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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尤其是快乐的时间，更是如洪水一般，来得快，去的更快。我还没兴奋几天，一连串的攻击便接踵而来。真正应了那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光行。
那天到我们家来的喇嘛叫哲布尊丹巴，是西藏活佛，这次专程来北京拜谒康熙的灵堂。可是这位老先生走路不妥心，好好地不知怎么摔了一跤，一下把自己送去西天见佛祖了。
允禟和允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仍然在京城为允禵四处运动。胤禛心中恼怒，借机派允俄护送哲布尊丹巴的灵龛到喀尔喀蒙古。
阎进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小如正在为我修指甲。
明晃晃但阳从树叶间射进眼睛，我的手忍不住一抖，长长的锉刀一下戳进肉里，鲜血马上有如泉涌，一直痛到心里。
我记得允俄是护送一个喇嘛的灵龛时，被胤禛揪住了错处，托故将他夺爵，并逮回京师拘禁。
应该就是现在了，西藏不会有那么多活佛死在北京的。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对允俄下手了，那么很快就会轮到允禟——他们俩倒霉的时间大致差不多。
我想到他们日后的惨境，心中痛恨不已，“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事？”
尚有芭蕉叶上胤禩的手指，那么皎洁漂亮的手指，在碧绿得险些能滴出水来的厚重叶子上，不是不惊心动魄的。
鲜艳的绿色，鲜艳的血。
原来我也怕他——这种疏离的感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江宁，抑或更早，照旧更晚？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是我们却愉快地谈起了芭蕉，象两个文人书生一般地谈起了芭蕉。
我看着左手缠着的绷带，眼泪都笑出来了——我的笑容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真实得就象我手上的伤口一样。
阎进叹了口吻，轻轻退了下去。
我没有用饭，回到卧室继续蒙头大睡。
下午经由东园时，望见一个小小的男孩子蹲在树阴下，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沉思。我有些可笑，这么大点的孩子岂非也有心事？素问扶着我已往，他望见我，连忙起来请安，原来是小如的大孙子宁安。
“怎么不睡中觉，跟你的人呢？”我问他。
“我在看蚂蚁搬迁，好有意思的，您要看吗？”
天真的声音让我微笑起来，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不知是谁捣毁了这个蚂蚁窝，蚂蚁们正四处逃散。一些蚂蚁拖着食物和蚁卵，一些拖着同伴的尸体，另外一些则快快当当往回走——转头路有什么好走的呢——它们不停地碰撞，发生争执，甚至打起架来。
“您看，它们在打架！”身边的小人儿不解地赞叹。
“因为它们的目的差异，所以才会这样。”他太小，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原来他们也这样吗？”他问我。
“不，原来没有这样残酷的磨练。”我若有所指。
“你错了，原来的磨练更残酷。”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着，“他为你拒婚，他原来可以好好使用你提供的信息登上皇位，他那样对别人，只是因为你……”
我一阵晕眩，险些跌坐在地上。
宁安和素问连忙扶住我，脸色惊慌。我定定神，站起身来，让素问把宁安的妈叫来看着他。小孩子的嘴连忙撅了起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素问走后，我浅笑问他：“如果一个你喜欢的人变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那要看他是变好照旧变坏了……”
他是变好照旧变坏了，或者，这就是他原来的性格？他从来都没有变，是我在变。我把自己作为他的参照物，随着自己的心情对他做出评价。
啊，残月脸边明——只有他一直这么宽容地对我。
我们都不是天使，天使只能生活在天堂，这罪恶的、充满的凡间，天使也会折翼。在权力的中心，又有谁的双手是真正清洁的？
可是，晚上我照旧拿谁人问题问他——我为什么不能告诉允禟和允俄，让他们制止遭受厄运？
“他们知道了，就会资助允禵夺位，这样只能是一片杂乱。十四是个好将军，却纷歧定是一个好天子。听说他在军中时，经常纵容士兵抢夺黎民财物。”他就事论事，这样回覆我。
