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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中情迷情结局
    东元125年6月27日,是原小生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湾子乡政工书记,湾子乡整体开发领导组副组长,盘山公路工程领导组组长,突然倒在了即将完工的盘山公路的工地上。
    武装部长赵晨力将这一消息,通过电话告诉原小生的时候,原小生几乎不敢相信赵晨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坐在王云平的办公室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原小生只感觉耳旁一阵嗡嗡的声响,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整个世界快要崩塌了一样。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的样子,原小生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对着电话大声吼道:“赵晨力,我给你说,你必须给我保障龙书记的生命安全,不能出现丝毫的差错。如果龙书记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把你活剐了不可!”
    “原书记,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说……”赵晨力还要给原小生说什么。却被原小生马上给打断了道:“赵晨力,你什么也不要给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听。现在我以湾子乡党委书记的身份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听明白了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障龙书记的生命安全。如果龙书记出现不测,你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
    此时的王云平也感觉情形有些不对,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拉了原小生一把劝解道:“小生,你……”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原小生猛地甩开了。原小生继续对电话里的赵晨力问道:“龙书记现在怎么样了?现在人在哪儿?”
    不想赵晨力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这让原小生更加窝火了,开口骂道:“赵晨力,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我问你龙书记现在怎么样了,你哭什么!”
    赵晨力这才在电话里嘤嘤道:“原书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龙书记,对不起湾子乡的百姓,龙书记他……”
    “他怎么了?”原小生明知情况不好,还是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然而这一问之后,原小生也忍不住泪水沾满了眼眶,停顿了一下,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埋怨道:“赵晨力啊,赵晨力,我以前是怎么给你交代的,让你一定照顾好龙书记,你却……”说了半截,也实在说不下去了,什么也没有说,便把电话给挂断了,这才转身对王云平歉意道:“王县长,实在对不起,乡里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刚才的事情……”
    王云平从来没有见过原小生的情绪如此激动过,刚才也听出了一个大概,便安慰道:“小生,事情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要正确地面对,你现在可是湾子乡的顶梁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千万不能倒下去。”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尖,继续的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不要客气。请你相信,县委县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原小生心中暗骂,要不是县委县府非要插手湾子乡的事情,估计龙书记还不会倒下去,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个屁用,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王县长。”说完匆忙离开。
    路上,骆当仁又打来电话,询问原小生治丧的事情该怎么办,追悼会放在哪儿比较合适。原小生就没好气道:“这种事情还要问吗。龙书记是倒在修路第一线的,追悼会当然要放在乡政府。”
    此刻的原小生头脑开始渐渐清晰了,继续道:“骆乡长,龙书记倒在修路的第一线上,是我们湾子乡每一个党员干部的表率和模范,这一点必须予以充分肯定。而且治丧工作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先把这个调子给定下来。”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另外,龙书记的家属那里,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好安抚工作。要尽量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龙书记风格我们大家心中都有数,但是龙书记家人那里,就不好说了。你我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说到这里,原小生马上联想到,龙书记的爱人告状的事情。过去龙书记活着的时候,龙书记的爱人尚且干这种事情,现在龙书记不在了,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呢。尽管谁也不愿意看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谁也无法阻止。万一龙书记的爱人闹起来,告到县里,肯定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以此来大做湾子乡的文章。
