也越发坚定有力。
送走了邵杰，凌晓微微松了口吻，转头看向了宋文斌。
宋文斌一怔，尚来不及收回自己满是眷恋柔情的眼光，被凌晓逮了个正着。
不外，凌晓自然不会蠢到点破，见宋文斌迅速收拾好外露的情感，重新变回最近一直维持的“哥哥”形象，便装作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笑道：“今天还多亏了文斌哥呢，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邵家的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则了，竟然连私奔这种愚蠢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宋文斌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故作老成地说道，不外反倒是矫枉过正，有些不正经。
凌晓抿唇轻笑，说了几句邵杰的好话，却又悄悄提及自己与他并无私情，让宋文斌安下心来。
自从白霞的事件灰尘落定，宋文斌与凌晓之间的关系便维持在了世交的兄妹上，半步不多，半步不少。
凌晓实在并不是很明确宋文斌为何要这样，苦心维持着这样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只是这样一种一无所求，一心一意只想要守护的容貌，让凌晓万分地不自在，恨不得宋文斌能不堪往事地爽性疏远她，又或是忏悔乞求她转头，让她能够找时机狠狠教训他一番。
宋文斌如此的做法，简直让凌晓不吐不快，却又无从发泄，如鲠在喉。
虽然这样说有点希奇，可是宋文斌究竟也是凌晓从小教育、看着长大的孩子，若说没有半分的情感，那也是不行能的。白霞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插在凌晓与宋文斌之间，让他们无论是碍于礼貌照旧情感，都不得不绕过不谈。而一旦绕过了，这心结就永远打不开。
“既然打不开，那这根刺就让它插一辈子吧，虽然只是个小角色，可是倘若他能一辈子对你歉疚惦念，愿意尽自己所能地维护资助你，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当三爷听到凌晓的诉苦时，这样轻描淡写地回覆，“我们家的晓晓，无论有几多护花使者，都是不未过的。”
“显着您先前对他很是贬低厌烦呢，怎么这会儿就改口了？”凌晓又是惊讶又是挖苦。
“先前是先前。”三爷顿了顿，垂下眼眸喝了口茶，阻断了凌晓窥视他神情的眼光，“现在他早已毫无任何更进一步的能力，我为何还要在他身上铺张多余的情绪？宋文斌，也不外就是你以后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追念着早就看透一切的三爷不带一丝情感的评价，再看看眼前宋文斌步步审慎，生怕露出半点异样，凌晓禁不住轻轻感伤，果真这人与人，在阅历与智商上的差距，照旧相当大的……
☆、43第四十二章 青年（三）
在三爷那里听说了半句关于刘铭的事情,让凌晓恍然觉察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刻了。
上辈子，约莫也是在此时，刘铭突然翻身，从一个混黑的年迈酿成了一名掌控整个沪省的军阀，险些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那时候，凌晓跟刘铭没有任何的关系，凌父为了自己的生意,自然是与原本沪省的“政府”走得很近，被卷入了这一场争夺。
灰尘落定后,胜利的一方自然需要杀**儆猴一番，申饬其余人真正掌握沪省的是谁,于是挑中了凌父这类无足轻重，却又有着警示意义的目的下手。
为了逃脱这一惩戒、并钻营东山再起，凌父当机立断地将已经毫无用处的凌晓嫁给了刘铭手下一名颇受他信赖的军官，通过这种方式向刘铭体现屈服，寻找新的后台。
这辈子，因为凌晓与刘铭义兄妹的关系，凌父反而与刘铭走得颇近，事事仰仗他，约莫不会再被这次事件波及了——这令凌晓感受略有些失望。而且，不知不觉间，凌晓上辈子唯一的丈夫，也是她第二个将心献了出去却没有获得回应的人，也快要泛起了。
沈随钰，这小我私家凌晓恨过、怨过，不外这样猛烈的情感在上辈子便已经淡了。
说起来，嫁给沈随钰的时候，凌晓虽然不情不愿，可是他却简直对她不错，体贴体贴、从不在外沾花惹草，险些算是模范的丈夫，否则凌晓也不行能逐渐将本在宋文斌身上的心放到他身上，心甘情愿地做他的贤妻良母。
沈家原本是东北一代的望族，可是由于其时军阀盘据的杂乱导致了沈家被卷入，为了活命，一家人不得不败退，逃离东北，辗转漂浮到沪省。沈随钰长相清秀、书卷气十足且见多识广，为人更是谦谦君子如玉，被刘铭看中留在了手下，担任谋士之类的角色。