简直。如果换了胤禛，是绝对不会纵容手下人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苦笑，“你能不能想措施让皇上派别人去，或者让允俄装病……”
“他不是一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掉臂大臣们的阻挡，坚决把允禵囚禁在景陵。”他的笑容比我还要无奈。
其时胤禛下旨押送允禵去景陵时，众朝臣都对他的做法不满，他却毅然决然宣布：“你们当中只要有一人，或明奏，或密奏，说允禵比朕贤能，为人足重，能有益于社稷国家，朕连忙让位，决不迟疑！”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恐惧不已，只有让步，任由允禵被押至景陵。
胤禩回来时向我叹道：“也只有他敢做出这样的事。”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惆怅，只有隐隐的激赏。
我突然对胤禩肃然起敬——这才是大丈夫之所为，敢作敢当，拿得起放得下。
他没有使用我，也不允许别人使用我，不管他有多喜欢他们。在他的心中，是非、黎民的利益、山河社稷都占据着合适的位置，可是爱却最重要，始终保留在他的心尖上。
他望见我的眼神，微微一愣，将我拥在怀里，久久无语，可是他的心却跳得很快。我环住他的腰，满心的自满和甜蜜。昨日之日不行留——转头路有什么好走的呢，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扬弃它们，如欢喜的流光扬弃我们。
镇相随，莫抛躲，和我，免使时光虚过。
我焚起香炉，玫瑰让人送回来的龙涎香一次也没有用过——胤禩不喜欢熏香。我看他皱鼻子，忍不住笑，“月夜焚香，古桐三弄，这才是人生绝佳境界。”
“试看香是何味，烟是何色，穿窗之白是何影，指下之余是何音。恬然乐之而悠然忘之者是何趣，不行思量处是何境。”他微笑着接过我的话，说得比我美多了。
我嫉妒不已，双手合十，“大师宝刹那里，如何称谓？”
“贫僧三藏。”
“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告诉你，这里是盘丝洞……”
他挑眉，优雅地问我：“你有没有听说过三藏吃蜘蛛精的故事？”
我牢牢抓住胸前的衣襟，大惊失色，“岂非你就是传说中那食人版灯三藏？”
他大笑，一把将我抱起，“罪过，罪过，贫僧破戒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尤其是快乐的时间，更是如洪水一般，来得快，去的更快。我还没兴奋几天，一连串的攻击便接踵而来。真正应了那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光行。
那天到我们家来的喇嘛叫哲布尊丹巴，是西藏活佛，这次专程来北京拜谒康熙的灵堂。可是这位老先生走路不妥心，好好地不知怎么摔了一跤，一下把自己送去西天见佛祖了。
允禟和允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仍然在京城为允禵四处运动。胤禛心中恼怒，借机派允俄护送哲布尊丹巴的灵龛到喀尔喀蒙古。
阎进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小如正在为我修指甲。
明晃晃但阳从树叶间射进眼睛，我的手忍不住一抖，长长的锉刀一下戳进肉里，鲜血马上有如泉涌，一直痛到心里。
我记得允俄是护送一个喇嘛的灵龛时，被胤禛揪住了错处，托故将他夺爵，并逮回京师拘禁。
应该就是现在了，西藏不会有那么多活佛死在北京的。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对允俄下手了，那么很快就会轮到允禟——他们俩倒霉的时间大致差不多。
我想到他们日后的惨境，心中痛恨不已，“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事？”
尚有芭蕉叶上胤禩的手指，那么皎洁漂亮的手指，在碧绿得险些能滴出水来的厚重叶子上，不是不惊心动魄的。
鲜艳的绿色，鲜艳的血。
原来我也怕他——这种疏离的感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江宁，抑或更早，照旧更晚？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是我们却愉快地谈起了芭蕉，象两个文人书生一般地谈起了芭蕉。
我看着左手缠着的绷带，眼泪都笑出来了——我的笑容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真实得就象我手上的伤口一样。
阎进叹了口吻，轻轻退了下去。
我没有用饭，回到卧室继续蒙头大睡。