    原小生倒不是害怕,县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能把自己怎么样,而是担心刚刚干出点眉毛的湾子乡整体开发,毁于一旦。
    骆当仁岂能不明白原小生的意思应了一声道:“这一点请你放心,我已经派牛主任二十四小时陪护龙书记的爱人去了。龙书记的爱人,除了哭个不停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龙书记的老母亲,悲痛欲绝……有些想不开,情形有些不对劲,好像有自杀的倾向。”
    龙彪毕竟还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龙彪老母亲的行为,完全在情理之中。原小生也只能叮咛道:“无论如何,都必须保障老人家的生命安全。多在老人家那里坐坐,多做做思想工作,尽快让老人家从悲痛的阴影中走出来。”
    叹了一口气,原小生继续道:“我这个党组书记,对不起龙书记,更对不起龙书记的老母亲啊。”说着话,原小生只觉喉咙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泪水就顺着眼眶滚落了下来,急忙用手携干,继续对骆当仁道:“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期,你我一定要提高警惕,时刻注意程建元和张锁成的动向。我担心这两个家伙,很有可能会趁机给我们制造麻烦。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一切预防工作。另外,你让办公室通知一下,今天晚上八点钟召开全体班子成员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司机小刘也知道原小生此刻的心情,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一路狂飙而行,很快便到了湾子乡的地界。
    从车窗里看着宽敞整齐的进山公路,原小生就有些走神了,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龙彪正双手叉腰,跟施工单位和监理公司的人唾沫星子乱飞地理论,大嗓门叫嚷着,拍着大腿,非要让施工单位返工不可。原小生甚至能在车里面听到龙彪的声音:“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把老子当傻瓜,什么狗屁在允许的误差范围内,在老子这里就根本没有这一说,别说是一厘米,就是一毫米都不行。还有那边的弯道坡度,我刚才已经测量过了,整整差了一度,万一就是因为你们这一度的误差,司机方向盘一松,掉进悬崖,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旁边的监理实在听不下去了,道:“龙书记,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好不好。并不是我要替施工单位说话,你翻看图纸看看。你说的这些都是在误差范围之内的,真的不能作为检验不合格的标准。你要让人家返工,根本就说不去嘛。”
    龙彪马上一摔手,将身子转到一旁道:“你明知道老子看不懂图纸,偏要让老子看图纸。你这不是逼张飞绣花吗。”旋即又道:“既然你们要按照现在的标准修建,为什么当初就不把标准制定成现在的标准呢。你说,你说这不是糊弄人,是干什么?”
    原小生的脸上就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急忙对司机小刘道:“小刘,停车,赶紧停车,看见了吗。老龙这家伙又在那边跟人吵架哩。这个热闹我一定要过去看。”
    然而小刘并没有停下来,喉咙也不禁哽咽了起来道:“原书记,龙书记他已经……”
    原小生这才回过神来。前面确实有一拨人,却并不是龙彪,而是实施配套工程的人,正在测量路面的宽度。
    乡政府的破吉普车,开进乡政府大院的那一刻,原小生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小刘急忙过来扶住了,关切地问道:“原书记,你没事吧。”原小生摆了摆,站稳了脚步。这时骆当仁和乡里的一干人都迎了过来。
    骆当仁一见原小生,眼圈就不禁红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原小生的手,叫了一声:“原书记……”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其他人的脸上也都是满面的泪痕。赵晨力一把扑到原小生的面前,几乎要跪下来了,哽咽道:“原书记,你打我,罚我吧,是我工作失职,是我没有保护好龙书记……”说着就抽泣了起来。
    原小生这时才发现,赵晨力竟然是一身孝服,也不好说什么,把赵晨力拉起来问道:“晨力,你给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几个人一起到了会议室,赵晨力便哽咽着,将事情的经过,给原小生叙述了一遍。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早上施工单位的工程已经全面结束,甲方、施工单位、监理方,进行三方工程验收。验收结束后,再报县公路局进行最后质量检测,就算交工了。
    工程总算是要结束了,龙彪天不亮就把赵晨力叫起来,又把一些具体的工程指标跟赵晨力一起核实了一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然而就在验收的时候,龙彪却捂着胸口,突然倒地。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忙脚乱了半天,却发现龙彪已经断了气。前后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直到大家问起龙彪的爱人,龙彪爱人才哽咽着说,龙彪的心脏一直就不大好,极有可能是突发性心肌梗死。
    在会议室,简单地听了一下赵晨力对龙彪的死因说明后,原小生马上去了灵棚。按照当地的风俗,人死之后要放在棺材里,入土为安,但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有来得及置办,龙彪的尸体只好停放在一块门板之上,用白布蒙了起来。
    站在龙彪的尸体前面,原小生再一次感到五内俱焚,禁不住豆大的泪水潸然落下,半天才紧紧握住跪在一旁的龙彪爱人的手,激动道:“嫂子,我原小生对不起你啊。”
    原小生的话音刚落地,龙彪的爱人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牛小枝急忙上前劝解着拉开了。
    哭了一会,龙彪爱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就把一直一来告龙彪黑状的迷,给原小生说了出来。
