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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客店，已是破晓时分。只消一个时辰，养足精神，期待正午的变化。
实在，效果他早已洞悉，汪楼主与九尾玉狐纵然仍在杭州，也不会允许他所提的条件。
因此，他已有了行动的企图。
蒲毒农在巳牌左右返回，急遽进入他房中，神色颇为轻松，欣然道：“狂鹰送来口信，运金船在海盐海面失踪三天了，十余艘可疑的怪船，仍在海盐至海宁一带海河穷搜。有几艘昨晚在开化寺里赤山四周泊舟，一个个江湖能手低头丧气，可知海上拦劫失败了。”
赵羽飞欣然道：“可曾查出是些什么人？”
蒲毒农道：“狂鹰的人，认出其中有闹海蛟沈九州，也就是在客店暗算你，把你诱至凤凰山的仁兄。”
赵羽飞道：“得设法把他弄得手，向他讨消息。”
蒲毒农道：“狂鹰已派人严加监视，不想打草惊蛇。厉英和查三女人已追随眼线前往侦查，你不必费心。”
赵羽飞道：“有关两位女人的清静，委实放心不下。”
蒲毒农道：“事已至此，放心不下也得暂且铺开，你如果情急，他们便可左右你了。”
赵羽飞道：“鬼见愁已替我们除去外来的阻碍，且可供应最正确的消息，可是汪楼主与九尾玉狐，也不是轻易人物，肯定订有万全的妙接应付意外，行踪诡秘，飘忽如魁，想查出他们主脑的正确行踪，不是容易的事。”
蒲毒农颔首道：“是的，在镇江，汪楼主已展露了他的才气，咱们始终未能探出他的下落，如不是他们预计错误，咱们还不知汪楼主的真面目呢。”
赵羽飞道：“为了擒贼擒王，我不希望再拖下去。”
蒲毒农道：“老弟的意思是……”
赵羽飞微笑道：“我准备冒一次大险。”
蒲毒农一惊，问：“冒一次大险？值得吗？如果……”
赵羽飞接口道：“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任何事做起来都有危险，值得的。”
蒲毒农道：“你的企图是……”
赵羽飞道：“我的企图是如此这般……”
他将企图说了，最后笑道：“如何配合得宜，乐成与否全在前辈了。”
蒲毒农发了好半天怔，悚然道：“太险，太险。这……这简直是自杀，这……”
赵羽飞笑道：“问题是前辈是否能办获得。”
蒲毒农凛然道：“你真认为行得通？”
赵羽飞道：“绝对行得通。”
蒲毒农仍不放心，道：“但……他们纷歧定会上当。”
赵羽飞道：“虽然我会资助他们上当。”
蒲毒农沉思片晌，苦笑道：“事在人为，任何事谁也不敢说十分的掌握，我虽然会尽全力，但你必须有应付意外的企图，和作最坏的企图。”
赵羽飞道：“那是虽然，现在我们使用这段余暇，商讨举行的细节，和应付突变的措施。”
午正的前片晌，厉英与查三女人急遽返店。
两人显得有点疲劳，查三女人忧形于色，向赵羽飞道：“在开化寺四周江滨的船只，破晓时分便离岸他往，沈九州并未返船，不知在那里匿伏。那些船都是外型极为普通的民船，天不亮驶离，混入民船中再也无法分辨了。他们这种随处漂浮，行动无定的运动秘窟，真不易侦查，纵然有船只追踪也不是易事。”
赵羽飞道：“海上拦劫失败，他们最后的时机即是在望江门外抢夺。官府已得消息，正严加防范，加上鬼见愁的弟兄，警告闻风而来的江湖朋侪置身事外，他们制造杂乱以便抢劫府库的希望已绝，因此，只有期待运金船抵埠的前片晌下手的时机了。”
他淡淡一笑，颇具信心地继续剖析：“他们已知道阴谋袒露，意料我们肯定注意他们的船只，因此不停派遣船只，虚虚实实，吸引我们的注意，让我们疲于奔命，实在已将主力移至近岸处潜藏，使用信号保持水陆通讯的灵活，白昼用旗帜，夜间用灯光，时机届临，便以快速的行动赶至现场。因此，他们的主力诸位预计可能在那里？”
厉英一掌拍在桌面上，欣然道：“对，真可能设在陆上，而且应在半个至一个时辰之内，可赶到望江门或候潮门码头的距离内，该处应可看到下游江面船上所发的信号。”
查三女人道：“凤凰山。”。
赵羽飞道：“不错，凤凰山。”
厉英道：“我们再去走走，一定可以看出些形迹来。”
赵羽飞道：“你们不能再在外走动了，再一去便打草惊蛇啦！他们搪塞你和查三女人之心，比搪塞我同样殷切，你们如果落在他们手上，效果不堪设想。侦查凤凰山的事，我去请狂鹰资助。”
查三女人虽然知道利害，不再提侦查的事，问道：“两位女人的事可有消息？”
赵羽飞叹道：“已经没有希望了，已经是正午，他们不会派人前来了。查三女人，麓大师有何消息见告。”
查三女人道：“不知是何原故，派至四大世家侦查内眷内情的人，未能如期撤回，可能有了意外变化，因此麓大师未能将重要的消息见告，但至迟明午时分，消息便可派人径自送至客店。”
赵羽飞低头沉思片晌，恍然道：“是了，我险些忘了水仙宫秘窟，看来，水仙宫已有所行动，肯定有所察觉，而开始另作企图了，秘窟隐藏在四大世家已无疑问，问题是到底藏在哪一家？”
查三女人道：“你不是说假吴瑶就是水仙舫二号的主持人凌东风吗？秘窟虽然在吴家了。”
赵羽飞道：“纷歧定，也许吴家是最不涉嫌的一家，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九尾玉狐既然派凌东风至吴家李代桃僵，定有妥善的部署，至客店掳走两位女人过早袒露身份，其中肯定尚有阴谋，这得等麓大师正确的消息，方可判断水仙宫秘窟到底藏在那里。”
厉英冷笑道：“横竖四大世家咱们全得查，不怕他们不露出狐狸尾巴来，”
赵羽飞笑道：“说来容易，实在很难，四大世家任何一家，一张帖子送进官府，说咱们是江洋大盗，登门抢劫，咱们跳在海里也洗不清嫌疑。”
蒲毒农道：“虽然咱们尚有措施，我蒲毒农便有袖中神算清查四大世家。”
赵羽飞道：“按吴仙客女人所说，水仙宫秘窟先在东海一座岛屿上，然后迁至金陵城中，可知她们已完全适应阀阅世家的生活，在举止谈吐的礼仪中很难看出破绽来，惟有用江湖人的手段，才气迫使她们现出原形来。不外，我意料她们已有了应变的企图，风色差池，她们便会毅然放弃一切，远走高飞。”
查三女人道：“你预计她们会逃至那里？”
赵羽飞道：“人与兽一般具有恋巢性，八成儿她们会逃回东海小岛，恐怕咱们得跑一趟你们被囚的小岛，扫庭犁穴，否则日后你们将难以安枕，旦夕得提防她们东山再起，肆行抨击。希望能在杭州把她们解决掉，否则将大费周折。”
谈话间，午时已过。
对方没有回音，乃是意料中事，所以赵羽飞并不因此而感应失望。
正在午膳，店伙急遽人后，送上一折纸方胜，道：“有一个顽童适才入店，送来这折方胜，嘱面交赵爷，不需回音，丢下就急遽走了。”
赵羽飞展开方胜，念道：“书致赵大侠左右，五神秘男女押送两乘小轿，自南屏西麓小路，走至龙井小径。据净慈寺眼线报称，轿中为两位少年书生，神色木然，似被迷药所制，恐即大侠之两女伴，希即前在察看。知名不具。”
念完，他放下信笺笑道：“有意思了，她们已发动攻击。”
蒲毒农道：“是狂鹰送来的消息、’
赵羽飞摇头道：“狂鹰这些黑道群豪，少少使用书信传讯。”
蒲毒农道：“那……那张字条……”
赵羽飞道：“她们已知道鬼见愁与在下化敌为友，因而冒充他的口吻，引在下上钩。”
蒲毒农道：“老弟之意是……”
赵羽飞道：“将计就计，咱们按计行事。”
他再看着字条，自语道：“好，故露破绽，明确是考量我的胆识，你以为我不敢去？哼！”
这条小径属西湖南路，中途分道，左至虎跑右至龙井。虎跑至龙井尚有一条小径，是游客必经之途，沿途满山茶园，高的是梅，矮的是茶，这就是生产天下闻名的龙井茶的地方，三四月，采茶时光，茶娘的情歌令人陶醉。腊月的花季，则梅海飘香，美不胜收。
赵羽飞举步从容，青袍飘飘，龙腾虎跃，沿小径信步而行，并不急于赶路。
他心中有数，赶是赶不上的，既然对方将他诱来，早晚会有人来找他。
庙用不着找施主，施主自会来找庙的。
游客不多，游湖的俗客真不少，来游山的雅士少得可怜，王侯将相哪有闲时光跑上十余里来看普通的山。
路旁泛起一株亭亭如盖的大树，树下设了一张石桌，四只石墩。
一位丰神绝世的书生坐在桌旁的石墩上，桌上有茶盘、茶杯等茶具，不远处用三块砖架成一个灶，采枝为薪，文火袅袅，灶上的壶升起一缕蒸气。
书生整衣而起，长揖为礼笑道：“算算左右也该来了，请这里坐。”
赵羽飞泰然走近，回了一礼，在扑面的石墩落坐，微笑道：“冷女人，你是否忘了在下昨日的警告？”
书生是冷凤，一面整理茶具，一面笑道：“没有，赵大侠总不会一晤面，就反脸给我一刀吧？”
他笑笑，信口道：“很难说。冷女人，老仙派你迎客，是不是相当冒险？”
冷凤一面在小壶中加茶叶，一面答道：“赵大侠的意思是……”
赵羽飞过：“譬如说，在下擒住你作人质，以交流吴、于两位女人，你认为可以脱出在下的掌握？”
冷凤笑：“你不会的，因为你是王谢大派的门生，少林号称武林北斗，门人门生岂是挟妇人女子为人质的不肖歹徒？再说，我盛情从云栖寺方丈处付来最好的雨前茶，亲自煎茶待客，你盛情思打我？”
赵羽飞哼了一声道：“也许你将发现自己预计错误。”
凉风道：“不会的，主要的原因有二，你绝不会反脸。”
赵羽飞道：“那两个原因？”
冷凤起身走向小灶：“鱼眼水，恰好。也知顾清地双品，须试吴山第一泉。这壶水你知道我提得多辛苦？”
彻好茶，凉风盯着他笑道：“我知道纵然你口渴了，也不会效村夫牛饮的，你我树下品茗，促膝清谈，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赵羽飞真无法反脸，笑道：“防人之心不行无，惋惜在下无福消受女人的佳茗。冷女人.你还没说出那两个原因。”
冷凤妩媚地微笑，笑容极为感人，道：“其一，你希望能平安救出两位小妹。其二，因我极为酷似尤丽君。”
他脸色一变，冷凤的话，触动了他心田深处的创痕。
冷凤注意他神色的变化，幽幽一叹道：“我好羡慕她。她在世，我妒嫉她，她一直是我心灵的肩负，她获得的爱一直比我多。她死了，仍然是我一大强敌。”
他冷冷地问：“为什么？”
冷凤突然高声道：“她一直活在你的心中，她并没有白活，也没有死去，她所获的爱仍然比我多。”
赵羽飞也高声道：“她活在我的心中，与你何关？”
冷凤又是幽幽一叹，替他斟茶，黯然道：“是的，与我无干，但……但我……我心中已有了你的影子，她的芳魂仍然缠住我不放。”
