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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三女人寒着脸,将劳二爷拖人径旁的月季花下,取回五枚断肠针,从容向厅门走去。

    偌大的别墅,居然空无一人,既没有使女仆妇,也不见仆童走动,显得阴森死寂。

    正门是闭上的,侧门虚掩。

    她掩门而入,宽大的厅堂摆满了古老的家具,墙上挂著名人字画。堂上没设神案,想必尚有家祠或佛堂。中间那幅中堂,是行书朱子治家格言,字体铁笔银钩,出自名家手笔,颇为不俗。

    她取过案上的小金锤,在雕花钟架悬着的小银钟上敲了三下,立在堂下相候。

    不久,后堂转出一个粗眉大眼,伟岸如门神的剽悍中年人,穿一袭团花紫袍,佩了古色斑斓的长剑,威风凛凛地来到堂前。

    她趋前行礼,恭顺隧道:“参见五爷。”

    这位是署理主事人飞天蜈蚣陈真,排行五,所以其他的人皆尊称五爷。

    这位飞天蜈蚣来头不小,原是天台山四周的绿林巨寇,名震江湖,以剽悍好斗而凶名昭著。

    陈真大刺刺地颔首回礼,问道:“查三女人,是不是有重要消息?”

    查三女人欠身道:“是的,五爷。”

    陈真道:“二爷不在,你说吧。哦,厉英呢?他是你这一组的领队,他为何不来?”

    查三女人道:“厉英留在现场监视,需要带人前往支援。”

    陈真道:“发现什么了?”

    查三女人道:“涌金门湖滨,发现蒲毒农与三个岔眼的男女,行踪诡秘,意图不明。”

    陈真吃了一惊,变色问:“什么?蒲毒农?你没看错?”

    查三女人道:“贱妇与蒲毒农也算是旧识,不久前在镇江见过,岂会看错。”

    陈真拍手三下,然后追问:“那三个同行的男女,可曾看出来路、”

    后堂出来了一男一女,男的年约半百,高颧鹰目留了山羊胡,高瘦的身材像竹竿。

    女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半老徐娘,满脸横向,脸上却敷了太多的脂粉,白的太白红的太红,十分岔眼。

    查三女人瞥了两男女一眼,眼神略动,道:“其中之一,似乎是天下闻名的赵羽飞,少林第一能手,迫水仙宫退出江湖的英雄。”

    不光刚出来的两男女大吃一惊,陈真也骇然变色,惶然急问:“什么?你……你说是赵……赵羽飞?”

    查三女人道:“不错,毁了两艘水仙舫的赵羽飞。”

    陈真高声道:“那怎么可能?赵羽飞还在镇江三江镖局……”

    查三女人道:“早些日子,我查三女人也在镇江,与厉英、铁冠道人到三江镖局;向他借了辟邪灯。”

    口吻变了,陈真居然未曾觉察,道:“如果他脱离镇江,该有急报传来,你所看到的人,绝不是赵羽飞。”

    查三女人道:“蒲毒农在镇江与赵羽飞相助,乃是尽人皆知的事,蒲毒农既然在杭州泛起,赵羽飞为何不能前来?”

    陈真摇头道:“不行能的,我们一起去检察。”

    查三女人道:“不必去检察了。”

    陈真讶然问:“为什么?”

    查三女人向三人后面一指,冷笑道:“因为他已经来了。”

    三人骇然转身,脸色大变。

    赵羽飞左手肘上挂着青袍,身穿青色劲装腰佩宝刀,叉手而立,不怒而威,虎目中神光似电,那无形的凌厉威风凛凛,似排山倒海的涌来,控制住相距两丈的三男女。

    序口,接着传来了蒲毒农的豪笑:“哈哈哈……老汉也来了。”

    陈真再次转身,看到迎门而立的蒲毒农。

    查三女人徐徐向侧退,冷冷一笑。

    矮胖徐娘指着查三女人厉声道:“活该的贱女人,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查三女人冷笑道:“朱兰,我查三女人横行江湖,不是无名小卒,被你们肋迫岂肯宁愿宁愿?”

    朱兰厉叫道:“你胆大包天,活得不耐心了,本女人先教训教训你这贱妇。”

    查三女人又退了两步,冷笑道:“念你也是被胁迫的人,本女人不与你盘算,这在本女人来说,已是破天荒的仁慈举动了。如果你不知趣,本女人一肯定杀你。”

    朱兰咬牙切齿道:“凭你那几枚破针,也敢在本女人眼前狂言?”

    蒲毒农叫道:“查三女人,小心她的毒蝎。”

    朱兰已双袖急挥,虎虎袖风凶猛地向查三女人卷去。

    查三女人在袖风的笼罩下八方飞旋游走,恍若蝴蝶穿花,一面闪避一面冷笑道:“这死胖婆娘外号叫毒蝎,我虽然会防着她。她要用拂云袖来消耗我的精神,实在她自己也支持不了多久,再攻十余袖,她就会酿成快要气绝的老母猪了。”

    朱兰的身法没有查三女人快捷,强劲的袖风也卷不住不停旋转卸力的查三女人,心中急怒交加,不管是否已获最佳发射暗器时机,掉臂效果用毒蝎攻敌,毒蝎打造得十分精巧,沾有奇毒可以运动的脚爪与尾钩,长约四寸的灰蓝色铁蝎,划分从袖底发出,控制了两丈空间。

    查三女人成竹在胸,她基础没企图躲开,蓦然向下一伏,一把断肠针就乘下伏之势破空飞出。

    针穿透袖风的锐啸十分难听逆耳,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生死立决,两个以暗器成名的女人,各展特技以生死相拼。

