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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鸣山位于长安城西郊,山势平整,整条山脉绵延数十里,有大巨细小山峰百十来座。这里山低林秀,水质清澈兼之土地肥沃,栽果树的年头已十分久远,沈端言的妆奁庄子小丰庄位于其中一处小山,据方单上写的这处山约莫八十余亩,秋日里成熟的有粟、桔、柿,尚有苹果、水梨等,其他三季还各有产出。

    从雁鸣山脉主山雁栖山往左,沿着车马道再行一刻钟便到了小丰庄,小丰庄的管事早早就在外边侯着,见马车来赶忙迎上前致礼。管事叫孙家富,孙家富媳妇早年侍候过沈妈妈,厥后便嫁了外庄管事,做了管事娘子。待仆从散去,只留丫头婆子后,孙氏才请了沈端言下马车。

    “早前几日得了消息知道太太要来,奴和当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总盼着早些儿停了雨把太太迎来。太太瞧瞧。今岁是个大丰年,果子把枝子都压得低了几分,清早打的果子这会儿还带着露珠儿,太太待会儿拣喜欢的尝尝。”孙氏扶着沈端言进了庄子,六盏茶紧随厥后,余下的小丫头认真搬工具。

    孙氏这会儿又转头看了眼六盏茶,笑道:“几位女人如今出落得愈发水灵了,也是该说人家了,太太心里可有谱?”

    诶,从前正主儿连自己都顾不外来,哪还顾得上几盏茶。至于现在的沈端言,瞧着几盏茶配管事似乎都惋惜了些,但除了黄茶和花茶,其余四个都是家生子,要脱籍也不是易事,配管事才是正途。黄茶和花茶一个身世杏林世家,是因着人情才过来的,花茶则是沈妈妈一个崎岖潦倒亲戚家的孩子,说是大丫头实在就是个玩伴:“还没呢,她们几个伴我经年,总要寻好的才是,不急,逐步寻着即是。”

    孙氏颔首,心中一动,说道:“太太要是不嫌弃,抽个空我把自家小子领来您见一见,若是瞅着人品品行还成,几位女人又有哪位能看得上眼,还请太太牵个线才是。”

    在正主儿影象里孙氏是个和气老练的,依稀听人说过孙氏的儿子读过几年书,如今也在小丰庄办差,管着漫山果子的买卖,倒是个能服务的。沈端言看了看身边几盏茶,见几盏茶都不动声色,便想着见一见也无妨,看不看中的另说:“也好,转头喊来看上一看。只是她们几个素来气性大,个个在我身边养得跟娇小姐一般,到底照旧要看她们几其中意不中意。”

    进了屋里,一通进收支出拾掇后,沈端言把孙氏打发了出去,坐在罗汉榻上一边剥着桔瓣儿往嘴里送,一边眉眼也不抬地问道:“孙妈妈说的事你们上上心,我从前是个不长眼的,你们可要自个儿睁大眼睛瞧。若是看得中就随处,看不中便而已。”

    她话音一落,青红二茶上前来,原来这二人都有婚约在身,至于剩下的四茶,黄茶说家里会有部署,花茶的身份到底不能算是丫头,自不能只配个管事。于是只有绿白二茶能相看,白茶爽爽快快地允许下来,绿茶则一下儿就羞红了脸,捏着衣角的小容貌端是可爱得很。

    这边小丰庄举行着热热闹闹的相亲大业,城中顾府书房里,顾凛川在一室清清寂寂里坐着。府中总管事已是满头大汗,却不敢伸手去抹,他刚刚不外是把太太去雁鸣山小丰庄休养几日的消息禀告给爷,没意料爷岑寂脸到现在都没句话。

    “派些人手已往。”顾凛川短短六个字,把管事从严重脱水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不外管事又禁不住颇费思量,派人已往是继续看守着太太,照旧派已往让太太使,又或是派人手已往掩护太太的安危?从来上意难猜,有这么个事事都需要人费经心思琢磨的爷,管事体现日子真的相当艰辛,更况且尚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太太,和四个更不省心的姨娘,管事难为呀!

