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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潇湘妃子

    那天到了最后,易思甜躺在骨科病床上,哭得比妇科产床上躺的产妇还凄切。

    钢板内牢靠手术是在麻醉情况下做完的,那时候她昏厥,整场手术下来毫无知觉。深更半夜,麻醉的药效在一点点失效,那种钻心的疼痛又卷土重来,动刀过的部位,像有簇灼烫的火苗舔着割开的皮肉,突突的跳着。

    易思甜怕家里人担忧,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聂云霄又在基地,通讯设备全面禁用。

    这空荡荡的病房,冷气富足,静谧无声,连灯光都是森冷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无助恐惧漫天袭来。

    她疼的埋在被子里小声啜泣,小护士进来换药吓了一跳,又关切的问:“疼得厉害?手术事后都有点儿的,您要不要打止痛针?”

    易思甜冷汗涔涔,摇了摇头。

    “要不来个止痛泵吧?入口的,贵是贵点,副作用小。”小护士柔声劝道。

    易思甜终于点了颔首。

    在医院待了三天,易思甜就出了院,王彦辰丢的押金绰绰有余,她出院的时候还领了为数不少的零钱。

    回抵家里,还得忍痛收拾现场,一袋袋扔掉垃圾后,她瘫在床上快没气了,拿起手机一看,死亡线上挣扎了三天,居然只有一通未接来电,王宁的。

    披头散发的崎岖潦倒容貌,也只有她不嫌弃,还收拾好屋子,炖了一盅骨头汤,像个主妇一样忙在世唠叨:“我也真算开了眼,尚有人在自家楼道摔断了手的。”

    易思甜满怀谢谢的啃着脆骨,心无旁骛。

    别看王宁大大咧咧的,伺候人的活做得别提多柔情似水,帮易思甜收拾清洁厨房,连明早的早餐都备好一份。又帮她洗澡洗衣服,连她的头发都细细的吹干了,易思甜只差以身相许。

    “王宁,你要是男子我一定嫁你。”

    “聂云霄呢,你不要了?”

    “也要,留着做小情儿。”

    两个女人坐在小床上笑成一团。

    王宁看了看弱不禁风的易思甜,我见犹怜的,就忍不住有感而发:“思甜,你这样的女人得让人捧在手心里疼。聂云霄,他不适合你。”

    这话易思甜可不愿听了:“聂云霄就是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人。”

    “可不是?一年能捧到频频,恐怕一只手也能数出来。伤筋动骨一百天,再爷们儿你一小我私家也不成。”

    “好吧,等拆了石膏我就回家住。”易思甜指了指包扎的跟木乃伊一样的手臂,“这个样子回去,吓着自家二老,又该小题大做。”

    王宁点了颔首,“那这些日子,你住我那吧,我利便照顾你。”

    易思甜感动的一塌糊涂,投怀又送抱:女人啊,可以没男子,不能没闺蜜。

    医生说术后疼不外七天,还真是。在王宁家又休整了两天,易思甜就耐不住回公司复工去了。

    本该由她解决的案子转到其他同事手里,易思甜倒真有点欠盛情思,于是进了主任办公室找老周商量事情,看看有什么事是她这个“独臂侠”能做的,老周见了她,突然眉开眼笑,像见了财神爷一样,“小易啊,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忙好了,你呀,有大事要做。”

    易思甜惊讶的看着他,心想,她的能力获得肯定,那也是三年后的事。现在不外是个p图的平面设计,能拿得脱手的也只是一些老客户的平面广告作品,她不记得那几年有什么大事轮获得她这种小角色来接手啊?

    “什么case?”

    老周扬了扬手里的质料,足足一尺厚,“永利地产。人家点名就要你来设计,从广告主题到创意看法,你不仅只是设计出一张平面作品,你的推广方案也可以作为参考,一经接纳,利益少不了你的。”

    “永利地产?”易思甜想了半天,“他们一直都有专属的房地产营销筹谋公司的,就算要找,最少也得是4a广告公司,怎么会找上我们这种公司?”

    老周不满的抗议了一下:“什么叫我们这种公司?咱们虽然不是大型外资广告公司,但在本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小易同志,你可不要妄自肤浅,临阵脱逃啊!”

    “谁临阵脱逃啊?”易思甜走已往捧起一尺厚的质料,豪爽的转身就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问老周:“永利地产,哪位伯乐相中了我啊?”

    老周见她跃跃欲试的劲头上来了,禁不住松了一口吻,“来人是副总办的秘书,详细是谁指名道姓钦点了你,我就不得而知了,那永利地产的副总不是有好几个吗?说不定是哪位主儿看上你的作品,就寻到这来了。小易同志,这是机缘,好好掌握,我看好你哟!”

    易思甜更纳闷了,她天天都是循规蹈矩的按三年前的尺度在完成事情,兢兢业业而已,出彩倒真不见得,三年前海不扬波的,这重来一次,怎么就有人瞧上她的作品了呢?

    疑惑最后照旧被丢到了一边,易思甜照旧很快就进入了事情状态。拿那三年里的设计履历,设计一套平面设计作品,并非难事,但这次,她想做到最好。

    这次的甲方吸引她的不仅是房地产这个她很少涉及的行业,而是没有任何限制的约束。就这一点,对任何一位设计师来说,都是很是诱人的条件。

    易思甜抱着厚厚一摞质料研究了好两天,连王宁都啧啧称奇:“想不到你除了吃,还会对其它的事着迷。”

    差不多一周时间,易思甜完成了几套方案,先给老周过初审。ppt上几套方案都翻完了,老周只是托着下巴,盯着屏幕呈沉思状。易思甜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行不行啊?”

