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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的潮水,终于缓缓退去,留下了厚重而肥沃的、充满了生命希望的黑色土壤。
在“以工代赈”这项伟大国策的强力推动下,整个埃及,都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巨大的工地。曾经因为洪水而弥漫的悲伤与绝望,早已被那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劳动号子,和人们脸上那充满了汗水与希望的笑容所取代。
底比斯的王宫议事厅内,此刻,也正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充满了振奋与喜悦的氛围。
宰相普塔赫摩斯,正手持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莎草纸报告,他那张总是布满了忧虑皱纹的老脸,此刻舒展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王后殿下!天大的喜讯啊!根据各地总督最新汇总上来的报告,我们第一阶段的河堤修复与加固工程,已经提前半个月,完成了超过七成的进度!这……这在埃及数千年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闻的奇迹啊!”
“不仅如此!”他兴奋地翻到下一页,“随着第一批重建工人的报酬,以粮食和铜币的形式,大规模地发放到位,我们国内的市场,尤其是那些受灾地区的市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复苏!商人们的税收,甚至比去年同期,还要高出了一成!这意味着,我们的‘以工代赈’,不仅仅是救灾,更是在……创造财富!”
“干得好!普塔赫摩斯!”拉美西斯坐在黄金宝座上,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许与骄傲。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脸上也带着欣慰微笑的苏沫,心中的爱意与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朗声对殿下的所有大臣说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们的王后,妮菲塔丽!是她那来自神启的、伟大的智慧,为我们指明了这条正确的、通往新生的道路!”
“王后万岁!”
“法老万岁!”
所有大臣,都发自内心地,向这对创造了奇迹的、年轻的统治者,献上了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希望与喜悦的、和谐的氛围之中,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惊惶的、不详的音符,却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合时宜的方式,猛然间,闯了进来!
“紧急军报——!!!”
一声凄厉的、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疲惫而变了调的嘶吼,从议事厅厚重的殿门外,猛地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传令兵,如同被地狱恶犬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神圣的大厅!
“陛下……陛下!”那名传令兵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了的莎草纸,高高举起,声音嘶哑而绝望,“三角洲……三角洲的沿海……沦陷了……到处都是……魔鬼……来自海上的魔鬼啊!!!”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那句“来自海上的魔鬼”,如同一道来自冥界的、冰冷的闪电,瞬间,劈散了议事厅内所有的喜悦与祥和!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拉美西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双刚刚还充满了骄傲与温柔的金色眼眸,在刹那间,便被一股足以冻结尼罗河的、冰冷的、狂怒的火焰,所彻底点燃!
他猛地从黄金宝座上站起,一步,便跨下了数级台阶,从昏死的传令兵手中,一把夺过了那卷依旧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不祥的军报。
当他展开那卷莎草纸,看清了上面那用惊恐的笔触、仓促写下的、断断续续的文字时,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毁灭性的、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之中,轰然爆发!
“砰——!!!”
一声巨响!
那张由整块雪花石膏雕刻而成的、坚硬无比的议事长桌,竟被他那只戴着法老金戒的拳头,狠狠地,砸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触目惊心的裂纹!
“——海上……民族?!”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陌生的、却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的咆哮,让整个议事大厅的温度,都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趁着我埃及,刚刚遭受天灾!趁着我的子民,正在重建家园!这群……这群连名字都没有的、卑鄙的、来自阴沟里的鬣狗!竟敢……竟敢在这个时候,踏上我神圣的、埃及的土地?!竟敢……屠杀我手无寸铁的、正在受难的子民?!”
“——他们,找死!!!”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雷霆炸裂!整个王宫,仿佛都在法老这无可抑制的、狂怒的咆哮声中,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
紧急军报,如同雪片一般,从遥远的、北方的三角洲地区,源源不断地,通过驿站的快马,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底比斯。
而随着一份份更加详细的战报被送到拉美西斯的手中,这群神秘的“海上民族”那充满了诡异与残忍的、狰狞的面目,也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根据那些侥幸逃生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的描述,这些入侵者,根本不像是任何已知的人类。
他们乘坐着一种埃及人从未见过的、船头高高翘起、装饰着狰狞兽首的、简陋却又速度极快的长条形船只。这些船只,挂着一些画着扭曲的、如同海怪触手般怪异图案的旗帜,如同来自幽冥的鬼船一般,总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上雾气最浓重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那些毫无防备的、埃及沿海的港口与村落之外。
船上的那些入侵者,一个个都身材高大得如同传说中的巨人,皮肤被海风和烈日,吹晒成了如同黑铁般的、黝黑的颜色。他们不穿盔甲,赤裸着上身,上面纹满了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蓝色的诡异符文。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是一些制作粗糙的、巨大的石斧和青铜长矛,但挥舞起来,却带着一股原始而又狂暴的、令人胆寒的凶狠之气。
他们一上岸,便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了数个世纪的蝗虫,瞬间散开,涌入那些刚刚从洪水中缓过气来、正在艰难重建的村庄。
他们不为占领,只为毁灭。
他们用火把,点燃了那些刚刚搭建起来的、崭新的茅草屋;他们用战斧,砍倒了那些象征着希望与丰收的、仅存的椰枣树;他们抢走所有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粮食与牲畜,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杀所有敢于反抗的、或者来不及逃跑的……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
他们来去如风,行动诡秘。当阿蒙赫特普将军麾下、驻扎在附近城镇的埃及正规军,闻讯赶到时,他们早已在留下了一片火海、废墟与遍地的尸骸之后,重新登上了他们那如同幽灵般的船只,消失在了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
……
“混账!废物!一群废物!”
