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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满天，天色大明。
两人绕过一处小山脚，便看到前面的山脚下，十余黑衣能手正鱼贯进入一座翠竹围绕的农宅。
院门外，有两个扫落叶的老仆，院门掩上后，外表丝毫看不出有何异处，仅是江南最普通最常见的农宅。
农宅的情况甚佳，背山面水，山不高满山翠色，里外辽阔的钱塘江烟水茫茫，帆影点点，沿岸村舍鸡犬相闻，好一处清净的人间胜境。
西南七八里外的月轮山，在朝霞映照下又是一番意境。那座镇压江潮的六和塔，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那时的六和塔仅有九层，但已经够壮观了。
赵羽飞深深吸人一口清新的空气，喟然道：“他们躲在这些与世无争的良善农家里，替良善的黎民带来血腥，真是罪过。”
铁冠道人也叹道：“名利之心，委实贻害不浅。贫道方外人，依然难脱身于名僵利锁，忸怩忸怩。”
赵羽飞笑道：“道长上次索取辟邪灯，在下就知道道长难免刀兵之劫，果真不幸料中。”
铁冠道人脸一红，苦笑道：“那是传言中的地骨之宝，令贫道生出贪念，回首前情，真是感伤万千。哦，你已知道辟邪灯的骗局，所以不屑珍藏？”
赵羽飞道：“辟邪灯是水仙宫的信记，并不是什么宝物，江湖朋侪畏的是水仙宫，并非畏惧辟邪灯。在下得手之后，曾经仔细研究过灯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真正精巧稀罕之处，只是经由有心人的喧染，神秘之感日深一日，以致有该灯可照亮无极岛万丈坑道，可辟坑道中窒人毒气的谣传，确是坑死了不少贪心的人，水仙宫也因此而更增神秘，更增威望。”
他将宝刀改系背上，又道：“原来，在下希望将辟邪灯交与你们，定可将正主儿引出来，在下只消注意你们的消息，便可将引出来的人擒获了。岂知你们脱离三江镖局不久，便突然失去踪迹，在下大感困惑呢。”
铁冠道人咬牙道：“咱们尚未脱离镇江，便被一个神秘的怪人，引入一座极为寻常的花园，一进去就心神大乱，莫名其妙失去知觉，醒来时已身在舱底，成了阶下之囚，岂有此理。”
赵羽飞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们肯定是碰上了聚英楼主的自得门人华斌，被他的茅山道术弄翻了。”
铁冠道人向农舍一指，犹有余悸地悚然问：“赵大侠，你的意思是汪楼主可能在这里？”
赵羽飞道：“纷歧定，但按行程，镇江方面的人，该已在前两天赶来这里接应了。这是说，运金船如不在钱塘江口被劫，今明两天必可抵达杭州。”
铁冠道人打一冷战，惶然道：“如果有汪楼主那些人在内，贫道……”
赵羽飞道：“道长请放心，在下原来就没企图请道长相助。”
铁冠道人讪然道：“这个……贫道对邪术欠学。”
赵羽飞道：“道长只要不进入他们的阵中，便不怕他们施术。”
铁冠道人关切地问：“你真要进去？”
赵羽飞道：“为了两位女人，在下绝不放过任何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岂能因对方人多势众而怯步？”
铁冠道人伸手抓住佩剑，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有点儿震颤，断然道：“贫道在外围接应，希望能为赵大侠助威。”
赵羽飞迟疑道：“道长，这是在下的私事。”
铁冠道人正色道：“我意已决，赵大侠请勿多言。”
赵羽飞不再拒绝，仔细察看农舍片晌，面授机宜道：“为免牵连无辜的人，在下不企图进去，要将他们引出来，道长对五行方位不生疏吧？”
铁冠道人道：“这是玄门必修之学，贫道倒还熟悉。”
赵羽飞道：“那就好，咱们可如此这般……”
他以农舍为中心，以林为目的，详细指示进退的方位，及搪塞不测之变的要诀。
一切停当，他先一步出发。
屋后的山坡上，一个年约花甲的老农民，腰间挂了一把尖锐的柴刀，意态悠闲地正在整修四周百余株桃树，但并未真正的作整枝事情。
在山坡上的桃林中，可以看到下面半里地的农舍，任何人靠近农舍半里内，皆都市被发现。
老农的眼光，落在远处江面的一艘高的双桅船上，风帆并未扯满，正悠然从下游徐徐行驶，看航向，似乎偏向西北，可能是因退潮水流速甚猛，有意靠岸行驶，距农舍下面的江岸约有三里左右。
船首的舱面，泛起一个白衣人，相距虽远在三。四里外，仍可看出是一个罗衣胜雪的女人。
女人的手举起了，挥舞着手上的一条两尺长猩红醒目的红巾。
老农眼中泛起兴奋的神色，怡然自得地微笑。
身后传出脚步声，老农吃了一惊，倏然转身。
身后不足十步，铁冠道人背着手微笑着向他走来。
老农眼中涌现惊讶的神色，按理，不行能有人靠近至十步左右方发出脚步声。依常情论，如不是有意，应该在五、六十步外便被觉察了。
而铁冠道人却泛起在十步内，老农无意中泄露了行藏，倏然转身要走。
铁冠道人呵呵一笑，一面靠近一面问：“施主好勤快，这么早就上山来整理果树了？”
老农的神色恢回复状，脸上挂着谦卑的憨笑，弯腰颔首招呼道：“仙长早，山上没有路，仙长是怎样上来的？”
铁冠道人已靠近至五步内，笑道：“贫道游走各地，走遍名山大川采药济世。哦，施主，江下游那艘船有点儿离奇，船头的白衣女施主，似乎是向岸上用红巾打信号呢。”
老农笑道：“山村老农，不外问旁人的事。”
铁冠道人道：“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以免招灾惹祸，咦，下面那家农舍的屋顶怎么竖了一根旗杆？有人升起了一条红巾，那艘船……”
老农突然疾冲而上，快逾电光石火，五指如钩抓向铁冠道人的五官，食中两指显然是恶毒的狠招二龙抢珠，只消一触眼部，眼珠肯定应指而出。
铁冠道人有备而来，有意诱对方下手，袒露身份，所以外貌上神色自若，漆黑已作提防，迅疾向下一蹲，右脚同时蹬出，正中老农的下阴要害，一击便中。
二龙抢珠够恶毒，铁冠道人这一记穿裆腿确也够阴狠。
老农的手，扣住了铁冠道人头上的道冠，冠是铁制的，外表看不出异状，五指无法扣入。
老农一声惨叫，仰面飞跌出丈外，倒地挣命。
老农不知道铁冠道人的身份，误以为是普通的采药道人，虽然佩了剑，充其量只会一些普通拳脚而已，因此忘了自身的职责，贪心地想置铁冠道人于死地，蚍蜉撼树发动突击，枉送了老命，也误了大事。
担任暗哨的人，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否则绝不行袒露身份。
暗哨主要的事情是将讯息传出，与人动手即是最严重的失职。
铁冠道人挺身而起，除下铁冠察看，变色自语道：“这家伙好犷悍的鹰爪功，好险。”
铁冠泛起五个指尖压迫而成的凹痕，如果是普通布制的道冠，脑壳必被抓裂，老命难保。
他走近逐渐停止抽搐的老农，歉然道：“施主，不要见责贫道狠毒，施主脱手太狠毒了，贫道深感歉仄，你已经无法救治了。”
老农手脚一松，呼出最后一口吻。
铁冠道人江湖名气不小，身手相当了得，出其不意一脚猛攻，力道十分恐怖，老农不光下体碎裂，而且内腑崩散，不死何待。
他将老农的尸体推至草丛中，发出三声鸟鸣，通知赵羽飞监视哨已经消除。
农舍的左后方，传来赵羽飞发出的鸦噪声，体现内围警哨亦已解决了。
农舍仍无消息，两个扫落叶的人已人屋去了。下面林深草茂，竹丛浓密，无法看到赵羽飞的身影。
赵羽飞清除了两名警哨，神不知鬼不觉靠近了农宅的左后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斗胆地深入，距农舍尚有三、四十步，便觉察围绕农舍的竹丛，设了不少禁制。
他耐心地清除了数处伏弩，拆除了数处下设七寸竹刀的有掩盖的陷阱之外，已预先留下退路。
竹丛至农舍，中间约有二十步清闲，零星部署了不少树枝、草堆、竹箩、木架。
外貌上看，这些工具寻常得很，毫无异处，但他却看出潜伏危机，不懂的人一走进去，便会触发禁制，即将风云变色，景物全变。
他仔细视察片晌，了然于胸，踏入清闲，首先便向屋前绕走七步，再绕过一座草堆向外退了九步，伸手从一只竹篓下面，拔出一面三角杏黄旗，倒插入身后的一堆稻草顶端，一步步探索而行，向屋后绕走。
不久，他到了农舍的左前方。
门口的小竹凳上，坐着一名老汉，正全神贯注地整修一把分耙，毫未注意来了不速之客。
他从一堆木料后踱出，呵呵一笑道：“你们太过倚赖奇门阵，居然不派人看守，无人看守的奇门生克五行阵，与废物一样，发生不了几多作用。”
老汉吃了一惊，骇然站起问：“你……你是怎样进来的？”
他已靠近屋前，笑道：“走进来的。原来，在下企图费些时光，使用竹梢弹过来，但弹过来便没有退路，不够清静。”
老汉还弄不清他是谁，竹耙一扬，沉声问：“你是谁？是哪一路的人？”
他信手向外一指，道：“东面一路，这里谁是主事人？曾大爷来了吗？”
老汉发出一声低啸，向门口急退。
赵羽飞知道话说错了，所谓言多必失。
不外，他并未企图混入，说错了无关宏旨，猛地一声长啸，闪电似的跟进，伸手便抓。
老汉大吃一惊，没推测他来得那么快，已无法退入大门，大喝一声，竹耙向伸来的大手猛拍。
竹耙宽有尺半以上，在能手的使用下，威力比刀剑差不了几多，可能更要灵活一些。
赵羽飞左手一拂，崩开竹耙，突入老汉怀中，右掌如开山巨斧，劈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汉狂叫一声，仰面跌入门内去了。
脚步声急骤，抢出三名大汉。
门外空荡荡，鬼影俱无。
屋左远处的竹林内，传出震耳的豪笑声。
片晌，屋内涌出二十余名男女，紧张地遍搜四周。
最后出来了三位艳丽的少女，正是曾在龙冈大院泛起过的冷凤主婢。
冷凤仍是一身月白衫裙，风华旷世，明艳照人，领着两侍女在屋侧走了一圈，向随在身后的几名大汉道：“人已经走了，不必再穷搜。”
一名大汉欠身道：“启禀女人，杨老受伤甚重，昏厥不醒人事，问不出效果来！不知入侵的是些什么人。”
冷凤道：“只进来了一小我私家，是个高明的行家。”
大汉一怔，道：“女人怎知道？”
冷凤道：“地面留下了足迹，是个胆小鬼，预先开设了退路，一沾即走，不知有何图谋……”
话未完，屋后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暴叱。
大汉欣然道：“暗哨把他拦住了。”
冷凤挥手急叫道：“追。休教他跑了，他已发现咱们的住处，必须捉住他问口供。”
赵羽飞在后面的山坡，汇合了铁冠道人，发出暴叱声之后，连忙隐起身形。
居高临下看得真切，首先他便看到了一身白衣裙的冷凤，只感应心潮一阵颠簸，情不自禁长叹一声。
冷凤这位相貌与风华酷似尤丽君的少女，勾起了他藏在心底的情潮。
人天永隔，情何以堪？
他紧了紧宝刀的系结，喃喃自语道：“果真不出所料，镇江的人到了，她袒露了身份，今天的收获不少。”
二十余名爪牙距桃林不远，分四路向山上飞驰，估料入侵的人已撤走，因此并未沿途搜索，全力狂追，去势甚疾。
赵羽飞蛰伏不动，任由这些人清静逾越。
这一带山区林深草茂，三追两追，人都疏散了。
向北是南屏山余脉。向东是凤凰山的分支；西面乃是南岑岭分出的支脉，各处皆有小径，二十余小我私家，不久便疏散得零零落落。
凉风带了两名侍女和两名大汉，追的是南岑岭支脉，沿山腰的小径一阵急走。
在前面搜踪的一名侍女，突然停下来扭头道：“小姐，这条路上一早未曾有人走过呢。”
冷凤挥手道：“逃走的人不会沿小径逃，制止留下足迹，我们追到前面去，再转头搜，快走。”