    “小易同志,你请内行代工的吧?”

    “没有啊。”

    这下老周终于重新审察她了,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像是不认识一般:“你这个水平还留在制作部做什么美工啊?你看看这大气磅礴的,这都遇上主创设计师了。”

    易思甜松了口吻,什么遇上?她原来就是,三年后而已。

    “我瞧着也没什么好改的,你要是都准备好了,我明天就约对方碰头,你给对方做一下方案展示?”

    易思甜点颔首,“没问题。”

    第二天对方派秘书来公司接她。这阵仗,引得设计部议论纷纷,易思甜看成什么都没听见,秘书进来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一笑,谦逊有礼。

    永利不愧是全国知名地产公司,仅在当地新增供应的热点区域里,都有永利进驻的重点商业项目。办公楼位于黄金地段,乘电梯直达聚会会议室,秘书推开两扇厚重的檀木大门,诺大的聚会会议室冷气扑面而来。

    易思甜踩着厚厚的地毯走了进去,聚会会议室设计简约利落,椭圆的长桌空荡荡的,漫衍的座椅空无一人,庞大的落地窗前,立着一个袅娜的身影。

    这情景难免让人紧张,易思甜轻咳了一声:“您好。”

    那女人徐徐转过身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岁,两弯似蹙非蹙的笼烟眉,竟让易思甜想起《红楼梦》里十二金钗之冠的潇湘妃子林黛玉。一袭湖水绿的长裙裁剪别致,窗外如笋的林立高楼,更衬得她纤弱可怜,完全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

    她饶有兴趣的上下审察了易思甜一圈,眼里竟有几分惊讶似的,声如莺啼:“原来,你就是那位设计师,易思甜?”

    易思甜第一次以为自己的名字竟如此悦耳动听,最后一个“甜”字,简直像极了提拉米苏,香浓柔滑,蜜样感人。

    她不卑不亢的伸脱手:“幸会,我是易思甜。”

    那林妹妹也大大方方回握了她,指尖冰凉,笑靥如花:“你好,我是永利地产的总司理,盛晓澜。”

    26小虐怡情

    这场一对一的展示,盛晓澜听的很认真,等易思甜展示完四个方案,落地窗外已是暮霭沉沉。

    秘书为两人再次送上咖啡的时候,盛晓澜说:“不用了。易小姐,能否赏脸一道共进晚餐?”

    易思甜解说了一下午,早已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可让甲方提出共进晚餐的要求,倒真让她这个乙方不大盛情思了。

    “盛总司理,应该是我请您才对,谢谢您给我这次时机。”

    盛晓澜笑抿菱唇,珊瑚粉的唇彩在聚会会议室的灯光下璀璨生辉。如此精致的妆容,真是令人移不开眼。同样都是女人,易思甜为自己的素面朝天汗了个颜。

    盛晓澜不动声色的审察了易思甜,这样的眼光,令易思甜有些不大自在,幸亏很快盛晓澜就允许了她:“那好吧,听你的。”

    按易思甜本人的请客尺度,今晚这位盛总司理恐怕得吃必胜客了。但幸亏老周在电话里放了话:“吃几多凭发票报销!”易思甜顿觉如闻天籁。

    于是请盛晓澜去米其林餐厅吃大餐,虽然对她这种人来说这种品级的餐厅也算不上什么。

    它家招牌的清酒鹅肝果真不负盛名,易思甜食指大动,还开了一瓶88年的chateau rauzan segla,一只手也能把整顿饭吃的津津有味,实属不易。

    不愧是商业精英王谢闺秀,一顿饭跟吃猫食儿一样,连这么贵的酒也只是浅酌。看着吃得很香的易思甜,盛晓澜笑了:“易小姐,您可真是生性生动啊。”

    “呃,是有一点。”易思甜尴尬了,这是在说她吃的太欢了吗?

    “我以为这样挺好。”盛晓澜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剔透莹亮的葡萄酒汁闪动着迷人的色泽,“实在,我最初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设计师,like you。”

    “我?”

    “是的,但不是人人都有追求梦想的勇气。”

    易思甜或许明确了。也许是这位总司理因为庞大的家庭配景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而她的作品又碰巧入了这位总理经的高眼,令她想起了自己的伤心往事,所以有感而发,才有了这么一件特此外case?

    “易小姐,我们公司也有隶属于自己的设计部门。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永利接待你。”

    什么?这是在挖墙脚吗?三年后虽有不少猎头公司向她伸出橄榄枝,但永利这支未免也太粗壮了吧?

    “呃,对不起盛总司理,我暂时没有这样的企图。”随便挖挖就被挖走,她易思甜可不是那种人。

    盛晓澜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倒是一点没动怒,只是说:“我是在瑞典念得大学。设计,瑞典在这方面算是北欧的领头羊。戴维森教授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耳闻?”

    易思甜颔首如捣蒜。

    “如果你愿意同我们公司签订恒久条约,公司愿意送你出国深造,向戴维森教授拜师学艺。”

    “戴……戴维森?”易思甜都快结巴了,她的偶像之一耶!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也会落到她头上?学设计,出国深造虽然好过在海内摸爬滚打了,可这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照旧钱多了没处花,要否则,她是个les?

    “易小姐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实在我们俩的设计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还真有点相似呢。”

    盛晓澜笑容温婉,易思甜以为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尴尬的笑笑:“出国深造,最少也得好几年时间吧?”