    龙彪的爱人哽咽着道:“原书记,我不憨不痴,也念过几年书,知道孰轻孰重。龙彪一心为了公家的事情,我没有怨言。可是他本来就有心脏病,医生早就交代过,不让他操劳过度。我劝他,他又不听。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了告状的办法。想不到,他还是……”
    龙彪的爱人说着又嘤嘤地抽泣了起来。此刻的原小生,心中感到一阵阵的愧疚,要是当初能第一时间,对告龙彪的黑状的事情重视起来,能多做一些调查,哪怕就是在展鹏把问题调查清楚之后,马上就去问龙彪的爱人,然后把龙彪从工地上换下来,或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龙彪因为突发性心肌梗死,突然件就倒在在了盘山公路的施工第一线。
    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用了,龙彪依然安静地躺在了那张床板上。原小生木然地站起来,准备离开灵棚,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旁的骆当仁急忙扶住了,低声道:“原书记,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倒下。所有的干部可都看着你呢。你想想,你要是倒下去了,大家的心里会怎么想。大家还以为,因为龙彪的死,你就被彻底击垮了,谁还能提得起精神来呢。”
    原小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恍惚间太过感情用事了。然而龙彪的死,对自己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如果用善恶相报的朴素理论来解释的话,龙彪的死,无异于宣布这么一条让人无法接受的现实——好人没好报!
    然而在改革发展的前进道路上,总难以避免要有牺牲和代价。龙彪,作为一个乡镇干部,虽说在我们这个泱泱中华大地上,算不得什么官,却用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和献身精神,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党人的高尚风格。起码,我们可以大声地告诉世人,告诉湾子乡的八千父老乡亲,龙彪这一生,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无愧党,更无愧于湾子乡。
    以此而论,龙彪的一生又是光辉的一生,是问心无愧的一生,是值得我们千千万万乡镇干部学习的一生。
    后来,河西日报报道龙彪事迹的时候,用了这么一段话:龙彪同志作为一名**党人,作为一名奋斗在乡镇第一线的普通干部,作为一个贫困山区的政工书记,他没有多么高的学历,没有多么光辉政绩,甚至没有多么突出的工作能力,却用自己质朴、务实工作作风,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感动了湾子乡,感动了河湾县,感动了我们河西省的每一个人!
    在办公室稍微休息了片刻,原小生又马不停蹄,去龙彪的家中看望了一下龙彪的老母亲。龙彪的老母亲今年已经接近八十岁的高龄了。原小生进门的时候,龙彪老母亲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正瘫坐在家门口,一双木然浑浊的眼睛,虚空的看着前方。街坊四邻几个老年人,坐在一旁唉声叹气,见原小生等人进来。
    一个老头好像一下子认出了原小生,马上站起来,厉声责问道:“你是原书记吧。我问你,公社那么多干部,为什么偏偏要派一个心脏有问题的人去工地上呢?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看你这个书记,工作作风上本身就有问题。”
    那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岁左右的样子,除了头发已然花白之外,浑身上下穿戴的都很整齐,不像是个一般农民。一旁的宣统委员刘丰山急忙上前介绍道:“原书记,这位是原河湾县县委副书记程子明书记,退休后,故土难舍,又回到咱湾子乡了。”
    原小生伸手上前,跟这位退下来的县委副书记,握了握手,道:“程书记,你批评的是,是我工作视察。”
    此刻原小生心中的悲痛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人,然而,面对一个曾经的老书记的质问,原小生也只能忍耐。
    那位程书记,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原小生,继续道:“原书记,我现在已经退下来了,本不该参与这些事情。但是我还想说你两句。我给你明说吧。龙彪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身上是有一些毛病,但是能坚持原则,不像现在有些干部,明一套暗一套,人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大会小会吆喝的非常响亮,背地里却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原小生就不得不说两句了,因为这种帽子,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接着,要不然,好像是自己把龙彪害死了一样,便低头想了想,尽量用平和的口吻道:“龙彪同志的为人,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此次湾子乡整体开发,要是没有龙书记,我真不知道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谁去。当然了,我们事先真不知道龙彪同志心脏有问题,要是知道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龙彪同志天天耗在修路的第一线。”
    程子明点了点头道:“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当时龙彪给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个干实事的干部。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年轻。”
    见程子明不再说什么了,原小生就半跪在龙彪目前的面前,抓住龙彪母亲的手,本来想着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禁不住,泪水一下子从眼眶中夺目而出。
    “大娘……”原小生叫了一声,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龙彪母亲的目光半天才木然地移到原小生的脸上,伸出一只干瘪的手,落在了原小生的脸上,神情痴呆道:“彪子,你可回来了,你出门咋也不给妈说一声呢?啊?”