后方不远处，小径旁一株大树下，突然传来赵羽飞一声长笑，接着这：“冷女人，你们追什么人呀？”
五小我私家皆大吃一惊，冷凤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苍白。
两大汉之一，正是认真阻止赵羽飞从江边脱逃的主事人，打一冷战骇然惊呼：“你……你是人是鬼？”
赵羽飞抱肘倚树而立，笑道：“左右，你看我像鬼吗？”
大汉仍然惊魂未定，又冲出一句：“你……你没有死？”
赵羽飞呵呵大笑，向满脸惊疑的冷凤道：“冷女人，你这位手下是不是高烧不退，病势不轻，怎么一大早语无伦次。”
冷凤脸一沉，向大汉厉声问：“孙永福，你怎么连人鬼都分不清了？”
大汉脸无人色，欠身惶然道：“属……属下该……活该……”
冷凤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汉盯着赵羽飞，期期艾艾语不成句：“属……属下亲……亲眼……江……江边那……那时的……简直……”
赵羽飞接口道：“冷女人，不要怪他，你看他多可怜。真吓坏了，你逼死他也没有用。”
冷凤脸上的寒意很快地消失，换上了感人的笑靥，袅袅娜娜向赵羽航行近，仪态万千地举手轻掠鬓脚，白玉般莹洁的皓腕滑出袖口。
赵羽飞险些可能看到冷凤的整条裸臂，因为冷凤的衣袖又宽又大，而内里并未加穿紧身的衣衫。
他虽然知道冷凤是有意的，外貌上冷凤的神态却十分自然，如换在此外女人身上，这种举动便成为蛊惑良家子弟的妖媚荡态，而冷凤却体现得十分自然而和谐，虽引人绮思，却极富美感，毫无淫荡妖媚的成份。
他感应心中一荡，赶忙将眼光移开。
他想起了尤丽君，想起在囚香洞府第一次会晤尤丽君的情景。
他想起尤丽君那投怀送抱如醉如痴的一吻，那风华旷世谪凡仙子似的情影，似乎似在眼前幻现。
他的眼光无法从冷凤身上移开，冷凤已站在他眼前，吐气如兰，属于少女特有的肌香沁鼻。
依稀，尤丽君正站在他眼前，正向他嫣然微笑，向他倾吐无尽的情意。
他进人意乱情迷的幻梦，忘了尤丽君已不在人间，忘了地火黑风的浩劫，忘了五雷珠爆炸的惨剧，忘了人间干枯了的那朵超凡绝俗的娇花。
尤丽君正活生生站在他眼前，正妩媚地要投入他的怀中。
他伸出双手，强烈地期待着将尤丽君拥入怀中。
尤丽君的双手向他伸出了，娇羞万状地向他的怀中偎来。
蓦然，身后传来铁冠道人沉雷似的当头棒喝：“赵大侠小心！”
就在第一个字人耳的同时，他蓦然一震，神智倏清，眼中突然看到了异象。
尤丽君那美绝凡间的可爱面庞，这时并不怎么可爱了，外貌涌起一层淡淡的灰色迷雾。
尤丽君那双令他意乱情迷的勾魂摄魄明眸，泛起了阴冷慑人的冷电寒芒。
这种转变太恐怖，太不行思议了。
彻骨奇寒的纤掌，已触及他的身躯。
经由千锤百炼的超人反映，与先天的超人秉赋，令他不假思索地急速退后，一闪之下，不仅脱出冷凤的掌力控制，而且神乎其神地闪在树后。
冷凤一怔，奇异掌力实时收回，脸上的灰雾迅即消散，讶然扭头向语音传来处喝道：“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一名侍女飞掠而出，身动剑亦出鞘。
赵羽飞身形似电，扑面拦住侍女笑道：“且慢，去不得。这四周布了奇毒，乱冲乱撞保证有死无生。”
侍女打一冷战，刹住脚步，手中剑作势挥出，因为赵羽飞赤手空拳完全袒露在剑尖下。
剑只消往前吐出，必可置赵羽飞于死地，时机难逢，良机不再。
可是，侍女却不敢使用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赵羽飞的声威，令侍女不敢妄动。
赵羽飞已恢回复状，道：“我是为你好，在下这位隐起身形的朋侪，心狠手辣，不怎么好说话。”
冷凤叫道：“退回来。”
侍女应声退回。
赵羽飞道：“冷女人，这才是最智慧的举动。”
冷凤哼了一声道：“那人是不是蒲毒农？”
赵羽飞道：“是又如何？”
冷凤傲然道：“他禁不起本女人侍女的一击。”
赵羽飞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他的奇毒足以将你的侍女送入地狱，世间有许多事，不是凭武功高强便可以万事如意的，你说对差池？”
冷凤换上了笑容，道：“据本女人所知，你却是倚仗武艺高强而任性作为，无所畏惧。”
赵羽飞笑道：“相反地，在下似乎随处碰钉子。初次受胁迫于范南龙，再次受迫于陶森及文公柏，摧毁水仙宫的大计功败垂成，镇江之行闹了个焦头烂额，现在在杭州，似乎并未获得乐成。”
他淡淡一笑，扫了众人一眼，虎目中神光似电，逼视着媚笑如花的冷凤，又道：“女人适才施行的离魂**，在下险些成了女人的掌下亡魂。”
冷凤笑道：“赵大侠，左右是少林空门门生调教出来的绝顶能手，似乎定力并不怎么深厚。”
赵羽飞道：“魔由心生，在下一念之差，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我不否认定力不足，因为在下究竟年轻。冷女人，你怎么知道在下和尤丽君的一段凄侧情缘？”
冷凤故作惊讶问道：“谁……谁是尤丽君？”
赵羽飞冷冷一笑道：“冷女人，事到如今，你又何须装腔作势。在镇江，在下已经知道你的泉源了。”
冷凤惑然道：“真的？”
赵羽飞道：“经由今晨江边炸船之变，女人的身份可说已袒露无遗，你我已用不着勾心斗角胡扯了。”
冷凤道：“原来是你跟踪孙永福那些人，找到了本女人的落脚处，难怪。”
赵羽飞心中一动，笑道：“女人只料中了一半，实在是一位姓曾的人，派人将你们的消息透露给区区在下，尔后由枯骨神君厉英加以证实……”
冷凤脱口骂道：“活该的工具，果真不出所料，咱们内部有吃里扒外的人。”
赵羽飞心中暗喜，话锋又转：“女人在农舍外设了五行生克奇阵，可知已身兼两家奇学，可喜，可贺。”
冷凤又是一怔，问道：“你说的话，简直令本女人有莫测高深之感，你凭什么如此武断地认为……”
赵羽飞抢着接口道：“虽然在下有强力的证据。女人适才用离魂**，引发在下对尤丽君的强烈忖量而进入幻梦。”
冷凤道：“这又能证明什么？天下间会离魂**的人并不少。”
赵羽飞道：“而离魂**可以移入幻梦的门户，却只有茅山一脉，也正是文公柏、秦美姬那些人的同门相传。”
他嘿嘿两声，又道：“女人的容貌酷似尤丽君，神韵风华也相去不远，可是其中有异。”
冷凤道：“异在那里？难怪在镇江初次晤面，你虽然惊讶，但并未动情。”
赵羽飞过：“事到如今，说给你听已经无关紧要了。”
冷凤道：“贱妾洗耳恭听。”
赵羽飞道：“女人明艳中带有三分刚健，眼神欠缺尤丽君的温婉可怜神情。最大的差异，是尤丽君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女性柔婉气质，一种令人痛爱痛惜的感人神韵，岂论任何人见了她，皆平空生出掩护她、怜爱她、不忍拂逆她、伤害她的情感。”
冷凤脱口道：“见鬼，我不信。”
赵羽飞笑道：“事实你心中并不否认，因为假华水仙虽然也对你痛爱有加，但她的爱心，却完全贯注在尤丽君身上，这件事令你深感不满，因此宁愿留在传你茅山道法的人身边，而不愿随水仙舫在江湖示威流离。”
冷凤脸色大变，骇然问：“你……你说什么？”
赵羽飞道：“假华水仙简直曾经有过一位亲生爱女，惋惜已经永别人间。二十五年来，假华水仙在天下各地掳动资禀才貌俱佳的女童，加以调教造就，用意虽然是调教出一批武艺高强的心腹，作为日后称霸江湖的资本，但最主要的是，要在这些女童中，找出一个与她死去的爱女，气质与才貌完全相同的人，寄托她强烈的母爱。稍为出众的人，她收为干女儿，像吴仙客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脸色阴暗下来，又道：“最像的，爽性就将她看成亲生女儿看待。”
冷凤悠然一叹道：“你的推测很有原理。”
赵羽飞道：“她找到了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凌东风，一个是尤丽君，而你与尤丽君都被认为是她的亲生女儿。”
冷凤哼了一声道：“我原来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赵羽飞笑道：“可借你不是，尤丽君直至逝世的前一刻，方知道自己不是假华水仙的亲生女儿。你缺乏尤丽君的气质与神韵，因此所获的爱自然有别。惋惜的是，尤丽君不幸患了绝症，越发教人痛惜，这就引起你的妒嫉，也就是你不愿留在水仙宫的理由。你获得水仙宫的真传，也获得茅山道人所传的衣钵，你是相当幸运的。”
冷凤哼了一声道：“你在挑拨我母女的情感。”
赵羽飞道：“真的？告诉我，你姓什么？”
冷凤道：“你知道我叫冷凤。”
赵羽飞道：“你不姓尤？不姓徐？不姓范？”
冷同道：“乱说八道。”
赵羽飞道：“范南龙是假华水仙的独子，你为何不姓范？假华水仙死去的女儿，很可能是与江湖第一玉人子玉潘安所生的，玉潘安为争江湖霸主的宝座，不幸身死黄山天都峰，失足跌下千丈深崖，假华水仙将尤丽君安置在黄山囚香洞府，岂是无因？”
冷凤默然，使气道：“我不听你的鬼话。”
赵羽飞道：“听不听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横竖在下对你们的身世之谜毫无兴趣。”
他神色一正，沉声问：“第二号水仙舫现在那里？说！”
冷凤哼了一声道：“你这一辈子休想知道，今天你的末日到了。”
赵羽飞虎目怒睁，杀气怒涌，厉声问：“你们把吴仙客与于娉婷掳到那里去了？”
冷凤突然拔剑出鞘，高声道：“本宫的叛徒，自有宫规处治，不劳过问。”
赵羽飞冷笑道：“冷女人，不要逼在下动刀。”
冷凤的剑摇指他的胸腹要害，无边杀气如怒涛汹涌，剑气彻骨奇寒，强大的威风凛凛已罩住了他，厉声道：“本宫的人，一而再受挫于左右之手，本女人却是不信，你到底有何等功参造化的能耐。”
赵羽飞不为所动，冷然道：“适才你想用太阴手偷袭，该知道在下的能耐。冷女人，好来好去，希望你我不要反脸成仇。”
冷凤一咬牙，举手一挥。
两侍女探手人怀，取出一面小钢盾，左盾右剑，两下一分，形成犄角之势。
孙永福与另一名大汉也左右一分，分持护手钩与长刀，堵住了外围。
赵羽飞手一抄，掣刀在手，沉声道：“冷女人，还来得及转头。”
冷凤傲然道：“为你自己担忧吧，五比一，你没有任何取胜的时机，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赵羽飞冷笑道：“此地空敞，不像水仙舫无法施展，五小我私家怎样不了我赵羽飞，听在下良言……”
冷凤不听他的良言相劝，一声冷叱，走中宫踏洪门，剑化长虹浮出重重剑影。
两侍女也不慢，挥剑围攻。
赵羽飞一声低叱，刀涌千层浪，如涛的刀气发如排山倒海，展开一生所学，刀动处威风八面，威风凛凛磅礴，锐不行挡。在重重剑山的压迫下，真力汹涌如潮，指东打西，宛若龙腾虎跃。
好一场空前猛烈的恶斗，二十余招之后，形势已有所改变，刀光如电，已有掩盖剑气的迹象。
当一声大震，刀击中一名侍女的钢盾，侍女惊叫一声，斜飞丈外，花容惨变，举盾的手哆嗦着徐徐卞垂。
接着是又一声惊呼，另一名侍女的发髻随刀离体而飞，骇然暴退两丈外，成了个光顶的短发怪人。
赵羽飞奋起神威，一连五刀，把冷凤迫得连换四处方位，有点儿手忙脚乱，失去还击的锐气。
孙永福虬须戟立，大吼一声挥钩冲上救应。
另一名大汉也不约而同疾冲而上，挥刀攻出，接应孙永福。
赵羽飞宛如背后长了眼睛，舍了冷凤大旋身接招，势若猛虎转头，人与刀浑如一体，发出致命的雷霆一击。
人影合而又分，刀光从中间逸出，蓦然罡风倏止，刀光停止流转。
