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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辄点颔首:“已经不再是犷悍骄恣的小公主了。”抬起头看着前方,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线,陶醉而温馨,唇角划开一道难以察觉的笑痕。田姜以为空旷的寝宫里暖融融的,像是流淌着轻灵浓软的丝弦声声,又像是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花香阵阵。她不忍再说话,悄悄的看着武辄俊爽的身影,生怕搅乱这份难堪的清宁。

    武辄带着回忆的温暖笑容接着说:“姜儿,你出生的那晚雪后初晴,皓月悬空,满世光华,齐王封你为‘月华公主’。你过满月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王宫看还在襁褓里的你,你皱着脸睡着,满脸皱纹。王后对我说:‘武辄,这就是你要用生命守护的人,她不仅将成为你的妻子,更是齐国的公主。’从谁人时候起,我就认定,纵然舍去了生命,也要让你在这动荡的浊世中,无忧无虑的奏琴、绣花、吟诗、嬉戏。就算为了你,也要护卫齐国但平。

    “还记得你怎么说我吗?你说你是月亮,那么武辄就是星星,星星要永远围绕着月亮,月亮是星星的灵魂。

    “我第一次出征那年,你才九岁。临行时你拉着我在月华宫里一同种了一株梨树,然后你拍着手上的土壤、昂着脸对我说:‘我下令你,这棵树效果子的时候,你回来陪我继续绣花。’”说着武辄忍不住笑了,笑意盈盈,神情无限宠溺,田姜也笑了,她能想象到一个天真自满的小公主下令着比自己大六岁的、十五岁的少年时娇俏认真的神情。

    武辄接着说:“你那时对我很好:每次我出征回朝会先去参见大王禀告战事军情,你都在朝堂外的便辇里等着我,不让我回家,而是先到你的月华宫。你坐着梳妆台前,把宫女太监们指挥的团团乱转,让他们为我洗头梳髻;会检查我新受的伤、一边流泪一边为我换药;你的衣柜里也为我准备着换洗的便装和鞋子,让我换下极重的铠甲;几案上总是给我准备着暖香适口的饭菜,尚有我爱喝的清酒。记得王后说你那样做于礼法不合,你说:‘武辄不是我丈夫吗?怎么不合了?’姜儿,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幸福吗……”

    武辄叹息一声,眼光变得虚无,不知飘向那里。

    田姜马上明晰,终于知道月儿为什么会包扎外伤,知道为什么月华宫里会准备着男子的衣物。原来他和田姜曾是那么的情深,她痴痴的看着他,眼里忍不住泪光隐隐。

    武辄继续说:“戍边的日子,我站在长城上,手扶着酷寒的砖石,看着身后的山川大地,心想,大丈夫效命沙场、御敌安边、树立功业,还能掩护自己心爱的人平安无忧,这一生也算慷慨纵情!我一天天扳着指头的数日子,等着换防,想看看再次回家你有没有长大,盼你及笄,想和你永结同心。记得我最后一次出征时,你为我送行,我说:‘等我回来,我会娶你!’那天梨花满树,飘洒的漫天漫地,落了你我一身,还记得你其时怎么说吗?”说着看向田姜,眼光灼灼闪亮,无限深邃。

    田姜看着他,摇摇头。武辄笑了,眼光迷恋在她的脸庞:“你说:‘武辄,你要快点儿回来,否则我就让父王把你的上将军免了,酿成我的奴婢,让你给我扫地吊水梳头。’”

    说完忍不住轻笑作声,可是笑容渐淡,已带着苦涩,变得怆然:“姜儿啊姜儿,为什么还没等到我回来你就变了心呢?为什么你会和后遇勾通起来陷害我?为什么你会借着去将军府看我母亲的时机,把那身黄袍偷偷的藏在我的书房里?为什么你会把我曾用过的手章从我书房里偷出来给后遇,让他伪造反书陷害我?我对自己说一万遍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可是书房门上的那把锁只有两枚钥匙:一把在你手里,一把我带在身上。这个世界只有你能进我的书房,因为书房里挂着我为你画的画像,你说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进我的书房…”

    田姜早已是泣不成声:这就是她犯下的错、做错的事!是她受人以实、以柄,让奸人有机可乘。武家险些灭门的悲剧都是因为她……

    她移近武辄,的双手去寻找他的手,牢牢的攥在胸前,着、啜泣着、泪水滑落,沾湿了自己的衣襟,沾湿了她的双手,武辄粗拙的大手,也沾湿了武辄的衣袖。

    婆娑的泪眼看不清武辄的心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迷蒙间也正看着她。

    “武辄,对不起,对不起……你杀了我吧!只要你解恨,杀剐留存都随你……”田姜说着,一阵心痛,揪得她难以呼吸。

    一只大手拂上她的面庞,是极温热的手,粗拙的手掌摩梭在面颊,像是许多的小刺划过,微微的,带着无尽的敬重。被她攥在手中的大手也回握着她,充满了无穷的气力。武辄浑朴的声音传来:

    “姜儿,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可是当我感受剑尖穿过你心脏的那一刻,为什么照旧不解恨呢?却以为似乎刺穿的不是你的心,而是自己的。履历过这么多事,我以为在世真是一种折磨,被恼恨折磨,被你的无情和起义折磨。就想着,等我报了家仇、雪了恨,也随着你们一起去阴间,来世不管你愿不愿意,无论你到那里,我就追到那里,从万万千的人海里找到你,把你的冷漠无情百倍的还给你,以后的生生世世和你纠缠不清。可是,姜儿,为什么我现在不那么的恨你了……”说完,他长叹一声,无限唏嘘。大手迷恋在田姜细腻的颊边,不舍离去,掌间全是冰滑的泪水。

    田姜眨清眼里的盈盈泪光,武辄的面容在自己眼前变得真切,他深情而悲悼的眼光正笼罩着自己。她能感受到他心田的挣扎,不由的说:“武辄,别等来世,会很辛苦,也太遥远。上次我没有死,还能在你眼前泛起、看到你,就是天意。今生此世,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都市去!”

    武辄看着眼前的尤物,坚定的眼光闪着熠熠的辉煌,泪湿的脸庞如带雨梨花,娇艳哀柔,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遮盖在肩头,那么的清丽优美。

    他的手顺着她的面颊,掠过耳畔的发丝,来到了颈项,轻轻的游移在细长的、天鹅般优美的曲颈和锁骨间,徐徐失神。他问自己:武辄,此时现在此地,只要你稍稍用力,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就永远消失了。这一次,你还能下了手吗?

    武辄那带着厚茧的手在田姜的颈间比量着,这温存让她心醉,可她照旧感受到他的手法是在比划着怎么掐死她,有几下似乎都要用力了。她闭上双眼,仰起头,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了他:能死在他的手里也算是幸福的,总比嫁给后遇好……

    毫无征兆的,武辄猛地欺上她的颈间,竟然狠狠的咬了下去。田姜禁不住忙乱,疼得一声惊呼,却被他压在身下,挣扎不得。双手攀住他的肩想推开他,那里能推得动?被武辄死死的困在怀里。她能感受到他满腔的恼恨和凄凉,心绪一阵凄然,便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倒在他怀中。感受他温热的唇齿咬在了自己的颈窝处,是真的再咬,她似乎听见了他的牙齿穿透她皮肤时发出的声音,疼的她身体一阵。然后,他竟然,在吮吸她的血!田姜疼的轻叫一声,情不自禁的牢牢的扳住武辄的双臂,牙关紧咬、泪水横流。柔弱的身体在武辄宽阔的胸怀里,犹如寒风中最后一片期待漂荡的叶片,瑟瑟发抖……

    突然武辄牢牢的收紧怀抱,胸腔里的气息都被挤光了,田姜以为自己虽没被他咬死,可是就要被他勒死了。武辄的头埋在她胸前,急促的,深深的喘息着,身体也在,是那种抑制不住的。她慌了,摩挲着他的肩:“武辄!武辄!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身体一凉,蓦然跌落在床榻上,一阵头晕,待她睁开眼,只看到武辄站在床边的配景。宽阔的肩,雕塑般的身形不知为什么骤然变得冷凝。声音传来,也是彻骨的酷寒和狠绝:“田姜,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他这是?……

    田姜突然醒悟,顾不得颈间帝痛,慌手慌脚的下床,去追那抹早已消失在屏风后的玄色身影,可是,那里尚有他的踪影?寝宫的门半开着,随着夜晚的风来往返回的轻轻摆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格外难听逆耳.

    “武辄!武辄!武辄……”她无力的依在一个漆红木柱上,一声弱似一声的呢喃着,泪水已是滂沱。

    岂非着穿越千年的短暂相处竟只是为了擦肩而过…

    迷蒙的看着这灯火摇曳、帷幔重重的深宫大殿,不敢想,如果没有武辄,这世间,她的存在尚有什么意义……

    “将军!后遇将军!您不能进去!殿下已经安歇了!后遇将军——”月儿急切张皇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惊醒了田姜。后遇?他来了?

    紧接着是快而响的靴子声,越来越近,径直向她所在的地方而来,她脑海中已然泛起了后遇的影子:大步的走着,披肩的斗篷因为法式过快而兴起,嘴角一丝轻蔑的笑容,永远的横行无忌。

    “我就是不放心公主的清静才来的!走开!别挡道!”果真是后遇的声音.陪同着渐响的脚步声,已经进了寝宫,看到田姜靠着柱子站在地下,禁不住愣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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