下午经由东园时，望见一个小小的男孩子蹲在树阴下，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沉思。我有些可笑，这么大点的孩子岂非也有心事？素问扶着我已往，他望见我，连忙起来请安，原来是小如的大孙子宁安。
“怎么不睡中觉，跟你的人呢？”我问他。
“我在看蚂蚁搬迁，好有意思的，您要看吗？”
天真的声音让我微笑起来，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不知是谁捣毁了这个蚂蚁窝，蚂蚁们正四处逃散。一些蚂蚁拖着食物和蚁卵，一些拖着同伴的尸体，另外一些则快快当当往回走——转头路有什么好走的呢——它们不停地碰撞，发生争执，甚至打起架来。
“您看，它们在打架！”身边的小人儿不解地赞叹。
“因为它们的目的差异，所以才会这样。”他太小，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原来他们也这样吗？”他问我。
“不，原来没有这样残酷的磨练。”我若有所指。
“你错了，原来的磨练更残酷。”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着，“他为你拒婚，他原来可以好好使用你提供的信息登上皇位，他那样对别人，只是因为你……”
我一阵晕眩，险些跌坐在地上。
宁安和素问连忙扶住我，脸色惊慌。我定定神，站起身来，让素问把宁安的妈叫来看着他。小孩子的嘴连忙撅了起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素问走后，我浅笑问他：“如果一个你喜欢的人变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那要看他是变好照旧变坏了……”
他是变好照旧变坏了，或者，这就是他原来的性格？他从来都没有变，是我在变。我把自己作为他的参照物，随着自己的心情对他做出评价。
啊，残月脸边明——只有他一直这么宽容地对我。
我们都不是天使，天使只能生活在天堂，这罪恶的、充满的凡间，天使也会折翼。在权力的中心，又有谁的双手是真正清洁的？
可是，晚上我照旧拿谁人问题问他——我为什么不能告诉允禟和允俄，让他们制止遭受厄运？
“他们知道了，就会资助允禵夺位，这样只能是一片杂乱。十四是个好将军，却纷歧定是一个好天子。听说他在军中时，经常纵容士兵抢夺黎民财物。”他就事论事，这样回覆我。
简直。如果换了胤禛，是绝对不会纵容手下人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苦笑，“你能不能想措施让皇上派别人去，或者让允俄装病……”
“他不是一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掉臂大臣们的阻挡，坚决把允禵囚禁在景陵。”他的笑容比我还要无奈。
其时胤禛下旨押送允禵去景陵时，众朝臣都对他的做法不满，他却毅然决然宣布：“你们当中只要有一人，或明奏，或密奏，说允禵比朕贤能，为人足重，能有益于社稷国家，朕连忙让位，决不迟疑！”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恐惧不已，只有让步，任由允禵被押至景陵。
胤禩回来时向我叹道：“也只有他敢做出这样的事。”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惆怅，只有隐隐的激赏。
我突然对胤禩肃然起敬——这才是大丈夫之所为，敢作敢当，拿得起放得下。
他没有使用我，也不允许别人使用我，不管他有多喜欢他们。在他的心中，是非、黎民的利益、山河社稷都占据着合适的位置，可是爱却最重要，始终保留在他的心尖上。
他望见我的眼神，微微一愣，将我拥在怀里，久久无语，可是他的心却跳得很快。我环住他的腰，满心的自满和甜蜜。昨日之日不行留——转头路有什么好走的呢，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扬弃它们，如欢喜的流光扬弃我们。
镇相随，莫抛躲，和我，免使时光虚过。
我焚起香炉，玫瑰让人送回来的龙涎香一次也没有用过——胤禩不喜欢熏香。我看他皱鼻子，忍不住笑，“月夜焚香，古桐三弄，这才是人生绝佳境界。”
“试看香是何味，烟是何色，穿窗之白是何影，指下之余是何音。恬然乐之而悠然忘之者是何趣，不行思量处是何境。”他微笑着接过我的话，说得比我美多了。
我嫉妒不已，双手合十，“大师宝刹那里，如何称谓？”
“贫僧三藏。”
“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告诉你，这里是盘丝洞……”
他挑眉，优雅地问我：“你有没有听说过三藏吃蜘蛛精的故事？”
我牢牢抓住胸前的衣襟，大惊失色，“岂非你就是传说中那食人版灯三藏？”
他大笑，一把将我抱起，“罪过，罪过，贫僧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