    “是的。”

    放弃这么好的时机,易思甜不是不惋惜的,“对不起,我暂时不能脱离海内。”

    “哦?”盛晓澜有些惊讶。

    “因为我的男朋侪,他是个武士,一年能见频频面都是很不容易的,我得只管配合他的时间。”

    “易小姐。”盛晓澜显得很是失望,“女人,不能为了男子的事业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易思甜抬眼看了看她,心里满是辜负她一番盛情的愧疚感,盛晓澜这种事业型的女人恐怕十分瞧不起她这种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庸俗小市民吧?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去爱聂云霄?因为曾经痛心疾首的失去过,重新来过的日子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显得弥足珍贵,更可况,三年后的那场事故照旧个未知,若不是队伍的划定,她都想天天和他在一起。

    “真是对不起,盛小姐,人各有志嘛。就设计这行来说,海内也是有蛮多时机的……”

    易思甜又和盛晓澜打了半天的哈哈,终于哄得这位尤物快拧成一团的笼烟眉徐徐舒展开来。撇开事情关系不谈,两人实在也蛮谈得来的,差异于易思甜这种小女人型的女人,盛晓澜完全就是外柔内刚型的,说到纵情之处,比王宁还要豪爽不羁,谈到大学时期的趣事,盛晓澜更是笑得无所忌惮,眉开眼笑。

    最后照旧盛晓澜买了单,易思甜付钱的时候已经迟了。盛晓澜亲自开车送她回去,这也是易思甜第一次坐上这种超级轿跑,只有两个门,跑起来引擎轰鸣,别提多拉风了。

    车子开进了王宁家的那条巷子,开的易思甜提心吊胆,生怕刮花了盛晓澜的车。幸亏她的技术和本人一样漂亮,速度不减,稳稳停到楼下。

    顾及到易思甜受伤的胳膊,盛晓澜还下车替她开了门,易思甜受宠若惊,只知道不停说谢谢。盛晓澜也只是笑,转身去车里拿来一只包装袋,耀眼的橘色包装上,是它家标志性的四轮马车,盛晓澜说:“送给你。”

    “赫么斯……”易思甜都忘了这牌子该怎么念了,只是瞠目结舌,瞧着谁人大大的hermes。

    盛晓澜忍不住噗嗤一笑,纠正她:“air-mez,法语里第一个字母h是不发音的,你真应该出国待几年,对一个设计师来说,这也算是知识吧?易小姐,你真的不企图思量我的条件吗?”

    她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并没有讥笑的意味,可易思甜照旧受伤了一下,红着脸摇摇头:“对不起。尚有,它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哎,就是一个包,你就拿着吧。”

    易思甜把头摇的更狠了。

    盛晓澜眉眼一抬,讥诮的说:“再怎么说也是聂云霄的女人,妆扮的这么寒碜不太好吧?聂云霄也是的,怎么什么都舍不得给你买?”

    她说什么?聂云霄?她似乎没对盛晓澜提过聂云霄三个字吧?

    “看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谁,”盛晓澜把包装袋放在易思甜的脚边:“我是聂云霄的未婚妻。”

    易思甜只怕连站都站不稳。她怎么不记得聂云霄有过未婚妻?岂非说她忘记了三年前,聂云霄是有女朋侪的?都怪其时的自己不管掉臂,只是急着批注,连这种事都没想清楚。

    如果盛晓澜说的是真的,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人家的圈外人?那么聂云霄呢?他为什么没有对她提起这件事?不会的,不会的,聂云霄不是那种人!

    “我不相信。”

    “不相信?你去问聂云霄。哦对了,他现在还在基地,这几个月都不利便联系。军线号码你有吗?或者,你可以打电话问伯母,她会给你一个明确的谜底。”

    易思甜气结。

    盛晓澜也懒得等她再说些什么,只是慵懒的坐进车里:“聂云霄,他是你消费不起的奢侈品,不想受伤的话,我劝告你好自为之。”说罢一踩油门,跑车嗖的一下像支箭一般飞驰而去。

    易思甜穿着一身柔白的棉布裙,站在夜风里,像支凋零的玉兰,摇摇欲坠似的。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伯乐相中了千里马,也不是她所想象的惺惺相惜,她为此熬夜加班,吃了许多几何止疼药才坚持完成了事情,本以为是别人赏识自己,又是方案筹谋又是留学深造的,到头来,她被人消遣了?

    巷子里依稀有些行人来来往往,看着她神色凄然的呆站在路边,脚边还放着一只显眼的包装袋。

    她木木的低头看已往,只以为这鲜嫩的橘黄像是能灼人一样的耀眼,易思甜飞踢一脚,十几万的包包直接滚到巷道中间。

    “哎哟小祖宗!你这又是犯什么抽呢?”王宁下班回家,正巧遇上这一幕,幸好这巷子里没什么车,她弯下腰赶忙捡起来,“嗬!爱马仕!”

    易思甜一拍脑门:他娘的,我适才怎么就不知道说爱马仕三个字呢!

    “怎么了?淘宝买a货买走手了?都跟你说了他们仿不了太真的,亲!你花了几百?”

    易思甜岑寂脸不做声,转身往王宁家走。

    王宁跟在她身后,如饥似渴的边拆包装边叹息:“哦?这是kelly包吧?做工还拼集,尚有证书耶,颜色似乎不太正,灯光有点暗看不清。他们怎么连小礼物都不送?真是不上道,明天给他退回去……”

    王宁把一套包装扔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易思甜看了看乱成一堆的名品,照旧用一只手逐步的收拾好包装,重新整理好,企图明天请快递公司给她送已往。

    想想盛晓澜的一番话,她终于忍不住气红了眼眶:聂云霄,你最好不要骗我!