    “是,爷,小的这就去办。”最终管事决议派几个会时光的护院已往,既可以看守着太太,还可以任太太使,顺便还能掩护太太。不管自家爷是什么意思,他都算照顾到了。

    “上同安堂找个医生已往。”顾凛川又发下话来。

    管事又得琢磨这到底什么意思,绝对不行能是为了太太的康健担忧,自家爷和太太不睦已久。不外太太这番病了许久,也是到该派个医生好好瞧瞧的时候,府里这个三脚猫医生实在不顶事,再病下去让沈家老爷子知道了,只怕爷也要吃排头:“是。”

    “岳丈寿辰快要,备厚礼。”

    瞬间管事悟了,请医生去小丰庄是为了治好太太的病,治好太太的病是为了下个月月中沈老爷子的寿辰。做为独女和独女的夫婿,自然不能缺席,爷也不能让太太带着病去给沈老爷子贺寿:“是,小的明确。”

    “嗯。”听到这个“嗯”字,管事如蒙大赦,躬身一句“小的告退”,然后麻溜地开门关门把自己关到了外边儿,总算不用对着自家爷那张被冰冻过的脸。

    管事一走,书房便静得恐怖,顾凛川望着不住跳跃的烛火,想起刚完婚那一段时间来。他与沈端言也曾有过几日甜蜜时光,她娇嫩得像一枝带着露珠的野蔷薇,香气浓郁,颜色艳丽不行方物。只她性子烈如火,目下不容纤尘,更况且府中四个通房。她一听说他有四个通房,即是一肚子可以烧尽一切的怒火,连忙便要冲已往把那几个通房打杀了。

    实在,对顾凛川来说,那四个通房无足轻重,沈端言的身份配景在那儿,能好言好语说说未尝不会如她所愿。但她张口即是“我沈家如何如何,你顾凛川如何如何,我父亲如何如何,你顾家如何如何”,这些话顾凛川像刀子扎在软处,顾凛川二话不说,春节一过就把那四个通房接回府,又半哄半胁迫地让沈端言升了那四个通房做妾。

    自此府中再无宁日,却全是沈端言一小我私家挑起来的,隔三五日即是一通大闹,顾凛川从不是有耐性的人。起先沈端言把那四个妾收拾得不成人形,厥后或许是明确过来,她越收拾他便越不待见她。她一转身竟开始跟他闹起来,效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说厌恶?或许并不至于,只是如今沈端言于他而言不外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她病了,他送青蟹,也无非是指着她多病些时日,好让他有清清悄悄的日子可过。

    最后一次喧华,沈端言说“你顾凛川就是个亏心薄幸小人,娶我时言道要待我一世好,如今娶过门得了我深家的势便过河拆桥。顾凛川,你且看着,如你这般重复小人,当横遭天理报应,死后也必将下十八层地狱业火焚身”。这不是沈端言最恶毒的诅咒,但说这句话时,她已近绝望,神情麻木,整小我私家仿如行尸走肉,竟无半点生机。

    事后,她病了几日,待好起来到如今也没再喧华过,那……就是绝望了吧。绝望吞噬了她,而他因为不愿死心,依旧被叫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如虫蚁般啃噬着。沈端言,你到底只是个被痛爱着长大的娇小姐,这便能让你绝望,你照旧及早死了心罢。

    “我死后甘受业火,我生时绝不认命。”男儿不行一日无权,被支配的滋味他已尝够。

    他亏心薄幸么,是的,他认可,他重复小人么,是的,他也认可,他会遭报应下地狱业火焚身么,不知道,他只管生时哪管死后。一个是火,一个是冰,要么一个烧干另一个,要么一个熄灭另一个,他们终了怕也不外两败俱伤的四个字。

    若是个多情儿郎,或许有耐心陪着她,一点点温和圆融下来,但他顾凛川从来不是。如此,及早各自为政,也是甚好。

    为了权势找种种捏词的毒草啊!如果沈端言知道顾凛川这时想的这些,只怕唯一的评价就是这句话。你为要死要活是你的事,把一个无辜的女子拖入沼泽,还看着她一点点被淹没,这算是什么事儿。再多的捏词,也没能掩盖你顾凛川是株毒草的事实。

    渣男如果是化学武器,毒草就是生物武器,都是被团结国明令克制的存在。可能生物武器还更贫困一些,化学武器不能自行繁衍流传,但生物武器可以,致命菌还能自我进化。

    “正所谓渣男不行治也,毒草不行教也,睡觉!白茶,明日早些儿喊我起来打粟子。”人生就应当是吃喝玩乐,睡好觉养好身体,其他的一概不重要,沈端言不以为自己有义务去改善她与顾凛川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醒来,青茶说府里派了护院来,沈端言就恼火了,你丫自个儿玩你的权势爆你的菊花去,管我这么多做什么:“让他们回去……算了,留着还能当苦力使使。”

    山上的果子要人摘,山里尚有野味儿等着人去猎,这些个有功夫的护院正好出工着力,如此她也就不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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