冷凤这种露骨的体现，令他颇感意外，情不自禁长叹一声。
冷凤喝了一口茶，冷冷地放下茶杯道：“我与她的性格完全差异，我是着名的冷，缺乏女性温柔憨厚的气质，我永远学不到那令异性倾心的绝世风华，因此我并不注意你能移情于我。”
赵羽飞道：“冷女人，你不是学不到，而是你的自尊心，阻止你去学。漂亮智慧的女孩子，如果大过矜持，久而久之，便会给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高不行攀的感受，令异性自感形秽，生出敬鬼神而远之，或者以强力获致的念头。”
冷凤无奈地苦笑，道：“这些事不谈也罢，家母要我和你心平气和谈谈。”
赵羽飞道：“在下的意思，女人是否代为转达了？”
冷凤道：“是的，家母的意思，是请你不外问工银的事，事后水仙宫即永远退出江湖。”
赵羽飞断然拒绝道：“办不到，这是不行能的。”
冷凤问：“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羽飞道：“是的，不是在下顽强坚持，而是事非得已。”
冷凤长叹一声道：“我要怎样才气说服你改变主意？工很是官府的，与你……”
赵羽飞道：“工银虽是官府的，但却关系沿海黎民的身家性命，因此在下不得不管。”
冷凤整衣而起，苦笑道：“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各走各路，良可慨叹。家母已是欲罢不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希望救出于、吴两位小妹吗？”
赵羽飞道：“如果可能，在下愿一试。”
冷凤向南面的山坡一指，道：“他们就囚禁在前面的制茶工室内，看守的人，大部门已被我支走了，你带她们走吧。”
赵羽飞一怔，惑然道：“你这样做，为什么？”
冷凤凄然一笑道：“也许我错把自己当成尤丽君，也许你是我第一个钟情的男子汉。”
她脸一红，羞涩地扭头就走，步覆轻盈地向西急行去，三两折便消失在小径转角处。
赵羽飞目送冷凤去远，将信将疑地举目向南望。
南面一带山坡山势向下走，坡度不大，红的是土，绿的是茶树，一排排梅林阻遏了视线，看不到那里有制茶的工寮。
不管怎样，他得试一试，也许冷凤的话可信。
走了里余，果真看到一座工寮，两进的上瓦屋，两侧有连栋的凉茶棚，叠名堂的棚倾轧荡荡地，不是制茶季节，工寮中基础没有人事情。
他小心翼翼靠近，心中疑云大起，怎么不见有警哨？看样子，屋子里基础没有人栖身，大门有铁将军扼守，岂非冷凤把所有的看守全遣走了？那是不行能的。
距大门尚有百十步，他相度形势，决议由西面绕，从天井进入。
他必须经由制茶的棚屋穿越四、五列棚架，蓦然顶门气流轻啸，而且有灰尘飘落。
他一声沉叱，侧闪、旋身、出掌、伤人，一气呵成，紧凑得无懈可击。
掌落处如击败革，从上面横梁扑下的一名大汉，颈背挨了他一劈掌，丢掉单刀，扑地便倒，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恐慌的叫号，倒地使起不来了。
他一把将大汉揪起，沉声问：“你们尚有几多人？”
大汉气色灰败，吃力地叫：“没……没有了……”
他再问：“人囚在那里？”
大汉不敢不招，喘息着向屋后一指，道：“在……在后厅……”
他一掌将大汉劈昏，向后急走，飞越院墙，飘落天井，无畏地深入。
后厅门闭得牢牢地，天井里有一口水井，四周放置着一些盆景，听不到任何声息。
他伸手拭着推厅门，吱呀呀一阵怪响，厅门被推开了，内里一阵老茶叶味触鼻。
这里都是工厂，有焙茶的炉灶，有不少制茶的箩、筛等工具。
后面甬道止境人影一闪，接着响起闭门声。
他脚下一动，但突又反射而出，不敢走进灶间，退至天井飞跃登屋。
果真不错，两名大汉划分架持着于、吴两女，正沿茶树的田畦飞驰，已经远出百步外了。
妙哉！只有两小我私家，冷凤没吃他。
茶树高仅及腰肩，不能预先派人匿伏，他放胆追去，去势如电掣星飞。
前面的大汉突然脚下失闪，扶持着的男装吴仙客一晃一歪，脸部便让他看清了。
真是吴仙客，脸上有痛苦的心情。
后面被另一名大汉挟持着的于娉婷，突然转身尖叫道：“赵郎，救我……”
真不巧，前面翠竹如屏，两大汉挟着人往里一钻，瞬即无影无踪。
相距远在五、六十步外，他心中大急，用全力飞跃而进。
这一带是未开恳地的小山，杂林遍布，荆棘丛生，视界不及十步外，不易搜寻。
右方远处，突然传来于娉婷的急啼声：“赵郎……”
啼声嘎然而止，被人捂住了嘴。
他循声迫切，不久便听到逃走者的擦枝声了。
前面人影入目，大汉已有点儿不支。
他飞踪而进，如劲矢离弦。
大汉恰好扭头回首，大吃一惊，丢了于娉婷，老鼠般钻林飞遁。
他一把扶起娇喘吁吁的于娉婷，于娉婷哭泣着叫：“赵郎，赵郎……”
他将于娉婷牢牢地拥入怀中，充满情感地低唤：“于娉婷，苦了你了，苦了你……”
于娉婷埋首在他怀中，颤声道：“三妹在西面，我知道看守者要带她逃向那里藏身。”
他大喜过望，背起娉婷急道：“你指示偏向，走！”
远出两里地，前面泛起一条小径，大汉的右肩扛着吴仙客，脚下踉跄向前奔跑。
他脚下一紧，势如奔马。
小径通过矮林，前面的犬汉猛地脚下一虚，向前一裁，肩上的吴仙客被抛向前面，大汉也跌昏了。
他放下于娉婷，毫无忌惮地跃过地上的大汉，一把扶起半昏厥的吴仙客，无限痛惜地低唤：“仙客，醒醒，醒一醒……”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昏眩浪潮般袭到，他向下一栽。
赵羽飞救人心切，做梦也没推测地下的大汉弄鬼。
大汉在失足倒地之前，已散放出一种无色无臭药物，倒地时更大量放出，四周弥漫着中者必倒的强力迷药，份量足以迷翻十头牛。
赵羽飞追来时，已吸人不少药物，抱起吴仙客之后，药力一发不行收拾，着了道儿。
不知经由了多久，他终于从虚无中清醒过来。
眼前泛起暗红色的火焰，听到压抑不住的低声呻吟。
火焰自壁架灯座后有盏油灯，鼻中嗅到一股草霉的气息。
他本能地急急挺身而起，不由大吃一惊，坐是坐起来了，但双手怎么像是僵了。
不光双手麻本不仁，脚也无法转动。
他总算知道自己凶险的处境了，只觉心中一凉。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牛筋索富有弹性，愈挣扎愈收得紧，纵然有千斤神力也无法挣断。
脚下更糟，二十斤重的脚镣扣住了双脚，四周是一只三斤重的铁将军巨锁。
宝刀被取走了，百宝囊也失了踪。
除非他练了缩骨功，否则休想脱身，糟的是他并未练过缩骨功。
他也没学到化开锁的技巧，这活该的脚镣真要命。
影象并未消失，他想起昏厥前的一些变故。
于娉婷呢？
尚有，那神色凄苦的吴仙客。
他知道，他已落在对头手中了，毫无疑问，这一切全出于冷凤的细密设计，配合得太妙了。
身旁又传来呻吟声，这次他听得十分真切。
他看清了处境，心中叫苦。这是一间用巨石条垒筑的斗室，一看便知是囚房。
头顶是巨木排架的平形屋顶，木上肯定铺了石板，整座四室坚牢无比。
门是铁叶门，老规则开了一个小窗孔，以便让看守可看到囚徒的消息，也是送食物的地方。
铜墙铁壁般的四室，进来的人毫无逃出的希望。
他扭头察看发出呻吟声的人，一阵惨然，挪启航躯悚然叫道：“仙客，是你么？”
石板铺的地面凉凉地，吴仙客仍是那一身肮脏的男装，蜷伏在壁根下，满身不住战栗，但脸上却因高烧而泛起反常的红晕，那双原是灵活秀气的大眼，这时闭得牢牢地，呼吸急促，口中不时发出梦呓似的痛苦呻吟。
他挪动无力的身躯，移近吴仙客，俯身急叫：“仙客，醒一醒。”
吴仙客毫无反映，呻吟如故。
他的膝盖触及吴仙客的腰肢，一推之下，吴仙客仍无反映，他却可从吴仙客的躯体感受出不寻常的热度，惊道：“她……她在发高烧，病得不轻。”
铁叶门的小窗孔，泛起一张狰狞的面目，发出一阵嘿嘿怪笑，接口道：“不错，她已病了一天一夜了。”
他狠狠地盯着这个相貌狞恶的人，沉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大汉答得很简朴：“死囚牢。”
他又问：“我来了多久了？”
大汉狞笑道：“半天。你很不错。”
他惑然问：“怎么不错？”
大汉道：“中了子午返魂香的人，需六个时辰方可苏醒，而你却在四个时辰后清醒了。”
他大感困惑，道：“吴女人痛势极重，四个时辰之前，在下看到她仍可走动，似乎并无病容。”
大汉嘿嘿怪笑道：“那时她吞下了一颗死去活来丹，而且在华令郎的内力辅助下，且制了哑穴，外表看不出病状，实在是一个活死人。”
他名顿开，问道：“挟持她引诱在下穷追的人，就是华斌？”
大汉道：“不错，华令郎神机神算，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长叹一声，忏悔不迭。
大汉哼了一声，又道：“那位跟踪而来的蒲毒农是个机敏的老狐狸，竟然先一步看出危机溜走了，但也挨了华令郎一记腐骨爪，恐怕这时早就毒性发作，肌烂骨腐啦！你左右快死了，横竖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咬牙，道：“看样子，在下是栽定了。”
大汉自得地怪笑道：“人不会永远走运，你一小我私家，把咱们整得够惨，要不是先抓到水仙宫的两个叛徒，想制住你真的不容易，你就认了命吧。”
他不得不认可错误，苦笑道：“我真不应把她们留在身边的，忏悔已来不及了。哦，老兄，于女人呢？”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孔，狂笑声震耳。
他一怔，高声道：“老兄，你笑什么？”
大汉重新在窗孔泛起，狞笑道：“赵羽飞，你不知道何以落得如此下场吧？”
他泰然道：“救人心切。临事不够岑寂，以致中了华斌的企图，天亡我，非战之罪。”
大汉道：“女**水，你明确了吧？”
他哼了一声道：“为情而死，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大汉怪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一个情圣，可是，死得太冤。”
他讶然问：“你老兄这话有何用意？”