赵羽飞卓然屹立，宝刀指向反扑而来的冷凤，虎目中光华熠熠，威风凛凛，宛若天神当关，沉声道：“再向在下递剑，你将永远忏悔。”
冷凤攻势倏止，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似乎不相信赵羽飞已击败了她的四名同伴。
孙永福以钩支地，支撑着不倒下，脸色死灰，眼神全变了。右肋下，血染衣襟。
另一名大汉也好不了几多，一手按住右肩，血从指缝中涌出，摇摇欲倒。
赵羽飞迈进两步，又道：“说出两位女人的下落，在下不为己甚。”
冷凤银牙一咬，功行剑尖，作势进击。
北面小径穿过一座树林，这时泛起三位彩衣女郎，一阵珠走玉盘似的悦耳弦声破空传至，令人心神为之一震，接着传来银铃似的悦耳莺声：“赵大侠，要想知道你两位爱侣的消息，你找错了人，何不问我？”
赵羽飞讶然转脸察看，冷冷一笑道：“吴瑶女人，你果真是水仙宫的人。”
今天的吴瑶女人，又是另一番妆扮，宝蓝色的衣裙，珠翠满头，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流露出高尚的旷世风华，笑容极为感人，左手抱着一具精致的琵琶，玉笋似的右手五指不时扣出一两声悦耳的音符，领着两名佩剑持盾的侍女，袅袅娜娜闲步而来。她的相貌，简直与冷凤相差无几。冷凤精神一振，脸露喜色。
三人在丈外止步，吴瑶妩媚地娇笑一声道：“赵大侠果真是人间麟凤，居然在短短的数日间，摸清了本宫在杭州的内情，果真名不虚传。”
赵羽飞横刀而立，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谢谢女人夸奖。不外，女人今天泛起得不是时候，其中别有原因，或许是自得忘形，情急被迫袒露身份，功败垂成，十分惋惜。”
吴瑶颔首道：“赵大侠绝世智慧，委实令人佩服，或许你早知本女人抵达了。”
赵羽飞道：“不错，你们是冷女人发动攻击时到达树林的，以为冷凤五小我私家足以搪塞得了区区在下，因此盘算错误未能实时加入围攻，失去了大好时机，如果你们绝不迟疑地加入，局势可能改观，说不定你们已胜算在握了。”
吴瑶再次颔首道：“赵大侠臆则屡中，佩服，佩服。本女人深感困惑，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赵羽飞道：“在下可没有这份能耐，仅是凭证事实推测而已。在下意料江湖四异肯定已惠临尊府视察，女人早有准备，四异虽然是老江湖，但绝难查出什么破绽来，女人离府前来，并非是被四异逼出来的。”
他瞥了冷凤一眼，又道：“驱使女人急急赶来的原因，是望江门那一声震天动地爆炸，以为在下已化为飞灰，以后大可放心斗胆行事，没有再小心隐藏的须要，所以你急急赶来汇合。”
吴瑶的笑容凝聚了，叹息道：“真没推测，如此周详的企图竟然失败了。”
赵羽飞道：“雷神已遭到孽报，以后，贵宫将缺少两种颇具威力的武器了。”
吴瑶问道：“哪两种？”
赵羽飞道：“搪塞强敌的五雷珠，和搪塞自己人的绛阙珠，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身上肯定带了几颗五雷珠。”
吴瑶一怔，意似不信地问：“你……你怎知道？”
赵羽飞道：“其一，在下知道你的身份。其二，如无取胜在下的掌握，你不敢现身。”
吴瑶哼了一声道：“鬼话，谁不知我是吴家的千金。”
赵羽飞道：“真正的吴瑶女人，恐怕早就骨血化泥了。”
吴瑶道：“乱说八道，你以为我不是吴瑶？岂非全贵寓下……”
赵羽飞道：“在下意料有两种可能，令全贵寓下的人皆相信你是吴瑶女人。其一，是吴家的下人等，皆受到严厉的警告，不敢声张。其二，是你的手段够高明，事先已将吴瑶视察得一清二楚，落水后大病一场，全愈后相貌略有改变，性情也有了怪异的变化，这是通情达理的事，尚有谁敢怀疑你是吴瑶？”
吴瑶道：“你似乎真知道我的身份。”
赵羽飞道：“五雷珠是水仙舫三宝之一，只有水仙宫的重要人物，方持有这种利害武器，而且设置在舫上，专用以搪塞水下的强敌。你是水仙二号的主持人凌东风，你的感人笑容已说明晰一切，所以你身上带了五雷珠。”
吴瑶不由脸色一变，问：“你不怕五雷珠？”
赵羽飞道：“雷神的满船炸药也炸不死我，小小的五雷珠又算得了什么？在黄山在下就领教过贵宫的三姨使用此物搪塞我，最后死的却是她。凌女人，我警告你，五雷珠的特性在下了如掌指，使用时稍一不慎，死的将是你自己，珠的威力可及三丈周遭，我不信你敢在三丈内使用此物，现在你就不敢取出来威胁我。”
冷凤十分不耐，急叫道：“东风，不要让他逞口舌之能，准备动手。”
吴瑶举手一挥，急退丈外。
两侍女挺盾逼进，剑举起了。
冷凤也举剑引诀，布成了三才剑阵。
吴瑶纤手一拂，百音齐鸣。赵羽飞仰天长笑，笑完道：“凌女人，你想用七音魔功作孤注一掷？”
吴瑶淡淡一笑道：“你明确就好。”
赵羽飞道：“在下第一次登上水仙舫，便领教过七音魔功了，其时在下便知破解之法，目下更是毫无所惧。女人，你想到效果吗？”
吴瑶颔首道：“想到了，你绝难在少宫主的剑下荣幸。”
赵羽飞笑道：“纵然在下不用神功来破魔功，魔功一发，在下用游斗术八方游走，只消缠斗片晌，冷女人三小我私家必将力竭而成残，效果之严重不言可喻。在下为你们好，千万不要让七音魔功摧残你们自己。”
吴瑶用惶然的眼光，向冷凤看去，欲言又止。
冷凤一阵迟疑，脚下一慢。赵羽飞抓住时机继续道：“冷女人，如果凭你们三五小我私家就可以胜我，在镇江你们就该乐成了。你那位老师父，岂非没将那晚雷府所发生的事故告诉你？”
冷凤道：“雷府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赵羽飞道：“你那位老师父也许死要体面，不敢将那晚他知道在下守在雷府把他惊走的事说出，华斌也该向你透露一些口风，你怎能不知道？”
冷凤语塞，沉吟不语。
赵羽飞又道：“那晚在场的人，全是武林中的首脑人物，依然不敢与在下放手一拼。”
冷凤冷笑一声道：“左右初次登上水仙舫，就险些被击败，看来你才学有限得很，并未获得少林真传。”
赵羽飞道：“那次在下身处狭窄的舟中施展不开，同时并不想伤人，与是否获获得真传无关。”
冷凤道：“你在灵隐寺隐身漆黑苦练，似乎进境也有限得很，连文公柏几位师弟妹也可以缠住你，一记冷魂爪险些要了你的命，可知你的功力并不比本女人深厚。”
赵羽飞笑道：“那位金发尤物要不是用企图暗算在下，凭她那火候有限的冷魂爪，还不配替在下抓痒。哦，那位眼高于顶神气万分的华斌，是不是文公柏的师兄老大？你与他如何称谓？”
冷凤冷然道：“你休想在我口中探出什么来，谈谈你自己的处境吧，你该为目下的情势担忧。”
赵羽飞道：“有什么好担忧的？在下把你们诱出来，虽然有对搪塞你们的妙方，这情势是在下造成的，用不着担忧。”
冷凤道：“你以为真能控制情势？”
赵羽飞道：“事实如此。”
冷凤道：“你没忘了吴仙客和于娉婷在本宫的人手中吧？”
赵羽飞哈哈大笑，笑得甚狂。
冷凤脸一沉，厉声问：“你笑什么？”
赵羽飞道：“你们打错了主意，在下为何不笑。”
冷凤又问：“为何打错了主意？”
赵羽飞道：“你想使用两位女人迫在下就范，对差池？”
冷凤道：“正是此意，你一个王谢大派的门生，武林侠义道上的超尘拔俗能手，声誉鹊起，江湖同道举世同钦，你敢掉臂女友的清静而任意胡为。”
赵羽飞摇手道：“且慢，咱们必须先把事实弄清楚，省得缠夹不清，诸多误会。”
冷凤道：“什么？你想否认……”
赵羽飞抢着接口道：“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请问，于娉婷与吴仙客是贵宫的什么人？她们在贵宫是何身份？”
冷凤冷笑道：“她们是本宫的目下叛徒，是你的爱侣。”
赵羽飞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些话未免太可笑了。”
冷凤道：“本女人一点儿也没感应可笑。”
赵羽飞道：“当初在下登上水仙舫，贵宫的规则是登访者死，但胜者可获得所要的奖品。在下登三号水仙舫，幸而获胜，吴仙客可是贵宫掌巡按司的方青萝方四姨亲口将她作为奖品交给在下带走的。接着登上水仙舫一号再次获胜，于娉婷可是范南龙亲**给在下的。范南龙不光是监察水仙舫的主事人，而且是水仙宫老仙的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谁是贵宫的叛徒？是方青萝呢？抑或是范南龙。”
冷凤一怔，不知该如何措词，有点儿失措。
赵羽飞绝不放松地又道：“她两人为贵宫卖命，忠心耿耿出尽死力，到头来你们的主事人居然无情无义地把她们作为奖品馈赠给在下，在下对她们情至义尽视为密友，而你们竟然丧心病狂，把她们作为叛徒处置，天下居然有你们这种绝情寡义的人，你们不怕被世人所唾骂，也该忌惮全水仙宫所有的人寒心，万一她们知道自己日后的下场，也如同于、吴两女一般被出卖被荼毒，你敢保证她们不起而反抗？你敢保证她们不离心离德各找生路。”
冷凤脸色大变，眼光掠过两侍女和吴瑶身上。
吴瑶神色庄严，目不旁视，抱琵琶的手似乎有点儿震颤，脸上看不出其他心情。
两侍女神色有点儿不安，回避冷凤的眼光。
赵羽飞哼了一声，又道：“在下知道水仙宫众女，皆是从小自各地掳来的，老仙对她们冷漠无情，刻薄寡恩，稍有拂逆将其置之死地，她们对老仙可说外貌慑于淫威，不敢不从，漆黑积恨甚深。幸而她们皆感念老仙修养之恩，不忍反抗，在高压下尚存有一线日后出头的希望，因此二十年来尚能相安无事，你们也从来没有失败过，她们并不知一旦失败后的下场，现在，于、吴两女即是活生生的模范。”
冷凤急叱道：“住口，不要说了。”
赵羽飞冷笑道：“鼓不打不响，钟不敲不鸣，你怕我说出真理。哼，你怕听呢，抑或是怕你的同伴听？”
冷凤银牙一咬，踏前一步，作势递剑。
赵羽飞斜跨一步，移开正面，冷笑道：“你敢杀她们吗？于、吴两女一死，你们水仙宫不战自垮，等不到下扫庭犁穴了。”
他宝刀徐举，又道：“而且，只要我赵羽飞在世，你们就不敢把两女正法，因为这会激怒在下，在下肯定会召集天下群雄，向贵宫行惨烈的抨击，绝不会像目下一般孤军奋斗与你们周旋。区区在下一小我私家，已经令你们手忙脚乱，等侠义柬传出之后，不光天下英雄群起而攻，连黑道群豪也将放肆出动，因为已往十年中，你们所蹂躏糟踏的人包罗了黑白两道。女人，想想效果吧，替在下带口信给两小我私家，在下让你们平安脱离。”
冷凤一咬牙，问道：“带给那两小我私家什么口信？”
赵羽飞沉声道：“带给聚英楼主汪特殊，与九尾玉狐徐如玉。”
冷凤摇头道：“我不认识这两小我私家。”
赵羽飞道：“你不认识乃是意料中事，他们就是你们的老师父和老仙。口信是要他们放弃抢劫五十万两工银的歹毒念头，这笔工银关系到海域数十万生灵的生死，有良心血性的人绝不会打这笔工银的主意。其次是释放两位女人，今退却出江湖，在下不再追究早年的师门恩怨。”
冷凤冷笑道：“你这些话即是白说。”
赵羽飞沉声道：“明日午时正，在下于客店期待消息，午时正没有回音，那就体现你们已决议一意孤行，也就是相互势不两立。”
他收刀徐徐退却，挥手道：“你们可以走了，希望下次晤面，相互能浅笑寒喧，而不是刀头舔血剑下销魂。”
冷凤幽幽一叹，收剑道：“我替你把口信传到，效果如何明午便知。”
赵羽飞道：“有劳女人了，再见。”
他目送众人去远，摇摇头失声长叹。
铁冠道人从树后踱出，苦笑道：“赵大侠，你该留下她们，擒来做人质交流两位女人，岂不稳操胜算？”
赵羽飞道：“那是不行能的事，九尾玉狐不会珍惜这几小我私家的性命的，也绝不会轻易接受我的条件。”
铁冠道人道：“为什么？虎毒不食儿。”
