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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宁熙帝询问，赫连氏回覆：“是嫔妾发上擦的发露，是不是冲撞了皇上？”
当年在蒙奴国的草原上，第一次遇见赫连氏，吸引宁熙帝的除了她的容貌，也有她身上的香味，那时，她正在采鸽子花，满身盘绕着鸽子花的幽香，厥后，赫连氏被指定为和亲的人后，也随太子兄长伺过频频宴，宴上，头插过雪白的鸽子花，仍是幽香满绕身，也让年轻的宁熙帝着迷。
如今重新嗅到这花儿的味道，已过中年的宁熙帝竟然勾起了年轻时的浪漫情怀，原来就有点儿犹豫到底去不去常宁宫，这下，爽性将茶盅一放，微微一笑：“怎么会冲撞？”话音一顿，起了变化，眼神微微发赤，有些动情，声音也浓沉起来，“玉烟，朕今晚上瞧你，竟像十几年前谁人小女人一样，那日，你就这么像草原上的兔子一般，跑到了朕的眼里。”
“皇上居然还记得。”几多年了，宁熙帝都没喊过自己的闺名了，赫连氏红了眼圈，这一哽咽，半真半假。
除了感怀宁熙帝还记得旧情，她更是舒了一口吻，这场灾劫已往了，只要自己好，世廷也会好。
没推测，最要害时候，竟是皇儿送来的发露发挥了作用，阻了皇上的脚步……赫连氏心中漆黑一动，已叫章德海去查过了，做这发露的是兵部左侍郎云玄昶家的明日长女，世廷一向深居简出，就是有女子贴上来，一副脸也能将人家给冷死，怎会与那位云小姐相识？连人家的私制小物都收了，两人关系肯定不浅。
赫连氏正在沉吟，宁熙帝眼神更是浓敛，笑意伸张：“玉烟在想什么？晾着朕不管了？”
赫连氏这才强颜一笑，迎了上去。
不管怎样，这次若重获圣宠，幕后元勋，即是那云侍郎的女儿。
帘子外的总领大太监姚福寿一看，知道了，今儿晚上，皇上不走了。
这赫连贵嫔，经由今夜之后，恐怕翻身了。
姚福寿扭头出去，朝银儿道：“走吧，回去禀报你家主子，皇上今儿歇在萃茗殿。”
银儿是宫中大红人的仆众，自然性子斗胆，还不相信，伸长脖子往内里看。
姚福寿已经一个拂尘甩了过来，将她打退了两步：“厮闹！说了走走走！”
等姚福寿再进去时，帘子内，已是有些浓情蜜意的衣裳摩挲与男女缱绻声，登时老脸儿羞红，打了个手势。
殿内人统统退了下去。
*
侍郎府，主院。
白雪惠听到宫里妹妹托人传来云家的口信，先是喜出望外，又是愤愤不平，恨不得要找慕容家拼命。
喜的是霏儿终于有了归属，那天杀的慕容家终于要了！
愤愤不平的是，那慕容家竟还在讨价还价，到头来，竟跟自己个儿当月朔样，是个妾！
听完传话，白雪惠拳头一扎：“不成，当妾有个什么用，照旧个仆众！”
来侍郎府带口信儿的是女官所一名年近四十的管事嬷嬷，姓李，瘦削脸庞儿，一对眼儿精光雪亮，活龙活现，穿一身孔雀蓝缠枝大花暗纹对襟比甲，带着两名小太监。
这李嬷嬷是白令人的下属，经常出宫给宫里的朱紫办货，收支民间和宫廷向来利便，与白令人在宫里友爱不错，加上白秀惠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儿，哪个不想投合，这次趁着出宫，特地上门，为白秀惠带话。
见白氏咬牙切齿的，李嬷嬷劝告：
“云夫人，二女人那事儿，老奴也曾听说过。老奴同白令人熟稔，友爱好，不怕劝您几句，您别嫌老奴我说话难听啊，二女人闹出那样大的丑事，就算嫁个平民黎民当正妻，清白一点儿的人家都还不愿意呢，况且是归德侯府，慕容家已经松了口风，愿意让二女人进门了，虽说是个妾吧，但照旧有奔头的不是？又说个不中听的话，云夫人您，当初不也是从偏房起来的么？二女人长得貌美，与慕容二少又有情感，先嫁已往，牢牢占了二少的心，再霸住他的人，再想法子逐步熬嘛，指不定哪一日就跟您一样，翻了身呢？就算那二少再迎娶了正室妻子，二女人也是先进门的，她年资比正室夫人长，想想措施，照旧能将正室捏在手心儿里，压在脚底下！所以说，照旧有希望的嘛，可要是您死活不愿意，将二女人留在家里，那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白雪惠被李嬷嬷一张巧嘴说得渐软，虽千般不愿意，想想也极有原理，叹了口吻，客套福了个礼：“好吧，我是没问题，就不晓得老爷那里允许不允许，做妾，这不是丢人的事儿么，我再去劝劝吧。那劳烦李嬷嬷回宫替我跟白令人说一声，叫她费心了，以后，我只管少贫困点她。”
她知道，妹妹这回帮霏儿讨个慕容家的亲事，肯定下了不少的手段，究竟归德侯府不是什么一般门户，那慕容老侯爷更不是什么善茬儿、
后宫和民间不利便来往，白雪惠这些年都没怎么与妹妹来往了，原来只是试试，没料还真行，看来，妹妹在宫里的仆从当中，果真是混得风声水起，以后，可算是有保障了！
“呵呵，云夫人这话说的，白令人与云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还总跟老奴感伤，当年在乡下闹瘟疫，你们家中孩子一大群，您这当姐姐的对她最疼爱，只将口粮留给她吃，厥后又不怕被拖累，带她一个小孩子进城营生，若非如此，只怕她都已经饿死在乡下，重新投胎了，哪能进宫享荣华富贵啊，什么以后别贫困了？有什么事儿，有什么烦心的人，白令人说了，叫您以后都得告诉她，可别一小我私家受委屈！她拼了命也得帮您这个亲姐姐。”
白雪惠听了这话，先是一惊，又是一阵漆黑狂喜。
当年家乡瘟疫，饿死了不少人，亲爹妈也没了，留下几个弟弟，尚有白秀惠这个妹妹，爹妈重男轻女，几个弟弟平时特别受宠，白雪惠这当老大的总是受欺压，一直就心怀嫉妒和恼恨，见爹妈死了，成了家中能做主的老大，居心偏心，天天等自己吃饱了，便将剩下来的一点儿菜叶杆子和杂粮窝头全给了妹子，基础不管弟弟，最后几个弟弟因营养不良，相继饿死，没料那丫头竟还记得清楚，一直以为姐姐是最疼爱自己的缘故！
至于进京时带上妹妹，白雪惠实在更有个说不出的阴暗心思，基础就不是怕妹妹在乡下饿死，这妹妹长得还不错，万一在城里没法儿驻足，她便将妹妹卖给烟花地或者大户人家当婢妾，这么一来，就能有银子防身了。
倒没推测，妹子竟混得比自己还蓬勃，还将自个儿当成了大恩人，对自己巴心巴肝。
想来，白雪惠眼角掩不住笑意，看来自己这好日子还没过完哇，擦了擦眼角，对着李嬷嬷哽咽：
“我是当姐姐的，怎能叫妹妹受苦？当年我就下定刻意，就算自己饿死在路边臭了烂了，也不会叫秀惠吃一点儿苦。李嬷嬷也帮我带个话儿给令人，就说我这些年一直牵挂她，惋惜，宫墙就像山，难堪见一次啊，每次想到咱们姐妹二人在一块儿的时光，我，我就……不瞒您说，我如今就她一个血亲了，每次想她一次，就得痛哭一场哇。”说着，又挤出两滴眼泪，这话自然是居心叫李嬷嬷过给妹妹听的，情感牌照旧要打一打，这关系，不能断。
李嬷嬷叹息着：“不枉费白令人泯灭心血，拼命为云夫人解决贫困，云夫人真生是对妹子好啊。”
白雪惠连连擦泪颔首。
两人拉扯了一通，李嬷嬷带完了口信，转身脱离了白雪惠的院子。
从正门要出去，正碰上散了衙的云玄昶。
云玄昶一见李嬷嬷和两个小太监的官服，清楚是何人，一讶，迎上去，施了一礼。
李嬷嬷偏了身子，对着一家之主还了一礼：“云老爷。”