    那悠然慈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悲戚,掩面落泪。几个女人竟忍不住嚎哭了起来。
    泪水早已沾满了原小生的衣襟。这是他真正走上河湾县政坛之后,第一次如此激动,也让他第一次懂得了亲情在一个人一生中的分量和地位,更让他看到了华夏的未来和希望。他开始渐渐相信,在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并不缺乏愿意为国家和人民的事业献身的干部。而这些干部之所以长期,处于一种消极,甚至腐败的状态,虽说跟干部本身的素质有一定的关系,但是更多的成分应该还在于,我们现行的体制和制度,长期积弊带来的规则之外的规则,让好干部没有谋士、干事的机会。
    而那些善于钻营的家伙,却会利用这些空档,一路高升、步步高升,甚至走上首长的位置。
    从龙彪的家中回到乡政府,原小生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就连晚上说好的班子会也差点给忘了。直到牛小枝掀开门帘,提醒了一句,原小生才夹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去。
    然而,还没有进会议室大门,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议论之声。程建元亮着嗓门说:“大家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就算龙彪是因公殉职,也不能把灵堂摆在乡政府里面吧。这叫大家还怎么办公?啊?我看这纯粹就是胡闹。我在湾子乡也待了有些年了,还没有见过谁把灵堂设在乡政府大院的。”
    张锁成马上符合道:“也不是龙书记尸骨未寒,我就在这里说风凉话。程主席说的对嘛。别的不说,这大晚上的,院里摆个死人,还要叫人开会,谁能受得了。就算是龙书记有功于湾子乡,也不能这样搞吗。”
    骆当仁有些不高兴道:“锁成,我给你说,你要是为了湾子乡的事情,因公殉职了,相信原书记一样会把你的灵堂设在院子里。”
    张锁成马上就不高兴了,却也不敢硬顶骆当仁,道:“骆乡长,你这叫什么话。你这不是咒我吗。我承认,我这些年在乡里没有为乡里干什么事儿。可是骆乡长,你问问,这些年乡里都是个什么状况,谁又真正为乡里出过力了?你再问问,湾子乡这个政府是个什么状况,爹不亲娘不爱,就算是我有一百个为湾子乡奉献的心,又能怎么样?”