    查三女人的断肠针,以准确享誉武林。

    朱兰的毒蝎,以歹毒犷悍称霸江湖,毒蝎一沾人体,脚爪和尾钩皆紧扣直入肌肉内,任何一只爪尖尾钩皆可致命,只要刺破一点创口,奇毒便循血攻心,险些可连忙倒地等死。

    七只毒蝎,其中两枚以赵羽飞为目的,相距约两丈余,一闪即至。

    另五只从查三女人的背部上空咆哮而过,有一枚险些打散了查三女人的发髻,幸而伏下时速度奇快,否则难逃大劫。

    朱兰却一声哀号,砰然仆地乱滚。

    查三女人也惊出一身冷汗,脸色苍白,扭头回首。

    五只毒蝎深深地嵌人墙壁内,真像活的蝎子。看方位崎岖,便知自己险些已踏入鬼门关。

    最低的一枚毒蝎,离地仅两尺左右。

    这是说,她如果伏下时慢了一刹那,或者伏下时头部和身子仆得不够低,那么,死的将是自己而不是朱兰。

    也许,效果是两败俱伤。

    破空声呼呼怪响,堂下已有了变化。

    赵羽飞右手握住一件青袍,这件青袍是他的外衣,现身时曾经搭在左肘弯上。

    这时,他抡动青袍在顶门上空旋转,愈转愈急,风声逐渐转厉。

    袍袂的下摆,被两枚毒蝎扣得牢牢地。

    毒蝎是铁制的,相当重,脚爪尖锐细小。倘使旋转的速度加速,毒蝎肯定会撕破所抓处,最后终将破空飞走,而且速度肯定快得令人肉眼难辨。

    飞天蜈蚣陈真与林方两人,已远退至东厢门,门关得牢牢地,或许想破门而走。

    但破门得费不少时光,这种古老的衡宇,任何一扇门皆极重厚实,而且有坚硬的双门闩,想撞断双闩,没有千斤神力很难如意。

    赵羽飞一面挥舞青袍,一面笑道:“你两人每人分一枚毒蝎,小心了。”

    飞天蜈蚣陈真虽然知道毒蝎利害,但仍不信赵羽飞能使用青袍发射毒蝎。他之所以想退走,无非是希望能通风报信把消息传出。

    赵羽飞突然泛起杭州,简直令这些人慌了手脚。

    水仙舫肆虐江湖十年,登舟的人无一生还,而赵羽飞一出,三艘水仙舫已有两艘被毁,剩下的一艘也因而销声匿迹。赵羽飞的威名,已令江湖震动,声威远播武林,天下闻名。

    消息如不能实时传出,效果极为严重。

    双方相距约三丈左右,中间有两根合抱大的雕花柱可以藏身,因此陈真并不畏惧,也不信赵羽飞能准确地射出毒蝎。

    青袍呼呼抡转,速度渐增。

    陈真脸色泛白,冷哼一声道:“你在唬人吗?左右。”

    赵羽飞道:“是否唬人,即将分晓,除非两位丢下兵刃认栽,否则你们就得冒险碰运气了。”

    堵住厅门的蒲毒农道:“朱兰已经死了,她的解药不知放在那里,你们如果被毒蝎轻轻的抓一下,我蒲毒农也没有独门解药救你们,纵然有,老汉也舍不得给,你们死就死吧,横竖老汉并无损失。”

    查三女人也乘机火上加油,格格阴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纵然能逃得过毒蝎,也逃不外本女人的断肠针,信不信由你。”

    赵羽飞沉喝道:“把兵刃丢过来,时机不行错过。”

    陈真吃了一惊,本能地闪在柱后藏身。

    林方也迅疾地急闪,绕至另一柱后隐身。

    一只毒蝎突然离衣飞出,由于青袍的旋转力,毒蝎飞离时走孤形蹊径,恍若电光一闪。

    林方大叫一声,伸手急抓扣住叮在左肩下的毒蝎。

    蒲毒农摇头道:“至死不悟,活该。”

    查三女人道:“留守坐镇的人,皆是他们的亲信死党,不像我和厉英外貌听从,心怀深仇大恨伺机反抗抨击,说他们死得活该,并不为过。”

    林方拉脱了毒蝎,血染肩膀,拼全力将毒蝎向说凉爽话的查三女人掷去,毒蝎脱手他砰然倒地,手脚略一挣扎,便即毙命。

    查三女人侧跨半步,掷来的毒蝎飞向身后去了。

    陈真脸无人色,大叫道:“赵羽飞,你是少林侠义门人,不应使用暗器。”

    赵羽飞哈哈大笑道:“在下并未使用暗器,毒蝎是朱兰的,你岂非瞎了眼不成?在下手基础未曾沾到毒蝎。”

    陈真突然脱离庭柱,拍拍胸膛高声道:“只要你敢掉臂江湖道义及少林门的声誉,你就用毒蝎杀我好了,陈某如果皱眉,就不是人养的。”

    赵羽飞一怔,冷笑道:“你想撒赖?”

    陈真厉声道:“你是英雄好汉,在下有权要求公正决战,如果你不敢接受挑战,那你就用毒蝎杀我好了。”

    蒲毒农呸了一声,骂道:“怕死鬼,岂有此理。”

    查三女人苦笑道:“他乐成了,赵大侠被他的话扣牢了。”

    赵羽飞果真停止旋转,手一抖,毒蝎掉落在长案下,信手将青袍搁在案上,步至堂下点手叫道:“姓陈的,在下给你一次公正决战的时机。”

    陈真勇气勃发,大踏步靠近,在丈外止步,抱拳施礼沉声道:“在下陈真,领教左右的拳掌绝学。”

    赵羽飞心中暗笑,这家伙居然想凭优越性,想在徒手相搏中取胜呢!

    少林是空门禅宗之祖,出家人练武技,以防身为主,对拳脚功夫最为重视,明日系门人如不练至炉火纯青境界,休想下山行道,基础出不了寺门。

    赵羽飞的武功,出于师祖破例教授,用少林秘传贯顶**增长功力,事实上他比目下的掌门师伯修为更为深厚精纯,所差的仅是履历而已。

    陈真的身材虽然高峻结实,外型优越,但赵羽飞也不弱,相去不远。

    查三女人接口道:“赵大侠,不要和他徒手相搏,多费心神,他的撼山拳和穿心掌独步武林,八尺外可遥碎碑石。”

    赵羽飞豪爽地呵呵大笑,泰然道:“在下已经允许他公正决战,他有权提出相搏的要求,就让他有时机施展他的撼山拳和穿心掌吧。”

    陈真冷笑道:“这才是王谢大派门人子弟的本色,在下佩服。”

    赵羽飞道:“好说,好说,左右夸奖了。”

    陈真移至下首,抱拳道:“不必客套;左右当之无愧,请指教。”

    赵羽飞道:“左右,你似乎忘了什么。”

    陈真干咳一声,委曲地问:“忘了什么?”

    “你忘了决战两字,你该不会不懂规则,不知道决字的意思吧?”