大汉狂笑道：“哈哈，你左右是情深似海，人家却水性杨花，如果知道内情，你将死不瞑目。”
他仍然糊涂，问道：“在下仍然弄不请你老兄的意思。”
大汉道：“你不是要知道于娉婷的下落么？”
他颔首道：“尚请见告。”
大汉道：“目下她随华令郎出城，到至海宁的官道上，候机拦劫工银。”
他一惊，道：“工很不是从海上来么？”
大汉道：“运金船上，有神秘的能人，用金蝉脱壳计诱走咱们的快船，悄然在海宁靠岸，舍舟就陆，数十名舟子化妆成运盐队，快到杭州了。”
赵羽飞恍然道：“难怪你们疲于奔命，水上拦劫无功。咦，于女人为何与华斌同行？”
大汉大笑道：“哈哈，因为她已是华令郎的情妇。”
赵羽飞哼了一声道：“满口胡言。”
大汉笑得更狂，笑完道：“赵羽飞，你有权知道真象。”
赵羽飞道：“胡言绝不是真象。”
大汉道：“捉你的大计，虽然是出于华令郎之手，但其中引你上当的小枝节，譬如说如何方能令你掉臂一切放胆狂追，如何方能令你消失戒心和疑心，皆是于女人的主意，如果于女人不先被你救得手，你怎知道该往那里追吴仙客？如果你不带着于女人同行，怎会毫无戒心上前抢救吴仙客？这些小枝节，皆出自于女人的设计。”
他有点儿醒悟，但口吻仍硬，道：“乱说八道，我不相信。”
大汉冷笑道：“至死不悟，你好可怜，不久，你就可以明确真象了，如果一切顺利，华令郎很快便会回来处置你，你的时辰不多了。”
赵羽飞只感得手脚发冷，他虽然不相信她会真的出卖他，但追念前情，他不得不相信大汉的话。
他想到救于娉婷的情景，未免太顺利了。
华斌这些手下，皆是武功高强，江湖履历富厚的武林能手，怎会在强敌追实时，丢下囚犯逃走。
于娉婷怎能知道吴仙客被带往那里的？两女纵然是被囚在一起，也不行能知道看守有变故时，所撤走的地方和偏向。
逃走的，最忌发声袒露去向，带走于娉婷的人，为何不将于娉婷打昏，而任由她作声呼救吸引他去追。
他长叹一声，自语道：“只怪我急心则乱，中了他们的企图，活该，我何其愚蠢。”
他的眼光，回到吴仙客身上，问道：“老兄，这么说来，吴女人并未出卖在下了。”
大汉道：“她为了拒绝与华令郎相助，受了不少毒刑，前天便开始绝食求死，今天的事她基础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死人一样任由华令郎摆布。左右，你总算有一个宁愿宁愿为你而死的人，不枉你爱她一场。”
他注视着大汉问：“目下由谁主事？能否请来一谈？”
大汉道：“人都派出去了，没有什么好谈的。”
赵羽飞道：“至少你老兄可以叫一位知医的人，替吴女人把切脉弄些药服用吧？”
大汉冷笑道：“用不着，横竖你们要死的，何须铺张药物？”
赵羽飞道：“要不，屈驾你老兄去请冷凤女人来一趟好欠好？”
大汉道：“冷凤女人到江边去了，由水路拦截的人今晚可能返回，要不是人都派出去了，你恐怕就没有如此清闲了。”
赵羽飞道：“在下要见见目下主事的人。”
大汉冷笑道：“休想。天色不早，再欠好好歇息，等华令郎回来，你想歇息也不行能了。”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口，不再理睬，对赵羽飞的啼声充耳不闻。
他的啼声，把昏昏沉沉的吴仙客惊醒了，用虚弱的声音迷糊地低唤：“大姐，不……不要……不……”
赵羽飞俯身在吴仙客耳畔焦灼地叫道：“仙客，清醒清醒。”
吴仙客满身一震，双目张开了，喘息着低叫；“是……是谁？我……我眼前朦……胧……”
赵羽飞接口道：“是我，赵羽飞。”
吴仙客吃力地眨动双目，屏息着惊道：“是……是赵郎？你……你……”
赵羽飞惨然道：“是我，我也被他们企图诱来了。”
吴仙客尖叫道：“不，不，苍天，我……我为何不死，为何……”
气往上一呛，她昏厥已往了。
赵羽飞双手派不上用场，心中大乱，急叫道：“仙客，仙……客……”
大汉的脸又泛起在小窗孔，向内叫：“不用叫了，她死了么？”
赵羽飞咬牙道：“也许是死了，你进来拖她出去好欠好？”
大汉道：“死了，早死些她反而是幸福，不要管她，天亮后自有人前来摒挡。”
赵羽飞逐渐岑寂下来了，开始留心审察目下的处境，他知道自己仍然缺乏耐心，目下正是岑寂思索制造有利情势的时候。
首先，他觉察身上的衣袍靴袜仍是完整的，只是所佩的宝刀和百宝囊被搜走了。
身上已被搜过，显然对方仅注意是否有武器，对他怀中有的杂物毫无兴趣，并未搜走。
他身上除了宝刀之外，并未携有短兵刃和暗器。
再审察囚室，囚室制作得太坚牢，不行能破壁而出。
铁叶门是从外面加锁闩的，死路一条。
试试被捆在后面的双手，他知道捆的人是行家，但并未推测他会醒得那么快，并未将牛筋索多加几圈向上移，因此一双小臂仍可向外张，这体现他双手的张度可从下身通过。再就是他的身躯相当柔软，腰脉可缩短至最极限。
费了不少劲，他的手终于从臀部挤已往了，以后的事便容易啦。
他必须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引起看守的注意。
手到了身前，一切好办，不必使用石块磨断牛筋索了，他锐利的牙齿派上了用场。
咬断了一股牛筋索，他的双手便可恢复自由。
他取得吴仙客的发针，先探入锁孔，使用感受力探触锁内的各部份位置。
有两根轴，六片簧，这具铁将军结构得出乎意外的庞大，锁匙肯定是曲尺形弯入锁孔，钩住第一轴再控制簧片的，而且得同时扣压夹住六根簧片。
他使用强劲的手指与牙齿，将发针弯成回纹吕字图形，小心地悄悄探索。
一方面，他使用超人的耳力，留心门外的消息，看守的脚步声难逃他的听觉，只要看守大汉一靠近铁门，他便连忙停止，将手背起装睡。
一而再失败，一而再修改发针的形状，但他绝不气馁，而且愈来愈有自信，他一定能打开这把鬼锁。
快要一个时辰，锁在他超人的耐心试探下豁然而开。
手脚恢复自由，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逃出去。
他得期待时机，制造时机。
首先，他扭断巨锁的六根簧片，锁仍然扣住他右脚的两只铁环，外表看不出异状，但随时可用快手法将锁拉开，锁已失去作用了。
然后，将牛筋索捆成活套，仍然套在手腕上，而且移至身后。
他没忘了检查身上的防险装置，一切如意。
现在，他缺少的是他的宝刀，他的百宝囊，囊中尚有几枚火镖，得设法找回这些工具。
他知道希望不大，谁知道华斌把他的工具放在那里？
他躺在吴仙客身边，悄悄土地算以后的行动战略。
吴仙客手脚酷寒，但身子和头部却热得烫手，病势真不轻。
吴仙客的病势令他焦虑，但他不得不忍耐。
聊可告慰的是，吴仙客的手脚并未上绑，也没有刑具，显然华斌认为吴仙客没有防范的须要。
好漫长的夜，好难捱的期待。
天一亮，送食物的人是否进来？希望食物不是从窗孔递进来的。
按目下的情形预计，送食物的人极可能启门进入，因为铁门下没有递送食物的窗孔，而且吴仙客病重昏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行能接获得从门上窗孔递人的食物，只要有人启门进入便大事定矣。
他却没有想到，对方基础没有给他食物的企图。
破晓时分，吴仙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了无神双目，身躯无助地伸展了几下。
他一阵惨然，颤声低唤：“仙客，感应怎样了？”
连叫数声，吴仙客终于完全清醒了，眼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方酸楚地叫：“赵郎，真……真是你？”
他偎近吴仙客的面颊，娇嫩而灼热的粉颊上沾满了泪水，也沾染了他的面颊。
他也一阵心酸，热泪盈眶，凄然道：“仙客，真是我，我总算找到你了。”
吴仙客激情地抱住他，泣道：“赵郎，我……我应该早些死的，我死不足惜，牵连你落在他们手中，我死不瞑目，我……”
赵羽飞道：“仙客，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希望未绝。”
吴仙客久久停止哭泣，依在他怀中惨然道：“我们好可怜，你是怎样落在他们手中的？”
赵羽飞将经由说了，恨声道：“想不到于娉婷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这次我算是栽在她手中了？”
吴仙客黯然道：“你不能怪她，她也是不得已，人谁又不怕死？为保全自己而掉臂一切，不是她的错。”
赵羽飞道：“你两人的处境相同，你并未出卖我。”
吴仙客苦笑道：“我与大姐的处境并不相同，她原来就是继续水仙宫的人选，对机械之学极为渊博，水仙舫大部份出于她的设计，只要她肯改失常度，老仙是不会杀她的。而我虽然是老仙的义女，水仙宫中像我这种不太精彩的人才多得很，加以方四姨将那次失败的怨恨，全怪罪在我身上，必欲将我置于死地而宁愿宁愿，纵然我能亲手把你制住交给老仙，仍难制止宫规的制裁，保不住性命。”
赵羽飞道：“话不是这样说……”
吴仙客手掩住他的嘴，柔声道：“赵郎，我请求你不要怪她，不管怎样，她究竟曾经是水仙宫的重要人物，她有权为自己企图，你忍心要她不惜性命做烈妇贞女？她并没有与你订下婚约，她没有为你守贞殉节的义务，你因此而责备她是不公正的。”
赵羽飞默然，叹口吻道：“是的，我不怪她，我自己也有错。”
吴仙客道：“赵郎，谁都没有错，也许该怨命。我在想，也许我能说服冷凤，以她的身世秘密来交流你的性命。”
赵羽飞道：“没有用，我已经向她透露过了，她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老仙把她修养成人，修养之恩比生育之恩要大得多，这次设计诱我上当，她是第一元勋。”
吴仙客叹息道：“那么，我们是毫无希望了。赵郎，落到这步田地，你……你恨我么？”
赵羽飞笑道：“仙客，你怎么说这种傻话？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行道江湖的人，生死祸福，自行认真，你千万不要妙想天开，我们的希望并未隔离，而且大有可为。”
吴仙客颤声道：“你不恨我，那是你具有大丈夫的海样襟怀，但我仍然不原谅我自己，如果不因为我，你怎会……”