王宫议事厅内,拉美西斯将最新的一份战报,狠狠地,摔在了阿蒙赫特普将军的脸上,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失望与愤怒的火焰。
“整整一个千人队的、我最精锐的正规军!竟然,连这群海盗的影子,都抓不到?!阿蒙赫特普!你就是这样,来保卫我的国土,保卫我的子民的吗?!”
“陛下息怒!”阿蒙赫特普这位在卡叠石战役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的将军,此刻,却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羞愧与无奈。
“陛下!非是臣的士兵不英勇!实……实在是这伙敌人,太过狡猾诡异了!”他握紧了拳头,用一种充满了屈辱的声音解释道,“他们,根本不与我们进行任何正面的交战!他们的船只,吃水极浅,速度又快,在三角洲那密如蛛网般的、复杂狭窄的河道里,我们那些吃水很深、行动笨重的运兵船,根本就追不上他们!”
“而且,他们对沿海的地形,似乎……似乎比我们还要熟悉!每一次,他们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防御最薄弱的村庄,进行突袭。而当我们的大部队赶到时,他们又总能从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隐秘的水路,逃之夭夭!这……这简直就像是在跟一群生活在水里的、滑不溜丢的鳄鱼,在作战!”
阿蒙赫特普的解释,让拉美西斯那狂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那紧锁的眉头,却拧得更深了。
他知道,阿蒙赫特普没有说谎。埃及的军队,是陆地上的雄狮,是战车上的王者。但是,对于广袤而神秘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海洋,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宰相普塔赫摩斯,用一种充满了忧虑的声音,开口了。
“陛下……恕老臣直言。如今,我国刚刚经历了大洪水,国库,虽然因为‘以工代赈’而有所缓解,但依旧捉襟见肘,实在……实在是不宜,再起大规模的战事了啊!”
他此言一出,立刻就引起了一部分偏向保守的大臣的附和。
一位掌管农业的总督,立刻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是啊,陛下!如今,洪水刚刚退去,正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去修复水利、重新播种的关键时刻!若是此时,再将那些刚刚成为工人的壮丁,大规模地征召入伍,那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灾后重建的大好局面,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啊!”
“简直是妇人之仁!”另一位军方的、年轻气盛的将军,立刻站出来,用一种充满了鄙夷的语气,高声反驳道,“难道,就要因为心疼那一点钱粮,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胞,被那群野蛮的海盗,肆意地屠戮吗?!难道,就要让那群鬣狗,以为我伟大的埃及,是他们可以随意进出的、自家的后花园吗?!”
“我主张!”他转向拉美西斯,用一种充满了战意的、激昂的声音请命道,“陛下!请给我三万精兵!我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必定将这群‘海上民族’的头颅,全部砍下,筑成京观,悬挂在孟菲斯最高的城墙之上!以告慰那些惨死的、无辜的亡魂!以彰显我上埃及,不可侵犯的、神圣的威严!”
“鲁莽!匹夫之勇!”普塔赫摩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三万精兵?!你说得轻巧!这三万精兵的调动、粮草、武器、辎重,哪一样,不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我们现在,连给重建的工人发工资,都得精打细算!哪里还有余钱,去支撑你这场不知会打到何年何月的、所谓的‘剿灭战’?!”