    陈真脸一红,强笑道:“在下不是初出道不懂规则的人。”

    赵羽飞道:“可是,你忘了先把兵刃解至一旁。”

    陈真迷糊隧道:“这……这个……”

    赵羽飞道:“要不是公正决战,你可以用任何手段,但公正决战可是你提出来的。”

    陈真一咬牙,解下剑丢至一旁。

    赵羽飞也解下宝刀,抛给查三女人。

    陈真立下门户,说声请。

    赵羽飞极有风度地行礼拉开马步,一照面双方皆同时移步走位。

    第二照面,双方皆未曾抓住脱手的时机。

    第三照面,双方脚下渐快,开始不规则地忽左忽右移位争取空门,双方的功力已运至十成,即将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

    又绕了半圈,赵羽飞心中一动。

    这家伙在争取时间,要用游斗术期待党羽赶回来接应。

    这里是他们的眼线秘窟,任何时候皆可能有返回报讯的人。

    他不再拖延,一声长笑,右掌疾吐抢攻,左掌微沉,身形欺进。

    陈真以为他用虚招,在前面的左掌该是进攻的主力,因此绝不在意地向左一闪,右掌一晃准备接赵羽飞的左掌,这一闪险些已抢得赵羽飞左肋空门。

    赵羽飞反映奇快,一声低叱,左掌果真在移步旋身时直挥而出,猛攻陈真的胸口要害。

    陈真大喜过望;料定赵羽飞的招势,不啻造成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声怒叱,左掌斜拨接招,扭身反转右腿迈出,力贯右拳招发如雷霆,撼山拳力道万钧势如破竹。

    可是,双方的左掌接触的瞬间,赵羽飞居心借以掌上的拨力略向侧退了半步,右脚已闪电似的踢出。

    一声闷响,踢中陈真的右肘。

    撼山拳的拳劲,击中三尺外的茶几,一声暴震,茶几碎成一堆碎木。

    陈真仰身急退三步,脸色一变,右臂有点儿抬不起来了,这一脚挨了个结结实实。

    赵羽飞一招得手,怎肯让对方喘息,一声长笑,提倡空前猛烈的狂攻,步步进迫拳掌纷飞,在刹那间攻了十余招,把陈真逼至壁根死角。

    好一场令人眼花神惊的快攻,把旁观的蒲毒农和查三女人,惊得毛骨悚然。

    蒲毒农倒抽一口凉气,叹道:“这才是赵老弟的真才实学,台甫鼎鼎满身横练刀枪不入的飞天蜈蚣,竟未能抓住一招还击回敬的时机,少林绝学名不虚传。”

    查三女人苦笑道:“幸好那晚在三江镖局,有陶林出来打岔,否则我和厉英、铁冠道人必将向他强索辟邪灯,效果不堪设想。这片晌间,飞天蜈蚣最少也挨了五下重掌了。”

    蒲毒农道:“怪事,飞天蜈蚣为何不用撼山拳。穿心掌进攻?”

    查三女人道:“亏你照旧个能手名宿,竟没看出他已经在不停使用了。问题是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化招,劲道一近赵大侠的身躯,便自行消散于无形,赵大侠基础不在乎他的撼山拳和穿心掌。”

    拳拿着肉,声似联珠,陈真被逼在墙上挨揍,险些已无法招架快速绝伦的攻击,乱拨乱架,章法大乱。

    赵羽飞绝不留情地痛揍,拳掌齐飞,记记落实在陈真的胸、肋、腹重重地着花。

    陈真结实如牛,结实如金刚,可是挨了一、二十下重掌后,威风凛凛渐弱,眼看要气散功消,无法掩护身体不受伤害了,挨一记叫一声,状极可怜。

    查三女人原来是个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的人,看这位台甫鼎鼎的一代凶悍巨寇,落到如此可怜田地,居然有点儿兔死狐悲的感受,无端生出三两分同情心,忍不住扬声大叫道:“陈真,认栽吧!”

    陈真已是昏天黑地,双手在身前狂乱地封架,口角鲜血直往下淌,鼻中也血如泉涌,呻吟着叫:“不……不要打……再打了,我……我……”

    赵羽飞左手一伸,叉住对方的咽喉抵在墙上,右手双指双龙戏珠,搭在对方的眼皮上,冷笑道:“你如果肯招供,在下饶你不死。”

    陈真吃力地双手抓住叉喉的手往外顶,迷糊地叫道:“招了,在下仍是死……死路一条。”

    赵羽飞道:“天南地北,那里不行藏身。”

    陈真大吼一声,右腿膝盖向赵羽飞的下裆猛撞,膝盖的力道空前凶猛,如不能击中下阴要害,也可击中小腹。

    这种贴身拼命的狠招,令人防不胜防。

    赵羽飞左手突然加了三成劲,同时身形半转,恰好让陈真的膝盖擦腹而上,劳而无功。

    陈真像被夹住的泥鳅,绝望地挣扎扭动。

    蒲毒农大为不忍,叫道:“赵老弟,让老汉用药引他吐实吧。”

    赵羽飞给了陈真一掌,劈在左耳门,力这恰到利益,陈真连忙昏厥。停止挣扎,成了一条死鱼。

    查三女人叹道:“可怜,一代巨寇败得如此窝囊,他该拼剑的,一刀气绝,岂不英雄些。”

    赵羽飞铺开手,向蒲毒农道:“前辈可在此地问口供,在下与查三女人到院门接待返回的佳宾。”

    查三女人递回他的宝刀,笑道:“赵大侠,我算是服了你,输得心服口服。”

    赵羽飞取回外衣,一面佩刀一面笑道:“冒犯,冒犯,休怪,休怪!”

    查三女人绝不酡颜地笑道:“你毛手毛脚,我也不怪你。听蒲毒农说,客店里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大女人在等你,真是艳福不浅。”

    赵羽飞往外走,笑骂:“乱说八道,你脸皮真厚。”

    提起两位女人,他感应心潮一阵汹涌。

    倒不是他想起在水仙舫上,与两位女人一起时的旖旎风物,于娉婷那丰满感人的酥胸**,吴仙客投怀送抱的温存,都未曾在他眼前泛起,而是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受,无端地浪潮般淹没了他。

    劳二爷曾向查三女人说,他们一到杭州,胡二爷就指派了两小我私家去永昌老店,监视他赵羽飞。

    有点儿不妙,如果两位女人不听他的劝告,擅自在他的房内期待就要失事。

    不祥的预感,像电雷般震撼着他。

    他脸色一变,扭头急叫:“蒲前辈,把人带走,另找地方问口供。”

    蒲毒农讶然道:“怎么,不企图捉胡二了?”