云玄昶得知对方是来找白氏的，明确是宫中那名当差的亲戚，既然是宫里来的，倒也圆滑，：“嬷嬷与两位公公要不去正厅喝过茶，用过点心再走。”
李嬷嬷记起白令人的提醒，若是遇到她这姐夫，也得提点一下，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多谢云老爷，惋惜老奴在外办差，不利便停留久了，还得赶着回去交差，就不多坐了，云老爷若是没事儿，便多陪陪云夫人罢，白令人说了，她就只这一个外家人，姐姐对她也有大恩大德，若是姐姐过得好，她在宫里也放心，若是姐姐在家里被人蹬鼻子上眼儿欺压了，她恐怕也……”说着一福身，急遽带着小太监走了。
云玄昶原地一怔，晓得这是那白女官带给自己的话，想来想去，照旧去了一趟白雪惠的院子。
方姨娘去庄子上摒挡云菀沁那事了，明儿一行人才回。
得知云菀沁没事，白雪惠着实是遗憾了一把，可今儿李嬷嬷带来个好信，心头早就又乐坏了，现在再看到老爷来了，更是心花怒放，运气总算是回来了。
云玄昶因为看在白女官的体面，态度温柔体贴多了，加上白雪惠刻意投合，两人很是柔情蜜意了一会儿。
片晌，白雪惠说了归德侯府要将霏儿纳进侯府为妾的事。
意料之中，云玄昶最开始鼻子都气歪了：“什么话！欺人太甚！若是做妾，哪小我私家家都成，何须给他归德侯府去做妾！”
白雪惠将李嬷嬷的话，原封不动地跟他剖析一遍，才叫他委曲消了些气，又抹了下泪花子：“老爷，我这回可是罄尽了全力，拼死拼活叫我那妹子资助，霏儿若是嫁出去了，就算是妾，至少比现在要好些，叫别人都知道，侯府照旧认可咱们女儿的。我还争取了一个贵妾，除了正妻，谁都坐不到她头上，以后，我再叫宫里的妹子打点一些，对那侯府继续再施点儿压，凭霏儿的姿色与悟性，何愁当不上平妻，甚至抬上正妻，扶个正？”
这话既在说她在拼命挽救云家的名声，又在体现自己有个得势的亲戚。
云玄昶心中怀抱了下，见她说得梨花带雨，连哭带着喘，握住她粉拳：“我晓得你费心了，这些日子我也是气急了，忽略你了。霏儿那丫头犯的错，也不能叫你一个扛上，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了，行了，我见你病也差不多了，若是身子撑得住，就重新主持中馈吧，等月蓉回来，叫她陪你一起打点霏儿的出嫁事儿，虽是贵妾，却也有手续文书聘礼，一堆琐事。”
“老爷……”白雪惠哭得柔情款款，连连颔首，心中长嘘一口吻，脑壳一低，偎进男子的怀里。
那乘隙跳脚的小妾媚惑子，那喜欢找死的明日长女？
一个个等着吧，自己好日子还没完呢，想骑自己头上？想得美。
*
云菀沁从庄子回京的第一天，听说了云菀霏已被爹放了出来，尚有与归德侯府的亲事。
云玄昶照旧有点忌惮二女儿的名声，禁绝她出外，只可以在家中走动。
云菀霏一听说能嫁入侯府，喜不自禁，虽说是妾室，可总比关在房间不见天日的好上百倍，再说了，娘讲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娘不是从妾室酿成了填房么，况且尚有姨妈做主呢，这般一想，乐开了花儿，成日在房间里哼着小曲儿，挑选衣服首饰与妆奁下人。
受了一两个月的压抑，云菀霏性情越发的火爆，加上嫁给慕容泰当妾，本就委屈了，说什么也要给自己挑最好的，每次准备的工具一个不顺心，就马上跳起来，非打即骂。
回来第三天，云菀沁正经由二妹院子，又听到内里摔摔打打，乒乒乓乓，还夹杂着翡翠的哭声。
“还当是迎去做夫人，原来是当小妾，还学着人家做正妻的准备十里红妆？叫人看到都笑掉大牙！”妙儿嗤笑。
初夏刚想要嘘一声，省得被那二女人听到了，又找贫困。
云菀沁笑眼制止了初夏，任妙儿去说。
说起来，上辈子真是不喜欢妙儿的性子，嘴太快太毒，过于率性，掉臂礼法，说话做事有时掉臂效果，可到头来，她这个隐忍岑寂，总在顾效果的人，了局好吗？照旧凄凉。
所以这辈子，妙儿倒是很合她的胃口，前世她忍耐得太厉害了，这一世，面临那些讨厌的人，也没有忍着偷笑的兴趣了，想讥笑便直接讥笑作声，何须压着藏着躲着？！
横竖丑的谁人，又不是自己。
果真，妙儿的话被云菀霏院子门一个丫头听到了，进去告诉了还在哭泣的翡翠。
翡翠刚刚因为不小心将二女人陪嫁的一段绸绫给熨皱了，挨了二女人一耳光，又被迫令跪在走廊下，正愁没时机转移主子的怒火，一听那丫头的话，正好，马上含着眼泪冲进去，对着二女人，将妙儿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
云菀霏原来就跟妙儿有新仇旧恨，还记着她那天蛊惑自己出门去侯府的事儿呢，一听毛焦火辣，丢下妆奁，出了院子。
云菀沁、初夏和妙儿三人听见脚步声，看已往。
云菀霏禁足一两月，瘦了许多，两个颧骨显着凸出来了，眼皮底下挂着两个乌青乌青的黑眼圈儿还没恢复，皮肤很是干燥，兴许是为了掩饰容貌上的憔悴，妆容很浓，涂了厚厚的胭脂和唇脂，衣服还没来得及裁制新的，以前的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可人倒是精神十足，一出来便猛的一喝：
“小贱人，敢背后说主子的闲话！”
妙儿反唇相讥：“主子？仆众的主子是大女人，咦，仆众可没说过大女人的半句闲话啊。”
云菀霏只晓得，这妙儿打从在祠堂被家法处置后，就成了云菀沁的人，而且尚有些动不得了。
她被爹爹放出房间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找爹爹哭诉，说那天是妙儿害了自己，爹爹却不吭一声，只说妙儿已经挨过一鞭子了，又叫自己别再跟个下人盘算。
这会儿云菀霏见着妙儿，简直就是双重怨气：“翡翠！你过来对质！看是不是这死丫头在我院子外说闲话！”见翡翠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呵叱了一声：“你个小蹄子怕什么，就把你刚刚说的原封不动说一遍！说，谁人贱丫头在我院子外，是怎么糟践我！……怎么，不吭气儿？我还比不上妙儿这小贱人职位高？你怕她不成？”
翡翠自然不是怕妙儿，而是怕妙儿身后的那小我私家，正在这时，大女人仰了下颌，浅笑道：“二妹这话说的，将自己跟个下人比，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你可是马上要嫁进归德侯府的人了呢。”
翡翠不傻，一听这话，恍然醒悟，二女人再厉害，也马上要脱离侍郎府了，是泼出去的水了，人一走茶就凉，可，大女人还没出嫁呢，到时二女人一走，大女人给自己穿频频小鞋可不得了！
翡翠吸了一口吻儿，吞吐：“仆众刚……也是听院子外的一个小丫头传话的，没仔细辩真假，不知道是不是那小丫头信口开河，或者……听岔了。”
“你——”云菀霏气得一巴掌扇已往，“滚！胆小怕事的家伙！再给我多跪两个时辰！今儿禁绝吃晚饭！”
翡翠哭哭啼啼地捂着肿高了的面颊，进屋了。
妙儿与初夏正一左一右，准备伴着大女人脱离。
云菀霏受了气，看着她们羞辱完了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宁愿宁愿，抖了抖衣裙，弭了怒容，恢复寻常神色，涂着鲜亮口脂的娇嫩唇儿一撇，娇声一喊：
“姐姐，停步。”
云菀沁扭过半边粉颊。