“难道,防御就不用花钱了吗?!”那位年轻的将军,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与其将国帑,像无底洞一样,投入到那漫长的、毫无尽头的海岸线防御上,被动挨打!倒不如,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主动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毕其功于一役!这,才是最节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
朝堂之上,瞬间,因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方针,而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主战派,慷慨激昂,认为这是对埃及威严的、赤裸裸的挑衅,必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一劳永逸。
主和派,则忧心忡忡,认为埃及的国力,已经经不起任何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消耗,应该以防御为主,稳住阵脚,优先确保国内的重建工作。
双方,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吵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而坐在黄金宝座上的拉美西斯,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尼罗河三角洲的、富饶的绿色区域之上。此刻,这片绿色的边缘,已经被他的书记官们,用刺眼的、代表着鲜血与火焰的红色墨水,标注出了十几个被入侵者劫掠过的、触目惊心的标记。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最幽深的大海。
他知道,这两派的争论,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他同样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核心的问题。
这次的敌人,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卡叠石城下,那个拥有着同样辉煌文明的、强大的赫梯帝国;他们也不是那些生活在沙漠深处、虽然悍不畏死、但战术单一的努比亚或利比亚部落。
他们,来自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领域——海洋。
用传统的、陆地上的战争思维,去对付这样一群如同“海上幽灵”般的敌人,无论是主动剿灭,还是被动防御,恐怕,都只会是事倍功半,甚至是……徒劳无功。
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边境上的劫掠。
这,是对他,对苏沫,对他们苦心经营的、这个正在艰难地、从灾难中重新爬起的新生埃及的、一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他陷入沉思,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棘手之时,他感到,一只温暖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因为愤怒和烦躁而紧紧握住的、冰冷的手背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苏沫那双在嘈杂混乱的朝堂之上,依旧保持着如同星辰般、清澈而冷静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眼眸。
“拉美西斯,”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对他说道,“愤怒,并不能让敌人的战船沉没。争吵,也无法为我们带来胜利。”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便抚平了他心中那因为狂怒与焦虑而掀起的、汹涌的波涛。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目光中,充满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绝对的信任与寻求。
苏沫,则在安抚了他之后,缓缓地,从他的身旁,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面红耳赤地争吵着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嘈杂的议事厅,都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奇异的力量,“无论是主张出击的将军,还是主张防御的大人,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她伸出那根纤细而有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广袤无垠的、蔚蓝色的地中海的区域。
“我们的敌人,来自海上。而我们,对这片海,却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埃及,是尼罗河的赠礼。我们所有的辉煌,都建立在这条伟大的、母亲河的滋养之上。我们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在内河航行的舰队,但我们,却从未真正地,将目光,投向过那片更加广阔的、充满了风暴与未知的、蔚蓝色的大海。”
“所以,”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充满了前瞻性,“用我们陆地上的长矛,去攻击海里的鱼,注定是徒劳的。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去争论该打还是该守。而是,要立刻,马上,倾尽我们‘王后工坊’所有的技术力量,利用我们从尼罗河舰队上积累的、丰富的造船经验,去建立一支,真正属于我们埃及的、能够适应远洋作战的、强大的……海军!”
“其次,”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地图上,那双智慧的眼眸中,闪烁着战略家般的光芒,“在我们的海军,尚未成型之前,我们既不能盲目地,将我们宝贵的陆军,投入到那如同无底洞般的、毫无胜算的追击战中去;也绝不能,龟缩在内陆,被动地,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不知道会从何而起的攻击。”
“我们,必须采取一种主动出击与重点防守,相结合的全新策略!”
埃及,这个刚刚才从一场史无前例的自然灾害中,奋力挣扎着、重新爬起来的、古老而又强大的帝国,将如何去应对,这个来自海洋深处的、充满了未知与血腥的全新威胁?
拉美西斯与苏沫的治国之路,再一次,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无比严峻的考验。
尼罗河的潮水,终于缓缓退去,留下了厚重而肥沃的、充满了生命希望的黑色土壤。
在“以工代赈”这项伟大国策的强力推动下,整个埃及,都变成了一座热火朝天的、巨大的工地。曾经因为洪水而弥漫的悲伤与绝望,早已被那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劳动号子,和人们脸上那充满了汗水与希望的笑容所取代。
底比斯的王宫议事厅内,此刻,也正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充满了振奋与喜悦的氛围。
宰相普塔赫摩斯,正手持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莎草纸报告,他那张总是布满了忧虑皱纹的老脸,此刻舒展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王后殿下!天大的喜讯啊!根据各地总督最新汇总上来的报告,我们第一阶段的河堤修复与加固工程,已经提前半个月,完成了超过七成的进度!这……这在埃及数千年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闻的奇迹啊!”
“不仅如此!”他兴奋地翻到下一页,“随着第一批重建工人的报酬,以粮食和铜币的形式,大规模地发放到位,我们国内的市场,尤其是那些受灾地区的市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复苏!商人们的税收,甚至比去年同期,还要高出了一成!这意味着,我们的‘以工代赈’,不仅仅是救灾,更是在……创造财富!”