    查三女人也道:“胡二爷是岛上四大主事之一,口供极为重要,不久他定可返回……”

    赵羽飞急道:“在下有急事,须返店看看。对不起,在下先走一步了。”

    说走便走,两三步便窜出厅外,如飞而去。

    查三女人摇头道:“他是个多情种子,提起两位女人他便漠不关心啦,等不及要回去卿卿我我……”

    蒲毒农扛起陈真,打断她的话:“都是你.你那卖弄风情的浪劲贻害不浅。快走,胡二爷如果返回.你我谁也休相在世脱离。”

    查三女人打一冷战,夺门便走。

    或许她吃了胡二爷不少苦头,赵羽飞不在,她怎敢再停留,自找贫困。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她比蒲毒农跑得再快,急似丧家之犬。

    赵羽飞返回客店,全程仅四里左右,脚程快,片晌可到。

    距店门尚有十余家店面,便看到店门外围了一群人,一个个脸色不正常,窃窃私议,议论纷纷。

    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妙。

    他排众而人,店伙一看到他,全都向他注视,脸上有关切焦虑的神色。

    一名店伙拦住了他,气急松弛地苦笑道:“客官,快回去看看,贵仆出了事。”

    他吃了一惊,一面走一面问:“出了什么事?快说。”

    店伙道:“有人在院子里打架,贵仆受了伤。”

    他心中略宽,石头身体硬朗,铁头功不迷糊,受些小伤算不了什么。

    店伙不等他再问,又道:“客官订下的邻房,不是住了两位令郎爷吗?他们也在杂乱中失踪了,迄今还不见返回。”

    他脑中轰一声响,满身一震,脚下一紧,三脚两步抢入房中。

    石头坐在外间的木凳上,气色灰败,不住呻吟。

    他一把抓住石头的肩膀,摇晃着急问:“石头,怎么一回事?是怎样发生的?”

    石头看清是他,龇牙咧嘴忍住痛楚呻吟道:“大爷,你……你可回来了……”

    他焦灼地问:“快说,怎样了,你受伤重不重?”

    石头道:“大爷,小的不……没关系,肚子挨了好几拳,那小女人的手有……有邪,一碰身子就发麻……”

    他抢着道:“什么小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急惊风碰上慢郎中,石头口中叫痛连天,好半天方结结巴巴说出经由,指指门外道:“不……不久之前,几个绮年玉貌的女子,不知怎地进……进了院子,小的在房内,陪着两位令郎爷谈天,早先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赵羽飞急问:“两位令郎爷在这里?”

    石头道:“是的,大爷不在,两位令郎爷硬要进来坐,问这问那的,小的阻止不了他们。”

    赵羽飞道:“事情怎样发生的?”

    石头摸摸腹部被打处,苦笑道:“厥后,听到外面有人叫着要找令郎爷,又听店伙说大爷一早就出去了。小的出房一看,看到一位体面的令郎爷,带着两位西崽,被四位仙颜女子拦住,店伙也被推至一旁。那位令郎爷似乎认识那些女子,向她们说……”

    石头模拟那位令郎爷的口吻道:“赵兄是区区的朋侪,女人何须小题大作。你说他指使歹徒绑架你,有何凭证?吴女人,太过份了吧?”

    赵羽飞心中一凉,脱口道:“吴瑶,她抢先下手了!”

    石头没注意他说些什么,继续道:“就不知怎的,双方突然打起来了,那位令郎爷被打得头破血流。小的还弄不清怎么一回事,有人打架便情不自禁地上前相劝,岂知一走近,一个女子便不问青红皂白,手脚齐施快得像一阵风,可把我打惨了。”

    赵羽飞问道:“厥后呢,两位令郎爷不是在房内吗?为何又突然失踪了?”

    石头道:“厥后店伙和客人都出来劝架,把那位头破血流的令郎爷抬走了。小的一出去就被打得天昏地转,房内两位令郎爷怎么了,横竖我一回房,他们就不见了,邻房也不见他们的踪迹。”

    在门外相候的店伙接口道:“来访赵爷而被打伤的人,是望江门王家的三少爷王海华,伤势极重不能言语。至于那些行凶的女人……”

    赵羽飞咬牙道:“是孤山梅园吴家的人,是不是?”

    店伙惶然道:“是……是的,是吴二小姐和三位侍女,她们原来是来找赵爷的,赵爷不在,王三少爷恰好碰上,好言相劝反而引起误会,引发了这场灾祸。”

    赵羽飞道:“在下会去找她们的,哼!”

    店伙道:“吴、王两家的事,他们自会解决,贵价也被打伤,如果报官,恐……恐怕不会获得街坊的支持。”

    赵羽飞道:“在下不报官,我一个外地人,虽然不会获得街坊的支持,认了。邻房的两位令郎爷失踪,有谁知道他们的下落去向?”

    店伙没精打彩,摊开双手道:“谁知道呢?其时小的也在场,院子里一片杂乱,人声嘈杂,客人们受惊四处奔逃,谁也没注意。小的似乎听到一声尖叫,其时也未在意,事后客人们都在,就不见两位令郎爷,迄今仍不见踪迹。”

    赵羽飞道:“会不会出店去了?”

    虽然他知道那是不行能的,院子里有人斗殴,两位女人在发生这种事故后一走了之,石头挨揍之前,两位女人恐怕已遭了辣手,否则绝不会眼看石头挨揍而袖手旁观的,两位女人不是怕事的人。

    如果吴瑶真如他所料是水仙官的人,两位女人岂不是有死无生?