与宋家攀亲，也是为了牢靠沈家在沪省的职位，究竟强龙难压地头蛇，沈家流亡在外，又只有沈随钰一小我私家有前程，真正的权门望族攀援不上，便只能屈就宋家这类不上不下的阶级。有了宋家的支持，接了地气，沈家才气在沪省真正站稳脚跟。
嫁给沈随钰之后，仍旧少女心性，对于男子抱有不切实际的理想的凌晓一直认为他只是天性冷淡矜持，所谓君子简陋一向都是不喜欢床上这类腌攒事的，所以并未注意他不喜欢碰她的事实。沈随钰大多以事情忙碌为捏词住在司令部或者留在书房，纵然伉俪二人同床也鲜少做那种事情，险些都是各占一边，安睡到天明。
厥后，凌晓才逐渐得知，沈随钰也有一颗心头的朱砂，是当年他在东北青梅竹马、唤名做陈怡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险些就成了眷属，却被那一场动乱搅得有缘无份。沈随钰随着沈家南下去了沪省，而那陈家也阻止陈怡想要一同前往的念头，强行将她嫁给了另一个在斗争胜利的家族。
不外，在这个浊世，土天子现在你做，明日就轮到了别人，那家人也没有横行多久就被人掀了底，无奈之下，陈家打探到了沈家已然在沪省站稳，沈随钰也有了前程，爽性带着陈怡投奔了沈家，希望沈随钰能够顾念旧情，拉他们一把。
虽然沈家仍旧对于陈家当年的翻脸不认人铭心镂骨，可是却阻止不了在沈家说一不二的沈随钰对于陈怡的念兹在兹。两人本就心心相映，却因为时局与家人不得不被棒打了鸳鸯，心中却始终惦念着对方，如今再度相逢实乃可歌可泣——只管其中一个已经有了正经的太太，而另一个则已非完璧，成了带着孩子的未亡人。
沈随钰究竟是君子，并未应陈家的请求，纳了陈怡当做姨太太，只不外是购了所宅子，将陈家一家安置好，时时体贴照料而已。
凌晓其时一颗心已然落到了沈随钰身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能充耳不闻。担忧自己的丈夫与老情人旧情复燃也是人之常情，不外凌晓与沈随钰闹了频频，却除了让自己灰头土脸之外没有任何的效果。
所有人都在赞沈随钰高义，掉臂前仇收留世交，却又不贪恋美色，对原本的情人以礼相待，而为此而大闹的凌晓，便自然成了妒妇的规范，被讥笑为无理取闹。
凌晓抓不住沈随钰与陈怡有染的证据，自然逐渐地也只能不了了之，倘若事情到此为止，凌晓还不至于对沈随钰心灰意冷、恼恨不已，只不外在某次刘铭与邻省军阀的一次战斗失利、沪市被敌军攻克之时，沈随钰拼命护着的不是妻子凌晓，而是陈怡与她的孩儿。
陈怡与沈随钰渡过了难关，逃离沪市，最终由随着东山再起的刘铭重新回到这里。陈怡已经成了沈随钰的发妻，怀了他的孩子，而凌晓彼时则已经成了沈家的一个牌位，历经千难万险、将自尊摔碎在了地上，为了活命而不得不重新爬起，酿成了一名特工，与沈家再无瓜葛。
那时候她才明确，沈随钰一直拒绝纳陈怡为姨太太，并非是顾念她这个正妻，而是以为这样的身份对于陈怡而言，只不外是一种亵渎。或许，沈随钰一直在期待着时机，能够停妻再娶，给陈怡一个风风物光的再嫁吧……
在那一段时间里，凌晓对沈随钰与陈怡的恨简直深入骨髓，若是有时机，就算是生啖其肉也不会眨一眨眼睛。只不外随着逐渐步入新的人生旅程，见识过了未曾见识过的世界，凌晓逐渐意识到，实在做得最错的人是自己。
是自己愚蠢地妄图依靠男子，最终才落得如此下场，是自己愚蠢地认为将自己的一颗心送上就能换回真情，所以才被贱弃至此，是自己愚蠢地妄图寻找什么真*，才一再被“真*”嘲弄。
男子信得过，母猪都市上树，在这个浊世，能够真正掩护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倘若她不是顾念着沈随钰的安危而迟迟不随着沈家一同脱离，或者不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实时自救，也许最终的效果会改变许多呢？
说一千道一万，照旧她凌晓太蠢了，一个宋文斌还不够，非要再履历一次沈随钰，才气接受教训，明确这个真理。
教育不妥，真是误人子弟、贻害不浅，凌晓从小就被教育要漂亮、奉献、依靠，尽自己所能地维护自己的家，却未曾想过，这一切从基础上就是错误的。
凌晓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划过眼前刚刚裁剪好的淡青色布块——这是要给三爷绣的帕子——突然发现，虽然她对于曾经的往事仍旧影象犹新，却已然想不起沈随钰与陈怡的容貌了。
所谓的情人与对头，实在也不外如此，完全抵不外时间的冲刷洗礼。
凌晓定了定神，开始描帕子上的名堂。
经由几年的磨练，或许是渡过了最初的瓶颈期，凌晓的刺绣技术简直称得上突飞猛进，虽然仍旧算不得精湛，可是最少也能做得出能拿脱手去的工具了。如今，三爷身上的小工具基本上都是出自她手，就像是在他身上打满了记号一般……凌晓甩了甩头，将这种自不量力的妄想丢到一边，抬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晚上了，若是今天凌父还没回来，那就是失踪第五天了。