赵羽飞急声道：“仙客，不许你自怨自艾。”
吴仙客一惊，顺从地答：“是的，我……我听你的话。”
赵羽飞笑了，轻吻她灼热而沾满泪水的粉颊，道：“仙客，你真是一个痴情柔顺的可爱女人。”
吴仙客含泪回吻他，凄然道：“我以为当你了却师门恩怨之后，我可以为你建设一个充满了爱与温馨的家，可是……我的希望，落在他们手中的一刹那便破灭了。我并不期望能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只祈望你平安幸福，富贵白头。”
赵羽飞吻住了她的樱唇，不让她说下去。
吻终究会脱离的，吴仙客仍然喃喃地，痴迷地轻语：“赵郎，我已是抱定必死之念的人，只是牵连了你，我含恨九泉。”
赵羽飞感上心头，附耳道：“仙客，你爱得好痴，听我的话，好么？”
吴仙客道：“我一直就听你的话。”
赵羽飞道：“我们仍有脱身的希望，你明确么？”
吴仙客道：“尚有脱身的希望？你我已是笼中之鸟。”
赵羽飞的语气极为坚定，道：“我已有所部署，希望极浓，问题是你必须放弃绝望的念头，激起强烈的求生意志，助我一臂之力。”
吴仙客道：“这……我该怎么做？”
赵羽飞以稳定、充满信心的语调道：“引发强烈的求生意志，完全信任我，绝不怀疑地相信我可以把你带出绝境，你的病便可因精神的鼓舞而减轻，便可随我一同行动，淘汰记挂，乐成的希望更浓。你这样病息奄奄，带你走是相当难题的。”
吴仙客苦笑道：“囚室坚牢无比，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
赵羽飞道：“这体现你仍然缺乏信心。告诉你，我的手脚桎梏皆成了废物，不久前，我已设法解了绑开了锁。”
吴仙客大喜道：“真的？”
赵羽飞道：“半点儿不假，只等制造脱身的时势了。”
吴仙客有了精神，挺身坐起道：“我来设法把看守骗进来，你先退至一旁。”
赵羽飞依言退至壁角装睡，吴仙客高叫道：“看守，我要水，我渴死了，水……”
大汉的面目泛起在窗孔，脸上有惊讶的心情，审察囚室片晌，道：“吴女人，你醒来了？”
吴仙客半倚半躺，虚弱地叫道：“我好渴，我要水，请给我碗水。”
大汉断然拒绝道：“在华令郎返回之前，任何工具禁绝送入囚室。”
吴仙客仍不死心，道：“我渴死了，岂非水都不许死囚喝一口么？”
大汉道：“水也不行。”
吴仙客高声道：“快去请你们的主事人来说话，哪有连水都不许死囚喝的规则。”
大汉冷笑道：“这是华令郎的规则，他就是主事人，令出如山，谁也不敢违抗。现在他不在，你最好忍耐些。”
吴仙客尖叫道：“我快渴死了，我要水……”
大汉哼了一声道：“你死是你的事，横竖不久你就要被正法的，你叫也没有用，你死了也不会有人介意的。”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口，不再理睬吴仙客的叫嚷。
装睡的赵羽飞大感痛恨，看情形，只有等华斌返回前来察看，方有脱身的希望了。
门不开，确是插翅难飞，这种极重的铁叶门，绝不是赤手空拳可以搪塞得了的，除非他有万斤神力。
吴仙客移近他身旁，低声道：“看守不开门，毫无希望。”
赵羽飞低声道：“请放心，有的是时机。哦，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许能和外界通讯息呢。”
吴仙客道：“自从那天拒绝华斌的要求后，我便开始绝食，第二天便昏昏沉沉病魔缠身，最后华斌泛起，恶狠狠塞一粒丹九强迫我吞服，之后便人事不省，怎知身在那里？”
赵羽飞低头沉思，道：“看名堂，囚室虽然四周是石壁，地下也铺了石板，但霉气依然甚重，可知必是地底的秘窟。仙客，你看这些石板是否有异？”
吴仙客察看片晌，道：“不错，并非来自龙井旁风篁岭的青石，可看到一星星石英。”
赵羽飞道：“可知这里就在龙井四周。这种石，产自凤凰山西冈，这里距凤凰山不会太远。”’
吴仙客道：“你是说，这是排卫山的石块？”
赵羽飞道：“不错，凤凰山西冈石笋林立，称为排卫石，采来作为础石，绝不会远运他处，因为石材随处都有。”
吴仙客道：“就算是在凤凰山四周，又能怎样？”
赵羽飞道：“那天我放走了冷凤和凌东风，曾在南屏山潜伏，视察了一个时辰，发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返回客店后，曾向蒲毒农提及。听看守大汉的口吻，蒲毒农曾经在我后面跟踪，挨了华斌一记腐骨爪逃掉了。腐骨爪要不了蒲前辈的命，他有最好的解毒药，如果他真能脱身逃走，他会带着人在这一带相机救应的。我想，这里该是玉皇山四周，距我放走冷凤的地方不会太远。”
吴仙客道：“希望如此。”
赵羽飞道：“情势愈杂乱愈好，我们且定下心神期待时机。”
好漫长的期待，但总算捱已往了。
吴仙客已被赵羽飞激起了求生的意志，加以有赵羽飞在旁不时劝解，她像是换了一小我私家，不仅精神大佳，而且高烧也逐渐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赵羽飞精神一振，低声道：“有大批的人来了，仙客，你必须忍耐，装病要装得像，否则恐有意外变化。”
吴仙客道：“我一定听你的话，这是我们最后的时机。”
脚步已近，来人高声向看守问：“怎样，有何变化？”
看守大汉道：“不久前吴女人似已清醒，叫嚷着讨水喝。”
来人道：“奉令郎之命，要将人提至刑室。”
看道：“令郎回来了？如何？得手了？”
来人道：“别提了，泄气得很，那批疑是运送工银的人，简直是盐丁，在海宁突然奉到官府下令，连针盐挑运来杭，令郎与老师父汇合之后，把那些盐了拦住了。”
看守问：“盐担里真没有银子？”
来人咒骂道：“见他的鬼银子。百多名盐丁，搜光了也搜不出百十文制钱，老师父和令郎气得要吐血。”
看守道：“百多名盐丁？传讯的人活该。”
来人道：“传讯的人怎么了？”
看守道：“连这点知识都不懂，还配当什么眼线？五十万两银子，百多名盐丁就可以运走？走远程，一小我私家只能挑一千或一千二百两银子，五十万两该要几多人挑？咱们的人未免太容易上当了，难怪这些天来，瞽者瞎马般乱撞，风吹草动也穷忙老半天，至今银子到底在那里，依然一无所知，音讯全无。”
来人道：“你也派不上几多用场，少借题发挥吧，开门，我们要把人带走。”
看守一面开锁，一面道：“带往刑室上刑？两个都带？”
来人道：“是的，老师父和令郎失败归来，气得发狂，立誓要从赵小辈口中迫出口供来，运银船行踪诡秘，定是赵小辈定的企图。”
铁叶门开处，五名大汉手执钢刀一拥而人，抓小鸡似的两人伺候一个，架起赵羽飞和吴仙客，连拖带拉出室而去，如狼似虎威风凛凛汹汹。
登上坑道，进入一幢大宅。
日影西斜，已是未牌未申牌初。
这是山坡间的一栋别墅，四周翠竹成林，枫林横亘宅前，囚室就在宅后的地底，收支的坑口正在一座小亭中，上面有一座石桌，收支时石桌有机关使用，开合自如，谁敢相信下面是死囚牢？
赵羽飞在踏出亭外时，便知道身在那里了，透过林隙，可看到东北远处平顶的凤凰山。
原来他企图动手，搏杀这五个行刑手并无难题，但知道身在那里，他压下了脱身的激动。
今天，他终于找到重要的秘窟所在地。
即将与这位神秘的老师父晤面，难免心中有点儿紧张，这人是不是失踪多年的聚英楼主汪特殊？
水仙宫的人会不会在场？希望假华水仙也在，该多好？该是揭开水仙宫之谜的时候了。
为免脚镣的链子撞击地面，他爽性缩起双腿，任由两大汉架起他移动，以免虚扣住的铁将军巨锁被震开。
刑室地方相当宽敞，只是一股腥臭味刺鼻令人作呕，中间是案座，堂下是行刑所在地，架上有种种刑具，大至钉板绞架，小迄剔骨刀，一应俱全。
大汉将他和吴仙客丢在堂下，在一旁横刀警备。
主事的大汉至案前行礼，欠身禀道：“启禀老长上，两名死囚带到。”
案后高坐着曾在镇江雷府泛起的怪老人，依然是不起眼的装扮，差异的是，老眼不再不带心情，冷电四射平添几分阴森可怖的威势。
右首，站着冷凤，左侧是华斌。
两旁，共排列了十六名男女，一个个怒形于色，威风凛凛，其中包罗了孙玉如、金发尤物，粗壮的陈台甫。
没见有水仙宫的人，冷凤也许可以算是水仙宫唯一在场的人。
堂下两侧，共有八名赤着上身的行刑手，一个个粗壮如牛，相貌狰狰。
老长上举手一挥，沉声向大汉道：“退下，人交给行刑弟兄。”
大汉应诺一声，行礼退下。
四名行刑手上前接人，两人一组分站在赵羽飞与吴仙客的两侧，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
吴仙客半俯半屈，蜷曲在堂下，似乎仍然昏厥不醒。
赵羽飞曲腿而坐，脸上神色是冷然肃穆。
老长上哼了一声，问道：“赵羽飞，你认识我么？”
赵羽飞颔首道：“在镇江雷府，在下与尊驾曾有一面之缘，惋惜尊驾去意急遽，未曾照面。”
老长上又道：“你对人说老汉是聚英楼主，你有何凭证？”
赵羽飞道：“尊驾不是么？”
老长上哼了一声道：“这些事老汉不想多问，先问重要的大事，小辈，你看清那些刑具么？”
赵羽飞道：“看清了，相当唬人。”
老长上道：“俗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左右不是愚蠢的人。”
赵羽飞笑道：“有意思，到今天你才知道在下不愚蠢。”
老长上道：“老汉不希望动用那些刑具。”
赵羽飞道：“虽然条件是要在下相助了。”
老长上道：“不错。运银船的行踪，你必须从实招来。”
赵羽飞道：“如果在下不招呢？”
老长上冷哼一声道：“他两人同时上刑，先重新箍开始。”
华斌举手一挥，两名行刑手取来两只头箍向下一丢，然后将数片箍钉逐步地往上去，最后丢下提箍钉锤。
华斌欠身道：“师父，门生亲自打钉。”
老长上颔首道：“好，不要把他的头夹破了。”
华斌道：“门生当有分寸。”
说完，大踏步下堂。
老长上厉声道：“赵羽飞，你招不招？”
赵羽飞背在后面的双手，徐徐向下沉落，高声道：“左右要知道运银船的下落，不如让在下把整个启运企图供出来，左右便知道该到那里去找了。”
老长上大喜，欣然道：“好，你招，老汉……咦，怎么啦？”