    他心乱如麻,方寸大乱。

    店伙摇头道:“小的问过,没有人看到两位令郎爷外出,所以意料是失踪了。”

    问不出所以然,赵羽飞只好打发店伙走,略一盘算,决议暂时静候变化,一有头绪,再全力以赴。

    失去了两位女人,他虽然焦虑万分,但并不停望,他必须岑寂地企图对策,在逆境中挽回颓势。

    蒲毒农回来了,带回不少飞天蜈蚣陈真的口供,口哄中有些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座小岛,分为工具两部门,东面也就是查三女人等人被囚的地方,那些登上水仙舫而失踪的人,大部份未死,囚在岛上被迫向几个蒙了面纱,从不让人看到庐山真面目的女人效忠。

    谁是真正的首领,飞天蜈蚣陈真也弄不清楚,他的职位并不高。在岛上,身份职位的品级分得十分严格,各有所属,各有所领,控制十分严密,稍有违抗意图上被正法,借以杀鸡儆猴。

    对那些新加人及认为尚难信任的人,皆用太阴手制脉以防叛逃,每半月换脉改制,直至被认为可以完全信任,方不再定期禁制。

    陈真不是亲信,连主持查探消息的胡二爷,也只是第二流人物,仅认真掌握八至十小我私家。

    至于胡二爷归谁直接指挥,陈真也不知其详。

    像武林中台甫鼎鼎的能手活报应申样、五绝刀黄浩等等,可算是江湖名宿一门一派的宗师,在岛上的一职位也并不高,他们的武功,并不比直接指挥他们的人低,但他们不是亲信,最多也只在小组内,指挥三五名手下而已。

    那些蒙面女人,到底是不是水仙宫的妖女,恐怕只有少数几个亲信才气知道内情。

    至于他们这次放肆前来杭州,陈真仅听到些许风声,听说是分水陆两途夺宝,发动之前,尽可能清除故障夺宝大计的人,是什么宝?不知道。

    前来杭州潜伏的人隐身那里,恐怕连胡二爷也只知道直接指挥他的人在何地,对其他更一无所知。

    行动的指示是不定限期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时辰的变化如何,更不知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岛西是禁区,也就是那些蒙面女人的住处,越过岛东禁线的人如被捉住,必被用绳索吊在船首喂鲨鱼,惨酷已极。

    如不能擒住首脑人物,问不出重要的消息,捉几个仅供奔走的人,那是枉劳心力。

    据陈真所知,小岛实在并不远,有一次船遇风,远离海湾漂流,他曾看到西南方远处有陆地的形影,惋惜那天海上有雾,看不真切。

    赵羽飞心中懔然,对方实力之雄厚,委实令他忧心忡忡,不胜烦恼。

    现在在杭州,他没有可用的人手。

    在镇江,他有群雄相助,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可以主动控制情势,在这里,他大有孤掌难鸣的感受。

    蒲毒农是他唯一的得力臂膀,幸好厉英和查三女人允许全力相助,令他不至感应太孑立。

    厉英和查三女人之所以助他,也是为了他们自己,这些人如不清除,他们日后的清静便毫无保障。

    至于灵隐寺的麓大师,虽也拥有几个可用的人,但他们都是出家人,如非绝对需要,不宜出头,纵然漆黑相助,也有损出家人的清誉。

    因此,赵羽飞还不企图向麓大师求教。

    原来,智光大师要将重要的消息送来,他该在预定的汇合处相晤,但情势逆转,事与愿违。

    他来到店堂,找到了掌柜的,站在柜前问道:“老掌柜,王三令郎的伤势有谁知道?郎中来过了吗?有谁察看过伤痕?”

    老掌柜不住摇头,眯着老花眼盯着他,道:“没有人看过,横竖不轻就是,急遽抬走救治,不敢多停留。似乎右颊肿起,头部也受了伤,因为发髻有不少血污,口鼻全是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赵羽飞道:“那么,他是头面受了重击,昏厥没有?”

    老掌柜道:“倒未曾昏厥,满身软绵绵,举手投足皆十分吃力,也许身上尚有不少内伤。”

    赵羽飞心中盘算,可怜的王海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了这日子来,挨了一顿好揍。

    他感应很歉疚,王海华是因他而被揍的。

    他心中盘算:且去看看王海华,也许可以问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悠闲地踱近他的右侧。

    赵羽飞正在心中盘算,突然发现有人欺近身旁,本能的反映令他提高了警醒,抬头向中年人看去。

    那是一其中等身材相貌平庸绝不引人注目的生意人,街上任何地方,皆可看到这种受苦耐劳的普通人面目。

    一瞥之下,你无法看出这种人的相貌特征,没留下几多印象。

    但如果是有心的行家,稍加注意,便可看出他并不是普通的人,细微的举动,总在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一些与众差异的征候。

    赵羽飞正处于四面楚歌的逆境中,随时皆提高警醒,视察力比平时更为锐利,更为敏感,

    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极有耐心地蓄劲伺伏,随时有提倡猝然袭击的可能。

    这位不速之客,轻灵得像一头潜行的猫。

    生意人不会穿薄底快靴,虽则举步间长袍宽袂映掩之下,不易看到脚上所穿靴子的形状。

    但在赵羽飞的感受中,已经确知那是一双薄底快靴,虽然他并没有扭头去察看。

    店堂有不少人收支,谁会注意一个偶然经由身边的人?果真如此,走在街上岂不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以后最好永远不要泛起在公开场合间,以免自找贫困。

    生意人靠近他了,脸上本无心情,眼神也毫无变化,真像一个偶然经由的住客。

    这时,老掌柜向赵羽飞道:“王三令郎在抬走之前,留下了话。”

    赵羽飞问道:“留下什么话?”

    老掌柜道:“他说,请赵爷不必追究了,等他伤好能走动时,再来会晤,希望赵爷在敝地多留几天,以便亲近。”

    赵羽飞并不感应意外,王海华原来就是一个有修养的人,而且与梅园吴家同列杭州四大世家,几多有些友爱,闹开来并不色泽。

    可是,他心中一动,问道:“王三令郎是这样说的?你听清楚了?”

    老掌柜笑道:“老朽上了年岁,老花眼有点儿不灵光,耳朵却没有聋。三令郎说得字字清晰,我听了句句入耳。”

    赵羽飞不住颔首,低头沉思。

    一只掌背有筋无肉的手,突然搭向他的右肩。

    他本想脱手挡隔,但却忍住了。

    他正在期待变化。

    好利害,大拇指扣住了肩胛骨内侧的挂膀穴,中指扣实了肩井,这只手手指瘦长而劲道十足,认穴之准也令人受惊,简直是行家中的行家。

    一种极为奇妙的浑雄劲道,从指尖直迫穴道。

    如果换了旁人,肯定满身发僵,转动不得,只好任由宰割,虽则穴道尚未完全制死。

    赵羽飞若无其事地扭头注视,向对方淡淡一笑。

    生意人手上又加了三成劲,手开始有震动之象。

    赵羽飞身躯微转,笑容依旧。

    生意人的眼神渐变,可看出显着的惊容。

    赵羽飞微笑道:“兄台有何见教?”