赵羽飞道：“问题是这位冷凤，不是九尾玉狐的亲生女儿；纵然九尾玉狐肯交流，而那利令智昏的聚英楼楼主也不会允许，水仙宫真正的幕后主持人是聚英楼主，九尾玉狐作不了主。我要查出汪楼主的内情来，这件事并不难，道长能否跑一趟会稽山？以局外人身份暗查聚英楼的往事，也许可以找出一些有价值的密秘来。”
铁冠道人颔首道：“好，贫道就尽快前往，连忙启航。赵大侠，你两位女伴……”
赵羽飞道：“九尾玉狐不是愚蠢的人，不会做蠢事，在下说出她和汪楼主的内情，她岂能不畏惧。只要我不死，两位女人是清静的，不到绝望时期，她不会放弃挟人质来要挟在下的，两位女人一死，她凭什么来要挟我。”
铁冠道人道：“贫道这就放心了，咱们走吧。”
两人取道返回府城，扬长而去。
冷凤领着众人，沿小径回奔，沿途默然沉静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吴瑶走在冷凤身后，久久，突然发话道：“小宫主，小妹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冷凤一怔，扭头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吴瑶淡淡一笑道：“我们除了少宫主之外，尚有五女两男，有两男受了伤，少宫主如想杀我们灭口，乃是轻而易举的事。”
冷凤止步，冷冷地注视着吴瑶，眼神凌厉而阴森，但其中隐有庞大的情感。
吴瑶的脸色，逐步变得苍白，低下臻首，娇躯泛起轻微的战栗。
四侍女也脸色渐变，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孙永福和另一名大汉，也悚然止步。
啪一声响，吴瑶战栗的右手指，无意中用力过猛，拨断了琵琶的一根弦，手抖得有点儿不受控制。
冷凤一惊，定下神，幽幽一叹道：“凌妹妹，不要妙想天开。”
吴瑶长叹一声道：“少宫主，小妹简直感应寒心。”
冷凤苦笑道：“你寒心什么？”
吴瑶道：“如果赵羽飞登上二号水仙舫，那……”
冷凤摇手相阻，道：“凌妹妹.不要想得太多，你是差异的，你知道我召你前来的用意吗？”
吴瑶道：“小妹不知道。”
冷凤道：“家母已将水仙舫召来，要你重新登舫主持大局，水仙舫二号是你参予设计和监视制作的，只有你才气运用灵活。舫已经到了江边，你连忙登舫，三位姨妈已在防上相候，她们奉有家母的指示，可能要连忙出航。她们认识南京来的运金船，船期已过了三天，而衔命拦劫的船队，迄今仍无音讯传来，恐怕有了意外变故，因此家母决议动用水仙舫前往接应。”
吴瑶欠身道：“小妹遵命。哦，少宫主，于姐姐和吴妹妹目下……”
冷凤不安地叹息一声，苦笑道：“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什么。”
吴瑶淡淡一笑道：“希望如此，一切尚请少宫主看护敬重。”
冷凤道：“我会为她们起劲，你千万不行三心二意，妙想天开，一切自己小心。”
到了农舍，冷凤向吴瑶道：“舫泊在江边，你们去吧。此地的分站即将撤消，信息的通报另候通知。”
吴瑶偕两名侍女告辞，向江边急遽去了。
不久，冷凤偕两名侍女脱离农舍，走上了后山的小径，去向是北面的南屏山。
在南屏与王皇山之间，坡脚下浓林深处，建了一座终年稀有人迹的小庄院，如不是有一条尚可分辨的小径，纵然走近也不易发现此地有衡宇。
侍女在里外就打了手式信号，沿途无人现身阻拦。
距院门尚有百十步，冷凤止步向路右的灌木丛先打脱手式，然后问道：“大师兄到了没有？”
灌木丛中不见有人现身，却传出细小但清晰的女性嗓音，道：“尚未到达，倒是方四姨已经来了半个时辰。
冷凤脸色一变，讶然道：“并未召她前来，她是怎样来的？”
隐身在内的人答道：“她带了八妹前来，说是奉老仙的指示而来的。”
冷凤心中大急，脚下一紧，向两侍女道：“幸而早来一步，如果方四姨把人带走，将铸成大错，不行收拾。”
一名侍女道：“是的，她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将踏入厅门，内里恰好踱出那宫装美妇方青萝，她脸上仍然戴了面纱，只露出那冷电慑人的眼睛。
接着，鱼贯出来了四名绮年玉貌的少女。然后两名少女挟扶着仍然穿了青衫，书生妆扮，气色灰败的吴仙客。最后两名少女挟扶着同样妆扮的于娉婷，同样委顿不堪，可知两人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接着出来的是四名大汉，几人均明艳照人，看样子玉蕊、莫疗愁、王浅笑三女，新三花全到了。
冷凤急步而前，行礼道：“参见四姨，四姨怎么也来了？”
方青萝对冷凤相当客套，回了一礼道：“凤女人少礼。老身奉宫主指示，把这两个贱人带走，找地方处置她们。哦，江边的事乐成了？”
冷凤苦笑着叹息一声道：“失败了，雷神与带去的三同伴，身化劫灰尸骨无存，赵羽飞毛发未伤。”
方青萝大吃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雷神……”
冷凤抢着接口道：“事实是不行能的事已经发生了，因此四姨不行将她们带走处治。”
方青萝冷峻无比的眼光，阴森森地迫视着冷凤，紧吸住冷凤的眼神，道：“赵羽飞绝难永保清静，早晚会轮到他下十八层地狱。赵羽飞死与不死，与老身带走两个贱人何关？”
冷凤道：“因为赵羽飞已袭击山南的分站，留下口信……”
方青萝冷笑道：“老身不外问其他的事。”
冷凤道：“四姨，请以大局为重，赵羽飞的警告甚为严重，不得不……”
方青萝怒声道：“什么？凤女人，你被他的空言吓坏了？”
冷凤道：“自从赵羽飞开始向本宫挑战以来，本宫可说受创非轻，他岂是空言吓唬的人？再说，两位小妹并非起义本宫的叛徒，四姨何须急于要将她们按宫规处治。”
方青萝勃然震怒，厉声道：“她两人已经招认了，你想袒护她们，那是枉费心机，本宫绝不放过吃里扒外的叛徒。”
吴仙客虚弱地叫道：“凤姐姐，请救小妹一命，当初赵羽飞登舟挑战获胜，方四姨把小妹作为夸奖给予赵羽飞，小妹被他所制，毁水仙三号逃走，小妹不得不听他的摆布，怎能怪责小妹叛逃。小妹没有什么可招的，小妹可以肩负任何罪名，但以叛徒罪名相加，小妹认为有失公允，小妹要求叩见义母申辩，可是方四姨……”
方青萝叱道：“住口。老身掌管巡按司，只知按宫规行事，你罪证确凿，罪不行恕，按律当诛，没有向宫主申辩的须要。”
门外人声入耳，一身华佩服宇轩昂的华斌昂然而入，身后随着秦美姬、孙玉如、金发的四姐。
华斌看到了冷凤，笑道：“凤妹也来了？”
冷凤叹息一声道：“小妹已将信息传出，斌哥或许身在途中，尚未接到信息。”
华斌道：“小兄从师父处来，简直未曾接到信息，信息是……”
冷凤道：“江边炸船之谋失败，赵羽飞毛发未伤，雷神等四人反而送了生命，尸骨无存。”
华斌向冷然屹立的方青萝行礼，凛然道：“四姨，赵羽飞未死，贫困大了，吴、于两女请四姨暂勿带走，留着她们作饵，布下天罗地网，等赵羽飞前来送死，此人不除，将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赵羽飞未死的消息，令华斌大感震惊，赵羽飞是他们唯一的强敌，也是唯一令他们束手无策，难以搪塞的顽强对手，说是心腹大患，绝不为过。
方青萝不是不明利害的人，但体面上颇觉尴尬，以她的身份职位来说，除了老仙之外，她该是掌握最大权势的人，虽则冷凤是名义上的少宫主，但无权向她下令。
至于华斌，名义上还不算是水仙宫的人，更是无权左右她的行事。
华斌向她说了一个请字，可知她的身份仍然是受到尊重的。
她有点意动，但口吻仍然冷峻强硬，道：“不行，老身必须秉公无私地执法，否则何以服众。没规则不能成周遭，老身不能徇私。”
华斌欠身敬重地行礼道：“四姨，务请以大局为重。”
方青萝的气又消了三两分，道：“除非宫主下令，否则老身必须按宫规行事。”
华斌道：“能否请四姨暂留半天时光，小侄连忙派人前往禀告宫主？”
方青萝沉吟不语，显然意动，片晌，道：“老身原来是奉宫主之命前来执法的。”
华斌道：“目下情势转变，对咱们倒霉。宫主原来预计炸船必可乐成，赵羽飞一死，这两个叛徒已失去使用价值，所以命四姨执法清理门户，但目下……”
方青萝哼了一声道：“赵羽飞又不是死人，能使用这两个叛徒来威胁他？你们少做春秋大梦了。”
华斌知道方青萝口吻松了，心中一宽，笑道：“虽然不能用来胁迫他，但可以用来诱陷他，以他的行事估料他的性格，他的弱点袒露无遗，四姨请拭目以待，小侄必可使用这两个贱人置他于死地。”
冷凤接口道：“赵羽飞简直很重视她们两小我私家，否则他岂肯轻易放过我，可知他存有投鼠忌器的念头，袒露了他的弱点，不啻给咱们有可乘之机。”
她将与赵羽飞打交道的经由说了，也不亢不卑地将赵羽飞的口信说出。
方青萝悄悄的听完，冷冷地颔首道：“如此说来，这两个叛徒确不能连忙处决了？”
华斌道：“四姨暂时将她们交与小侄看守，小侄将说服她们相助，定下制胜的奇谋。”
方青萝道：“好吧，人就暂时交给你，但你必须连忙派人去见宫主，公私两便。”
华斌大喜道：“小侄遵命，这就派人前往禀告宫主。”
方青萝问：“令师目下在那里？”
华斌道：“他正与闻风前来混水摸鱼的江湖群雄打交道，恩威并施，要他们置身事外。”
方青萝一皱眉，冷笑道：“混水摸鱼的人愈多愈好，事后便于移祸于人，为何要他们置身事外？”
华斌笑道：“虽然人愈多愈好，但难免有不易搪塞的人，横竖替罪羔羊已部署妥当，其他的人如不早些打发，难免添枝加叶，误了大事。”
方青萝冷笑道：“希望令师不要再误事，镇江之谋他就没把事情办妥，再出纰漏，他有何面目向宫主交接？人交给你了，希望你也不要弄巧成拙误了大事。”
华斌傲然道：“小侄智珠在握，误不了事。四姨请至客厢安置，小侄连忙商议歼敌大计。”
方青萝不再多说，带了八女走向西院。
华斌举手一挥，两名手下将于、吴两女带走了。
冷凤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四姨这人顽强得很，真难说服她。”
华斌笑道：“我已摸清了她的性情，不难应付。”
冷凤道：“上次她被赵羽飞带走吴伯客，毁了水仙三号，受到宫主的责备，心中恨死了赵羽飞，更恨吴仙客不全心相助，所以一听两位小妹已被擒获，便如饥似渴赶来执法。”
华斌道：“于、吴两小妹坚决否认叛变叛逃，倭合身不由己，义正辞严不愿认罪，按宫规上来说正法，在情理上站不住脚的，因此四姨不愿果真开香堂审判，如饥似渴要正法她们，一了百了，这是四姨急于执法的心事，怪她不得。”
冷凤道：“总算她让步了，阿弥陀佛。斌哥，要不要我资助说服两位小妹？”
华斌暧昧地笑，笑得邪邪地，肆无忌惮地伸手抚摸冷凤吹弹得破的粉颊，低声道：“凤妹，搪塞女孩子，我那一套最灵光，无往而倒霉，你如果留下，可不要嫉妒，虽然我希望你留下，有你在岂不热闹些？”
冷凤啐了他一声，粉颊红似石榴花，羞态可掬地白了他一眼，咳道：“原来你留下她们用意在此，瞅你鬼心眼多脏哪，我要去见我娘，休想我陪你。”
华斌笑道：“叫小妹陪你一起去，把这里的情形见告你娘。等我取得于、吴两小妹的相助，再把企图禀明。”
冷凤道：“也好，我这就走。”
华斌招手命秦美姬走近，神色变得凛然不行侵犯，摆出年迈的尊严，正色道：“三妹，你把我向四姨谈判的经由，尽速向宫主仔细禀明，如果获得许诺，赶忙回来禀报。”
秦美姬像是老鼠见猫，恭顺地欠身道：“小妹遵命，一获得宫主的指示，当尽快赶回向年迈禀告。”