    27明日之星

    第二天一早,易思甜就把快递寄了出去。熬了一夜,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快递寄出去的那一刻,心头的重量终于减轻了一点。

    吃早餐的时候本想冲一杯咖啡提神,可被王宁拦下了,给她温了一杯牛奶。现在对着满屏幕的图层,只以为眼花缭乱,易思甜实在是熬不住,于是拿起随身杯去茶水间冲杯咖啡。

    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茶水间有同事在议论纷纷:“我就说嘛,一个刚结业的新人怎么设计得出那样的作品?其时我就说有猫腻,你们都不信。”

    另一位男同事竟像极了长舌妇:“没本事就别接下来啊,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家永利看上她的?难不成尤物计使不成,对方恼羞成怒?搞到最后被人投诉,老周恐怕吃不了兜着走,年底奖金都被扣光光。”

    易思甜“砰”的一声推门进去:“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事们面色冷漠,谁也不搭理她,不屑似的一哄而散。只是最后走的一位,比她还新的菜鸟说了句:“问问老周呀,他会告诉你的。”

    易思甜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抖,她用极快的步子跑去老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老周放下了电话,愁容满面的,见她来了,赶忙摆摆手:“把门关上说话。”

    易思甜转身关好门,问道:“周主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夜之间,财神酿成扫把星,老周也很郁闷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解的问她:“小易啊小易,我也想问你啊,你昨天到底和永利的人怎么做的展示?今天他们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咱们公司的设计师人品有问题,我问你,你这图是自己做的吗?”

    易思甜气得全身发抖,却照旧深吸了一口吻:“我立誓,这些作品绝对是我自己做的。”

    “嗯。”老周用试探的语气徐徐善诱,“是不是,你昨天冒监犯了?”

    易思甜显着愣了一下,好半天,她照旧无言以对。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也没措施说清自己是不是冒犯了盛晓澜。

    老周顿悟了,于是站起身,艰难的搓了搓双手,很矛盾似的:“你知道游游娱乐是我手头上最大的客户吧?”

    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易思甜只能问:“不会是……”

    “游游的最大股东就是永利团体,现在他们说,要重新思量与我们公司的相助关系,说是不想同我们这种员工素质有问题的设计公司继续相助了,除非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小易啊,这话说白了,也就是你冒监犯了,要不我做东,咱们去跟人家谢罪致歉?”

    易思甜直直的看着老周,什么都明确了,她气得一拍桌子:“鄙俚!我找他们理论去!”

    “哎哎!”老周吓得毛都竖起来了,“使不得啊!我……我……”

    易思甜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老周,硬是把一口怒气狠狠压下来,他吞吞吐吐的要说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因她而起,断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拖累了老周,这么多年的同事了,想想以后那三年里,他待自己真是不薄。但要她向盛晓澜那种人致歉,那是死也办不到的事,盛晓澜不外是要她尴尬,让她两难。

    易思甜想了想:“周主任,我明确你的意思。谢谢主任对我的栽培,对不起,我想告退。”

    老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

    在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中,易思甜收拾好格子间的小我私家用品,一只手抱着个大纸箱,十分吃力的脱离了公司。

    她什么也没想,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只是对司机说:“去东区,永利地产。”

    车子迅速融入滔滔车流中,不快不慢的行驶着。开到一半的时候,易思甜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放下一直搂着的纸盒,在包里找得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迅速的接起:“你好。”

    对方的声音好些年没听过了,但她一启齿,易思甜照旧第一时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聂云霄的母亲,箫云。

    “是甜甜吗?我是云霄的妈妈。”

    “是的,阿姨您好。”易思甜没理由的紧张起来。

    “你好。怎么好些日子没见你到我们家来玩玩?阿姨怪想你的。事情很忙?”

    “呃,嗯,有点。”

    “那今晚有空吗?”

    易思甜险些是脱口而出:“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加班。”

    电话那头的箫云有点失望,“哦,是吗?那等你有时间再联系阿姨,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谢谢阿姨。”易思甜松了一口吻。

    “没事。对了,甜甜?”

    “啊?”易思甜只以为一根神经又被骤然拉紧,“什么事?”

    “你跟你小聂哥哥,你们俩没什么事吧?”

    易思甜攥紧了手机,“我们……很好啊,阿姨,怎么了?”

    “也没什么,昨天听你小聂哥哥的女朋侪说,前阵子望见他在大街上搂着此外女孩子逛街。我问她是不是看错了,聂云霄回来,怎么可能差池家里说啊?”

    易思甜惆怅的半天缓不外气来,箫云的话酿成一条勒在她脖子上的绳索,她一句一句的说,这绳索就一寸一寸的收紧,易思甜以为,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这事儿阿姨问你是有些唐突了,可晓澜她偏偏指着聂云霄书柜上你俩高中的那张合影,说在街上望见的女人就是你,我怕她是误会了,照旧,甜甜,你小聂哥哥前阵子真的回来了?”

    他有女朋侪,未婚妻,获得了家长的认可,她这个时候要是说聂云霄和她在一起,只怕箫云听到,会气到脑溢血吧。

    “阿姨,我……不知道。”

    “嗯。”没听错的话,电话那头箫云的语气像是很满足,“谈恋爱的女人都有点精神紧张,真是没措施。”

    又外交了几句,箫云才挂了电话。

    最后易思甜都不知道自己回覆了些什么,放下电话良久,只听到出租车司机盛情的劝她:“女人你别哭啊,看你哭成这样,我都想哭了。”

    易思甜坐在车后座,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只剩一只手擦眼泪,更是越擦越乱。到最后只是掏心掏肺的哭,抱紧了纸盒子,像是抱紧救命的浮木,凄楚无助的样子令司机都心软了。

    司机把出租车停到路边,递了张纸巾给她,她怀里暗黄的纸盒都哭成湿漉漉的一片片,司机只怕再哭下去,把他的出租车都给淹了。见她不晓得接已往,他爽性就帮她擦起来了,边擦边说:“女人,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啊。”

    易思甜绝望的想:还不如让他顺变了呢!复生了又怎么样?原来他是个骗子!