砰砰匍匍一阵怪响，八名行刑手先后倒了六名站得最近的，倒下便寂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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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客店，已是破晓时分。只消一个时辰，养足精神，期待正午的变化。
实在，效果他早已洞悉，汪楼主与九尾玉狐纵然仍在杭州，也不会允许他所提的条件。
因此，他已有了行动的企图。
蒲毒农在巳牌左右返回，急遽进入他房中，神色颇为轻松，欣然道：“狂鹰送来口信，运金船在海盐海面失踪三天了，十余艘可疑的怪船，仍在海盐至海宁一带海河穷搜。有几艘昨晚在开化寺里赤山四周泊舟，一个个江湖能手低头丧气，可知海上拦劫失败了。”
赵羽飞欣然道：“可曾查出是些什么人？”
蒲毒农道：“狂鹰的人，认出其中有闹海蛟沈九州，也就是在客店暗算你，把你诱至凤凰山的仁兄。”
赵羽飞道：“得设法把他弄得手，向他讨消息。”
蒲毒农道：“狂鹰已派人严加监视，不想打草惊蛇。厉英和查三女人已追随眼线前往侦查，你不必费心。”
赵羽飞道：“有关两位女人的清静，委实放心不下。”
蒲毒农道：“事已至此，放心不下也得暂且铺开，你如果情急，他们便可左右你了。”
赵羽飞道：“鬼见愁已替我们除去外来的阻碍，且可供应最正确的消息，可是汪楼主与九尾玉狐，也不是轻易人物，肯定订有万全的妙接应付意外，行踪诡秘，飘忽如魁，想查出他们主脑的正确行踪，不是容易的事。”
蒲毒农颔首道：“是的，在镇江，汪楼主已展露了他的才气，咱们始终未能探出他的下落，如不是他们预计错误，咱们还不知汪楼主的真面目呢。”
赵羽飞道：“为了擒贼擒王，我不希望再拖下去。”
蒲毒农道：“老弟的意思是……”
赵羽飞微笑道：“我准备冒一次大险。”
蒲毒农一惊，问：“冒一次大险？值得吗？如果……”
赵羽飞接口道：“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任何事做起来都有危险，值得的。”
蒲毒农道：“你的企图是……”
赵羽飞道：“我的企图是如此这般……”
他将企图说了，最后笑道：“如何配合得宜，乐成与否全在前辈了。”
蒲毒农发了好半天怔，悚然道：“太险，太险。这……这简直是自杀，这……”
赵羽飞笑道：“问题是前辈是否能办获得。”
蒲毒农凛然道：“你真认为行得通？”
赵羽飞道：“绝对行得通。”
蒲毒农仍不放心，道：“但……他们纷歧定会上当。”
赵羽飞道：“虽然我会资助他们上当。”
蒲毒农沉思片晌，苦笑道：“事在人为，任何事谁也不敢说十分的掌握，我虽然会尽全力，但你必须有应付意外的企图，和作最坏的企图。”
赵羽飞道：“那是虽然，现在我们使用这段余暇，商讨举行的细节，和应付突变的措施。”
午正的前片晌，厉英与查三女人急遽返店。
两人显得有点疲劳，查三女人忧形于色，向赵羽飞道：“在开化寺四周江滨的船只，破晓时分便离岸他往，沈九州并未返船，不知在那里匿伏。那些船都是外型极为普通的民船，天不亮驶离，混入民船中再也无法分辨了。他们这种随处漂浮，行动无定的运动秘窟，真不易侦查，纵然有船只追踪也不是易事。”
赵羽飞道：“海上拦劫失败，他们最后的时机即是在望江门外抢夺。官府已得消息，正严加防范，加上鬼见愁的弟兄，警告闻风而来的江湖朋侪置身事外，他们制造杂乱以便抢劫府库的希望已绝，因此，只有期待运金船抵埠的前片晌下手的时机了。”
他淡淡一笑，颇具信心地继续剖析：“他们已知道阴谋袒露，意料我们肯定注意他们的船只，因此不停派遣船只，虚虚实实，吸引我们的注意，让我们疲于奔命，实在已将主力移至近岸处潜藏，使用信号保持水陆通讯的灵活，白昼用旗帜，夜间用灯光，时机届临，便以快速的行动赶至现场。因此，他们的主力诸位预计可能在那里？”
厉英一掌拍在桌面上，欣然道：“对，真可能设在陆上，而且应在半个至一个时辰之内，可赶到望江门或候潮门码头的距离内，该处应可看到下游江面船上所发的信号。”
查三女人道：“凤凰山。”。
赵羽飞道：“不错，凤凰山。”
厉英道：“我们再去走走，一定可以看出些形迹来。”
赵羽飞道：“你们不能再在外走动了，再一去便打草惊蛇啦！他们搪塞你和查三女人之心，比搪塞我同样殷切，你们如果落在他们手上，效果不堪设想。侦查凤凰山的事，我去请狂鹰资助。”
查三女人虽然知道利害，不再提侦查的事，问道：“两位女人的事可有消息？”
赵羽飞叹道：“已经没有希望了，已经是正午，他们不会派人前来了。查三女人，麓大师有何消息见告。”
查三女人道：“不知是何原故，派至四大世家侦查内眷内情的人，未能如期撤回，可能有了意外变化，因此麓大师未能将重要的消息见告，但至迟明午时分，消息便可派人径自送至客店。”
赵羽飞低头沉思片晌，恍然道：“是了，我险些忘了水仙宫秘窟，看来，水仙宫已有所行动，肯定有所察觉，而开始另作企图了，秘窟隐藏在四大世家已无疑问，问题是到底藏在哪一家？”
查三女人道：“你不是说假吴瑶就是水仙舫二号的主持人凌东风吗？秘窟虽然在吴家了。”
赵羽飞道：“纷歧定，也许吴家是最不涉嫌的一家，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九尾玉狐既然派凌东风至吴家李代桃僵，定有妥善的部署，至客店掳走两位女人过早袒露身份，其中肯定尚有阴谋，这得等麓大师正确的消息，方可判断水仙宫秘窟到底藏在那里。”
厉英冷笑道：“横竖四大世家咱们全得查，不怕他们不露出狐狸尾巴来，”
赵羽飞笑道：“说来容易，实在很难，四大世家任何一家，一张帖子送进官府，说咱们是江洋大盗，登门抢劫，咱们跳在海里也洗不清嫌疑。”
蒲毒农道：“虽然咱们尚有措施，我蒲毒农便有袖中神算清查四大世家。”
赵羽飞道：“按吴仙客女人所说，水仙宫秘窟先在东海一座岛屿上，然后迁至金陵城中，可知她们已完全适应阀阅世家的生活，在举止谈吐的礼仪中很难看出破绽来，惟有用江湖人的手段，才气迫使她们现出原形来。不外，我意料她们已有了应变的企图，风色差池，她们便会毅然放弃一切，远走高飞。”
查三女人道：“你预计她们会逃至那里？”
赵羽飞道：“人与兽一般具有恋巢性，八成儿她们会逃回东海小岛，恐怕咱们得跑一趟你们被囚的小岛，扫庭犁穴，否则日后你们将难以安枕，旦夕得提防她们东山再起，肆行抨击。希望能在杭州把她们解决掉，否则将大费周折。”
谈话间，午时已过。
对方没有回音，乃是意料中事，所以赵羽飞并不因此而感应失望。
正在午膳，店伙急遽人后，送上一折纸方胜，道：“有一个顽童适才入店，送来这折方胜，嘱面交赵爷，不需回音，丢下就急遽走了。”
赵羽飞展开方胜，念道：“书致赵大侠左右，五神秘男女押送两乘小轿，自南屏西麓小路，走至龙井小径。据净慈寺眼线报称，轿中为两位少年书生，神色木然，似被迷药所制，恐即大侠之两女伴，希即前在察看。知名不具。”
念完，他放下信笺笑道：“有意思了，她们已发动攻击。”
蒲毒农道：“是狂鹰送来的消息、’
赵羽飞摇头道：“狂鹰这些黑道群豪，少少使用书信传讯。”
蒲毒农道：“那……那张字条……”
赵羽飞道：“她们已知道鬼见愁与在下化敌为友，因而冒充他的口吻，引在下上钩。”
蒲毒农道：“老弟之意是……”
赵羽飞道：“将计就计，咱们按计行事。”
他再看着字条，自语道：“好，故露破绽，明确是考量我的胆识，你以为我不敢去？哼！”
这条小径属西湖南路，中途分道，左至虎跑右至龙井。虎跑至龙井尚有一条小径，是游客必经之途，沿途满山茶园，高的是梅，矮的是茶，这就是生产天下闻名的龙井茶的地方，三四月，采茶时光，茶娘的情歌令人陶醉。腊月的花季，则梅海飘香，美不胜收。
赵羽飞举步从容，青袍飘飘，龙腾虎跃，沿小径信步而行，并不急于赶路。
他心中有数，赶是赶不上的，既然对方将他诱来，早晚会有人来找他。
庙用不着找施主，施主自会来找庙的。
游客不多，游湖的俗客真不少，来游山的雅士少得可怜，王侯将相哪有闲时光跑上十余里来看普通的山。
路旁泛起一株亭亭如盖的大树，树下设了一张石桌，四只石墩。
一位丰神绝世的书生坐在桌旁的石墩上，桌上有茶盘、茶杯等茶具，不远处用三块砖架成一个灶，采枝为薪，文火袅袅，灶上的壶升起一缕蒸气。
书生整衣而起，长揖为礼笑道：“算算左右也该来了，请这里坐。”
赵羽飞泰然走近，回了一礼，在扑面的石墩落坐，微笑道：“冷女人，你是否忘了在下昨日的警告？”
书生是冷凤，一面整理茶具，一面笑道：“没有，赵大侠总不会一晤面，就反脸给我一刀吧？”
他笑笑，信口道：“很难说。冷女人，老仙派你迎客，是不是相当冒险？”
冷凤一面在小壶中加茶叶，一面答道：“赵大侠的意思是……”
赵羽飞过：“譬如说，在下擒住你作人质，以交流吴、于两位女人，你认为可以脱出在下的掌握？”
冷凤笑：“你不会的，因为你是王谢大派的门生，少林号称武林北斗，门人门生岂是挟妇人女子为人质的不肖歹徒？再说，我盛情从云栖寺方丈处付来最好的雨前茶，亲自煎茶待客，你盛情思打我？”
赵羽飞哼了一声道：“也许你将发现自己预计错误。”
凉风道：“不会的，主要的原因有二，你绝不会反脸。”
赵羽飞道：“那两个原因？”
冷凤起身走向小灶：“鱼眼水，恰好。也知顾清地双品，须试吴山第一泉。这壶水你知道我提得多辛苦？”
彻好茶，凉风盯着他笑道：“我知道纵然你口渴了，也不会效村夫牛饮的，你我树下品茗，促膝清谈，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赵羽飞真无法反脸，笑道：“防人之心不行无，惋惜在下无福消受女人的佳茗。冷女人.你还没说出那两个原因。”
冷凤妩媚地微笑，笑容极为感人，道：“其一，你希望能平安救出两位小妹。其二，因我极为酷似尤丽君。”
他脸色一变，冷凤的话，触动了他心田深处的创痕。
冷凤注意他神色的变化，幽幽一叹道：“我好羡慕她。她在世，我妒嫉她，她一直是我心灵的肩负，她获得的爱一直比我多。她死了，仍然是我一大强敌。”
他冷冷地问：“为什么？”
冷凤突然高声道：“她一直活在你的心中，她并没有白活，也没有死去，她所获的爱仍然比我多。”
赵羽飞也高声道：“她活在我的心中，与你何关？”
冷凤又是幽幽一叹，替他斟茶，黯然道：“是的，与我无干，但……但我……我心中已有了你的影子，她的芳魂仍然缠住我不放。”