    骆当仁今天破天荒地硬起了起来,道:“这些年大家是都没有干什么事,可是自从乡里整体开发开始之后,你也没有干什么啊。”
    骆当仁这句话把张锁成问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这这那那那地张了半天嘴,却没有说上一句话来。
    伴随着原小生的一声咳嗽之后,会议室议论之声戛然而止,立时间静的连地上落下一根都能听见的程度。
    没等原小生询问,牛小枝便站起来在会议室巡视了一遍道:“原书记,人都已经到齐了。”说着重新落座,眼睛却在程建元和张锁成的脸上看了一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们连个就准备挨批吧。
    原小生翻开笔记本,道:“今天不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会,主要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关于龙彪同志的治丧事宜;第二件事情,是把整体开发的进展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沉默了一下接着道:“首先说说关于龙彪同志的治丧事宜。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对于把龙彪同志的治丧事宜,以及追悼会放在乡政府大院,是我个人的意思。如果大家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以尽管说出来。我原小生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和监督。”
    原小生的话说完之后,就将笔记本合了起来,注视前方,正好与坐在对面的程建元四目相对。一瞬间,程建元似乎感觉原小生在看自己,急忙将目光挪开了,翻开笔记本,装作要做记录的样子。
    骆当仁开口道:“我在这里声明一下,安排龙书记的治丧事宜的事情,原书记曾经跟我商量过,我完全同意原书记的意见。龙彪同志是为了乡里的事情牺牲的,我认为乡党委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为龙彪同志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追悼会。这并不是搞什么特殊,而是对龙彪同志工作业绩最好,也是最后的肯定。当然了,把追悼会放在乡政府里面,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原小生也没有想到,骆当仁突转话锋,脸色一变,没等骆当仁的话说完,便口气生硬道:“骆乡长,把追悼会放在乡政府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倒是给我说说。”又转脸看着会场的其他人道:“大家也说说。如果大家一致认为,把龙彪的治丧事宜放在乡政府不合适,大家给我出个注意,给我说说,把龙书记的尸体摆在什么地方合适?啊?”
    会议室长久的宁静之后,程建元终于说话了,却用劝解的口气道:“原书记,你不要发火。龙书记的死,我们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并不是我不同意把龙书记的追悼会放在乡政府,而是这样会对乡里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起码会让人说我们感情用事,没有大局意识,今后无论是你原书记,还是对湾子乡的干部影响都不好。”
    骆当仁为什么要突然之间改变口气,跟骆当仁本身的性格有着直接的关系。会前的一番讨论,可能让他这位原组织部宣教科科长也开始变得心里没底了,故而说到最后,便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而程建元就纯粹是趁机制造混乱了。
    原小生冷哼了一声道:“程主席,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党人就不应该有感情对不对?”略一停顿马上道:“我绝对不同意你这个观点,我不仅不同意你这个观点,而且认为我们党的干部,应该比一般的老百姓更有感情,更懂得珍惜感情。这种感情不仅仅是我们干部之间的感情,也是我们干部与群众之间的感情。”
    原小生又举例说明道:“我个人虽然没有经过那些大风大浪的历史,但是也通过课本学习过那段历史。要是我们**党人对群众没有感情,群众更不会对我们**党人有感情,那么的话,我们跟那些军阀有什么区别。我们怎么可能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伟大胜利,怎么可能取得改革发展三十年来的成就。我们现在有些干部,就是忘了这个根本,把自己高高置身于群众之上,罗列于同志之外,以为只有这样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干部了。让我说,这是大错特错,可以说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忘了我们**党人是靠什么立党,是为谁谋利。这样下去是是非常危险的。”
    说到这里,原小生话锋一转,把语气放的平和了一些继续道:“根据县委的指示精神,最近可能要对我们湾子乡的班子做一个调整。至于怎么调整现在还没有定下来。我希望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或许是原班人马,或许是大换血,这是谁也吃不准的事情。当然了,常言说得好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该动的时候,就要动一动,不然一些干部就会抱着成绩睡大觉。我们的革命事业还怎么进行。”