    “师傅,我不去永利地产了。”

    司机师傅麻利的掉头:“嗯,我知道,去医院照旧殡仪馆?”

    易思甜哭得更狠了。

    王宁回家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她正纳闷易思甜今天怎么没来,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却被坐在沙发里披头散发的“女贞子”吓得魂不附体:“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易思甜维持着一个姿势,从回家一直呆坐到现在,手里还兜着一只纸盒,蹂躏到惨不忍睹。王宁在想,她这是在模拟哪部恐怖影戏的造型呢?

    王宁用猥琐大叔的口吻试探她:“怎么啦?我的小舔舔?”

    “他们歧视残疾,把我给开了。”

    王宁才不信呢,“他们不是歧视残疾,是歧视智障吧?”

    “讨厌!”易思甜终于回魂,拿那只好的胳膊猛打她。

    易思甜的力道就是小猫挠痒,看她打的蛮认真的,王宁也就坐在那儿挨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哼!不说就算了。”

    打了半天,王宁面不改色的,易思甜倒气喘吁吁了,“王宁,我饿了。”

    “嗯,我给你做吃的。”王宁摇头笑了笑,又踱去厨房做饭去了。

    失恋归失恋,生活照旧要继续。新事情不太好找,甚至可以说有点邪门,寄出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易思甜禁不住想,谁人盛晓澜没这么大能耐吧?全市没一家广告公司敢任命她?

    等了快一个月,伤快养好了,不外事情照旧没着落。易思甜天天经心起劲的投简历,闲暇的时间在王宁家上网,接点活做做,帮人家设计画面,修修图之类的。

    这天完成了一副图,刚给客户发了e-mail,邮箱就收到一封邮件。

    本以为是哪位客户下的订单,点击开来一看,竟然是博宇广告公司发来的面试通知。等了一个月,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这时候收到一份面试通知,易思甜只差没欢呼雀跃了。

    可是她似乎没有向这家公司投过简历啊?岂非自己投的太麋集,以至于在哪个求职网站上投过自己都不记得了?

    博宇可是在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广告设计公司,设计作品屡获大奖。她结业的时候还没怎么听说,但以后的几年,这家广告公司不仅生长迅猛,势如破竹,在业界获得极佳的口碑,最终被c市的晟世团体招至麾下,前途不行限量,一部门“开国元老”都做了博远的股东。所以博宇这样的公司会给她这种资历的设计师发面试通知,实在是匪夷所思。

    第二天易思甜特意化了点淡妆,挑了套长袖的职业装,老练端庄,正好遮住了胳膊上的绷带。带上自己的面试作品,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博宇广告位于城东,整栋三层的红砖修建,浓郁的复古气息。墙边载着几株芭蕉树,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绿油油的叶子鲜脆欲滴的清爽宜人。后院尚有一大片绿茵茵的草皮,白色的藤艺桌椅规整的漫衍着,应该是休息区。

    前台接待人员笑面盈盈的领易思甜进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途中经由一楼的设计部,易思甜审察了一圈,她十分喜欢他们独立新颖的隔间设计,每位设计师都有属于自己的休闲空间,衣着也十分随意自然,相比之下,她穿得有些羁绊了。

    人力资源主管拿着她的简历,问了好几个问题,易思甜履历老道,对答如流。主管对她的回覆和作品也相当的满足,面试顺利通过。

    周一正式上班的时候,是总司理秘书季晓漾为她先容事情,易思甜真是受宠若惊,这个季晓漾预计跟她差不多年岁,甜美娇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容貌。但全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事险些都得请教她,相当于博宇的“大内主管”。要害是,她还做得一手好图,真是人不行貌相啊。

    易思甜新事情上手很快,都是同一个行业,只不外博宇是以网游和地产为主要客户,她是新来的,最近只需要设计一些汽车类的广告就可以,因为左手还没痊愈,做起事来慢吞吞的,幸亏同事不嫌弃,季晓漾还夸她慢工出细活。

    来了几个星期,也没见到大老板,季晓漾说老板出国学习去了,易思甜不禁感伤:“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却换来季晓漾哈哈大笑:“什么老不老的?老板比我们大不了几多的。”易思甜更佩服了,这都是什么藏龙卧虎的公司啊?

    十二月份,公司按老例举行了一场客户答谢会。全体员工都要加入,易思甜也被季晓漾带到了会场。

    客户她认识的不多,于是与几个聊得来的同事躲在自助餐区大快朵颐。易思甜吃的正欢,却听见一群女同事们躁动起来:“苏总来了。”

    易思甜从餐盘里抬起脸:“谁是苏总?”