云菀沁继续：“——就如姐姐说的，妹妹不日就要嫁入慕容家了，再难天天晤面，姐姐既过来了，怎么不多说两句话，急着走干嘛。”
云菀沁笑意盈盈，十分清静：“看妹妹与身边的仆众都恨不得快窝里斗了，没推测妹妹还心思与姐姐谈天。”
云菀霏心中一紧，脸色却更是宽缓，若按原先的性子，早便与她闹个你死我活，她是明日长女，自己何曾不是，只不外少了个“长”字，自己尚有个亲娘荫罩着呢，她呢，亲娘都躺坟里不知道几多年了，谁比谁大，还纷歧定！可履历了侯府那场攻击，再加上关了这些日子，好歹长了些心性儿。
云菀霏抚一下额前碎发，莲步轻移，走近了些，声音一低，语气充满着自得的挑衅：“云菀沁，你应该以为我以后不人不鬼，再也难出这侍郎府，以后孤老一辈子，被爹爹关到死吧？可料不到，最后我照旧风物嫁进了侯府，——获得泰哥哥的照旧我呢，说起来，你会不会有点儿遗憾？”
云菀沁直视她的眼睛，笑道：“风物嫁入侯府？原来妹子到这会儿还在自欺欺人，妻是嫁娶，妾通买卖，货物一个，可卖可弃可赠，噢，对，姐姐忘记了，妹子是贵妾呢，跟一般的妾照旧有点儿区此外，那么——应该是稍微珍贵一点儿的货物？”
“咯咯——”妙儿毫无忌惮地笑起来，初夏也是抿嘴一笑。
云菀霏眼光若是刀，早就将眼前一群人的身体捅出无数个洞，却扬起颈项，不紧不慢：“那又如何，那可是侯府，我既然有时机进去，就有本事上位。就怕有的人，丢了好亲事，以后还赶不上我嫁得好。”云菀沁以后就算嫁作正妻，夫家怕也很难与归德侯府的职位品齐。
“在朱门大户当伏低做小、看人眼色的妾，原来好过在平实人家当名正言顺的当家发妻，妹妹果真是志向远大啊。”云菀沁挖苦一句，懒得再与她多说，正要转身，云菀霏的性子终是按捺不住了：
“云菀沁！你自得什么？就算你日后成了谁家的妻，我是侯府的妾，我俩晤面时，还指不定谁给谁叩头呢！你到时可别忏悔！泰哥哥心里有我，爹娘帮我，尚有我姨妈后面是哪个大人物，不必多说，我如今在侯府取当妾，你认为真的只会一直是个妾室？”
云菀沁唇角一动，心中清明晰。
归德侯府其时咬死牙关禁绝云菀霏进门，连爹亲自登门造访都被轰了出来，短短时间，却又松了口风，早就怀疑是背后有人在谈判，原来竟是那白雪惠的亲妹妹——蒋皇后身边的女官白令人？
那就难怪了……慕容老侯爷再重门风，肯定也会卖皇后的几分人情，再怎么不宁愿宁愿不情愿，皇后既有这意思，就算是个破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了！
想当初，这白雪惠想要从妾当填房，也是找的那白令人，如今，丢了闺誉的女儿想要塞个下家，又是找的白令人——
果真是朝中有人好服务！
看着振振有词，充满希望地形貌着未来的二妹，云菀沁情不自禁暗下摇了摇头。
蚍蜉撼树，痴人说梦，连妾都还没当上，就异想天开想被扶正当妻！
那慕容老侯爷战功起身，沙场上最是强悍的，如今因着皇后的体面，同意将云菀霏纳进自家，只管外貌不说什么，想必心里肯定——糟心透了！若白令人有威胁之辞，对于慕容老侯爷来讲，肯定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么一个在朝臣中声明赫赫，说一不二的归德侯，因为强权压迫，被硬塞了这么个名声丧净的女眷，以后可能在臣子间抬不起头，就算委曲接受了云菀霏，日后在家中，老侯爷怎么可能看她顺眼、给她好脸色？
只要老侯爷一日不死，云菀霏想被扶正，难于上青天。
白令人大事上尚可帮着外甥女，待云菀霏入了侯门，就是关上门的家中私事，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白令人又怎么好再加入？
这个云菀霏，脑子还真是拎不清！想得太浅！还抱着奔向优美生活而去，实在那归德侯府，很可能是她的人间炼狱，比在外家还过得不如！
思及此，云菀沁浅浅一笑：“嗯，那就希望二妹如愿以偿，在侯府好好过啊。”说着，裙裾翩翩一飞，领着妙儿和初夏，扬长而去。
一路，云菀沁陶醉思绪中，料不到白雪惠竟找到宫里的妹妹，搬出这个配景。
难怪，这次一回来，爹对白雪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儿，原本她以为是因为云菀霏的归属事解决了，爹对白雪惠的性情消了，现在看来……
或许，几多因为忌惮着白令人的关系。
想来，云菀沁一边走，一边启唇：“爹爹这几日散了衙，都没去方姨娘那儿了吧？”
初夏一怔，答着：“似乎还真是的呢，那天仆众见阿桃捧着一沓男子衣裳鞋袜去锅炉房涮洗，一瞧，都是老爷的，看来老爷又开始在夫人房间留宿了。”
“大女人，昨儿仆众瞧见方姨娘同三女人在后院坐着谈天，”妙儿想起个事，补道，“聊了一下午呢，要是方姨娘像前段日伺候老爷，哪儿有功夫与三女人说话啊。”
“讲什么？听到没？”初夏顺嘴问道。
妙儿料还没爆完：“就听那方姨娘哭着说，前儿从庄子上一回去给夫人请安，被立了泰半日的规则，腿脚都站僵了，这是夫人居心抨击呢，去告诉老爷，老爷也不像以前那么维护她了，还骂了她两句，说怎么能背后打夫人的小陈诉！或许就是这些事儿，对着三女人诉苦了一下午。”
初夏一蹙眉，望一眼云菀沁，细声道：“看来这段日子不在家，那白氏的功夫下的不少呐。她如今病好了，重新主理中馈，今日给方姨娘脸色，改明儿不会就给大女人下绊子吧？不成，照旧得防防，大女人，乔哥儿还关在后院柴房里，您瞧瞧，要不要现在就把那兔崽子揪出来，在老爷眼前，揭发白氏？！”
在佑贤山庄修理得那么厉害都不说，如今回家了，有了重新掌权的白雪惠当靠山，那乔哥儿更不行能坦白了。
云菀沁摇了摇头。
妙儿本就是个急性，见状跺脚：“难不成真的眼看着她重新坐大，再欺压咱们女人？”
思量片晌，云菀沁眼光一闪：“妙儿，下个月若家中有下人要回泰州，你叫她递个口信。”
“给泰州递口信？”初夏与妙儿异口同声。
“大女人要送信给谁？”初夏奇问。
云菀沁乌黑葡萄籽是的眼仁儿一转：“祖母。”
老爷那位一直栖身在泰州乡下的寡母？
初夏与妙儿俱是一愣。
云玄昶当年在京中入仕定居后，曾也接过老母童氏。
可童氏的乡土看法很重，习惯了泰州乡村生活，死活守着夫家主屋，不愿脱离，与宗子一家——也就是云玄昶的年迈大嫂住在一块儿。
云老大是普通庄户人家，云玄昶见老母不来，便出银子，将兄嫂的祖屋修缮了一番，只希望寡母晚年光景生活条件能好一些，厥后公务忙碌，又因妙儿那事，回去得越来越少，为省得人说自己掉臂寡母，付托西崽每隔几个月代自己回乡慰问一下。
妙儿问：“大女人带什么口信给老太太？”
初夏灵光，也更熟云菀沁的心意，猜到了**：“大女人是想将老太太请到京城住下呢。”
“可……老太太倔得很，老爷当初亲自去接，她都不来，总说城里住不惯，旁边没熟悉的乡亲，又怕祖屋的工具没自己看守被人窃了，应该很难……请来京城吧？”妙儿为难。
云菀沁倾身附已往，贴住妙儿耳珠，细语了一番。
妙儿听得一愣，连连颔首，马上去操办了。
*
回盈福院时，有个小厮在门口，似是等了许久。
初夏已往问了两句。
云菀沁见她从那小厮手中接过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严厉交接了几句，小厮连连颔首，然后小跑脱离了。
两人进去，初夏才将那工具从袖口里拿出来，递给云菀沁。