    生意人手上劲道渐松,脸上有了笑意,道:“尊驾可是姓赵?”

    赵羽飞道:“不错,兄台高姓台甫?”

    生意人道:“不才姓沈,名九州。”

    赵羽飞道:“晤,在下似乎耳熟。”

    沈九州收回手,颔首道:“能自闭穴道,该有四十年内功火候,很了不起。”

    赵羽飞道:“勾魂魔手劲道可化铁熔金,比九大奇功的神魔爪更胜一两分,可说技绝武功。”

    沈九州道:“比起少林大金钟神功,自又稍逊一筹。”

    赵羽飞笑容渐变,语气开始冷峻,道:“沈兄何以教我?”

    沈九州神色稳定,笑问:“左右可是赵羽飞?”

    赵羽飞反问:“沈兄如何探询出来的?”

    沈九州道:“在下也是凑巧,原来有点儿不信。——

    赵羽飞道:“现在呢?”

    沈九州笑道:“少林门下的年轻门生,有几个能练成金钟神功?”

    赵羽飞道:“简直不多,谁派你来的?有何条件?”

    沈九州道:“在下自己来的,倒是有条件。”

    赵羽飞道:“说说看?在下洗耳恭听。”

    沈九州道:“赵兄丢了两小我私家,可有线索?”

    赵羽飞一怔,冷然注视着沈九州,紧吸住对方的眼神,神情不怒而威。

    沈九州不在意地笑笑,又道:“此地人多,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羽飞道:“客房还算清净,请。”

    在外间落坐毕,沈九州笑道:“赵兄,你对在下看法如何?”

    赵羽飞道:“你在考我?”

    沈九州道:“有这个意思。”

    赵羽飞道:“沈兄不是他们的人,可是知道一些线索。”

    沈九州道:“赵兄视察入微,佩服,佩服!”

    赵羽飞道:“好说好说,斗胆假设,幸而料中。”

    沈九州道:“你真相信在下?”

    赵羽飞道:“不是兄弟没有知人之明,老实说,易地相处,沈兄又如何?”

    沈九州道:“究竟在下不是你,我只问你是否信任我?”

    赵羽飞道:“我信任你。你说过有条件。”

    沈九州道:“谢谢你的信任,首先,兄弟提一小我私家。”

    赵羽飞道:“我在听。”

    沈九州道:“山海夜叉。”

    赵羽飞颔首道:“山海夜叉杨波,水陆能耐,超尘拔俗的江湖奇人,声誉不佳,可是条男子。”

    沈九州道:“他是在下的兄长,我俩是亲兄弟。”

    赵羽飞讶然道:“怪事。他姓杨,从没听说过闹海蛟沈九州有姓杨的兄长。”

    沈九州道:“我们原来就姓杨,在下从小过继给沈家,江湖上知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

    赵羽飞道:“沈兄提令兄有何用意?”

    沈九州道:“四年前,不,该说三年半之前,家兄曾托人捎来口信,说对水仙舫的神秘,深感兴趣,有意一探。之后,他便失去踪迹,三年半以来,音讯全无。在下曾经两度追踪水仙舫,怪的是水上水下皆无法靠近,远在百丈外便被舫上人发现,无计可施。”

    赵羽飞道:“幸而你并未冒失地登舫,否则绝难活到现在。水仙舫设有一种精巧的仪器,连大鱼也逃不外她们的线人。”

    沈九州摇头道:“赵兄,目下不是说笑话的时候。在下已探询出赵兄毁了两艘水仙舫,因此想向赵兄探询水仙舫的内情,希望能找出家兄失踪的来龙去脉。”

    赵羽飞道:“实在,在下对水仙舫所知不多。沈兄,你也该知道水仙舫的规则,如果令兄真的登了舫,那……”

    沈九州接口道:“在下的条件是,你助我追查水仙舫的下落,我告诉你两位同伴被掳的藏匿地方。”

    赵羽飞欣然道:“纵然沈兄不要求相助,在下也要继续追查水仙宫的下落,目下已有了眉目,不久或可真像明确。在下的两位同伴,是不是被掳至孤山梅园吴家了?”

    沈九州道:“偏向正好相反,在凤凰山故宫废墟,你如果去孤山梅园,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赵羽飞深深吸一口吻,苦笑道:“沈兄怎知道得这般详细?”

    沈九州道:“兄弟己来了不少时日,共来了八位朋侪,在各处探听消息,因为听说早些年西湖曾发现水仙舫出没。贵同伴被人从店后的一家有园林之胜的大宅带走的,其时恰好兄弟一位同伴在该宅作客。”

    赵羽飞道:“贵同伴跟下去了——

    沈九州道:“发现可疑事物,虽然跟踪。园南的小巷中,早已准备了两乘小轿,人一送入轿径自出城到了凤凰山。”

    赵羽飞道:“沈兄又怎知梅园凶险?”

    沈九州道:“昨天一整天,在下就潜身在广化寺四周察看消息。梅园、柏堂、竹阁和广化寺等等地方,不知到底藏了几多人,进去三、五十小我私家,恐怕也讨不了好。”

    赵羽飞道:“沈兄能否带在下至凤凰山故宫废墟走走?”

    沈九州笑问:“赵兄,你真信得过在下?”

    赵羽飞道:“在下不光完全信任你,而且将有所图报。在下已查出登水仙舫较技的人,大部份目下仍在人间。令兄一代水陆之雄,水仙宫正需要在水中可以派用场的人,可能仍在他们的控制下,而且可能正藏身在杭州某一处地方,在下会替你注意。”

    沈九州大喜过望,欣然道:“赵兄可稍候,在下把朋侪召来,助赵兄一臂之力。”

    赵羽飞道:“天色不早,还来得及。”

    沈九州道:“我的朋侪这时可能已到达柳浪亭期待了,在下原来要邀你出城到柳浪亭相谈的。”

    赵羽飞道:“好,爽性一起启航,汇合后从城外走,沈兄请稍候,在下去请两位朋侪来。”

    半个时辰后,十二小我私家分为两拨,徐徐越过南屏山。

    前一批六小我私家,赵羽飞、蒲毒农、沈九州、张兴、王义、李信;后三人皆是沈九州的朋侪,都是武林中颇有名气的能手,道义朋侪有过命的友爱,为朋侪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二小我私家皆扮成游客,后一批人中有查三女人,她已扮成男装,妆扮得相当体面。