    “你老板!”女同事们无奈的翻个白眼,于是携伴溜到会场中心浏览帅哥去了。

    易思甜循着她们的偏向望已往,远远只瞧得见会场中央有一个英挺的背影,长身玉立,身材倒是很不错的。玄色的西装裁剪利落,一双腿又直又长,真是漂亮。不外通常背影悦目的人,正面大多惨不忍睹,易思甜照旧决议对老板保留一点理想,继续转身吃工具。

    只是没想到盛晓澜会来,她穿一袭华服,耀眼的钻饰在水晶吊灯下璀璨醒目,刚刚与几位同行外交,这下眼角一瞥望见她,就转身直直走来了。

    盛晓澜是以客户身份出席的答谢会,于情于理,她都得谦逊三分,易思甜见实在躲不外,只好深吸一口吻,挺直了腰杆:“你好,盛总司理。”

    自从接到箫云的电话,易思甜就以为自己酿成了一只鸵鸟,许多事宁愿不去想,不去解决,只是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期间聂云霄来过一通电话,六位数的军线号段重复的闪烁,她硬是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再亮起来,最后终于不亮了。

    盛晓澜微微一笑:“怪不得永利感动不了你,原来是攀上了博宇这根高枝。易小姐,您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呢。”说罢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羽觞。

    玻璃杯底座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不小的消息,引来好几位同事和客户的侧目。季晓漾正在一旁与某局副局长聊着天,这不大不小的声响连忙引起她的注意,她以为是易思甜无意冒犯了哪位客户,于是赔着笑,搁下副局,急遽走了过来。

    看清了盛晓澜,竟是一愣:“原来是盛总司理,您好。”

    盛晓澜懒得搭理她,只是拿眼角瞥了季晓漾一眼,盛气凌人的容貌。

    易思甜再也忍不住,为了注意影响照旧压低了声音:“盛总司理,如果因为我的小我私家原因让你有些不愉快,希望你就事论事,公私明确一点,不要随随便便说一些不认真任的话,影响到我们公司的声誉。”

    季晓漾是个智慧人,只是只言片语,便明确了几分,于是堆上一脸笑容:“小易是我们公司的新晋职员,业务上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如果因为什么事情冒犯了盛总司理,还请您海涵。”

    盛晓澜终于正眼瞧了季晓漾一眼:“那里?只不外博宇这样的行业新星,设计师最少都是名校海归,怎么会有人鱼目混珠,连一幅拿得脱手的获奖作品都没有,就凭一年不到的美工履历,也能被博宇任命?究竟是我低估了她,照旧各人高估了博宇?”

    这下季晓漾也恐慌住了。当初易思甜能进博宇,完全是苏总的意思,虽说易思甜的设计水平还可以,但以她的事情时间和学历,想进博宇简直是有违通例。

    易思甜看着面色尴尬的季晓漾,心里又气又恼,正启齿欲辨,那只受伤的那支手臂却突然被人用力攥紧,疼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一时站不稳,竟被这人拉到身边,踉踉跄跄的撞进他怀里。

    “忘了向盛总司理先容,这位是易思甜,博宇设计部的明日之星。”

    三个女人齐齐的看向说话的男子,季晓漾更是满脸震惊:“苏总?”

    苏易昊冷冷扫了易思甜一眼,她的脸瞬间白成了一张失了血色的纸,整小我私家也像片单薄瘦弱的纸,摇摇欲坠,怕是要站不稳。

    “怎么是你?”

    易思甜的心情有些模糊,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博宇的老板,竟然是他!

    盛晓澜早推测易思甜与苏易昊关系不简朴,行业内知名的几家公司她都打过了招呼,谁也犯不着跟永利作对,去任命她,除了博宇。现在,她更像是在看好戏一般:“原来易小姐你和苏总,是旧识。怪不得……”

    苏易昊不怒反倒笑了笑:“听闻永使用人唯才,能力重于学历。而我们博宇也很是的赞同这一点,究竟启用像易思甜这样拥有设计天分的人才,要远胜过某些北欧名校结业的庸才,对吗,盛总司理?”

    盛晓澜那里受过这种气,被人暗骂是庸才,气得她满身都在抖,却不敢张口反驳,究竟苏易昊有个当市长的父亲,她哪敢有再有半点放肆?只好硬吞下一口恶气,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留下只听得一知半解的众人们面面相觑。

    28小聂哥哥

    酒宴竣事后,同事们三三两两的拼车回家,季晓漾坐的是苏易昊的车,见易思甜落了单,便热情的拉她一道,说是让苏总送她回家。有了盛晓澜一番阴阳怪气的质疑,易思甜避嫌都来不及,哪敢再去沾惹半分腥?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家就在四周,走几步就到了。”

    究竟很晚了,一个女孩子总归是不清静,季晓漾还想坚持,拉拉扯扯间,苏易昊突然降下车窗,冷冷说了句:“谁说要了送她?”

    季晓漾尴尬了。

    既然易思甜那么坚持,而老板又一反常态,季晓漾只好顺了易思甜的意思:“那你自己注意点清静,抵家给我发短信。”

    “嗯。”易思甜退后两步,朝季晓漾和坐在车里的苏易昊离别,只管那人冷着脸,一副基础不搭理她的样子。

    季晓漾上了车,苏易昊照老例替她绑好清静带,彬彬有礼的容貌惹得季晓漾“噗嗤”一声笑出来:“今天我真是开了眼,想不到你还挺会损人的。”

    季晓漾是苏易昊自公司建设以来就一直陪同左右的副手,创业初期,两人可谓是同甘共苦,这么多年的partner,以季晓漾对他的相识,这个易思甜实在是大有来头,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她倒不利便明问,只是继续挖苦:“你对小易那么凶干什么?”

    “有吗?我怎么没以为。”苏易昊漠不关心的答着,不时看着倒车镜。

    这点小行动哪逃得过季晓漾的高眼,她依旧不依不饶:“那你刚刚又替人家出头?”