打发冷凤主婢三人与秦美姬脱离后，华斌遣散其他的人，独自进人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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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满天，天色大明。
两人绕过一处小山脚，便看到前面的山脚下，十余黑衣能手正鱼贯进入一座翠竹围绕的农宅。
院门外，有两个扫落叶的老仆，院门掩上后，外表丝毫看不出有何异处，仅是江南最普通最常见的农宅。
农宅的情况甚佳，背山面水，山不高满山翠色，里外辽阔的钱塘江烟水茫茫，帆影点点，沿岸村舍鸡犬相闻，好一处清净的人间胜境。
西南七八里外的月轮山，在朝霞映照下又是一番意境。那座镇压江潮的六和塔，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那时的六和塔仅有九层，但已经够壮观了。
赵羽飞深深吸人一口清新的空气，喟然道：“他们躲在这些与世无争的良善农家里，替良善的黎民带来血腥，真是罪过。”
铁冠道人也叹道：“名利之心，委实贻害不浅。贫道方外人，依然难脱身于名僵利锁，忸怩忸怩。”
赵羽飞笑道：“道长上次索取辟邪灯，在下就知道道长难免刀兵之劫，果真不幸料中。”
铁冠道人脸一红，苦笑道：“那是传言中的地骨之宝，令贫道生出贪念，回首前情，真是感伤万千。哦，你已知道辟邪灯的骗局，所以不屑珍藏？”
赵羽飞道：“辟邪灯是水仙宫的信记，并不是什么宝物，江湖朋侪畏的是水仙宫，并非畏惧辟邪灯。在下得手之后，曾经仔细研究过灯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真正精巧稀罕之处，只是经由有心人的喧染，神秘之感日深一日，以致有该灯可照亮无极岛万丈坑道，可辟坑道中窒人毒气的谣传，确是坑死了不少贪心的人，水仙宫也因此而更增神秘，更增威望。”
他将宝刀改系背上，又道：“原来，在下希望将辟邪灯交与你们，定可将正主儿引出来，在下只消注意你们的消息，便可将引出来的人擒获了。岂知你们脱离三江镖局不久，便突然失去踪迹，在下大感困惑呢。”
铁冠道人咬牙道：“咱们尚未脱离镇江，便被一个神秘的怪人，引入一座极为寻常的花园，一进去就心神大乱，莫名其妙失去知觉，醒来时已身在舱底，成了阶下之囚，岂有此理。”
赵羽飞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们肯定是碰上了聚英楼主的自得门人华斌，被他的茅山道术弄翻了。”
铁冠道人向农舍一指，犹有余悸地悚然问：“赵大侠，你的意思是汪楼主可能在这里？”
赵羽飞道：“纷歧定，但按行程，镇江方面的人，该已在前两天赶来这里接应了。这是说，运金船如不在钱塘江口被劫，今明两天必可抵达杭州。”
铁冠道人打一冷战，惶然道：“如果有汪楼主那些人在内，贫道……”
赵羽飞道：“道长请放心，在下原来就没企图请道长相助。”
铁冠道人讪然道：“这个……贫道对邪术欠学。”
赵羽飞道：“道长只要不进入他们的阵中，便不怕他们施术。”
铁冠道人关切地问：“你真要进去？”
赵羽飞道：“为了两位女人，在下绝不放过任何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岂能因对方人多势众而怯步？”
铁冠道人伸手抓住佩剑，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有点儿震颤，断然道：“贫道在外围接应，希望能为赵大侠助威。”
赵羽飞迟疑道：“道长，这是在下的私事。”
铁冠道人正色道：“我意已决，赵大侠请勿多言。”
赵羽飞不再拒绝，仔细察看农舍片晌，面授机宜道：“为免牵连无辜的人，在下不企图进去，要将他们引出来，道长对五行方位不生疏吧？”
铁冠道人道：“这是玄门必修之学，贫道倒还熟悉。”
赵羽飞道：“那就好，咱们可如此这般……”
他以农舍为中心，以林为目的，详细指示进退的方位，及搪塞不测之变的要诀。
一切停当，他先一步出发。
屋后的山坡上，一个年约花甲的老农民，腰间挂了一把尖锐的柴刀，意态悠闲地正在整修四周百余株桃树，但并未真正的作整枝事情。
在山坡上的桃林中，可以看到下面半里地的农舍，任何人靠近农舍半里内，皆都市被发现。
老农的眼光，落在远处江面的一艘高的双桅船上，风帆并未扯满，正悠然从下游徐徐行驶，看航向，似乎偏向西北，可能是因退潮水流速甚猛，有意靠岸行驶，距农舍下面的江岸约有三里左右。
船首的舱面，泛起一个白衣人，相距虽远在三。四里外，仍可看出是一个罗衣胜雪的女人。
女人的手举起了，挥舞着手上的一条两尺长猩红醒目的红巾。
老农眼中泛起兴奋的神色，怡然自得地微笑。
身后传出脚步声，老农吃了一惊，倏然转身。
身后不足十步，铁冠道人背着手微笑着向他走来。
老农眼中涌现惊讶的神色，按理，不行能有人靠近至十步左右方发出脚步声。依常情论，如不是有意，应该在五、六十步外便被觉察了。
而铁冠道人却泛起在十步内，老农无意中泄露了行藏，倏然转身要走。
铁冠道人呵呵一笑，一面靠近一面问：“施主好勤快，这么早就上山来整理果树了？”
老农的神色恢回复状，脸上挂着谦卑的憨笑，弯腰颔首招呼道：“仙长早，山上没有路，仙长是怎样上来的？”
铁冠道人已靠近至五步内，笑道：“贫道游走各地，走遍名山大川采药济世。哦，施主，江下游那艘船有点儿离奇，船头的白衣女施主，似乎是向岸上用红巾打信号呢。”
老农笑道：“山村老农，不外问旁人的事。”
铁冠道人道：“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以免招灾惹祸，咦，下面那家农舍的屋顶怎么竖了一根旗杆？有人升起了一条红巾，那艘船……”
老农突然疾冲而上，快逾电光石火，五指如钩抓向铁冠道人的五官，食中两指显然是恶毒的狠招二龙抢珠，只消一触眼部，眼珠肯定应指而出。
铁冠道人有备而来，有意诱对方下手，袒露身份，所以外貌上神色自若，漆黑已作提防，迅疾向下一蹲，右脚同时蹬出，正中老农的下阴要害，一击便中。
二龙抢珠够恶毒，铁冠道人这一记穿裆腿确也够阴狠。
老农的手，扣住了铁冠道人头上的道冠，冠是铁制的，外表看不出异状，五指无法扣入。
老农一声惨叫，仰面飞跌出丈外，倒地挣命。
老农不知道铁冠道人的身份，误以为是普通的采药道人，虽然佩了剑，充其量只会一些普通拳脚而已，因此忘了自身的职责，贪心地想置铁冠道人于死地，蚍蜉撼树发动突击，枉送了老命，也误了大事。
担任暗哨的人，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否则绝不行袒露身份。
暗哨主要的事情是将讯息传出，与人动手即是最严重的失职。
铁冠道人挺身而起，除下铁冠察看，变色自语道：“这家伙好犷悍的鹰爪功，好险。”
铁冠泛起五个指尖压迫而成的凹痕，如果是普通布制的道冠，脑壳必被抓裂，老命难保。
他走近逐渐停止抽搐的老农，歉然道：“施主，不要见责贫道狠毒，施主脱手太狠毒了，贫道深感歉仄，你已经无法救治了。”
老农手脚一松，呼出最后一口吻。
铁冠道人江湖名气不小，身手相当了得，出其不意一脚猛攻，力道十分恐怖，老农不光下体碎裂，而且内腑崩散，不死何待。
他将老农的尸体推至草丛中，发出三声鸟鸣，通知赵羽飞监视哨已经消除。
农舍的左后方，传来赵羽飞发出的鸦噪声，体现内围警哨亦已解决了。
农舍仍无消息，两个扫落叶的人已人屋去了。下面林深草茂，竹丛浓密，无法看到赵羽飞的身影。
赵羽飞清除了两名警哨，神不知鬼不觉靠近了农宅的左后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斗胆地深入，距农舍尚有三、四十步，便觉察围绕农舍的竹丛，设了不少禁制。
他耐心地清除了数处伏弩，拆除了数处下设七寸竹刀的有掩盖的陷阱之外，已预先留下退路。
竹丛至农舍，中间约有二十步清闲，零星部署了不少树枝、草堆、竹箩、木架。
外貌上看，这些工具寻常得很，毫无异处，但他却看出潜伏危机，不懂的人一走进去，便会触发禁制，即将风云变色，景物全变。
他仔细视察片晌，了然于胸，踏入清闲，首先便向屋前绕走七步，再绕过一座草堆向外退了九步，伸手从一只竹篓下面，拔出一面三角杏黄旗，倒插入身后的一堆稻草顶端，一步步探索而行，向屋后绕走。
不久，他到了农舍的左前方。
门口的小竹凳上，坐着一名老汉，正全神贯注地整修一把分耙，毫未注意来了不速之客。
他从一堆木料后踱出，呵呵一笑道：“你们太过倚赖奇门阵，居然不派人看守，无人看守的奇门生克五行阵，与废物一样，发生不了几多作用。”
老汉吃了一惊，骇然站起问：“你……你是怎样进来的？”
他已靠近屋前，笑道：“走进来的。原来，在下企图费些时光，使用竹梢弹过来，但弹过来便没有退路，不够清静。”
老汉还弄不清他是谁，竹耙一扬，沉声问：“你是谁？是哪一路的人？”
他信手向外一指，道：“东面一路，这里谁是主事人？曾大爷来了吗？”
老汉发出一声低啸，向门口急退。
赵羽飞知道话说错了，所谓言多必失。
不外，他并未企图混入，说错了无关宏旨，猛地一声长啸，闪电似的跟进，伸手便抓。
老汉大吃一惊，没推测他来得那么快，已无法退入大门，大喝一声，竹耙向伸来的大手猛拍。
竹耙宽有尺半以上，在能手的使用下，威力比刀剑差不了几多，可能更要灵活一些。
赵羽飞左手一拂，崩开竹耙，突入老汉怀中，右掌如开山巨斧，劈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汉狂叫一声，仰面跌入门内去了。
脚步声急骤，抢出三名大汉。
门外空荡荡，鬼影俱无。
屋左远处的竹林内，传出震耳的豪笑声。
片晌，屋内涌出二十余名男女，紧张地遍搜四周。
最后出来了三位艳丽的少女，正是曾在龙冈大院泛起过的冷凤主婢。
冷凤仍是一身月白衫裙，风华旷世，明艳照人，领着两侍女在屋侧走了一圈，向随在身后的几名大汉道：“人已经走了，不必再穷搜。”
一名大汉欠身道：“启禀女人，杨老受伤甚重，昏厥不醒人事，问不出效果来！不知入侵的是些什么人。”
冷凤道：“只进来了一小我私家，是个高明的行家。”
大汉一怔，道：“女人怎知道？”
冷凤道：“地面留下了足迹，是个胆小鬼，预先开设了退路，一沾即走，不知有何图谋……”
话未完，屋后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暴叱。
大汉欣然道：“暗哨把他拦住了。”
冷凤挥手急叫道：“追。休教他跑了，他已发现咱们的住处，必须捉住他问口供。”
赵羽飞在后面的山坡，汇合了铁冠道人，发出暴叱声之后，连忙隐起身形。
居高临下看得真切，首先他便看到了一身白衣裙的冷凤，只感应心潮一阵颠簸，情不自禁长叹一声。
冷凤这位相貌与风华酷似尤丽君的少女，勾起了他藏在心底的情潮。
人天永隔，情何以堪？
他紧了紧宝刀的系结，喃喃自语道：“果真不出所料，镇江的人到了，她袒露了身份，今天的收获不少。”
二十余名爪牙距桃林不远，分四路向山上飞驰，估料入侵的人已撤走，因此并未沿途搜索，全力狂追，去势甚疾。
赵羽飞蛰伏不动，任由这些人清静逾越。
这一带山区林深草茂，三追两追，人都疏散了。
向北是南屏山余脉。向东是凤凰山的分支；西面乃是南岑岭分出的支脉，各处皆有小径，二十余小我私家，不久便疏散得零零落落。
凉风带了两名侍女和两名大汉，追的是南岑岭支脉，沿山腰的小径一阵急走。
在前面搜踪的一名侍女，突然停下来扭头道：“小姐，这条路上一早未曾有人走过呢。”
冷凤挥手道：“逃走的人不会沿小径逃，制止留下足迹，我们追到前面去，再转头搜，快走。”