冷凤这种露骨的体现，令他颇感意外，情不自禁长叹一声。
冷凤喝了一口茶，冷冷地放下茶杯道：“我与她的性格完全差异，我是着名的冷，缺乏女性温柔憨厚的气质，我永远学不到那令异性倾心的绝世风华，因此我并不注意你能移情于我。”
赵羽飞道：“冷女人，你不是学不到，而是你的自尊心，阻止你去学。漂亮智慧的女孩子，如果大过矜持，久而久之，便会给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高不行攀的感受，令异性自感形秽，生出敬鬼神而远之，或者以强力获致的念头。”
冷凤无奈地苦笑，道：“这些事不谈也罢，家母要我和你心平气和谈谈。”
赵羽飞道：“在下的意思，女人是否代为转达了？”
冷凤道：“是的，家母的意思，是请你不外问工银的事，事后水仙宫即永远退出江湖。”
赵羽飞断然拒绝道：“办不到，这是不行能的。”
冷凤问：“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羽飞道：“是的，不是在下顽强坚持，而是事非得已。”
冷凤长叹一声道：“我要怎样才气说服你改变主意？工很是官府的，与你……”
赵羽飞道：“工银虽是官府的，但却关系沿海黎民的身家性命，因此在下不得不管。”
冷凤整衣而起，苦笑道：“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各走各路，良可慨叹。家母已是欲罢不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希望救出于、吴两位小妹吗？”
赵羽飞道：“如果可能，在下愿一试。”
冷凤向南面的山坡一指，道：“他们就囚禁在前面的制茶工室内，看守的人，大部门已被我支走了，你带她们走吧。”
赵羽飞一怔，惑然道：“你这样做，为什么？”
冷凤凄然一笑道：“也许我错把自己当成尤丽君，也许你是我第一个钟情的男子汉。”
她脸一红，羞涩地扭头就走，步覆轻盈地向西急行去，三两折便消失在小径转角处。
赵羽飞目送冷凤去远，将信将疑地举目向南望。
南面一带山坡山势向下走，坡度不大，红的是土，绿的是茶树，一排排梅林阻遏了视线，看不到那里有制茶的工寮。
不管怎样，他得试一试，也许冷凤的话可信。
走了里余，果真看到一座工寮，两进的上瓦屋，两侧有连栋的凉茶棚，叠名堂的棚倾轧荡荡地，不是制茶季节，工寮中基础没有人事情。
他小心翼翼靠近，心中疑云大起，怎么不见有警哨？看样子，屋子里基础没有人栖身，大门有铁将军扼守，岂非冷凤把所有的看守全遣走了？那是不行能的。
距大门尚有百十步，他相度形势，决议由西面绕，从天井进入。
他必须经由制茶的棚屋穿越四、五列棚架，蓦然顶门气流轻啸，而且有灰尘飘落。
他一声沉叱，侧闪、旋身、出掌、伤人，一气呵成，紧凑得无懈可击。
掌落处如击败革，从上面横梁扑下的一名大汉，颈背挨了他一劈掌，丢掉单刀，扑地便倒，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恐慌的叫号，倒地使起不来了。
他一把将大汉揪起，沉声问：“你们尚有几多人？”
大汉气色灰败，吃力地叫：“没……没有了……”
他再问：“人囚在那里？”
大汉不敢不招，喘息着向屋后一指，道：“在……在后厅……”
他一掌将大汉劈昏，向后急走，飞越院墙，飘落天井，无畏地深入。
后厅门闭得牢牢地，天井里有一口水井，四周放置着一些盆景，听不到任何声息。
他伸手拭着推厅门，吱呀呀一阵怪响，厅门被推开了，内里一阵老茶叶味触鼻。
这里都是工厂，有焙茶的炉灶，有不少制茶的箩、筛等工具。
后面甬道止境人影一闪，接着响起闭门声。
他脚下一动，但突又反射而出，不敢走进灶间，退至天井飞跃登屋。
果真不错，两名大汉划分架持着于、吴两女，正沿茶树的田畦飞驰，已经远出百步外了。
妙哉！只有两小我私家，冷凤没吃他。
茶树高仅及腰肩，不能预先派人匿伏，他放胆追去，去势如电掣星飞。
前面的大汉突然脚下失闪，扶持着的男装吴仙客一晃一歪，脸部便让他看清了。
真是吴仙客，脸上有痛苦的心情。
后面被另一名大汉挟持着的于娉婷，突然转身尖叫道：“赵郎，救我……”
真不巧，前面翠竹如屏，两大汉挟着人往里一钻，瞬即无影无踪。
相距远在五、六十步外，他心中大急，用全力飞跃而进。
这一带是未开恳地的小山，杂林遍布，荆棘丛生，视界不及十步外，不易搜寻。
右方远处，突然传来于娉婷的急啼声：“赵郎……”
啼声嘎然而止，被人捂住了嘴。
他循声迫切，不久便听到逃走者的擦枝声了。
前面人影入目，大汉已有点儿不支。
他飞踪而进，如劲矢离弦。
大汉恰好扭头回首，大吃一惊，丢了于娉婷，老鼠般钻林飞遁。
他一把扶起娇喘吁吁的于娉婷，于娉婷哭泣着叫：“赵郎，赵郎……”
他将于娉婷牢牢地拥入怀中，充满情感地低唤：“于娉婷，苦了你了，苦了你……”
于娉婷埋首在他怀中，颤声道：“三妹在西面，我知道看守者要带她逃向那里藏身。”
他大喜过望，背起娉婷急道：“你指示偏向，走！”
远出两里地，前面泛起一条小径，大汉的右肩扛着吴仙客，脚下踉跄向前奔跑。
他脚下一紧，势如奔马。
小径通过矮林，前面的犬汉猛地脚下一虚，向前一裁，肩上的吴仙客被抛向前面，大汉也跌昏了。
他放下于娉婷，毫无忌惮地跃过地上的大汉，一把扶起半昏厥的吴仙客，无限痛惜地低唤：“仙客，醒醒，醒一醒……”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昏眩浪潮般袭到，他向下一栽。
赵羽飞救人心切，做梦也没推测地下的大汉弄鬼。
大汉在失足倒地之前，已散放出一种无色无臭药物，倒地时更大量放出，四周弥漫着中者必倒的强力迷药，份量足以迷翻十头牛。
赵羽飞追来时，已吸人不少药物，抱起吴仙客之后，药力一发不行收拾，着了道儿。
不知经由了多久，他终于从虚无中清醒过来。
眼前泛起暗红色的火焰，听到压抑不住的低声呻吟。
火焰自壁架灯座后有盏油灯，鼻中嗅到一股草霉的气息。
他本能地急急挺身而起，不由大吃一惊，坐是坐起来了，但双手怎么像是僵了。
不光双手麻本不仁，脚也无法转动。
他总算知道自己凶险的处境了，只觉心中一凉。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牛筋索富有弹性，愈挣扎愈收得紧，纵然有千斤神力也无法挣断。
脚下更糟，二十斤重的脚镣扣住了双脚，四周是一只三斤重的铁将军巨锁。
宝刀被取走了，百宝囊也失了踪。
除非他练了缩骨功，否则休想脱身，糟的是他并未练过缩骨功。
他也没学到化开锁的技巧，这活该的脚镣真要命。
影象并未消失，他想起昏厥前的一些变故。
于娉婷呢？
尚有，那神色凄苦的吴仙客。
他知道，他已落在对头手中了，毫无疑问，这一切全出于冷凤的细密设计，配合得太妙了。
身旁又传来呻吟声，这次他听得十分真切。
他看清了处境，心中叫苦。这是一间用巨石条垒筑的斗室，一看便知是囚房。
头顶是巨木排架的平形屋顶，木上肯定铺了石板，整座四室坚牢无比。
门是铁叶门，老规则开了一个小窗孔，以便让看守可看到囚徒的消息，也是送食物的地方。
铜墙铁壁般的四室，进来的人毫无逃出的希望。
他扭头察看发出呻吟声的人，一阵惨然，挪启航躯悚然叫道：“仙客，是你么？”
石板铺的地面凉凉地，吴仙客仍是那一身肮脏的男装，蜷伏在壁根下，满身不住战栗，但脸上却因高烧而泛起反常的红晕，那双原是灵活秀气的大眼，这时闭得牢牢地，呼吸急促，口中不时发出梦呓似的痛苦呻吟。
他挪动无力的身躯，移近吴仙客，俯身急叫：“仙客，醒一醒。”
吴仙客毫无反映，呻吟如故。
他的膝盖触及吴仙客的腰肢，一推之下，吴仙客仍无反映，他却可从吴仙客的躯体感受出不寻常的热度，惊道：“她……她在发高烧，病得不轻。”
铁叶门的小窗孔，泛起一张狰狞的面目，发出一阵嘿嘿怪笑，接口道：“不错，她已病了一天一夜了。”
他狠狠地盯着这个相貌狞恶的人，沉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大汉答得很简朴：“死囚牢。”
他又问：“我来了多久了？”
大汉狞笑道：“半天。你很不错。”
他惑然问：“怎么不错？”
大汉道：“中了子午返魂香的人，需六个时辰方可苏醒，而你却在四个时辰后清醒了。”
他大感困惑，道：“吴女人痛势极重，四个时辰之前，在下看到她仍可走动，似乎并无病容。”
大汉嘿嘿怪笑道：“那时她吞下了一颗死去活来丹，而且在华令郎的内力辅助下，且制了哑穴，外表看不出病状，实在是一个活死人。”
他名顿开，问道：“挟持她引诱在下穷追的人，就是华斌？”
大汉道：“不错，华令郎神机神算，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长叹一声，忏悔不迭。
大汉哼了一声，又道：“那位跟踪而来的蒲毒农是个机敏的老狐狸，竟然先一步看出危机溜走了，但也挨了华令郎一记腐骨爪，恐怕这时早就毒性发作，肌烂骨腐啦！你左右快死了，横竖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咬牙，道：“看样子，在下是栽定了。”
大汉自得地怪笑道：“人不会永远走运，你一小我私家，把咱们整得够惨，要不是先抓到水仙宫的两个叛徒，想制住你真的不容易，你就认了命吧。”
他不得不认可错误，苦笑道：“我真不应把她们留在身边的，忏悔已来不及了。哦，老兄，于女人呢？”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孔，狂笑声震耳。
他一怔，高声道：“老兄，你笑什么？”
大汉重新在窗孔泛起，狞笑道：“赵羽飞，你不知道何以落得如此下场吧？”
他泰然道：“救人心切。临事不够岑寂，以致中了华斌的企图，天亡我，非战之罪。”
大汉道：“女**水，你明确了吧？”
他哼了一声道：“为情而死，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大汉怪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一个情圣，可是，死得太冤。”
他讶然问：“你老兄这话有何用意？”