    原小生的这段话无疑是在会场里扔进一个重型炸弹。根据以往的经验,乡镇上的中途班子调整一般变动都不会太大,顶多也就是对班子里重要成员做一下变动,像人大主席、政工书记、纪检书记,副镇长做一些调整,而组织委员、宣统委员、办公室主任,这些不太要紧职位,轻易是不会变动的。
    但是通常情况下,还有一个惯例,那就是乡镇班子的调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针对书记、乡镇长的调整,很少有过专门针对下面人的调整。而且一般调整之前,就算是书记、乡镇长,也不会说这件事情,只会整天耗在县城里打探消息,拜访领导。
    由此而论,原小生所说的要对乡镇班子进行调整,就很有可能是原小生向县委提出来的,而且得到了县委的默许。这就不能不让大家坐立不安了。从原小生意思,不难听出来,这次班子调整肯定要把一部分干部调整下来,或者调到别的乡镇任职。
    会场里再次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刚才还一脸不屑神情的程建元也低下了头,好像在默默祈祷一样。
    原小生继续的道:“对于龙书记的至丧事宜,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看法。如果有,就说出来。”说完看着骆当仁问道:“骆乡长,你说说你的意见。”
    骆当仁愣了一下马上道:“原书记,刚才我已经表过态了,我完全同意把龙书记的追悼会放在乡政府举行。龙书记是为了乡里的事情,才牺牲的,把龙书记的追悼会放在乡政府,也是给我们湾子乡的干部上一堂活生生的政治思想教育课嘛。我完全同意。”
    原小生又看了一下程建元。程建元坐在椅子上哼唧了半天,才道:“原书记,刚才也不是我不同意把龙书记的追悼会放在乡政府。只是想提醒一下,再慎重考虑考虑,既然你觉得合适,我刚才也仔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或许外界会有一些闲言碎语,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能够让我们湾子乡这个班子更加团结,更加积极向上,我觉得还是非常值得的。我也完全同意。”
    角色的转换,在权力的这根无形棍棒的指导下,瞬间就会彻底完成。通过这件事情,原小生更加体会到了,权力的巨大魅力,但同时也隐隐开始体会到,如果今天坐在湾子乡党组书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位是非不分,或者像骆当仁那样软弱无能的家伙的话,结果将会如何呢。这实在太可怕了。
    跳的高的并不一定能够代表大多数人的想法和利益。今天湾子乡的班子成员中,如贾迈迈、赵晨力、牛小枝、刘丰山之辈,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说话的,只会做人云亦云的应声虫。他们这样做,并没有多么深沉的目的,只是为了明哲保身。而且为了明哲保身,不惜出卖公义和起码的政治道德。为此,他们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每月就那么一点工资,而且已经失去了升迁的机会,与其为了所谓的正义得罪人,倒不如做一个木头人来的更加清静。
    然而从他们的内心来讲,他们还是愿意维持正义的,只是政治斗争的恐惧,让他们不得不退避三舍。
    有人说政治斗争是复杂而且残酷的,其实剖开其真实的面目,无外乎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和陈年类月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形成的所谓的圈子与圈子之间的斗争。
    会议结束后,原小生决定给龙彪守一晚上灵,算是跟龙彪的最后诀别。
    灵堂在棺材送过来之后,已经进行了重新布置,龙彪爱人,坐在棺材的后面,一双已经哭的红肿痴呆的眼睛,徐空地注视着还没有刷漆的深白色的棺材。原小生进来后,她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一样。
    倒是一块守灵的赵晨力看到了原小生,急忙过来问候一句道:“原书记,你过来了啊。”
    “是啊……”两个字说出来,原小生的喉咙里就有些哽咽的感觉了,稳定了一下情绪,扶着盛放龙彪的棺材,道:“是我……对不起龙书记……”
    这时赵晨力已经搬过来一把凳子放在了棺材旁边,扶着原小生坐下了,宽解道:“原书记,要怪也只能怪我,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呢。是我没有照顾好龙书记。你就不要过于自责了,人死不能复生,乡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操心,你要是再倒下了,湾子乡恐怕就又要回到半年前的状况了。”
    原小生这时才想起,除了赵晨力和龙彪爱人之外,再无一个人为龙彪守灵,就问道:“龙书记的孩子怎么一个也没有看见呢。是不是你们没有通知到啊?”
    赵晨力低头沉默了片刻,道:“龙书记没有生育过孩子。你就当我是龙书记的孩子吧。”
    赵晨力的话,又一次触动了原小生某根敏感的神经,不禁失声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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