外面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凌父五天没有露面，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整个凌宅简直乱作了一片，或许凌晓是唯一一个能够镇定以对的人了，于是无论是她的身份照旧态度，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凌宅唯一能够发号施令、宽慰人心的存在。
新管家王伯走进房间，敬重地询问凌晓该如何是好——之前服侍了凌家快要一辈子的白叔已经被凌晓做主辞退了，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合情理，可是凌晓认真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与白霞有关的人整日在自己眼前晃悠。
实在，三爷曾经想要派一个可靠的人来当凌晓的管家，却被她委婉地拒绝了。凌宅已经有了太多三爷的人，凌晓下意识里仍旧是警醒的，不希望自己的一切都被掌控在三爷的手里。
“怎么办？”凌晓侧头想了想，“那就用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王伯哽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躬身退下。他早已明确凌晓的手腕和凌父的态度，也从前任白叔那里相识了许多，更是亲眼看到了凌家父女的同床异梦，凌晓这般完全不在乎凌父的容貌，虽有些让人心寒，却也无可厚非。况且，身为西崽，是没有资格对主人家置喙的。
人心惶遽之中，凌晓自在地吃着晚餐，不意刚吃到一半，凌宅的大门便被推开。凌父狼狈地跌跌撞撞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悠闲自得的凌晓，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训斥她——究竟，她的义兄刘铭，如今可是在明面上掌握了沪市的人了。
“父亲，您回来了？”凌晓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宛若以往凌父每次归家时候那般问候，“您看起来很累了，去洗个澡，然后一起来用餐吧？您想吃什么，我连忙让厨房帮您部署。”
以往听在耳中的贴心话语在此时现在吐出来，却显得犹未酷寒，凌父狠狠瞪了凌晓一眼，哑声说道：“你什么都知道吧？！”
凌晓眨了眨眼睛：“父亲您指的是什么？”
“你义兄的准备和企图！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我？！”凌父虚弱地喘了口吻，满是恼怒，“你尚有心情在这里用饭？你可知道这几天我都履历了什么吗？！”
“无非就是知道您与虎子哥走得近，所以被另一方请去做客了而已吗？”凌晓镇静地回覆，微笑道，“幸亏虎子哥去的实时，您这不是毫发无损吗？”
“你！”凌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接连遇到白霞与邵家的事情，父女俩险些算是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与其说是亲人，还不如说是相互算计使用、随时都有可能拆伙的相助者，“我如果死了，对你有什么利益？！”
“父亲怎么这样说呢？我怎么可能希望您死呢？”凌晓无辜地摊手，“看在我的体面上，虎子哥不是去救您了吗？”
着重强调了“我的体面”四字，警告凌父他能有今天是托了谁的福，凌晓绝不意外地看到凌父颓然耷拉下肩膀，噤若寒蝉地转身走向楼上的浴室。
凌晓看着凌父的背影，嘲弄地轻哂，重新拿起了碗筷。
凌晓的抨击是温和的，她不喜欢要人性命或是夺走对方所有的工具，因为她的方式只是毁掉对方最为看重的存在。
上辈子的宋文斌最在乎的是与白霞的真*，而白霞所在乎的则是凌家小姐的位置——或者尚有宋文斌。于是凌晓这一次将他们最在乎的工具都毁了，让他们求而不得，辗转匍匐在地不停寻觅，却永无告竣所愿的那一天。
凌父，他最在乎的无疑是凌家与权势、款子，于是凌晓自然不会放过。她将他捧得越来越高，让他东风自得，现在却开始让他明确，他的一切都是构筑在凌晓的支持之上的，一旦凌晓不愿了，他的权势、职位、款子甚至生命都宛若沙上的城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全部坍塌。而凌父，他除了苦苦挣扎然后向凌晓屈服以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至于沈随钰，又该如何去教训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