是一张卷成小轴的纸，云菀沁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寥寥数字，飘逸俊秀，倒是跟主人有些相似：
侧门巷内无人，乞求一见，不见人，不散场。
落款：慕容泰。
“嘁，这人可真是够厚的脸皮啊，”初夏关上门骂，“干出那种事儿就不说了，现在都快把那二女人迎进门了，还对着大女人纠缠不放，要不要脸啊！敢情，吃不到的饽饽才香啊，以前跟那二女人婚前通奸胡混，怎么没想过大女人？”
还什么“不见人，不散场”呢！恶心不恶心啊，这是威胁着非要大女人出去跟他晤面，否则就一直站在外头，横竖他一个男子，名声丢了也无所谓，要被人发现是找大女人，照旧云菀沁亏损。
初夏撸起袖子，要去侧门将慕容泰漆黑轰走。
云菀沁道：“那里用你亲自动手。”举着那张纸条儿，放进初夏怀里，说了几句。
初夏眼珠子一亮，咚咚转去了西边云菀霏的院子。
云菀霏刚吃了一肚子的气儿，回了内室里，又将翡翠刮了两耳光，正在继续对着绣名堂选被套被单，挑来择去，想着妙儿刚刚的奚落，说自己十里红妆越是搞得热闹，越是叫人讥笑，那里尚有什么心情，绣名堂子一拍，气呼呼地哼了两声，眼光一扫，突然望见门缝下有个纸条儿。
她叫翡翠去拿来一看，惊喜万分。
什么坏心情都消了。
是泰哥哥！
泰哥哥照旧惦念自己的！
原来她确实尚有点儿担忧，打从发生侯府那事后，就再没见过慕容泰，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虽是能进侯府了，可谁又知道他那冤家心里怎么想的，眼下一看，他到底对自己照旧有牵挂的！兴许前些日子他被老侯爷困住了，暂时脱不了身，不利便出门吧。
云菀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对着梳妆台扑了两道粉，换了身鲜亮提肤色的衣裳，兴奋地问翡翠：“怎么，我这样子，可能见人？”
关了这么久，容貌身材几多有些受损，她也是晓得的，现如今难堪见一次慕容泰，只恨不得用最完美的状态去面临。
“二女人美得很。”翡翠想起几耳刮子还肉疼，那里敢说欠好。
云菀霏喜滋滋地带着翡翠，去了侧门。
侧门外，被慕容泰提前清了场子。
那天巷子内一顿好打，叫慕容泰恨恨歇了一个月。
那伤势不见头脸，半点儿青淤肿胀都没有，叫外人看不出来，净是伤在筋络上，叫人酸痛无比，站不起来，坐不规则，走路行动更是难。
不能对外宣称是谁下的黑手，慕容泰只能叫画扇帮着瞒骗。
幸亏画扇那丫头灵活得很，又有祖母邢氏有心容隐，加上伤势不显眼，并没捅到祖父那里。
等伤势一好，祖父那里就传来信，竟是要替他将云菀霏迎进来，做贵妾。
慕容泰知道，这样一来，与云菀沁恐怕就彻底断了！
迎娶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越是不舒坦。
原先想要靠近云菀沁，一来为抨击，二来看中她与秦王认识，如今知道她与自己渐行渐远，不知道为何，慕容然竟是无比的失落，吃喝不下。
一听到女子纤巧琐屑的脚步声，他一喜，侧身暂时先避在门后。
只当她绝对不愿见自己的面，原来——口是心非。小踩碎步子湍急如水流一般，走路带着风，不知道是有多心急！
压着心头激动，慕容泰从门缝里见着个年轻女子的声影，似是穿着家中的碎花齐胸丝绸小襦裙，身高、身型与云菀沁靠近，越发大喜。
门“嘎吱”被内里推开的一瞬，他一个虎扑，双臂一开一勾，将人反抱在怀里，捂住她口，又将脑壳一栽，埋进她香喷喷的颈窝里乱亲：“沁儿！就知道你照旧舍不得不要我，是不是！”
女子一听，马上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乱挣起来，却怕引来了家人，不敢叫。
慕容泰趁这时机，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愿放手，想想那天巷子里不慎扯开她衣襟，眼前到现在尚有一片奶酪似的冰肌雪骨，不禁意乱情迷，记起前世她照旧灼烁正大的侯府少奶奶时，与自己初婚时的缱绻情形，更是不撒手，脚背却被人一踩，才疼得松开手。
女子一转头，竟是云菀霏。
慕容泰惊讶，又恼火极了：
“怎么是你！你来干嘛！你姐姐呢！”说着还朝门里探头，望了一下。
云菀霏一脸的恼怒，慕容泰想要见的是姐姐，那纸条是给姐姐的，气得攥紧粉拳，望见自己居然还一脸嫌弃，更是恨得直打哆嗦！
委曲压下来，她才咬着唇：“我也不知道为何泰哥哥的信为什么会送到我那里去，兴许是姐姐基础不想见你，你何须一小我私家自作多情呢。”
她居然将自己的信推到了云菀霏那儿，这比叫下人直接赶走自己还要无情，说明自己基础就不值得她耗气力。慕容泰惊惶，心里不是滋味，推开前面的云菀霏便要走。
云菀霏心中一痛，拦住他：“你这样就走了？”
“否则呢？”慕容泰剑眉一挑，今儿来是见云菀沁，不是她。
这么久没见，为他吃了几多的苦，他来找姐姐，不找自己就而已，如今望见不是姐姐，竟掉头就走？
云菀霏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忿道：“慕容泰，你就不问问我这些日子被我爹怎么罚，受了多大的罪？你我马上便要完婚了，你就这样看待我么！”
“完婚？”慕容泰皱眉，心情有些恻隐，不是痛惜，云菀霏到底是他喜欢的女子，若是她像之前那般柔顺懂事听话，他仍旧会喜欢，将她如同小猫儿小狗似的圈养着也是可以的，所以现在叫他说些太伤人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有些话终究不能不说，叫她提前明确一些原则也好，免获得时不懂分寸，不知道自己的位份。
慕容泰伸出一只手，爱抚了一下她的秀发，眯起一双能叫女子动心的柔情凤眼：“霏儿，我们两小我私家不是完婚，你是被纳进侯府，娶亲才算是完婚，你，只是我慕容泰的贵妾，懂吗？是妾，而已。”
这番话，每一个字宛如一把尖刀，重重戳进云菀霏的心肉，直到插得血肉横飞。
“……你日后乖顺一些，不吵，不闹，不想那些特别逾矩的事儿，我照旧会疼你的，但你若是像今日这么喋喋不休，那就休怪我……”
说到尾梢，慕容泰语气一抑一凉。
眼泪珠子一颗颗吧嗒流下来。
云菀霏脸色苍白，滑了下来，坐在门槛儿上，曾司理想过无数次，若能与慕容泰完婚，是个怎样的琴瑟和鸣的优美场景，可如今看来，竟真的是个无底黑洞，老侯爷匹俦不喜欢自己就算了，若是连良人都不维护自己，对一个出嫁的妇人来讲，在夫家还能过得好吗？
再云菀霏抬起头，想要再跟慕容泰讲个明确，狂乱地四处张望，男子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
走出大街，慕容泰心头也是烦乱得很。
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反倒被云菀霏弄乱了心情，重重失落一点点地压过来。