后方不远处，小径旁一株大树下，突然传来赵羽飞一声长笑，接着这：“冷女人，你们追什么人呀？”
五小我私家皆大吃一惊，冷凤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苍白。
两大汉之一，正是认真阻止赵羽飞从江边脱逃的主事人，打一冷战骇然惊呼：“你……你是人是鬼？”
赵羽飞抱肘倚树而立，笑道：“左右，你看我像鬼吗？”
大汉仍然惊魂未定，又冲出一句：“你……你没有死？”
赵羽飞呵呵大笑，向满脸惊疑的冷凤道：“冷女人，你这位手下是不是高烧不退，病势不轻，怎么一大早语无伦次。”
冷凤脸一沉，向大汉厉声问：“孙永福，你怎么连人鬼都分不清了？”
大汉脸无人色，欠身惶然道：“属……属下该……活该……”
冷凤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汉盯着赵羽飞，期期艾艾语不成句：“属……属下亲……亲眼……江……江边那……那时的……简直……”
赵羽飞接口道：“冷女人，不要怪他，你看他多可怜。真吓坏了，你逼死他也没有用。”
冷凤脸上的寒意很快地消失，换上了感人的笑靥，袅袅娜娜向赵羽航行近，仪态万千地举手轻掠鬓脚，白玉般莹洁的皓腕滑出袖口。
赵羽飞险些可能看到冷凤的整条裸臂，因为冷凤的衣袖又宽又大，而内里并未加穿紧身的衣衫。
他虽然知道冷凤是有意的，外貌上冷凤的神态却十分自然，如换在此外女人身上，这种举动便成为蛊惑良家子弟的妖媚荡态，而冷凤却体现得十分自然而和谐，虽引人绮思，却极富美感，毫无淫荡妖媚的成份。
他感应心中一荡，赶忙将眼光移开。
他想起了尤丽君，想起在囚香洞府第一次会晤尤丽君的情景。
他想起尤丽君那投怀送抱如醉如痴的一吻，那风华旷世谪凡仙子似的情影，似乎似在眼前幻现。
他的眼光无法从冷凤身上移开，冷凤已站在他眼前，吐气如兰，属于少女特有的肌香沁鼻。
依稀，尤丽君正站在他眼前，正向他嫣然微笑，向他倾吐无尽的情意。
他进人意乱情迷的幻梦，忘了尤丽君已不在人间，忘了地火黑风的浩劫，忘了五雷珠爆炸的惨剧，忘了人间干枯了的那朵超凡绝俗的娇花。
尤丽君正活生生站在他眼前，正妩媚地要投入他的怀中。
他伸出双手，强烈地期待着将尤丽君拥入怀中。
尤丽君的双手向他伸出了，娇羞万状地向他的怀中偎来。
蓦然，身后传来铁冠道人沉雷似的当头棒喝：“赵大侠小心！”
就在第一个字人耳的同时，他蓦然一震，神智倏清，眼中突然看到了异象。
尤丽君那美绝凡间的可爱面庞，这时并不怎么可爱了，外貌涌起一层淡淡的灰色迷雾。
尤丽君那双令他意乱情迷的勾魂摄魄明眸，泛起了阴冷慑人的冷电寒芒。
这种转变太恐怖，太不行思议了。
彻骨奇寒的纤掌，已触及他的身躯。
经由千锤百炼的超人反映，与先天的超人秉赋，令他不假思索地急速退后，一闪之下，不仅脱出冷凤的掌力控制，而且神乎其神地闪在树后。
冷凤一怔，奇异掌力实时收回，脸上的灰雾迅即消散，讶然扭头向语音传来处喝道：“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一名侍女飞掠而出，身动剑亦出鞘。
赵羽飞身形似电，扑面拦住侍女笑道：“且慢，去不得。这四周布了奇毒，乱冲乱撞保证有死无生。”
侍女打一冷战，刹住脚步，手中剑作势挥出，因为赵羽飞赤手空拳完全袒露在剑尖下。
剑只消往前吐出，必可置赵羽飞于死地，时机难逢，良机不再。
可是，侍女却不敢使用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赵羽飞的声威，令侍女不敢妄动。
赵羽飞已恢回复状，道：“我是为你好，在下这位隐起身形的朋侪，心狠手辣，不怎么好说话。”
冷凤叫道：“退回来。”
侍女应声退回。
赵羽飞道：“冷女人，这才是最智慧的举动。”
冷凤哼了一声道：“那人是不是蒲毒农？”
赵羽飞道：“是又如何？”
冷凤傲然道：“他禁不起本女人侍女的一击。”
赵羽飞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他的奇毒足以将你的侍女送入地狱，世间有许多事，不是凭武功高强便可以万事如意的，你说对差池？”
冷凤换上了笑容，道：“据本女人所知，你却是倚仗武艺高强而任性作为，无所畏惧。”
赵羽飞笑道：“相反地，在下似乎随处碰钉子。初次受胁迫于范南龙，再次受迫于陶森及文公柏，摧毁水仙宫的大计功败垂成，镇江之行闹了个焦头烂额，现在在杭州，似乎并未获得乐成。”
他淡淡一笑，扫了众人一眼，虎目中神光似电，逼视着媚笑如花的冷凤，又道：“女人适才施行的离魂**，在下险些成了女人的掌下亡魂。”
冷凤笑道：“赵大侠，左右是少林空门门生调教出来的绝顶能手，似乎定力并不怎么深厚。”
赵羽飞道：“魔由心生，在下一念之差，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我不否认定力不足，因为在下究竟年轻。冷女人，你怎么知道在下和尤丽君的一段凄侧情缘？”
冷凤故作惊讶问道：“谁……谁是尤丽君？”
赵羽飞冷冷一笑道：“冷女人，事到如今，你又何须装腔作势。在镇江，在下已经知道你的泉源了。”
冷凤惑然道：“真的？”
赵羽飞道：“经由今晨江边炸船之变，女人的身份可说已袒露无遗，你我已用不着勾心斗角胡扯了。”
冷凤道：“原来是你跟踪孙永福那些人，找到了本女人的落脚处，难怪。”
赵羽飞心中一动，笑道：“女人只料中了一半，实在是一位姓曾的人，派人将你们的消息透露给区区在下，尔后由枯骨神君厉英加以证实……”
冷凤脱口骂道：“活该的工具，果真不出所料，咱们内部有吃里扒外的人。”
赵羽飞心中暗喜，话锋又转：“女人在农舍外设了五行生克奇阵，可知已身兼两家奇学，可喜，可贺。”
冷凤又是一怔，问道：“你说的话，简直令本女人有莫测高深之感，你凭什么如此武断地认为……”
赵羽飞抢着接口道：“虽然在下有强力的证据。女人适才用离魂**，引发在下对尤丽君的强烈忖量而进入幻梦。”
冷凤道：“这又能证明什么？天下间会离魂**的人并不少。”
赵羽飞道：“而离魂**可以移入幻梦的门户，却只有茅山一脉，也正是文公柏、秦美姬那些人的同门相传。”
他嘿嘿两声，又道：“女人的容貌酷似尤丽君，神韵风华也相去不远，可是其中有异。”
冷凤道：“异在那里？难怪在镇江初次晤面，你虽然惊讶，但并未动情。”
赵羽飞过：“事到如今，说给你听已经无关紧要了。”
冷凤道：“贱妾洗耳恭听。”
赵羽飞道：“女人明艳中带有三分刚健，眼神欠缺尤丽君的温婉可怜神情。最大的差异，是尤丽君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女性柔婉气质，一种令人痛爱痛惜的感人神韵，岂论任何人见了她，皆平空生出掩护她、怜爱她、不忍拂逆她、伤害她的情感。”
冷凤脱口道：“见鬼，我不信。”
赵羽飞笑道：“事实你心中并不否认，因为假华水仙虽然也对你痛爱有加，但她的爱心，却完全贯注在尤丽君身上，这件事令你深感不满，因此宁愿留在传你茅山道法的人身边，而不愿随水仙舫在江湖示威流离。”
冷凤脸色大变，骇然问：“你……你说什么？”
赵羽飞道：“假华水仙简直曾经有过一位亲生爱女，惋惜已经永别人间。二十五年来，假华水仙在天下各地掳动资禀才貌俱佳的女童，加以调教造就，用意虽然是调教出一批武艺高强的心腹，作为日后称霸江湖的资本，但最主要的是，要在这些女童中，找出一个与她死去的爱女，气质与才貌完全相同的人，寄托她强烈的母爱。稍为出众的人，她收为干女儿，像吴仙客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脸色阴暗下来，又道：“最像的，爽性就将她看成亲生女儿看待。”
冷凤悠然一叹道：“你的推测很有原理。”
赵羽飞道：“她找到了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凌东风，一个是尤丽君，而你与尤丽君都被认为是她的亲生女儿。”
冷凤哼了一声道：“我原来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赵羽飞笑道：“可借你不是，尤丽君直至逝世的前一刻，方知道自己不是假华水仙的亲生女儿。你缺乏尤丽君的气质与神韵，因此所获的爱自然有别。惋惜的是，尤丽君不幸患了绝症，越发教人痛惜，这就引起你的妒嫉，也就是你不愿留在水仙宫的理由。你获得水仙宫的真传，也获得茅山道人所传的衣钵，你是相当幸运的。”
冷凤哼了一声道：“你在挑拨我母女的情感。”
赵羽飞道：“真的？告诉我，你姓什么？”
冷凤道：“你知道我叫冷凤。”
赵羽飞道：“你不姓尤？不姓徐？不姓范？”
冷同道：“乱说八道。”
赵羽飞道：“范南龙是假华水仙的独子，你为何不姓范？假华水仙死去的女儿，很可能是与江湖第一玉人子玉潘安所生的，玉潘安为争江湖霸主的宝座，不幸身死黄山天都峰，失足跌下千丈深崖，假华水仙将尤丽君安置在黄山囚香洞府，岂是无因？”
冷凤默然，使气道：“我不听你的鬼话。”
赵羽飞道：“听不听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横竖在下对你们的身世之谜毫无兴趣。”
他神色一正，沉声问：“第二号水仙舫现在那里？说！”
冷凤哼了一声道：“你这一辈子休想知道，今天你的末日到了。”
赵羽飞虎目怒睁，杀气怒涌，厉声问：“你们把吴仙客与于娉婷掳到那里去了？”
冷凤突然拔剑出鞘，高声道：“本宫的叛徒，自有宫规处治，不劳过问。”
赵羽飞冷笑道：“冷女人，不要逼在下动刀。”
冷凤的剑摇指他的胸腹要害，无边杀气如怒涛汹涌，剑气彻骨奇寒，强大的威风凛凛已罩住了他，厉声道：“本宫的人，一而再受挫于左右之手，本女人却是不信，你到底有何等功参造化的能耐。”
赵羽飞不为所动，冷然道：“适才你想用太阴手偷袭，该知道在下的能耐。冷女人，好来好去，希望你我不要反脸成仇。”
冷凤一咬牙，举手一挥。
两侍女探手人怀，取出一面小钢盾，左盾右剑，两下一分，形成犄角之势。
孙永福与另一名大汉也左右一分，分持护手钩与长刀，堵住了外围。
赵羽飞手一抄，掣刀在手，沉声道：“冷女人，还来得及转头。”
冷凤傲然道：“为你自己担忧吧，五比一，你没有任何取胜的时机，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赵羽飞冷笑道：“此地空敞，不像水仙舫无法施展，五小我私家怎样不了我赵羽飞，听在下良言……”
冷凤不听他的良言相劝，一声冷叱，走中宫踏洪门，剑化长虹浮出重重剑影。
两侍女也不慢，挥剑围攻。
赵羽飞一声低叱，刀涌千层浪，如涛的刀气发如排山倒海，展开一生所学，刀动处威风八面，威风凛凛磅礴，锐不行挡。在重重剑山的压迫下，真力汹涌如潮，指东打西，宛若龙腾虎跃。
好一场空前猛烈的恶斗，二十余招之后，形势已有所改变，刀光如电，已有掩盖剑气的迹象。
当一声大震，刀击中一名侍女的钢盾，侍女惊叫一声，斜飞丈外，花容惨变，举盾的手哆嗦着徐徐卞垂。
接着是又一声惊呼，另一名侍女的发髻随刀离体而飞，骇然暴退两丈外，成了个光顶的短发怪人。
赵羽飞奋起神威，一连五刀，把冷凤迫得连换四处方位，有点儿手忙脚乱，失去还击的锐气。
孙永福虬须戟立，大吼一声挥钩冲上救应。
另一名大汉也不约而同疾冲而上，挥刀攻出，接应孙永福。
赵羽飞宛如背后长了眼睛，舍了冷凤大旋身接招，势若猛虎转头，人与刀浑如一体，发出致命的雷霆一击。
人影合而又分，刀光从中间逸出，蓦然罡风倏止，刀光停止流转。