    苏易昊终于收回了眼光,“那是因为看不惯姓盛的谁人富家女侮辱我家员工……”

    “少来,你是有千里耳照旧会读唇术啊?前一秒还在大厅,一转眼就找到这个小旮旯来,跟移形幻影一样……”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季晓漾惊魂未定之时,只见苏易昊微笑着解开清静带:“季秘书,你抵家了。”

    季晓漾下车之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托付,她家离这儿尚有好几条街好吗?被人看透了就连忙换上一副欲杀之尔后快的嘴脸,真!是!的!

    易思甜最后是一小我私家走回去的。

    实在适才在旅馆门口,尚有一位开车来的男同事蛮热情的说要送她回家,易思甜那里敢颔首,这些日子的履历简直令她酿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聂云霄和盛晓澜的事还一波未平呢,这又冒出个苏易昊来个一波又起。岂非本命年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吗?她该思量去编个红腰带什么的避避邪了。

    前段日子她一直住在王宁家,蹭吃蹭喝蹭电脑,直到最近找到了新事情,才又搬了出来。照常每周末回去家里吃个晚饭,她准备等手伤痊愈之后再回家里住,以免被家人知道她受了伤又瞎费心。可究竟博宇离她现在租的屋子实在是有些距离,算算天天的交通费,等手伤痊愈,照旧住回去的划算。

    旅馆就在公司四周,所以她走回去颇费了些时间。一路上凉风像孩子酷寒的小手直往大衣里钻,躲都躲不掉。她偏又穿着一双高跟鞋,脚上又痛,身上又冷,走到离家尚有些距离的时候,易思甜终于撑不住,扶着街边的灯杆蹲了下去,休息一会儿。

    朦胧的路灯下,远处一辆玄色轿车徐徐的驶过来,稳稳停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牌,又把头低下去,埋得更深了。

    双方僵持了三分钟,对方终于沉不住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苏易昊一身高尚优雅的缎面制服穿得潇洒异常,站在轿车旁边像是在拍平面广告,可下一秒,他却怒气冲发的快步绕过车头,一把拽起易思甜的手臂就往车里带。易思甜只差没疼得叫出来,老天!他能不能别每次都选她受伤的那条胳臂啊?

    车门被用力关上,苏易昊放下手刹,不带情感的问道:“住哪?”说话的时候气息难平,连眼光都未曾流连在她脸上。

    易思甜报上了她家的地址,一路再无多话,别过脸去看风物。

    苏易昊开车很稳,坐车的人感受很舒服。有人说,车技入人品,也许他一直没变,照旧谁人谦和有礼、温文尔雅的令郎哥,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形象总会在遇到她的一刻完全颠覆,好比说,现在。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易思甜已经重复了两次,“我要下车。”可苏易昊像是充耳不闻,眼光直视着前方,没有反映。

    车内暖气吹的人软绵绵的,因为是好车,制暖连一点噪音也没有,宽阔的车内,连相互的呼吸声都近在耳边,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气息,和他的气质很搭,深沉感性,像是湛蓝的大海,清静却充满魅力。孤男寡女关在这样狭小密闭的暧昧空间里,气氛似乎有点不妙。

    “我要下车,苏总。”

    苏易昊终于解了锁,易思甜颔首体现谢意,推开车门,又说了句:“谢谢。”才关上车门。

    苏易昊的脸色变得极端难看,他绷紧了下颌线,看得易思甜心惊胆战的,以为他会做出些什么失控的事,却只见他猛踩一脚油门,车子以疾雷不暇掩耳之势疾速离去。

    易思甜整晚睡的并不踏实,心绪难平不说,眼瞧着快痊愈的胳膊又被苏易昊弄得重新肿起来,一晚上,她躺在被子里辗转重复,伤口一跳一跳的疼。

    所以第二天作图就格外慢了一些,易思甜独臂奋战,快下班的时候,照旧没完成手里的活。客户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接受了她传已往的两个方案,让她今晚加紧一些,明日交稿即可,但没想到一直不加入设计部门的苏易昊反倒破天荒的来到设计部,吓得通常里作风闲散的设计师们正襟危坐,关qq的关qq,收拾桌子的迅速收拾桌子,空前忙碌。

    易思甜见了老板寻来这里,推测是为了什么事,唯有硬着头皮站起来:“苏总……”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苏易昊直直看着她,声色俱厉:“你自己不能定时完成任务,那就交给其他同事去做!博宇开业至今,还从没发生过延期交稿的失误!”

    苏易昊一番话余音未落,就有同事们帮易思甜说情:“交给我们来做吧……易思甜她那是因为……”

    “没有理由!”苏易昊一声呵叱,全部门静若寒蝉。

    易思甜没想到事情的影响有这么严重,她只是想着自己能做的活欠盛情思贫困此外同事,再说对方客户也并没有说什么,她就疏忽大意了,实在手头上的稿子再抓紧一点,晚上照旧可以发给人家的。

    “谢谢各人了,我可以完成的。”易思甜看了看盛情的同事们,又抬眼对上了苏易昊的眼睛。这是阔别多年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很深的双眼皮,双瞳若漆,放在前些年,照旧很单纯的感受,可现在晕满了忿怒,像是会吞噬人一般,令人心生畏惧,可她也只有迎难而上:“苏总,这次是我失误了,希望您再给我一点时间,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完成任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寻常谁都没见过老板这般苛刻的容貌,说实话小女人做事勤奋踏实,设计水平也不是寻常之辈,各人的眼光里多的是不解,和对易思甜这个新人的同情。