肩上有人一拍，慕容泰还未回过头，腰脊后，被什么硬邦邦的工具给抵住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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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宁熙帝询问，赫连氏回覆：“是嫔妾发上擦的发露，是不是冲撞了皇上？”
当年在蒙奴国的草原上，第一次遇见赫连氏，吸引宁熙帝的除了她的容貌，也有她身上的香味，那时，她正在采鸽子花，满身盘绕着鸽子花的幽香，厥后，赫连氏被指定为和亲的人后，也随太子兄长伺过频频宴，宴上，头插过雪白的鸽子花，仍是幽香满绕身，也让年轻的宁熙帝着迷。
如今重新嗅到这花儿的味道，已过中年的宁熙帝竟然勾起了年轻时的浪漫情怀，原来就有点儿犹豫到底去不去常宁宫，这下，爽性将茶盅一放，微微一笑：“怎么会冲撞？”话音一顿，起了变化，眼神微微发赤，有些动情，声音也浓沉起来，“玉烟，朕今晚上瞧你，竟像十几年前谁人小女人一样，那日，你就这么像草原上的兔子一般，跑到了朕的眼里。”
“皇上居然还记得。”几多年了，宁熙帝都没喊过自己的闺名了，赫连氏红了眼圈，这一哽咽，半真半假。
除了感怀宁熙帝还记得旧情，她更是舒了一口吻，这场灾劫已往了，只要自己好，世廷也会好。
没推测，最要害时候，竟是皇儿送来的发露发挥了作用，阻了皇上的脚步……赫连氏心中漆黑一动，已叫章德海去查过了，做这发露的是兵部左侍郎云玄昶家的明日长女，世廷一向深居简出，就是有女子贴上来，一副脸也能将人家给冷死，怎会与那位云小姐相识？连人家的私制小物都收了，两人关系肯定不浅。
赫连氏正在沉吟，宁熙帝眼神更是浓敛，笑意伸张：“玉烟在想什么？晾着朕不管了？”
赫连氏这才强颜一笑，迎了上去。
不管怎样，这次若重获圣宠，幕后元勋，即是那云侍郎的女儿。
帘子外的总领大太监姚福寿一看，知道了，今儿晚上，皇上不走了。
这赫连贵嫔，经由今夜之后，恐怕翻身了。
姚福寿扭头出去，朝银儿道：“走吧，回去禀报你家主子，皇上今儿歇在萃茗殿。”
银儿是宫中大红人的仆众，自然性子斗胆，还不相信，伸长脖子往内里看。
姚福寿已经一个拂尘甩了过来，将她打退了两步：“厮闹！说了走走走！”
等姚福寿再进去时，帘子内，已是有些浓情蜜意的衣裳摩挲与男女缱绻声，登时老脸儿羞红，打了个手势。
殿内人统统退了下去。
*
侍郎府，主院。
白雪惠听到宫里妹妹托人传来云家的口信，先是喜出望外，又是愤愤不平，恨不得要找慕容家拼命。
喜的是霏儿终于有了归属，那天杀的慕容家终于要了！
愤愤不平的是，那慕容家竟还在讨价还价，到头来，竟跟自己个儿当月朔样，是个妾！
听完传话，白雪惠拳头一扎：“不成，当妾有个什么用，照旧个仆众！”
来侍郎府带口信儿的是女官所一名年近四十的管事嬷嬷，姓李，瘦削脸庞儿，一对眼儿精光雪亮，活龙活现，穿一身孔雀蓝缠枝大花暗纹对襟比甲，带着两名小太监。
这李嬷嬷是白令人的下属，经常出宫给宫里的朱紫办货，收支民间和宫廷向来利便，与白令人在宫里友爱不错，加上白秀惠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儿，哪个不想投合，这次趁着出宫，特地上门，为白秀惠带话。
见白氏咬牙切齿的，李嬷嬷劝告：
“云夫人，二女人那事儿，老奴也曾听说过。老奴同白令人熟稔，友爱好，不怕劝您几句，您别嫌老奴我说话难听啊，二女人闹出那样大的丑事，就算嫁个平民黎民当正妻，清白一点儿的人家都还不愿意呢，况且是归德侯府，慕容家已经松了口风，愿意让二女人进门了，虽说是个妾吧，但照旧有奔头的不是？又说个不中听的话，云夫人您，当初不也是从偏房起来的么？二女人长得貌美，与慕容二少又有情感，先嫁已往，牢牢占了二少的心，再霸住他的人，再想法子逐步熬嘛，指不定哪一日就跟您一样，翻了身呢？就算那二少再迎娶了正室妻子，二女人也是先进门的，她年资比正室夫人长，想想措施，照旧能将正室捏在手心儿里，压在脚底下！所以说，照旧有希望的嘛，可要是您死活不愿意，将二女人留在家里，那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白雪惠被李嬷嬷一张巧嘴说得渐软，虽千般不愿意，想想也极有原理，叹了口吻，客套福了个礼：“好吧，我是没问题，就不晓得老爷那里允许不允许，做妾，这不是丢人的事儿么，我再去劝劝吧。那劳烦李嬷嬷回宫替我跟白令人说一声，叫她费心了，以后，我只管少贫困点她。”
她知道，妹妹这回帮霏儿讨个慕容家的亲事，肯定下了不少的手段，究竟归德侯府不是什么一般门户，那慕容老侯爷更不是什么善茬儿、
后宫和民间不利便来往，白雪惠这些年都没怎么与妹妹来往了，原来只是试试，没料还真行，看来，妹妹在宫里的仆从当中，果真是混得风声水起，以后，可算是有保障了！
“呵呵，云夫人这话说的，白令人与云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还总跟老奴感伤，当年在乡下闹瘟疫，你们家中孩子一大群，您这当姐姐的对她最疼爱，只将口粮留给她吃，厥后又不怕被拖累，带她一个小孩子进城营生，若非如此，只怕她都已经饿死在乡下，重新投胎了，哪能进宫享荣华富贵啊，什么以后别贫困了？有什么事儿，有什么烦心的人，白令人说了，叫您以后都得告诉她，可别一小我私家受委屈！她拼了命也得帮您这个亲姐姐。”
白雪惠听了这话，先是一惊，又是一阵漆黑狂喜。
当年家乡瘟疫，饿死了不少人，亲爹妈也没了，留下几个弟弟，尚有白秀惠这个妹妹，爹妈重男轻女，几个弟弟平时特别受宠，白雪惠这当老大的总是受欺压，一直就心怀嫉妒和恼恨，见爹妈死了，成了家中能做主的老大，居心偏心，天天等自己吃饱了，便将剩下来的一点儿菜叶杆子和杂粮窝头全给了妹子，基础不管弟弟，最后几个弟弟因营养不良，相继饿死，没料那丫头竟还记得清楚，一直以为姐姐是最疼爱自己的缘故！
至于进京时带上妹妹，白雪惠实在更有个说不出的阴暗心思，基础就不是怕妹妹在乡下饿死，这妹妹长得还不错，万一在城里没法儿驻足，她便将妹妹卖给烟花地或者大户人家当婢妾，这么一来，就能有银子防身了。
倒没推测，妹子竟混得比自己还蓬勃，还将自个儿当成了大恩人，对自己巴心巴肝。
想来，白雪惠眼角掩不住笑意，看来自己这好日子还没过完哇，擦了擦眼角，对着李嬷嬷哽咽：
“我是当姐姐的，怎能叫妹妹受苦？当年我就下定刻意，就算自己饿死在路边臭了烂了，也不会叫秀惠吃一点儿苦。李嬷嬷也帮我带个话儿给令人，就说我这些年一直牵挂她，惋惜，宫墙就像山，难堪见一次啊，每次想到咱们姐妹二人在一块儿的时光，我，我就……不瞒您说，我如今就她一个血亲了，每次想她一次，就得痛哭一场哇。”说着，又挤出两滴眼泪，这话自然是居心叫李嬷嬷过给妹妹听的，情感牌照旧要打一打，这关系，不能断。
李嬷嬷叹息着：“不枉费白令人泯灭心血，拼命为云夫人解决贫困，云夫人真生是对妹子好啊。”
白雪惠连连擦泪颔首。
两人拉扯了一通，李嬷嬷带完了口信，转身脱离了白雪惠的院子。
从正门要出去，正碰上散了衙的云玄昶。
云玄昶一见李嬷嬷和两个小太监的官服，清楚是何人，一讶，迎上去，施了一礼。
李嬷嬷偏了身子，对着一家之主还了一礼：“云老爷。”
云玄昶得知对方是来找白氏的，明确是宫中那名当差的亲戚，既然是宫里来的，倒也圆滑，：“嬷嬷与两位公公要不去正厅喝过茶，用过点心再走。”