赵羽飞卓然屹立，宝刀指向反扑而来的冷凤，虎目中光华熠熠，威风凛凛，宛若天神当关，沉声道：“再向在下递剑，你将永远忏悔。”
冷凤攻势倏止，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似乎不相信赵羽飞已击败了她的四名同伴。
孙永福以钩支地，支撑着不倒下，脸色死灰，眼神全变了。右肋下，血染衣襟。
另一名大汉也好不了几多，一手按住右肩，血从指缝中涌出，摇摇欲倒。
赵羽飞迈进两步，又道：“说出两位女人的下落，在下不为己甚。”
冷凤银牙一咬，功行剑尖，作势进击。
北面小径穿过一座树林，这时泛起三位彩衣女郎，一阵珠走玉盘似的悦耳弦声破空传至，令人心神为之一震，接着传来银铃似的悦耳莺声：“赵大侠，要想知道你两位爱侣的消息，你找错了人，何不问我？”
赵羽飞讶然转脸察看，冷冷一笑道：“吴瑶女人，你果真是水仙宫的人。”
今天的吴瑶女人，又是另一番妆扮，宝蓝色的衣裙，珠翠满头，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流露出高尚的旷世风华，笑容极为感人，左手抱着一具精致的琵琶，玉笋似的右手五指不时扣出一两声悦耳的音符，领着两名佩剑持盾的侍女，袅袅娜娜闲步而来。她的相貌，简直与冷凤相差无几。冷凤精神一振，脸露喜色。
三人在丈外止步，吴瑶妩媚地娇笑一声道：“赵大侠果真是人间麟凤，居然在短短的数日间，摸清了本宫在杭州的内情，果真名不虚传。”
赵羽飞横刀而立，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谢谢女人夸奖。不外，女人今天泛起得不是时候，其中别有原因，或许是自得忘形，情急被迫袒露身份，功败垂成，十分惋惜。”
吴瑶颔首道：“赵大侠绝世智慧，委实令人佩服，或许你早知本女人抵达了。”
赵羽飞道：“不错，你们是冷女人发动攻击时到达树林的，以为冷凤五小我私家足以搪塞得了区区在下，因此盘算错误未能实时加入围攻，失去了大好时机，如果你们绝不迟疑地加入，局势可能改观，说不定你们已胜算在握了。”
吴瑶再次颔首道：“赵大侠臆则屡中，佩服，佩服。本女人深感困惑，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赵羽飞道：“在下可没有这份能耐，仅是凭证事实推测而已。在下意料江湖四异肯定已惠临尊府视察，女人早有准备，四异虽然是老江湖，但绝难查出什么破绽来，女人离府前来，并非是被四异逼出来的。”
他瞥了冷凤一眼，又道：“驱使女人急急赶来的原因，是望江门那一声震天动地爆炸，以为在下已化为飞灰，以后大可放心斗胆行事，没有再小心隐藏的须要，所以你急急赶来汇合。”
吴瑶的笑容凝聚了，叹息道：“真没推测，如此周详的企图竟然失败了。”
赵羽飞道：“雷神已遭到孽报，以后，贵宫将缺少两种颇具威力的武器了。”
吴瑶问道：“哪两种？”
赵羽飞道：“搪塞强敌的五雷珠，和搪塞自己人的绛阙珠，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身上肯定带了几颗五雷珠。”
吴瑶一怔，意似不信地问：“你……你怎知道？”
赵羽飞道：“其一，在下知道你的身份。其二，如无取胜在下的掌握，你不敢现身。”
吴瑶哼了一声道：“鬼话，谁不知我是吴家的千金。”
赵羽飞道：“真正的吴瑶女人，恐怕早就骨血化泥了。”
吴瑶道：“乱说八道，你以为我不是吴瑶？岂非全贵寓下……”
赵羽飞道：“在下意料有两种可能，令全贵寓下的人皆相信你是吴瑶女人。其一，是吴家的下人等，皆受到严厉的警告，不敢声张。其二，是你的手段够高明，事先已将吴瑶视察得一清二楚，落水后大病一场，全愈后相貌略有改变，性情也有了怪异的变化，这是通情达理的事，尚有谁敢怀疑你是吴瑶？”
吴瑶道：“你似乎真知道我的身份。”
赵羽飞道：“五雷珠是水仙舫三宝之一，只有水仙宫的重要人物，方持有这种利害武器，而且设置在舫上，专用以搪塞水下的强敌。你是水仙二号的主持人凌东风，你的感人笑容已说明晰一切，所以你身上带了五雷珠。”
吴瑶不由脸色一变，问：“你不怕五雷珠？”
赵羽飞道：“雷神的满船炸药也炸不死我，小小的五雷珠又算得了什么？在黄山在下就领教过贵宫的三姨使用此物搪塞我，最后死的却是她。凌女人，我警告你，五雷珠的特性在下了如掌指，使用时稍一不慎，死的将是你自己，珠的威力可及三丈周遭，我不信你敢在三丈内使用此物，现在你就不敢取出来威胁我。”
冷凤十分不耐，急叫道：“东风，不要让他逞口舌之能，准备动手。”
吴瑶举手一挥，急退丈外。
两侍女挺盾逼进，剑举起了。
冷凤也举剑引诀，布成了三才剑阵。
吴瑶纤手一拂，百音齐鸣。赵羽飞仰天长笑，笑完道：“凌女人，你想用七音魔功作孤注一掷？”
吴瑶淡淡一笑道：“你明确就好。”
赵羽飞道：“在下第一次登上水仙舫，便领教过七音魔功了，其时在下便知破解之法，目下更是毫无所惧。女人，你想到效果吗？”
吴瑶颔首道：“想到了，你绝难在少宫主的剑下荣幸。”
赵羽飞笑道：“纵然在下不用神功来破魔功，魔功一发，在下用游斗术八方游走，只消缠斗片晌，冷女人三小我私家必将力竭而成残，效果之严重不言可喻。在下为你们好，千万不要让七音魔功摧残你们自己。”
吴瑶用惶然的眼光，向冷凤看去，欲言又止。
冷凤一阵迟疑，脚下一慢。赵羽飞抓住时机继续道：“冷女人，如果凭你们三五小我私家就可以胜我，在镇江你们就该乐成了。你那位老师父，岂非没将那晚雷府所发生的事故告诉你？”
冷凤道：“雷府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赵羽飞道：“你那位老师父也许死要体面，不敢将那晚他知道在下守在雷府把他惊走的事说出，华斌也该向你透露一些口风，你怎能不知道？”
冷凤语塞，沉吟不语。
赵羽飞又道：“那晚在场的人，全是武林中的首脑人物，依然不敢与在下放手一拼。”
冷凤冷笑一声道：“左右初次登上水仙舫，就险些被击败，看来你才学有限得很，并未获得少林真传。”
赵羽飞道：“那次在下身处狭窄的舟中施展不开，同时并不想伤人，与是否获获得真传无关。”
冷凤道：“你在灵隐寺隐身漆黑苦练，似乎进境也有限得很，连文公柏几位师弟妹也可以缠住你，一记冷魂爪险些要了你的命，可知你的功力并不比本女人深厚。”
赵羽飞笑道：“那位金发尤物要不是用企图暗算在下，凭她那火候有限的冷魂爪，还不配替在下抓痒。哦，那位眼高于顶神气万分的华斌，是不是文公柏的师兄老大？你与他如何称谓？”
冷凤冷然道：“你休想在我口中探出什么来，谈谈你自己的处境吧，你该为目下的情势担忧。”
赵羽飞道：“有什么好担忧的？在下把你们诱出来，虽然有对搪塞你们的妙方，这情势是在下造成的，用不着担忧。”
冷凤道：“你以为真能控制情势？”
赵羽飞道：“事实如此。”
冷凤道：“你没忘了吴仙客和于娉婷在本宫的人手中吧？”
赵羽飞哈哈大笑，笑得甚狂。
冷凤脸一沉，厉声问：“你笑什么？”
赵羽飞道：“你们打错了主意，在下为何不笑。”
冷凤又问：“为何打错了主意？”
赵羽飞道：“你想使用两位女人迫在下就范，对差池？”
冷凤道：“正是此意，你一个王谢大派的门生，武林侠义道上的超尘拔俗能手，声誉鹊起，江湖同道举世同钦，你敢掉臂女友的清静而任意胡为。”
赵羽飞摇手道：“且慢，咱们必须先把事实弄清楚，省得缠夹不清，诸多误会。”
冷凤道：“什么？你想否认……”
赵羽飞抢着接口道：“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请问，于娉婷与吴仙客是贵宫的什么人？她们在贵宫是何身份？”
冷凤冷笑道：“她们是本宫的目下叛徒，是你的爱侣。”
赵羽飞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些话未免太可笑了。”
冷凤道：“本女人一点儿也没感应可笑。”
赵羽飞道：“当初在下登上水仙舫，贵宫的规则是登访者死，但胜者可获得所要的奖品。在下登三号水仙舫，幸而获胜，吴仙客可是贵宫掌巡按司的方青萝方四姨亲口将她作为奖品交给在下带走的。接着登上水仙舫一号再次获胜，于娉婷可是范南龙亲**给在下的。范南龙不光是监察水仙舫的主事人，而且是水仙宫老仙的独子。现在，你能告诉我谁是贵宫的叛徒？是方青萝呢？抑或是范南龙。”
冷凤一怔，不知该如何措词，有点儿失措。
赵羽飞绝不放松地又道：“她两人为贵宫卖命，忠心耿耿出尽死力，到头来你们的主事人居然无情无义地把她们作为奖品馈赠给在下，在下对她们情至义尽视为密友，而你们竟然丧心病狂，把她们作为叛徒处置，天下居然有你们这种绝情寡义的人，你们不怕被世人所唾骂，也该忌惮全水仙宫所有的人寒心，万一她们知道自己日后的下场，也如同于、吴两女一般被出卖被荼毒，你敢保证她们不起而反抗？你敢保证她们不离心离德各找生路。”
冷凤脸色大变，眼光掠过两侍女和吴瑶身上。
吴瑶神色庄严，目不旁视，抱琵琶的手似乎有点儿震颤，脸上看不出其他心情。
两侍女神色有点儿不安，回避冷凤的眼光。
赵羽飞哼了一声，又道：“在下知道水仙宫众女，皆是从小自各地掳来的，老仙对她们冷漠无情，刻薄寡恩，稍有拂逆将其置之死地，她们对老仙可说外貌慑于淫威，不敢不从，漆黑积恨甚深。幸而她们皆感念老仙修养之恩，不忍反抗，在高压下尚存有一线日后出头的希望，因此二十年来尚能相安无事，你们也从来没有失败过，她们并不知一旦失败后的下场，现在，于、吴两女即是活生生的模范。”
冷凤急叱道：“住口，不要说了。”
赵羽飞冷笑道：“鼓不打不响，钟不敲不鸣，你怕我说出真理。哼，你怕听呢，抑或是怕你的同伴听？”
冷凤银牙一咬，踏前一步，作势递剑。
赵羽飞斜跨一步，移开正面，冷笑道：“你敢杀她们吗？于、吴两女一死，你们水仙宫不战自垮，等不到下扫庭犁穴了。”
他宝刀徐举，又道：“而且，只要我赵羽飞在世，你们就不敢把两女正法，因为这会激怒在下，在下肯定会召集天下群雄，向贵宫行惨烈的抨击，绝不会像目下一般孤军奋斗与你们周旋。区区在下一小我私家，已经令你们手忙脚乱，等侠义柬传出之后，不光天下英雄群起而攻，连黑道群豪也将放肆出动，因为已往十年中，你们所蹂躏糟踏的人包罗了黑白两道。女人，想想效果吧，替在下带口信给两小我私家，在下让你们平安脱离。”
冷凤一咬牙，问道：“带给那两小我私家什么口信？”
赵羽飞沉声道：“带给聚英楼主汪特殊，与九尾玉狐徐如玉。”
冷凤摇头道：“我不认识这两小我私家。”
赵羽飞道：“你不认识乃是意料中事，他们就是你们的老师父和老仙。口信是要他们放弃抢劫五十万两工银的歹毒念头，这笔工银关系到海域数十万生灵的生死，有良心血性的人绝不会打这笔工银的主意。其次是释放两位女人，今退却出江湖，在下不再追究早年的师门恩怨。”
冷凤冷笑道：“你这些话即是白说。”
赵羽飞沉声道：“明日午时正，在下于客店期待消息，午时正没有回音，那就体现你们已决议一意孤行，也就是相互势不两立。”
他收刀徐徐退却，挥手道：“你们可以走了，希望下次晤面，相互能浅笑寒喧，而不是刀头舔血剑下销魂。”
冷凤幽幽一叹，收剑道：“我替你把口信传到，效果如何明午便知。”
赵羽飞道：“有劳女人了，再见。”
他目送众人去远，摇摇头失声长叹。
铁冠道人从树后踱出，苦笑道：“赵大侠，你该留下她们，擒来做人质交流两位女人，岂不稳操胜算？”
赵羽飞道：“那是不行能的事，九尾玉狐不会珍惜这几小我私家的性命的，也绝不会轻易接受我的条件。”
铁冠道人道：“为什么？虎毒不食儿。”