    苏易昊只是冷哼了一声,岑寂脸转身上楼。

    见大boss上了楼,一群人蜂拥而上:“我来帮你吧……”

    刚被人凶了一顿,又连忙换来各人的满满热情,易思甜感动的笑了笑:“真的不用,我马上就做好了。”

    在确定她真的不需要人资助以后,列位同事又坐回了各自的座位,再过一会儿,又都三三两两的下班了。

    诺大的设计室里只有她电脑屏幕闪着光,易思甜不时揉着疼痛的左手,孤军作战。实在两只手一起作图的速度照旧很快的,快捷键的运用总好过独臂侠。快要晚上八点,最后一套方案终于完成,易思甜将作品发到对方邮箱,还打了个电话给对方的认真任,那人在电话里还笑呵呵:“辛苦辛苦,实在明天早上交货也是可以的。”

    不能以客户的要求降低对自己的尺度,这是易思甜今天在博宇学到的训言。

    易思甜的左手怕是要废了,于是用右手关了电脑,收拾好桌面和小我私家物品,才关了灯,脱离设计部。

    关了灯才发现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易思甜循着灯光走上去,全落地玻璃的隔间设计,气派有余,保密不足,她一眼就望到了坐在总司理办公室的苏易昊,而他也望见了她。

    易思甜深吸了口吻走已往,显着是玻璃门还得应着礼仪叩一下,苏易昊回了句:“进来。”

    和她见过的所有老板的办公室都纷歧样,苏易昊的办公室设计的精练大气,却充斥着特立独行的设计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感受很个性。

    “苏总,设计稿我已经传给对方的邮箱了。”

    苏易昊盯着电脑屏幕,低低应了一声:“嗯。”

    “尚有,苏总,我想告退。”这是昨晚想了一晚的决议,即便事情再难找,博宇也不是她能久留的遁迹所。

    苏易昊握着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过了片晌才问:“为什么?”

    易思甜尴尬的看着他,只是以为这个理由不就是个明摆着的事吗?还问她为什么,她该怎么回覆呢?易思甜只好说:“我应聘这家公司的时候,并不知道老板是你。”

    苏易昊把手里的鼠标一摔,那点好修养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易思甜吓得赶忙站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他大步走过来,怒不行遏的捏紧她的双臂,逼着她面临自己,恶狠狠的问道:“你就那么讨厌我?纵然走投无路,也不想让我帮你?”

    握住她的手臂逐渐收紧,他的声音都变得咬牙切齿:“遇到一点难题你就只知道逃避,这么多年已往了,你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就只知道逃!”

    不知道是苏易昊的一番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照旧因为此时现在手臂上再度传来的疼痛感,易思甜忍都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苏易昊一下子就呆了,愣愣的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易思甜:“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易思甜哭得喘不外气来,自从出了那件事,她已经良久没有联系聂云霄了,她也想把事情弄清楚,可又畏惧聂云霄最终辜负了她,于是一直逃避,一直不敢面临,苏易昊说的没错,她就是个胆小鬼,遇到一点难题,就只知道逃!

    苏易昊都被她哭怕了,看着易思甜可怜兮兮的按着左手臂,像是很痛的样子,他也顾不上避嫌了,赶忙挽起她的衣袖——易思甜肿的像包子一样的胳膊赫然眼前,苏易昊一阵莫名心疼,恶劣的语气急转直下:“走,我送你去医院。”

    于是不由分说,带了她去最近的一家医院。骨科急诊室的医生又是拍片又是化验的,替她检查了半天,气得把桌子一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伤头脑!骨裂这种事小大由之,现在弄到患处周围软组织肿胀,弄欠好留下后遗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易思甜低着头又被医生训了一通,才等到苏易昊划价缴费回来。主任亲自替她的伤口敷中药,上药的时候,易思甜没忍住又哭得惨兮兮,把苏易昊都惹毛了,没大没小的对着主任吼:“你轻点行不行?”

    主任淡定的对护士说:“来小我私家,把他拖出去。”

    办妥手续拿完药,都快九点了。苏易昊坚持要送她回家,易思甜也没气力推辞了,乖乖顺着他上了车,一路上病恹恹的一言不发,居心要让某人的良心备受谴责。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苏易昊替她开的车门,见她忘记拿药,又走回车里寻了药给她,易思甜岑寂脸接过,苏易昊又说:“算工伤,给你放三个月的带薪假。”

    见易思甜半天不做声,他以为她不想干了,可到了最后易思甜照旧低低的说了句:“哪用得着三个月啊?一个星期吧。”

    苏易昊难堪笑得眉疏目朗,只惋惜易思甜没瞧见。

    好容易送走了苏易昊,易思甜半条命都没了,拖着疲劳的步子把自己丢进酷寒的床里。

    还没躺到三分钟,客厅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麋集的跟锤鼓似的,易思甜险些都要破口痛骂了,这个苏易昊!

    她趿着拖鞋快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皱着眉头吼了句:“苏易昊你……”

    接下来的话全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惊惶的看清了来人——再熟悉不外的天蓝色戎衣,满面的栉风沐雨,几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也憔悴了,眉眼的轮廓变得越发深刻,高峻的身形笼罩住她,易思甜失神的凝望着他,喃喃的说:“聂云霄……你回来了……”

    聂云霄陷在恐怖的漆黑里,整小我私家充满了戾气,“砰”的一掌拍开门,连带着易思甜踉踉跄跄的退进房,他粗暴的扣住她的下巴,指节发出可怖的声响,易思甜疼极了,只以为下巴都要被捏碎了,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聂云霄却死死的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狂怒:“易思甜,我今天非活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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