李嬷嬷记起白令人的提醒，若是遇到她这姐夫，也得提点一下，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多谢云老爷，惋惜老奴在外办差，不利便停留久了，还得赶着回去交差，就不多坐了，云老爷若是没事儿，便多陪陪云夫人罢，白令人说了，她就只这一个外家人，姐姐对她也有大恩大德，若是姐姐过得好，她在宫里也放心，若是姐姐在家里被人蹬鼻子上眼儿欺压了，她恐怕也……”说着一福身，急遽带着小太监走了。
云玄昶原地一怔，晓得这是那白女官带给自己的话，想来想去，照旧去了一趟白雪惠的院子。
方姨娘去庄子上摒挡云菀沁那事了，明儿一行人才回。
得知云菀沁没事，白雪惠着实是遗憾了一把，可今儿李嬷嬷带来个好信，心头早就又乐坏了，现在再看到老爷来了，更是心花怒放，运气总算是回来了。
云玄昶因为看在白女官的体面，态度温柔体贴多了，加上白雪惠刻意投合，两人很是柔情蜜意了一会儿。
片晌，白雪惠说了归德侯府要将霏儿纳进侯府为妾的事。
意料之中，云玄昶最开始鼻子都气歪了：“什么话！欺人太甚！若是做妾，哪小我私家家都成，何须给他归德侯府去做妾！”
白雪惠将李嬷嬷的话，原封不动地跟他剖析一遍，才叫他委曲消了些气，又抹了下泪花子：“老爷，我这回可是罄尽了全力，拼死拼活叫我那妹子资助，霏儿若是嫁出去了，就算是妾，至少比现在要好些，叫别人都知道，侯府照旧认可咱们女儿的。我还争取了一个贵妾，除了正妻，谁都坐不到她头上，以后，我再叫宫里的妹子打点一些，对那侯府继续再施点儿压，凭霏儿的姿色与悟性，何愁当不上平妻，甚至抬上正妻，扶个正？”
这话既在说她在拼命挽救云家的名声，又在体现自己有个得势的亲戚。
云玄昶心中怀抱了下，见她说得梨花带雨，连哭带着喘，握住她粉拳：“我晓得你费心了，这些日子我也是气急了，忽略你了。霏儿那丫头犯的错，也不能叫你一个扛上，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了，行了，我见你病也差不多了，若是身子撑得住，就重新主持中馈吧，等月蓉回来，叫她陪你一起打点霏儿的出嫁事儿，虽是贵妾，却也有手续文书聘礼，一堆琐事。”
“老爷……”白雪惠哭得柔情款款，连连颔首，心中长嘘一口吻，脑壳一低，偎进男子的怀里。
那乘隙跳脚的小妾媚惑子，那喜欢找死的明日长女？
一个个等着吧，自己好日子还没完呢，想骑自己头上？想得美。
*
云菀沁从庄子回京的第一天，听说了云菀霏已被爹放了出来，尚有与归德侯府的亲事。
云玄昶照旧有点忌惮二女儿的名声，禁绝她出外，只可以在家中走动。
云菀霏一听说能嫁入侯府，喜不自禁，虽说是妾室，可总比关在房间不见天日的好上百倍，再说了，娘讲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娘不是从妾室酿成了填房么，况且尚有姨妈做主呢，这般一想，乐开了花儿，成日在房间里哼着小曲儿，挑选衣服首饰与妆奁下人。
受了一两个月的压抑，云菀霏性情越发的火爆，加上嫁给慕容泰当妾，本就委屈了，说什么也要给自己挑最好的，每次准备的工具一个不顺心，就马上跳起来，非打即骂。
回来第三天，云菀沁正经由二妹院子，又听到内里摔摔打打，乒乒乓乓，还夹杂着翡翠的哭声。
“还当是迎去做夫人，原来是当小妾，还学着人家做正妻的准备十里红妆？叫人看到都笑掉大牙！”妙儿嗤笑。
初夏刚想要嘘一声，省得被那二女人听到了，又找贫困。
云菀沁笑眼制止了初夏，任妙儿去说。
说起来，上辈子真是不喜欢妙儿的性子，嘴太快太毒，过于率性，掉臂礼法，说话做事有时掉臂效果，可到头来，她这个隐忍岑寂，总在顾效果的人，了局好吗？照旧凄凉。
所以这辈子，妙儿倒是很合她的胃口，前世她忍耐得太厉害了，这一世，面临那些讨厌的人，也没有忍着偷笑的兴趣了，想讥笑便直接讥笑作声，何须压着藏着躲着？！
横竖丑的谁人，又不是自己。
果真，妙儿的话被云菀霏院子门一个丫头听到了，进去告诉了还在哭泣的翡翠。
翡翠刚刚因为不小心将二女人陪嫁的一段绸绫给熨皱了，挨了二女人一耳光，又被迫令跪在走廊下，正愁没时机转移主子的怒火，一听那丫头的话，正好，马上含着眼泪冲进去，对着二女人，将妙儿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
云菀霏原来就跟妙儿有新仇旧恨，还记着她那天蛊惑自己出门去侯府的事儿呢，一听毛焦火辣，丢下妆奁，出了院子。
云菀沁、初夏和妙儿三人听见脚步声，看已往。
云菀霏禁足一两月，瘦了许多，两个颧骨显着凸出来了，眼皮底下挂着两个乌青乌青的黑眼圈儿还没恢复，皮肤很是干燥，兴许是为了掩饰容貌上的憔悴，妆容很浓，涂了厚厚的胭脂和唇脂，衣服还没来得及裁制新的，以前的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可人倒是精神十足，一出来便猛的一喝：
“小贱人，敢背后说主子的闲话！”
妙儿反唇相讥：“主子？仆众的主子是大女人，咦，仆众可没说过大女人的半句闲话啊。”
云菀霏只晓得，这妙儿打从在祠堂被家法处置后，就成了云菀沁的人，而且尚有些动不得了。
她被爹爹放出房间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找爹爹哭诉，说那天是妙儿害了自己，爹爹却不吭一声，只说妙儿已经挨过一鞭子了，又叫自己别再跟个下人盘算。
这会儿云菀霏见着妙儿，简直就是双重怨气：“翡翠！你过来对质！看是不是这死丫头在我院子外说闲话！”见翡翠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呵叱了一声：“你个小蹄子怕什么，就把你刚刚说的原封不动说一遍！说，谁人贱丫头在我院子外，是怎么糟践我！……怎么，不吭气儿？我还比不上妙儿这小贱人职位高？你怕她不成？”
翡翠自然不是怕妙儿，而是怕妙儿身后的那小我私家，正在这时，大女人仰了下颌，浅笑道：“二妹这话说的，将自己跟个下人比，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你可是马上要嫁进归德侯府的人了呢。”
翡翠不傻，一听这话，恍然醒悟，二女人再厉害，也马上要脱离侍郎府了，是泼出去的水了，人一走茶就凉，可，大女人还没出嫁呢，到时二女人一走，大女人给自己穿频频小鞋可不得了！
翡翠吸了一口吻儿，吞吐：“仆众刚……也是听院子外的一个小丫头传话的，没仔细辩真假，不知道是不是那小丫头信口开河，或者……听岔了。”
“你——”云菀霏气得一巴掌扇已往，“滚！胆小怕事的家伙！再给我多跪两个时辰！今儿禁绝吃晚饭！”
翡翠哭哭啼啼地捂着肿高了的面颊，进屋了。
妙儿与初夏正一左一右，准备伴着大女人脱离。
云菀霏受了气，看着她们羞辱完了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宁愿宁愿，抖了抖衣裙，弭了怒容，恢复寻常神色，涂着鲜亮口脂的娇嫩唇儿一撇，娇声一喊：
“姐姐，停步。”
云菀沁扭过半边粉颊。
云菀沁继续：“——就如姐姐说的，妹妹不日就要嫁入慕容家了，再难天天晤面，姐姐既过来了，怎么不多说两句话，急着走干嘛。”