赵羽飞道：“问题是这位冷凤，不是九尾玉狐的亲生女儿；纵然九尾玉狐肯交流，而那利令智昏的聚英楼楼主也不会允许，水仙宫真正的幕后主持人是聚英楼主，九尾玉狐作不了主。我要查出汪楼主的内情来，这件事并不难，道长能否跑一趟会稽山？以局外人身份暗查聚英楼的往事，也许可以找出一些有价值的密秘来。”
铁冠道人颔首道：“好，贫道就尽快前往，连忙启航。赵大侠，你两位女伴……”
赵羽飞道：“九尾玉狐不是愚蠢的人，不会做蠢事，在下说出她和汪楼主的内情，她岂能不畏惧。只要我不死，两位女人是清静的，不到绝望时期，她不会放弃挟人质来要挟在下的，两位女人一死，她凭什么来要挟我。”
铁冠道人道：“贫道这就放心了，咱们走吧。”
两人取道返回府城，扬长而去。
冷凤领着众人，沿小径回奔，沿途默然沉静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吴瑶走在冷凤身后，久久，突然发话道：“小宫主，小妹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冷凤一怔，扭头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吴瑶淡淡一笑道：“我们除了少宫主之外，尚有五女两男，有两男受了伤，少宫主如想杀我们灭口，乃是轻而易举的事。”
冷凤止步，冷冷地注视着吴瑶，眼神凌厉而阴森，但其中隐有庞大的情感。
吴瑶的脸色，逐步变得苍白，低下臻首，娇躯泛起轻微的战栗。
四侍女也脸色渐变，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孙永福和另一名大汉，也悚然止步。
啪一声响，吴瑶战栗的右手指，无意中用力过猛，拨断了琵琶的一根弦，手抖得有点儿不受控制。
冷凤一惊，定下神，幽幽一叹道：“凌妹妹，不要妙想天开。”
吴瑶长叹一声道：“少宫主，小妹简直感应寒心。”
冷凤苦笑道：“你寒心什么？”
吴瑶道：“如果赵羽飞登上二号水仙舫，那……”
冷凤摇手相阻，道：“凌妹妹.不要想得太多，你是差异的，你知道我召你前来的用意吗？”
吴瑶道：“小妹不知道。”
冷凤道：“家母已将水仙舫召来，要你重新登舫主持大局，水仙舫二号是你参予设计和监视制作的，只有你才气运用灵活。舫已经到了江边，你连忙登舫，三位姨妈已在防上相候，她们奉有家母的指示，可能要连忙出航。她们认识南京来的运金船，船期已过了三天，而衔命拦劫的船队，迄今仍无音讯传来，恐怕有了意外变故，因此家母决议动用水仙舫前往接应。”
吴瑶欠身道：“小妹遵命。哦，少宫主，于姐姐和吴妹妹目下……”
冷凤不安地叹息一声，苦笑道：“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什么。”
吴瑶淡淡一笑道：“希望如此，一切尚请少宫主看护敬重。”
冷凤道：“我会为她们起劲，你千万不行三心二意，妙想天开，一切自己小心。”
到了农舍，冷凤向吴瑶道：“舫泊在江边，你们去吧。此地的分站即将撤消，信息的通报另候通知。”
吴瑶偕两名侍女告辞，向江边急遽去了。
不久，冷凤偕两名侍女脱离农舍，走上了后山的小径，去向是北面的南屏山。
在南屏与王皇山之间，坡脚下浓林深处，建了一座终年稀有人迹的小庄院，如不是有一条尚可分辨的小径，纵然走近也不易发现此地有衡宇。
侍女在里外就打了手式信号，沿途无人现身阻拦。
距院门尚有百十步，冷凤止步向路右的灌木丛先打脱手式，然后问道：“大师兄到了没有？”
灌木丛中不见有人现身，却传出细小但清晰的女性嗓音，道：“尚未到达，倒是方四姨已经来了半个时辰。
冷凤脸色一变，讶然道：“并未召她前来，她是怎样来的？”
隐身在内的人答道：“她带了八妹前来，说是奉老仙的指示而来的。”
冷凤心中大急，脚下一紧，向两侍女道：“幸而早来一步，如果方四姨把人带走，将铸成大错，不行收拾。”
一名侍女道：“是的，她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将踏入厅门，内里恰好踱出那宫装美妇方青萝，她脸上仍然戴了面纱，只露出那冷电慑人的眼睛。
接着，鱼贯出来了四名绮年玉貌的少女。然后两名少女挟扶着仍然穿了青衫，书生妆扮，气色灰败的吴仙客。最后两名少女挟扶着同样妆扮的于娉婷，同样委顿不堪，可知两人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接着出来的是四名大汉，几人均明艳照人，看样子玉蕊、莫疗愁、王浅笑三女，新三花全到了。
冷凤急步而前，行礼道：“参见四姨，四姨怎么也来了？”
方青萝对冷凤相当客套，回了一礼道：“凤女人少礼。老身奉宫主指示，把这两个贱人带走，找地方处置她们。哦，江边的事乐成了？”
冷凤苦笑着叹息一声道：“失败了，雷神与带去的三同伴，身化劫灰尸骨无存，赵羽飞毛发未伤。”
方青萝大吃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雷神……”
冷凤抢着接口道：“事实是不行能的事已经发生了，因此四姨不行将她们带走处治。”
方青萝冷峻无比的眼光，阴森森地迫视着冷凤，紧吸住冷凤的眼神，道：“赵羽飞绝难永保清静，早晚会轮到他下十八层地狱。赵羽飞死与不死，与老身带走两个贱人何关？”
冷凤道：“因为赵羽飞已袭击山南的分站，留下口信……”
方青萝冷笑道：“老身不外问其他的事。”
冷凤道：“四姨，请以大局为重，赵羽飞的警告甚为严重，不得不……”
方青萝怒声道：“什么？凤女人，你被他的空言吓坏了？”
冷凤道：“自从赵羽飞开始向本宫挑战以来，本宫可说受创非轻，他岂是空言吓唬的人？再说，两位小妹并非起义本宫的叛徒，四姨何须急于要将她们按宫规处治。”
方青萝勃然震怒，厉声道：“她两人已经招认了，你想袒护她们，那是枉费心机，本宫绝不放过吃里扒外的叛徒。”
吴仙客虚弱地叫道：“凤姐姐，请救小妹一命，当初赵羽飞登舟挑战获胜，方四姨把小妹作为夸奖给予赵羽飞，小妹被他所制，毁水仙三号逃走，小妹不得不听他的摆布，怎能怪责小妹叛逃。小妹没有什么可招的，小妹可以肩负任何罪名，但以叛徒罪名相加，小妹认为有失公允，小妹要求叩见义母申辩，可是方四姨……”
方青萝叱道：“住口。老身掌管巡按司，只知按宫规行事，你罪证确凿，罪不行恕，按律当诛，没有向宫主申辩的须要。”
门外人声入耳，一身华佩服宇轩昂的华斌昂然而入，身后随着秦美姬、孙玉如、金发的四姐。
华斌看到了冷凤，笑道：“凤妹也来了？”
冷凤叹息一声道：“小妹已将信息传出，斌哥或许身在途中，尚未接到信息。”
华斌道：“小兄从师父处来，简直未曾接到信息，信息是……”
冷凤道：“江边炸船之谋失败，赵羽飞毛发未伤，雷神等四人反而送了生命，尸骨无存。”
华斌向冷然屹立的方青萝行礼，凛然道：“四姨，赵羽飞未死，贫困大了，吴、于两女请四姨暂勿带走，留着她们作饵，布下天罗地网，等赵羽飞前来送死，此人不除，将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赵羽飞未死的消息，令华斌大感震惊，赵羽飞是他们唯一的强敌，也是唯一令他们束手无策，难以搪塞的顽强对手，说是心腹大患，绝不为过。
方青萝不是不明利害的人，但体面上颇觉尴尬，以她的身份职位来说，除了老仙之外，她该是掌握最大权势的人，虽则冷凤是名义上的少宫主，但无权向她下令。
至于华斌，名义上还不算是水仙宫的人，更是无权左右她的行事。
华斌向她说了一个请字，可知她的身份仍然是受到尊重的。
她有点意动，但口吻仍然冷峻强硬，道：“不行，老身必须秉公无私地执法，否则何以服众。没规则不能成周遭，老身不能徇私。”
华斌欠身敬重地行礼道：“四姨，务请以大局为重。”
方青萝的气又消了三两分，道：“除非宫主下令，否则老身必须按宫规行事。”
华斌道：“能否请四姨暂留半天时光，小侄连忙派人前往禀告宫主？”
方青萝沉吟不语，显然意动，片晌，道：“老身原来是奉宫主之命前来执法的。”
华斌道：“目下情势转变，对咱们倒霉。宫主原来预计炸船必可乐成，赵羽飞一死，这两个叛徒已失去使用价值，所以命四姨执法清理门户，但目下……”
方青萝哼了一声道：“赵羽飞又不是死人，能使用这两个叛徒来威胁他？你们少做春秋大梦了。”
华斌知道方青萝口吻松了，心中一宽，笑道：“虽然不能用来胁迫他，但可以用来诱陷他，以他的行事估料他的性格，他的弱点袒露无遗，四姨请拭目以待，小侄必可使用这两个贱人置他于死地。”
冷凤接口道：“赵羽飞简直很重视她们两小我私家，否则他岂肯轻易放过我，可知他存有投鼠忌器的念头，袒露了他的弱点，不啻给咱们有可乘之机。”
她将与赵羽飞打交道的经由说了，也不亢不卑地将赵羽飞的口信说出。
方青萝悄悄的听完，冷冷地颔首道：“如此说来，这两个叛徒确不能连忙处决了？”
华斌道：“四姨暂时将她们交与小侄看守，小侄将说服她们相助，定下制胜的奇谋。”
方青萝道：“好吧，人就暂时交给你，但你必须连忙派人去见宫主，公私两便。”
华斌大喜道：“小侄遵命，这就派人前往禀告宫主。”
方青萝问：“令师目下在那里？”
华斌道：“他正与闻风前来混水摸鱼的江湖群雄打交道，恩威并施，要他们置身事外。”
方青萝一皱眉，冷笑道：“混水摸鱼的人愈多愈好，事后便于移祸于人，为何要他们置身事外？”
华斌笑道：“虽然人愈多愈好，但难免有不易搪塞的人，横竖替罪羔羊已部署妥当，其他的人如不早些打发，难免添枝加叶，误了大事。”
方青萝冷笑道：“希望令师不要再误事，镇江之谋他就没把事情办妥，再出纰漏，他有何面目向宫主交接？人交给你了，希望你也不要弄巧成拙误了大事。”
华斌傲然道：“小侄智珠在握，误不了事。四姨请至客厢安置，小侄连忙商议歼敌大计。”
方青萝不再多说，带了八女走向西院。
华斌举手一挥，两名手下将于、吴两女带走了。
冷凤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四姨这人顽强得很，真难说服她。”
华斌笑道：“我已摸清了她的性情，不难应付。”
冷凤道：“上次她被赵羽飞带走吴伯客，毁了水仙三号，受到宫主的责备，心中恨死了赵羽飞，更恨吴仙客不全心相助，所以一听两位小妹已被擒获，便如饥似渴赶来执法。”
华斌道：“于、吴两小妹坚决否认叛变叛逃，倭合身不由己，义正辞严不愿认罪，按宫规上来说正法，在情理上站不住脚的，因此四姨不愿果真开香堂审判，如饥似渴要正法她们，一了百了，这是四姨急于执法的心事，怪她不得。”
冷凤道：“总算她让步了，阿弥陀佛。斌哥，要不要我资助说服两位小妹？”
华斌暧昧地笑，笑得邪邪地，肆无忌惮地伸手抚摸冷凤吹弹得破的粉颊，低声道：“凤妹，搪塞女孩子，我那一套最灵光，无往而倒霉，你如果留下，可不要嫉妒，虽然我希望你留下，有你在岂不热闹些？”
冷凤啐了他一声，粉颊红似石榴花，羞态可掬地白了他一眼，咳道：“原来你留下她们用意在此，瞅你鬼心眼多脏哪，我要去见我娘，休想我陪你。”
华斌笑道：“叫小妹陪你一起去，把这里的情形见告你娘。等我取得于、吴两小妹的相助，再把企图禀明。”
冷凤道：“也好，我这就走。”
华斌招手命秦美姬走近，神色变得凛然不行侵犯，摆出年迈的尊严，正色道：“三妹，你把我向四姨谈判的经由，尽速向宫主仔细禀明，如果获得许诺，赶忙回来禀报。”
秦美姬像是老鼠见猫，恭顺地欠身道：“小妹遵命，一获得宫主的指示，当尽快赶回向年迈禀告。”
打发冷凤主婢三人与秦美姬脱离后，华斌遣散其他的人，独自进人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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