大汉狂笑道：“哈哈，你左右是情深似海，人家却水性杨花，如果知道内情，你将死不瞑目。”
他仍然糊涂，问道：“在下仍然弄不请你老兄的意思。”
大汉道：“你不是要知道于娉婷的下落么？”
他颔首道：“尚请见告。”
大汉道：“目下她随华令郎出城，到至海宁的官道上，候机拦劫工银。”
他一惊，道：“工很不是从海上来么？”
大汉道：“运金船上，有神秘的能人，用金蝉脱壳计诱走咱们的快船，悄然在海宁靠岸，舍舟就陆，数十名舟子化妆成运盐队，快到杭州了。”
赵羽飞恍然道：“难怪你们疲于奔命，水上拦劫无功。咦，于女人为何与华斌同行？”
大汉大笑道：“哈哈，因为她已是华令郎的情妇。”
赵羽飞哼了一声道：“满口胡言。”
大汉笑得更狂，笑完道：“赵羽飞，你有权知道真象。”
赵羽飞道：“胡言绝不是真象。”
大汉道：“捉你的大计，虽然是出于华令郎之手，但其中引你上当的小枝节，譬如说如何方能令你掉臂一切放胆狂追，如何方能令你消失戒心和疑心，皆是于女人的主意，如果于女人不先被你救得手，你怎知道该往那里追吴仙客？如果你不带着于女人同行，怎会毫无戒心上前抢救吴仙客？这些小枝节，皆出自于女人的设计。”
他有点儿醒悟，但口吻仍硬，道：“乱说八道，我不相信。”
大汉冷笑道：“至死不悟，你好可怜，不久，你就可以明确真象了，如果一切顺利，华令郎很快便会回来处置你，你的时辰不多了。”
赵羽飞只感得手脚发冷，他虽然不相信她会真的出卖他，但追念前情，他不得不相信大汉的话。
他想到救于娉婷的情景，未免太顺利了。
华斌这些手下，皆是武功高强，江湖履历富厚的武林能手，怎会在强敌追实时，丢下囚犯逃走。
于娉婷怎能知道吴仙客被带往那里的？两女纵然是被囚在一起，也不行能知道看守有变故时，所撤走的地方和偏向。
逃走的，最忌发声袒露去向，带走于娉婷的人，为何不将于娉婷打昏，而任由她作声呼救吸引他去追。
他长叹一声，自语道：“只怪我急心则乱，中了他们的企图，活该，我何其愚蠢。”
他的眼光，回到吴仙客身上，问道：“老兄，这么说来，吴女人并未出卖在下了。”
大汉道：“她为了拒绝与华令郎相助，受了不少毒刑，前天便开始绝食求死，今天的事她基础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死人一样任由华令郎摆布。左右，你总算有一个宁愿宁愿为你而死的人，不枉你爱她一场。”
他注视着大汉问：“目下由谁主事？能否请来一谈？”
大汉道：“人都派出去了，没有什么好谈的。”
赵羽飞道：“至少你老兄可以叫一位知医的人，替吴女人把切脉弄些药服用吧？”
大汉冷笑道：“用不着，横竖你们要死的，何须铺张药物？”
赵羽飞道：“要不，屈驾你老兄去请冷凤女人来一趟好欠好？”
大汉道：“冷凤女人到江边去了，由水路拦截的人今晚可能返回，要不是人都派出去了，你恐怕就没有如此清闲了。”
赵羽飞道：“在下要见见目下主事的人。”
大汉冷笑道：“休想。天色不早，再欠好好歇息，等华令郎回来，你想歇息也不行能了。”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口，不再理睬，对赵羽飞的啼声充耳不闻。
他的啼声，把昏昏沉沉的吴仙客惊醒了，用虚弱的声音迷糊地低唤：“大姐，不……不要……不……”
赵羽飞俯身在吴仙客耳畔焦灼地叫道：“仙客，清醒清醒。”
吴仙客满身一震，双目张开了，喘息着低叫；“是……是谁？我……我眼前朦……胧……”
赵羽飞接口道：“是我，赵羽飞。”
吴仙客吃力地眨动双目，屏息着惊道：“是……是赵郎？你……你……”
赵羽飞惨然道：“是我，我也被他们企图诱来了。”
吴仙客尖叫道：“不，不，苍天，我……我为何不死，为何……”
气往上一呛，她昏厥已往了。
赵羽飞双手派不上用场，心中大乱，急叫道：“仙客，仙……客……”
大汉的脸又泛起在小窗孔，向内叫：“不用叫了，她死了么？”
赵羽飞咬牙道：“也许是死了，你进来拖她出去好欠好？”
大汉道：“死了，早死些她反而是幸福，不要管她，天亮后自有人前来摒挡。”
赵羽飞逐渐岑寂下来了，开始留心审察目下的处境，他知道自己仍然缺乏耐心，目下正是岑寂思索制造有利情势的时候。
首先，他觉察身上的衣袍靴袜仍是完整的，只是所佩的宝刀和百宝囊被搜走了。
身上已被搜过，显然对方仅注意是否有武器，对他怀中有的杂物毫无兴趣，并未搜走。
他身上除了宝刀之外，并未携有短兵刃和暗器。
再审察囚室，囚室制作得太坚牢，不行能破壁而出。
铁叶门是从外面加锁闩的，死路一条。
试试被捆在后面的双手，他知道捆的人是行家，但并未推测他会醒得那么快，并未将牛筋索多加几圈向上移，因此一双小臂仍可向外张，这体现他双手的张度可从下身通过。再就是他的身躯相当柔软，腰脉可缩短至最极限。
费了不少劲，他的手终于从臀部挤已往了，以后的事便容易啦。
他必须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引起看守的注意。
手到了身前，一切好办，不必使用石块磨断牛筋索了，他锐利的牙齿派上了用场。
咬断了一股牛筋索，他的双手便可恢复自由。
他取得吴仙客的发针，先探入锁孔，使用感受力探触锁内的各部份位置。
有两根轴，六片簧，这具铁将军结构得出乎意外的庞大，锁匙肯定是曲尺形弯入锁孔，钩住第一轴再控制簧片的，而且得同时扣压夹住六根簧片。
他使用强劲的手指与牙齿，将发针弯成回纹吕字图形，小心地悄悄探索。
一方面，他使用超人的耳力，留心门外的消息，看守的脚步声难逃他的听觉，只要看守大汉一靠近铁门，他便连忙停止，将手背起装睡。
一而再失败，一而再修改发针的形状，但他绝不气馁，而且愈来愈有自信，他一定能打开这把鬼锁。
快要一个时辰，锁在他超人的耐心试探下豁然而开。
手脚恢复自由，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逃出去。
他得期待时机，制造时机。
首先，他扭断巨锁的六根簧片，锁仍然扣住他右脚的两只铁环，外表看不出异状，但随时可用快手法将锁拉开，锁已失去作用了。
然后，将牛筋索捆成活套，仍然套在手腕上，而且移至身后。
他没忘了检查身上的防险装置，一切如意。
现在，他缺少的是他的宝刀，他的百宝囊，囊中尚有几枚火镖，得设法找回这些工具。
他知道希望不大，谁知道华斌把他的工具放在那里？
他躺在吴仙客身边，悄悄土地算以后的行动战略。
吴仙客手脚酷寒，但身子和头部却热得烫手，病势真不轻。
吴仙客的病势令他焦虑，但他不得不忍耐。
聊可告慰的是，吴仙客的手脚并未上绑，也没有刑具，显然华斌认为吴仙客没有防范的须要。
好漫长的夜，好难捱的期待。
天一亮，送食物的人是否进来？希望食物不是从窗孔递进来的。
按目下的情形预计，送食物的人极可能启门进入，因为铁门下没有递送食物的窗孔，而且吴仙客病重昏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行能接获得从门上窗孔递人的食物，只要有人启门进入便大事定矣。
他却没有想到，对方基础没有给他食物的企图。
破晓时分，吴仙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了无神双目，身躯无助地伸展了几下。
他一阵惨然，颤声低唤：“仙客，感应怎样了？”
连叫数声，吴仙客终于完全清醒了，眼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方酸楚地叫：“赵郎，真……真是你？”
他偎近吴仙客的面颊，娇嫩而灼热的粉颊上沾满了泪水，也沾染了他的面颊。
他也一阵心酸，热泪盈眶，凄然道：“仙客，真是我，我总算找到你了。”
吴仙客激情地抱住他，泣道：“赵郎，我……我应该早些死的，我死不足惜，牵连你落在他们手中，我死不瞑目，我……”
赵羽飞道：“仙客，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希望未绝。”
吴仙客久久停止哭泣，依在他怀中惨然道：“我们好可怜，你是怎样落在他们手中的？”
赵羽飞将经由说了，恨声道：“想不到于娉婷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这次我算是栽在她手中了？”
吴仙客黯然道：“你不能怪她，她也是不得已，人谁又不怕死？为保全自己而掉臂一切，不是她的错。”
赵羽飞道：“你两人的处境相同，你并未出卖我。”
吴仙客苦笑道：“我与大姐的处境并不相同，她原来就是继续水仙宫的人选，对机械之学极为渊博，水仙舫大部份出于她的设计，只要她肯改失常度，老仙是不会杀她的。而我虽然是老仙的义女，水仙宫中像我这种不太精彩的人才多得很，加以方四姨将那次失败的怨恨，全怪罪在我身上，必欲将我置于死地而宁愿宁愿，纵然我能亲手把你制住交给老仙，仍难制止宫规的制裁，保不住性命。”
赵羽飞道：“话不是这样说……”
吴仙客手掩住他的嘴，柔声道：“赵郎，我请求你不要怪她，不管怎样，她究竟曾经是水仙宫的重要人物，她有权为自己企图，你忍心要她不惜性命做烈妇贞女？她并没有与你订下婚约，她没有为你守贞殉节的义务，你因此而责备她是不公正的。”
赵羽飞默然，叹口吻道：“是的，我不怪她，我自己也有错。”
吴仙客道：“赵郎，谁都没有错，也许该怨命。我在想，也许我能说服冷凤，以她的身世秘密来交流你的性命。”
赵羽飞道：“没有用，我已经向她透露过了，她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老仙把她修养成人，修养之恩比生育之恩要大得多，这次设计诱我上当，她是第一元勋。”
吴仙客叹息道：“那么，我们是毫无希望了。赵郎，落到这步田地，你……你恨我么？”
赵羽飞笑道：“仙客，你怎么说这种傻话？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行道江湖的人，生死祸福，自行认真，你千万不要妙想天开，我们的希望并未隔离，而且大有可为。”
吴仙客颤声道：“你不恨我，那是你具有大丈夫的海样襟怀，但我仍然不原谅我自己，如果不因为我，你怎会……”