云菀沁笑意盈盈，十分清静：“看妹妹与身边的仆众都恨不得快窝里斗了，没推测妹妹还心思与姐姐谈天。”
云菀霏心中一紧，脸色却更是宽缓，若按原先的性子，早便与她闹个你死我活，她是明日长女，自己何曾不是，只不外少了个“长”字，自己尚有个亲娘荫罩着呢，她呢，亲娘都躺坟里不知道几多年了，谁比谁大，还纷歧定！可履历了侯府那场攻击，再加上关了这些日子，好歹长了些心性儿。
云菀霏抚一下额前碎发，莲步轻移，走近了些，声音一低，语气充满着自得的挑衅：“云菀沁，你应该以为我以后不人不鬼，再也难出这侍郎府，以后孤老一辈子，被爹爹关到死吧？可料不到，最后我照旧风物嫁进了侯府，——获得泰哥哥的照旧我呢，说起来，你会不会有点儿遗憾？”
云菀沁直视她的眼睛，笑道：“风物嫁入侯府？原来妹子到这会儿还在自欺欺人，妻是嫁娶，妾通买卖，货物一个，可卖可弃可赠，噢，对，姐姐忘记了，妹子是贵妾呢，跟一般的妾照旧有点儿区此外，那么——应该是稍微珍贵一点儿的货物？”
“咯咯——”妙儿毫无忌惮地笑起来，初夏也是抿嘴一笑。
云菀霏眼光若是刀，早就将眼前一群人的身体捅出无数个洞，却扬起颈项，不紧不慢：“那又如何，那可是侯府，我既然有时机进去，就有本事上位。就怕有的人，丢了好亲事，以后还赶不上我嫁得好。”云菀沁以后就算嫁作正妻，夫家怕也很难与归德侯府的职位品齐。
“在朱门大户当伏低做小、看人眼色的妾，原来好过在平实人家当名正言顺的当家发妻，妹妹果真是志向远大啊。”云菀沁挖苦一句，懒得再与她多说，正要转身，云菀霏的性子终是按捺不住了：
“云菀沁！你自得什么？就算你日后成了谁家的妻，我是侯府的妾，我俩晤面时，还指不定谁给谁叩头呢！你到时可别忏悔！泰哥哥心里有我，爹娘帮我，尚有我姨妈后面是哪个大人物，不必多说，我如今在侯府取当妾，你认为真的只会一直是个妾室？”
云菀沁唇角一动，心中清明晰。
归德侯府其时咬死牙关禁绝云菀霏进门，连爹亲自登门造访都被轰了出来，短短时间，却又松了口风，早就怀疑是背后有人在谈判，原来竟是那白雪惠的亲妹妹——蒋皇后身边的女官白令人？
那就难怪了……慕容老侯爷再重门风，肯定也会卖皇后的几分人情，再怎么不宁愿宁愿不情愿，皇后既有这意思，就算是个破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了！
想当初，这白雪惠想要从妾当填房，也是找的那白令人，如今，丢了闺誉的女儿想要塞个下家，又是找的白令人——
果真是朝中有人好服务！
看着振振有词，充满希望地形貌着未来的二妹，云菀沁情不自禁暗下摇了摇头。
蚍蜉撼树，痴人说梦，连妾都还没当上，就异想天开想被扶正当妻！
那慕容老侯爷战功起身，沙场上最是强悍的，如今因着皇后的体面，同意将云菀霏纳进自家，只管外貌不说什么，想必心里肯定——糟心透了！若白令人有威胁之辞，对于慕容老侯爷来讲，肯定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么一个在朝臣中声明赫赫，说一不二的归德侯，因为强权压迫，被硬塞了这么个名声丧净的女眷，以后可能在臣子间抬不起头，就算委曲接受了云菀霏，日后在家中，老侯爷怎么可能看她顺眼、给她好脸色？
只要老侯爷一日不死，云菀霏想被扶正，难于上青天。
白令人大事上尚可帮着外甥女，待云菀霏入了侯门，就是关上门的家中私事，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白令人又怎么好再加入？
这个云菀霏，脑子还真是拎不清！想得太浅！还抱着奔向优美生活而去，实在那归德侯府，很可能是她的人间炼狱，比在外家还过得不如！
思及此，云菀沁浅浅一笑：“嗯，那就希望二妹如愿以偿，在侯府好好过啊。”说着，裙裾翩翩一飞，领着妙儿和初夏，扬长而去。
一路，云菀沁陶醉思绪中，料不到白雪惠竟找到宫里的妹妹，搬出这个配景。
难怪，这次一回来，爹对白雪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儿，原本她以为是因为云菀霏的归属事解决了，爹对白雪惠的性情消了，现在看来……
或许，几多因为忌惮着白令人的关系。
想来，云菀沁一边走，一边启唇：“爹爹这几日散了衙，都没去方姨娘那儿了吧？”
初夏一怔，答着：“似乎还真是的呢，那天仆众见阿桃捧着一沓男子衣裳鞋袜去锅炉房涮洗，一瞧，都是老爷的，看来老爷又开始在夫人房间留宿了。”
“大女人，昨儿仆众瞧见方姨娘同三女人在后院坐着谈天，”妙儿想起个事，补道，“聊了一下午呢，要是方姨娘像前段日伺候老爷，哪儿有功夫与三女人说话啊。”
“讲什么？听到没？”初夏顺嘴问道。
妙儿料还没爆完：“就听那方姨娘哭着说，前儿从庄子上一回去给夫人请安，被立了泰半日的规则，腿脚都站僵了，这是夫人居心抨击呢，去告诉老爷，老爷也不像以前那么维护她了，还骂了她两句，说怎么能背后打夫人的小陈诉！或许就是这些事儿，对着三女人诉苦了一下午。”
初夏一蹙眉，望一眼云菀沁，细声道：“看来这段日子不在家，那白氏的功夫下的不少呐。她如今病好了，重新主理中馈，今日给方姨娘脸色，改明儿不会就给大女人下绊子吧？不成，照旧得防防，大女人，乔哥儿还关在后院柴房里，您瞧瞧，要不要现在就把那兔崽子揪出来，在老爷眼前，揭发白氏？！”
在佑贤山庄修理得那么厉害都不说，如今回家了，有了重新掌权的白雪惠当靠山，那乔哥儿更不行能坦白了。
云菀沁摇了摇头。
妙儿本就是个急性，见状跺脚：“难不成真的眼看着她重新坐大，再欺压咱们女人？”
思量片晌，云菀沁眼光一闪：“妙儿，下个月若家中有下人要回泰州，你叫她递个口信。”
“给泰州递口信？”初夏与妙儿异口同声。
“大女人要送信给谁？”初夏奇问。
云菀沁乌黑葡萄籽是的眼仁儿一转：“祖母。”
老爷那位一直栖身在泰州乡下的寡母？
初夏与妙儿俱是一愣。
云玄昶当年在京中入仕定居后，曾也接过老母童氏。
可童氏的乡土看法很重，习惯了泰州乡村生活，死活守着夫家主屋，不愿脱离，与宗子一家——也就是云玄昶的年迈大嫂住在一块儿。
云老大是普通庄户人家，云玄昶见老母不来，便出银子，将兄嫂的祖屋修缮了一番，只希望寡母晚年光景生活条件能好一些，厥后公务忙碌，又因妙儿那事，回去得越来越少，为省得人说自己掉臂寡母，付托西崽每隔几个月代自己回乡慰问一下。
妙儿问：“大女人带什么口信给老太太？”
初夏灵光，也更熟云菀沁的心意，猜到了**：“大女人是想将老太太请到京城住下呢。”
“可……老太太倔得很，老爷当初亲自去接，她都不来，总说城里住不惯，旁边没熟悉的乡亲，又怕祖屋的工具没自己看守被人窃了，应该很难……请来京城吧？”妙儿为难。
云菀沁倾身附已往，贴住妙儿耳珠，细语了一番。
妙儿听得一愣，连连颔首，马上去操办了。
*
回盈福院时，有个小厮在门口，似是等了许久。
初夏已往问了两句。
云菀沁见她从那小厮手中接过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严厉交接了几句，小厮连连颔首，然后小跑脱离了。
两人进去，初夏才将那工具从袖口里拿出来，递给云菀沁。