    所有的兵刃皆藏在袍内,走慢些便不会引人注意。

    凤凰山原来是城内的市中心,本朝初群雄逐鹿中原,陈友谅守不住这座大城,便把城区缩小了,把该山划出城外,吴越西府与南宋故宫成了瓦砾场,仅存的三五座巨宅也泰半凋零,成为破落王孙的象征性宅第。在荆棘衰草间,仍可看到宫阙台阁的断瓦颓垣,向人间诉说沧海桑田古老历史痕迹,展露让后人凭吊的历代战火遗痕。

    游客渐稀,最后小径中再也看不到游客了。

    沈九州举手一挥,道:“兵贵神速,快。”

    事先已说明阵势,不用问路探径。不久,十二人分为四批,散开隐入茂林深处。

    茂林的前缘,一片残砖碎瓦遍布的山坡上,三栋茅屋形成不规则的三角形,柴门紧闭,静悄悄地不光杳无人迹,连普通农家豢养的家禽也绝迹不见。

    赵羽飞与蒲毒农并肩蹲在林前的草丛后,查三女人则在右后方监视着后方。

    蒲毒农疑云大起,低声道:“老弟,可能我们来晚了一步。”

    赵羽飞道:“再等等看。”

    蒲毒农抬头看看天色,晚霞满天,飞鸟归林,寂静的气氛,令人平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受。

    后面的查三女人道:“赵大侠,你真的相信沈九州?”

    赵羽飞的回复简朴明晰:“不信。”

    蒲毒农惑然道:“但你却跟他来。”

    赵羽飞道:“不得不来,这是唯一的线索。”

    查三女人道:“你有不信的理由?”

    赵羽飞道:“山海夜叉杨波,乃是山东登州海音寺住持大师圆觉收养的孤儿,他生母早逝,乃父是专走朝鲜的私枭,覆舟而死,遗下不足五岁的孤儿杨波。圆觉大师十年前圆寂,杨波年仅十七,随一群江湖混混在内地流离,最后在巢湖投入水鬼柯和手下,成了凶名昭著的一方之豪。闹海蛟沈九州虽是巢县人,但自小离家闯荡,一直在通州一带称雄道霸,基础不知家乡的风土人情,怎知山海夜叉杨波的内情?”

    赵羽飞举手示意注意第一栋茅屋,又道:“他以为我出道为时短暂,不会知道他的内情,阴差阳错,偏偏挑上一个我知道的人来唬我。”

    蒲毒农道:“你怎知道杨波的内情?”

    赵羽飞道:“圆觉大师是家师伯的知交。”

    蒲毒农笑道:“原来如此。沈九州把你骗来,有何用意?”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肯定是被镇江方面那位聚英楼主所挟持,衔命引我人伙。”

    蒲毒农惊道:“你是说,镇江方面的人也赶来了?”

    赵羽飞道:“已经赶到了,他们走运河,比走海道近多了。梅园方面的消息,肯定是真的,他们在等我们前来自投罗网,也可能是尚未准备停当,要使用这一带的人先搪塞我,能在此地把我解决,就用不着袒露梅园的秘窟了,他们苦心孤诣制作梅园秘窟,袒露岂不太惋惜了?”

    查三女人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或许有万全的准备,能否说来听听?”

    赵羽飞道:“我们反绕已往,先悄悄解决他们,走。”

    沈九州等九小我私家,原先说好分为三组,扼守住东、西、南三方,准备堵截茅屋逃出来的人,而由赵羽飞这一组,从北面悄然靠近,攻入茅屋救人。

    绕近西面,蒲毒农突然低声道:“老弟,你在此地期待我们。”

    赵羽飞不胜惊讶,问道:“这一面三小我私家,武功都不差,前辈搪塞得了?”

    蒲毒农道:“老汉与查三女人委曲可以应付,我们用诈术靠近,说是你派我们前往有事相商,他们绝不会起疑,靠近后用毒物和断肠针出其不意袭击,定可得手。”

    赵羽飞道:“在下一同前往,更可取信于他们?”

    蒲毒农道:“你如果也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羽飞更是困惑,道:“在下不懂前辈的意思?”

    蒲毒农笑道:“以你的为人和在武林的身份来说,你不会偷袭暗算,也不会强词夺理说服他们,他们一声张起来,岂不惊动其他两组的人?因此,你照旧不去的好。”

    查三女人道:“不错,赵大侠,办这种事,只有我和蒲毒农最管用。再说,他们那些人如论真才实学,并不比咱们高明几多,九小我私家在一起,虽然利害,他们分成三组,实力疏散,而且不知道我们在盘算他们,必可乐成。”

    不管赵羽飞是否允许,蒲毒农已和查三女人径自走了。

    赵羽飞原地发呆,想想蒲毒农的话不无原理。如果他出头,肯定堂堂正正与对方动手,也肯定会惊动其他两组的人,甚至把茅屋里匿伏的人都惊动了,乐成无望。

    论机诈,他不比蒲毒农。论阴狠,更不如查三女人。

    他只好耐心期待,乘机仔细审察远处的三栋茅屋。

    茅屋一无消息,没有鸡犬,真像是被放弃了废屋。

    但他知道绝不是废屋,至少门外地上不见落叶,没长荒草,那是时加清扫,经常有人运动的衡宇。

    他看不到屋内的情形,但毫无疑问的内里不光有人潜伏,而且是相当强悍的对手。

    四周没有设禁制的征候,也许时间仓猝,对方来不及设奇门遁甲掩护。

    也许对方知道他精谙奇门遁甲,所以不愿泄漏天机。上次秦美姬用奇门遁甲术诱他,用循环椅盘算他,都失败了,这次不敢再用。

    他心中极为不安,如果两位女人真在内里,也肯定受到挟持,他该如何应付这种局势?

    范南龙迫过他,陶森也胁迫过他。

    除非他不进去救人,否则就得准备接受另一次胁迫,他该事先在心理上有所准备。

    妙想天开中,不知时光之飞逝,眼看晚霞渐消,黄昏即将惠临。

    侧方树影中人影一晃,查三女人现身悄然向他招手示意,脸上流露喜色。

    他知道这一组的三小我私家已经制住了,心中大感兴奋,连忙跟上查三女人低问:“查三女人,还顺利吧?”