赵羽飞急声道：“仙客，不许你自怨自艾。”
吴仙客一惊，顺从地答：“是的，我……我听你的话。”
赵羽飞笑了，轻吻她灼热而沾满泪水的粉颊，道：“仙客，你真是一个痴情柔顺的可爱女人。”
吴仙客含泪回吻他，凄然道：“我以为当你了却师门恩怨之后，我可以为你建设一个充满了爱与温馨的家，可是……我的希望，落在他们手中的一刹那便破灭了。我并不期望能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只祈望你平安幸福，富贵白头。”
赵羽飞吻住了她的樱唇，不让她说下去。
吻终究会脱离的，吴仙客仍然喃喃地，痴迷地轻语：“赵郎，我已是抱定必死之念的人，只是牵连了你，我含恨九泉。”
赵羽飞感上心头，附耳道：“仙客，你爱得好痴，听我的话，好么？”
吴仙客道：“我一直就听你的话。”
赵羽飞道：“我们仍有脱身的希望，你明确么？”
吴仙客道：“尚有脱身的希望？你我已是笼中之鸟。”
赵羽飞的语气极为坚定，道：“我已有所部署，希望极浓，问题是你必须放弃绝望的念头，激起强烈的求生意志，助我一臂之力。”
吴仙客道：“这……我该怎么做？”
赵羽飞以稳定、充满信心的语调道：“引发强烈的求生意志，完全信任我，绝不怀疑地相信我可以把你带出绝境，你的病便可因精神的鼓舞而减轻，便可随我一同行动，淘汰记挂，乐成的希望更浓。你这样病息奄奄，带你走是相当难题的。”
吴仙客苦笑道：“囚室坚牢无比，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
赵羽飞道：“这体现你仍然缺乏信心。告诉你，我的手脚桎梏皆成了废物，不久前，我已设法解了绑开了锁。”
吴仙客大喜道：“真的？”
赵羽飞道：“半点儿不假，只等制造脱身的时势了。”
吴仙客有了精神，挺身坐起道：“我来设法把看守骗进来，你先退至一旁。”
赵羽飞依言退至壁角装睡，吴仙客高叫道：“看守，我要水，我渴死了，水……”
大汉的面目泛起在窗孔，脸上有惊讶的心情，审察囚室片晌，道：“吴女人，你醒来了？”
吴仙客半倚半躺，虚弱地叫道：“我好渴，我要水，请给我碗水。”
大汉断然拒绝道：“在华令郎返回之前，任何工具禁绝送入囚室。”
吴仙客仍不死心，道：“我渴死了，岂非水都不许死囚喝一口么？”
大汉道：“水也不行。”
吴仙客高声道：“快去请你们的主事人来说话，哪有连水都不许死囚喝的规则。”
大汉冷笑道：“这是华令郎的规则，他就是主事人，令出如山，谁也不敢违抗。现在他不在，你最好忍耐些。”
吴仙客尖叫道：“我快渴死了，我要水……”
大汉哼了一声道：“你死是你的事，横竖不久你就要被正法的，你叫也没有用，你死了也不会有人介意的。”
大汉的脸脱离了窗口，不再理睬吴仙客的叫嚷。
装睡的赵羽飞大感痛恨，看情形，只有等华斌返回前来察看，方有脱身的希望了。
门不开，确是插翅难飞，这种极重的铁叶门，绝不是赤手空拳可以搪塞得了的，除非他有万斤神力。
吴仙客移近他身旁，低声道：“看守不开门，毫无希望。”
赵羽飞低声道：“请放心，有的是时机。哦，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许能和外界通讯息呢。”
吴仙客道：“自从那天拒绝华斌的要求后，我便开始绝食，第二天便昏昏沉沉病魔缠身，最后华斌泛起，恶狠狠塞一粒丹九强迫我吞服，之后便人事不省，怎知身在那里？”
赵羽飞低头沉思，道：“看名堂，囚室虽然四周是石壁，地下也铺了石板，但霉气依然甚重，可知必是地底的秘窟。仙客，你看这些石板是否有异？”
吴仙客察看片晌，道：“不错，并非来自龙井旁风篁岭的青石，可看到一星星石英。”
赵羽飞道：“可知这里就在龙井四周。这种石，产自凤凰山西冈，这里距凤凰山不会太远。”’
吴仙客道：“你是说，这是排卫山的石块？”
赵羽飞道：“不错，凤凰山西冈石笋林立，称为排卫石，采来作为础石，绝不会远运他处，因为石材随处都有。”
吴仙客道：“就算是在凤凰山四周，又能怎样？”
赵羽飞道：“那天我放走了冷凤和凌东风，曾在南屏山潜伏，视察了一个时辰，发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返回客店后，曾向蒲毒农提及。听看守大汉的口吻，蒲毒农曾经在我后面跟踪，挨了华斌一记腐骨爪逃掉了。腐骨爪要不了蒲前辈的命，他有最好的解毒药，如果他真能脱身逃走，他会带着人在这一带相机救应的。我想，这里该是玉皇山四周，距我放走冷凤的地方不会太远。”
吴仙客道：“希望如此。”
赵羽飞道：“情势愈杂乱愈好，我们且定下心神期待时机。”
好漫长的期待，但总算捱已往了。
吴仙客已被赵羽飞激起了求生的意志，加以有赵羽飞在旁不时劝解，她像是换了一小我私家，不仅精神大佳，而且高烧也逐渐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赵羽飞精神一振，低声道：“有大批的人来了，仙客，你必须忍耐，装病要装得像，否则恐有意外变化。”
吴仙客道：“我一定听你的话，这是我们最后的时机。”
脚步已近，来人高声向看守问：“怎样，有何变化？”
看守大汉道：“不久前吴女人似已清醒，叫嚷着讨水喝。”
来人道：“奉令郎之命，要将人提至刑室。”
看道：“令郎回来了？如何？得手了？”
来人道：“别提了，泄气得很，那批疑是运送工银的人，简直是盐丁，在海宁突然奉到官府下令，连针盐挑运来杭，令郎与老师父汇合之后，把那些盐了拦住了。”
看守问：“盐担里真没有银子？”
来人咒骂道：“见他的鬼银子。百多名盐丁，搜光了也搜不出百十文制钱，老师父和令郎气得要吐血。”
看守道：“百多名盐丁？传讯的人活该。”
来人道：“传讯的人怎么了？”
看守道：“连这点知识都不懂，还配当什么眼线？五十万两银子，百多名盐丁就可以运走？走远程，一小我私家只能挑一千或一千二百两银子，五十万两该要几多人挑？咱们的人未免太容易上当了，难怪这些天来，瞽者瞎马般乱撞，风吹草动也穷忙老半天，至今银子到底在那里，依然一无所知，音讯全无。”
来人道：“你也派不上几多用场，少借题发挥吧，开门，我们要把人带走。”
看守一面开锁，一面道：“带往刑室上刑？两个都带？”
来人道：“是的，老师父和令郎失败归来，气得发狂，立誓要从赵小辈口中迫出口供来，运银船行踪诡秘，定是赵小辈定的企图。”
铁叶门开处，五名大汉手执钢刀一拥而人，抓小鸡似的两人伺候一个，架起赵羽飞和吴仙客，连拖带拉出室而去，如狼似虎威风凛凛汹汹。
登上坑道，进入一幢大宅。
日影西斜，已是未牌未申牌初。
这是山坡间的一栋别墅，四周翠竹成林，枫林横亘宅前，囚室就在宅后的地底，收支的坑口正在一座小亭中，上面有一座石桌，收支时石桌有机关使用，开合自如，谁敢相信下面是死囚牢？
赵羽飞在踏出亭外时，便知道身在那里了，透过林隙，可看到东北远处平顶的凤凰山。
原来他企图动手，搏杀这五个行刑手并无难题，但知道身在那里，他压下了脱身的激动。
今天，他终于找到重要的秘窟所在地。
即将与这位神秘的老师父晤面，难免心中有点儿紧张，这人是不是失踪多年的聚英楼主汪特殊？
水仙宫的人会不会在场？希望假华水仙也在，该多好？该是揭开水仙宫之谜的时候了。
为免脚镣的链子撞击地面，他爽性缩起双腿，任由两大汉架起他移动，以免虚扣住的铁将军巨锁被震开。
刑室地方相当宽敞，只是一股腥臭味刺鼻令人作呕，中间是案座，堂下是行刑所在地，架上有种种刑具，大至钉板绞架，小迄剔骨刀，一应俱全。
大汉将他和吴仙客丢在堂下，在一旁横刀警备。
主事的大汉至案前行礼，欠身禀道：“启禀老长上，两名死囚带到。”
案后高坐着曾在镇江雷府泛起的怪老人，依然是不起眼的装扮，差异的是，老眼不再不带心情，冷电四射平添几分阴森可怖的威势。
右首，站着冷凤，左侧是华斌。
两旁，共排列了十六名男女，一个个怒形于色，威风凛凛，其中包罗了孙玉如、金发尤物，粗壮的陈台甫。
没见有水仙宫的人，冷凤也许可以算是水仙宫唯一在场的人。
堂下两侧，共有八名赤着上身的行刑手，一个个粗壮如牛，相貌狰狰。
老长上举手一挥，沉声向大汉道：“退下，人交给行刑弟兄。”
大汉应诺一声，行礼退下。
四名行刑手上前接人，两人一组分站在赵羽飞与吴仙客的两侧，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
吴仙客半俯半屈，蜷曲在堂下，似乎仍然昏厥不醒。
赵羽飞曲腿而坐，脸上神色是冷然肃穆。
老长上哼了一声，问道：“赵羽飞，你认识我么？”
赵羽飞颔首道：“在镇江雷府，在下与尊驾曾有一面之缘，惋惜尊驾去意急遽，未曾照面。”
老长上又道：“你对人说老汉是聚英楼主，你有何凭证？”
赵羽飞道：“尊驾不是么？”
老长上哼了一声道：“这些事老汉不想多问，先问重要的大事，小辈，你看清那些刑具么？”
赵羽飞道：“看清了，相当唬人。”
老长上道：“俗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左右不是愚蠢的人。”
赵羽飞笑道：“有意思，到今天你才知道在下不愚蠢。”
老长上道：“老汉不希望动用那些刑具。”
赵羽飞道：“虽然条件是要在下相助了。”
老长上道：“不错。运银船的行踪，你必须从实招来。”
赵羽飞道：“如果在下不招呢？”
老长上冷哼一声道：“他两人同时上刑，先重新箍开始。”
华斌举手一挥，两名行刑手取来两只头箍向下一丢，然后将数片箍钉逐步地往上去，最后丢下提箍钉锤。
华斌欠身道：“师父，门生亲自打钉。”
老长上颔首道：“好，不要把他的头夹破了。”
华斌道：“门生当有分寸。”
说完，大踏步下堂。
老长上厉声道：“赵羽飞，你招不招？”
赵羽飞背在后面的双手，徐徐向下沉落，高声道：“左右要知道运银船的下落，不如让在下把整个启运企图供出来，左右便知道该到那里去找了。”
老长上大喜，欣然道：“好，你招，老汉……咦，怎么啦？”
砰砰匍匍一阵怪响，八名行刑手先后倒了六名站得最近的，倒下便寂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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