是一张卷成小轴的纸，云菀沁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寥寥数字，飘逸俊秀，倒是跟主人有些相似：
侧门巷内无人，乞求一见，不见人，不散场。
落款：慕容泰。
“嘁，这人可真是够厚的脸皮啊，”初夏关上门骂，“干出那种事儿就不说了，现在都快把那二女人迎进门了，还对着大女人纠缠不放，要不要脸啊！敢情，吃不到的饽饽才香啊，以前跟那二女人婚前通奸胡混，怎么没想过大女人？”
还什么“不见人，不散场”呢！恶心不恶心啊，这是威胁着非要大女人出去跟他晤面，否则就一直站在外头，横竖他一个男子，名声丢了也无所谓，要被人发现是找大女人，照旧云菀沁亏损。
初夏撸起袖子，要去侧门将慕容泰漆黑轰走。
云菀沁道：“那里用你亲自动手。”举着那张纸条儿，放进初夏怀里，说了几句。
初夏眼珠子一亮，咚咚转去了西边云菀霏的院子。
云菀霏刚吃了一肚子的气儿，回了内室里，又将翡翠刮了两耳光，正在继续对着绣名堂选被套被单，挑来择去，想着妙儿刚刚的奚落，说自己十里红妆越是搞得热闹，越是叫人讥笑，那里尚有什么心情，绣名堂子一拍，气呼呼地哼了两声，眼光一扫，突然望见门缝下有个纸条儿。
她叫翡翠去拿来一看，惊喜万分。
什么坏心情都消了。
是泰哥哥！
泰哥哥照旧惦念自己的！
原来她确实尚有点儿担忧，打从发生侯府那事后，就再没见过慕容泰，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虽是能进侯府了，可谁又知道他那冤家心里怎么想的，眼下一看，他到底对自己照旧有牵挂的！兴许前些日子他被老侯爷困住了，暂时脱不了身，不利便出门吧。
云菀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对着梳妆台扑了两道粉，换了身鲜亮提肤色的衣裳，兴奋地问翡翠：“怎么，我这样子，可能见人？”
关了这么久，容貌身材几多有些受损，她也是晓得的，现如今难堪见一次慕容泰，只恨不得用最完美的状态去面临。
“二女人美得很。”翡翠想起几耳刮子还肉疼，那里敢说欠好。
云菀霏喜滋滋地带着翡翠，去了侧门。
侧门外，被慕容泰提前清了场子。
那天巷子内一顿好打，叫慕容泰恨恨歇了一个月。
那伤势不见头脸，半点儿青淤肿胀都没有，叫外人看不出来，净是伤在筋络上，叫人酸痛无比，站不起来，坐不规则，走路行动更是难。
不能对外宣称是谁下的黑手，慕容泰只能叫画扇帮着瞒骗。
幸亏画扇那丫头灵活得很，又有祖母邢氏有心容隐，加上伤势不显眼，并没捅到祖父那里。
等伤势一好，祖父那里就传来信，竟是要替他将云菀霏迎进来，做贵妾。
慕容泰知道，这样一来，与云菀沁恐怕就彻底断了！
迎娶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越是不舒坦。
原先想要靠近云菀沁，一来为抨击，二来看中她与秦王认识，如今知道她与自己渐行渐远，不知道为何，慕容然竟是无比的失落，吃喝不下。
一听到女子纤巧琐屑的脚步声，他一喜，侧身暂时先避在门后。
只当她绝对不愿见自己的面，原来——口是心非。小踩碎步子湍急如水流一般，走路带着风，不知道是有多心急！
压着心头激动，慕容泰从门缝里见着个年轻女子的声影，似是穿着家中的碎花齐胸丝绸小襦裙，身高、身型与云菀沁靠近，越发大喜。
门“嘎吱”被内里推开的一瞬，他一个虎扑，双臂一开一勾，将人反抱在怀里，捂住她口，又将脑壳一栽，埋进她香喷喷的颈窝里乱亲：“沁儿！就知道你照旧舍不得不要我，是不是！”
女子一听，马上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乱挣起来，却怕引来了家人，不敢叫。
慕容泰趁这时机，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愿放手，想想那天巷子里不慎扯开她衣襟，眼前到现在尚有一片奶酪似的冰肌雪骨，不禁意乱情迷，记起前世她照旧灼烁正大的侯府少奶奶时，与自己初婚时的缱绻情形，更是不撒手，脚背却被人一踩，才疼得松开手。
女子一转头，竟是云菀霏。
慕容泰惊讶，又恼火极了：
“怎么是你！你来干嘛！你姐姐呢！”说着还朝门里探头，望了一下。
云菀霏一脸的恼怒，慕容泰想要见的是姐姐，那纸条是给姐姐的，气得攥紧粉拳，望见自己居然还一脸嫌弃，更是恨得直打哆嗦！
委曲压下来，她才咬着唇：“我也不知道为何泰哥哥的信为什么会送到我那里去，兴许是姐姐基础不想见你，你何须一小我私家自作多情呢。”
她居然将自己的信推到了云菀霏那儿，这比叫下人直接赶走自己还要无情，说明自己基础就不值得她耗气力。慕容泰惊惶，心里不是滋味，推开前面的云菀霏便要走。
云菀霏心中一痛，拦住他：“你这样就走了？”
“否则呢？”慕容泰剑眉一挑，今儿来是见云菀沁，不是她。
这么久没见，为他吃了几多的苦，他来找姐姐，不找自己就而已，如今望见不是姐姐，竟掉头就走？
云菀霏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忿道：“慕容泰，你就不问问我这些日子被我爹怎么罚，受了多大的罪？你我马上便要完婚了，你就这样看待我么！”
“完婚？”慕容泰皱眉，心情有些恻隐，不是痛惜，云菀霏到底是他喜欢的女子，若是她像之前那般柔顺懂事听话，他仍旧会喜欢，将她如同小猫儿小狗似的圈养着也是可以的，所以现在叫他说些太伤人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有些话终究不能不说，叫她提前明确一些原则也好，免获得时不懂分寸，不知道自己的位份。
慕容泰伸出一只手，爱抚了一下她的秀发，眯起一双能叫女子动心的柔情凤眼：“霏儿，我们两小我私家不是完婚，你是被纳进侯府，娶亲才算是完婚，你，只是我慕容泰的贵妾，懂吗？是妾，而已。”
这番话，每一个字宛如一把尖刀，重重戳进云菀霏的心肉，直到插得血肉横飞。
“……你日后乖顺一些，不吵，不闹，不想那些特别逾矩的事儿，我照旧会疼你的，但你若是像今日这么喋喋不休，那就休怪我……”
说到尾梢，慕容泰语气一抑一凉。
眼泪珠子一颗颗吧嗒流下来。
云菀霏脸色苍白，滑了下来，坐在门槛儿上，曾司理想过无数次，若能与慕容泰完婚，是个怎样的琴瑟和鸣的优美场景，可如今看来，竟真的是个无底黑洞，老侯爷匹俦不喜欢自己就算了，若是连良人都不维护自己，对一个出嫁的妇人来讲，在夫家还能过得好吗？
再云菀霏抬起头，想要再跟慕容泰讲个明确，狂乱地四处张望，男子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
走出大街，慕容泰心头也是烦乱得很。
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反倒被云菀霏弄乱了心情，重重失落一点点地压过来。
肩上有人一拍，慕容泰还未回过头，腰脊后，被什么硬邦邦的工具给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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