    查三女人笑道:“有如瓮中捉鳖,丝绝不费手脚。”

    赵羽飞并不感应意外,这两个老江湖居心算计人,很少有失手的可能。

    不久,看到了蒲毒农。

    两位仁兄躺在树根下,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一个叫李信的人,爬伏在蒲毒农脚下,满身不住哆嗦,口中发出低哑的呻吟,显然受了不少折磨。

    赵羽飞心中了然,蒲毒农肯定已问出口供了。

    蒲毒农向他欣然一笑道:“果真不出老弟所料,这位仁兄已招出他们的阴谋,你要不要再问一次?”

    赵羽飞瞥了李信一眼,摇头道:“纵然他能说,也说不清楚了。”

    蒲毒农道:“不错,他元气大伤,说话相当艰辛,但委曲还可以逐步说出来。”

    赵羽飞道:“前辈说岂不行以争取时间?”

    蒲毒农道:“沈九州几小我私家,是受人之骋前来搪塞过境江湖人的,认真联络的人叫康五爷,无人知其泉源。茅屋中不知匿伏了几多人,横竖都是些武林中颇负盛名的暗器能手,任何进入的人,必将受到无情的袭击,除非是铁打铜浇的人,否则进去万无生理。”

    赵羽飞道:“人质在不在内里?”

    查三女人笑问:“如果在内,你照旧要进去?”

    赵羽飞道:“我将设法进去。”

    他的语气极为坚决,查三女人摇头笑道:“看不出你照旧甘为情死的多情种子。”

    赵羽飞脸一红,苦笑道:“女人取笑了。”

    蒲毒农道:“人不在内里,这位仁兄曾经亲眼望见,两乘小轿抬至东面约两里地,那座园林茂盛的大宅去了。”

    赵羽飞讶然道:“那不是杭州四大世家中,凤凰山立室吗?”

    蒲毒农道:“一点儿都不错,可能立室就是水仙宫的秘窟。”

    赵羽飞沉吟片晌,摇头道:“那怎么可能?成令郎偕吴瑶女人游湖,覆舟落水,成令郎因而丧命,莲姑的爹也受了鱼腹之灾。文公柏既然巧部署造成这次血案,极可能是因此而控制住吴瑶女人,可能目下的吴女人是水仙宫的人,李代桃僵,掩人线人,如果占据立室,犯不着杀成令郎灭口。”

    查三女人道:“成令郎的死虽然向外宣告了,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两乘小轿中基础没有人。立室是杭州的富豪,家中护院甚多,我们如果前往,势必引起难以善后的冲突。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到孤山梅园,让这里的人眼巴巴傻等,这就走。”

    赵羽飞并不敢肯定凤凰山立室不是水仙宫的秘窟,但他深信在立室不行能找获得线索。

    杭州四大世家中,文以王家为首,武以章家第一,但如论财势,则又以立室为先。

    虽然四大世家皆是阀阅门第,但立室这两代已有人从商,做生意的人社会职位最低,因此事实上立室排名最末,做生意掩去了部份阀阅世家的色泽。

    九尾玉狐如果真的隐身在阀阅世家中,绝不至于选中最差的一家。

    再就是小轿不避人线人往立室抬,九尾玉狐岂会这么笨?

    吴瑶女人大闹客店,打伤了王海华,掩护能手乘机捞走两位女人,已经是比青天白昼还要明确的事。

    吴家的祖上,有不少人曾任三品以上的京官,论声望,仅比王家略逊一筹,比章家更高上一等,正是最好的藏身所在。

    问题是:吴瑶为何如饥似渴袒露可疑的身份?

    一切可疑证据,皆指向吴家。

    章家也涉有重嫌,章二爷带了民壮脱离杭州,并不能完全挣脱嫌疑,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征候。

    赵羽飞体现要连忙赶赴孤山梅园看个究竟,蒲毒农不以为然,道:“赵老弟,如果小轿中有人,你岂不是失之交臂,忏悔无及吗?老汉总以为四大世家问题重重,有详查须要。”

    查三女人也劝道:“赵大侠,宁愿信其有,不行信其无,花半晚时光搜一搜立室,误不了几多事。”

    赵羽飞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知道沈九州等人的奸谋已经败事,肯放心中窃喜庆幸,引虎入阱之谋乐成了。沈九州是他们聘来的人,绝非他们的心腹,为何以意让沈九州诸人眼见小轿的行踪去向?如非有意部署,即是别具用心。咱们如果前往立室,正好上当中了他们的企图。”

    蒲毒农唔了一声,恍然道:“对呀,其中定有可疑。”

    赵羽飞道:“在下给他们来一次出其不意的攻击,以快速的行动直捣梅园,能擒住吴瑶女人,便乐成了一半。前辈与查三女人请沿途以毒物牵制他们,阻止他们赶至梅园声援,大事定矣。”

    蒲毒农笑道:“你照旧要老汉扮你?”

    赵羽飞长揖为礼,笑道:“一切仰仗两位鼎力,谢谢不尽。”蒲毒农道:“包在我两人身上,我俩当尽全力,义不容辞。”

    赵羽飞欣然道:“兵贵神速,在下这就启航,两位请小心保重。”

    赵羽飞一走,蒲毒农向查三女人道:“赵老弟这一走,咱们势孤力单,情势相当凶险,查三女人有何卓识?”

    查三女人冷哼一声,眉梢眼角杀机怒涌,凶狠地瞄了远处茅屋一眼,愤然道:“被他们掳至孤岛奴役许久,此恨难消,我查三女人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岂能宁愿宁愿。咱们虽然势孤力单,但宁斗智不斗力,敌明我暗,何所惧哉?玩毒的,你就多费些心,天快黑了,不赶忙就来不及动手脚,岂不误事。”

    蒲毒农连忙在李信三人的四周,东摸西采忙碌片晌,向查三女人一打手势,从容隐去。

    蒲毒农以善用毒名震江湖,所使用的毒物,令人难防,虽然他并不是最高明的用毒宗师。

    查三女人的断肠针,阴狠狠毒,令人闻名变色,黑夜中用针偷袭暗算,更是犷悍绝伦。

    两人相助无间,把在凤凰山设伏的人牵制住了,无暇他顾,赵羽飞得以放胆行事。

    赵羽飞在暮色渺茫中到达湖滨,湖中的游船星罗棋布,有些画舫灯烛辉煌,不时传来优美的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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