“干得好!普塔赫摩斯!”拉美西斯坐在黄金宝座上,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许与骄傲。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脸上也带着欣慰微笑的苏沫,心中的爱意与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朗声对殿下的所有大臣说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们的王后,妮菲塔丽!是她那来自神启的、伟大的智慧,为我们指明了这条正确的、通往新生的道路!”
“王后万岁!”
“法老万岁!”
所有大臣,都发自内心地,向这对创造了奇迹的、年轻的统治者,献上了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希望与喜悦的、和谐的氛围之中,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惊惶的、不详的音符,却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合时宜的方式,猛然间,闯了进来!
“紧急军报——!!!”
一声凄厉的、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疲惫而变了调的嘶吼,从议事厅厚重的殿门外,猛地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传令兵,如同被地狱恶犬追赶一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神圣的大厅!
“陛下……陛下!”那名传令兵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了的莎草纸,高高举起,声音嘶哑而绝望,“三角洲……三角洲的沿海……沦陷了……到处都是……魔鬼……来自海上的魔鬼啊!!!”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那句“来自海上的魔鬼”,如同一道来自冥界的、冰冷的闪电,瞬间,劈散了议事厅内所有的喜悦与祥和!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拉美西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双刚刚还充满了骄傲与温柔的金色眼眸,在刹那间,便被一股足以冻结尼罗河的、冰冷的、狂怒的火焰,所彻底点燃!
他猛地从黄金宝座上站起,一步,便跨下了数级台阶,从昏死的传令兵手中,一把夺过了那卷依旧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不祥的军报。
当他展开那卷莎草纸,看清了上面那用惊恐的笔触、仓促写下的、断断续续的文字时,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毁灭性的、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之中,轰然爆发!
“砰——!!!”
一声巨响!
那张由整块雪花石膏雕刻而成的、坚硬无比的议事长桌,竟被他那只戴着法老金戒的拳头,狠狠地,砸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触目惊心的裂纹!
“——海上……民族?!”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陌生的、却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的咆哮,让整个议事大厅的温度,都在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趁着我埃及,刚刚遭受天灾!趁着我的子民,正在重建家园!这群……这群连名字都没有的、卑鄙的、来自阴沟里的鬣狗!竟敢……竟敢在这个时候,踏上我神圣的、埃及的土地?!竟敢……屠杀我手无寸铁的、正在受难的子民?!”
“——他们,找死!!!”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雷霆炸裂!整个王宫,仿佛都在法老这无可抑制的、狂怒的咆哮声中,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
紧急军报,如同雪片一般,从遥远的、北方的三角洲地区,源源不断地,通过驿站的快马,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底比斯。
而随着一份份更加详细的战报被送到拉美西斯的手中,这群神秘的“海上民族”那充满了诡异与残忍的、狰狞的面目,也逐渐地,清晰了起来。
根据那些侥幸逃生的、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的描述,这些入侵者,根本不像是任何已知的人类。
他们乘坐着一种埃及人从未见过的、船头高高翘起、装饰着狰狞兽首的、简陋却又速度极快的长条形船只。这些船只,挂着一些画着扭曲的、如同海怪触手般怪异图案的旗帜,如同来自幽冥的鬼船一般,总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海上雾气最浓重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那些毫无防备的、埃及沿海的港口与村落之外。
船上的那些入侵者,一个个都身材高大得如同传说中的巨人,皮肤被海风和烈日,吹晒成了如同黑铁般的、黝黑的颜色。他们不穿盔甲,赤裸着上身,上面纹满了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蓝色的诡异符文。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是一些制作粗糙的、巨大的石斧和青铜长矛,但挥舞起来,却带着一股原始而又狂暴的、令人胆寒的凶狠之气。
他们一上岸,便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了数个世纪的蝗虫,瞬间散开,涌入那些刚刚从洪水中缓过气来、正在艰难重建的村庄。
他们不为占领,只为毁灭。
他们用火把,点燃了那些刚刚搭建起来的、崭新的茅草屋;他们用战斧,砍倒了那些象征着希望与丰收的、仅存的椰枣树;他们抢走所有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粮食与牲畜,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杀所有敢于反抗的、或者来不及逃跑的……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
他们来去如风,行动诡秘。当阿蒙赫特普将军麾下、驻扎在附近城镇的埃及正规军,闻讯赶到时,他们早已在留下了一片火海、废墟与遍地的尸骸之后,重新登上了他们那如同幽灵般的船只,消失在了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
……
“混账!废物!一群废物!”
王宫议事厅内,拉美西斯将最新的一份战报,狠狠地,摔在了阿蒙赫特普将军的脸上,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失望与愤怒的火焰。
“整整一个千人队的、我最精锐的正规军!竟然,连这群海盗的影子,都抓不到?!阿蒙赫特普!你就是这样,来保卫我的国土,保卫我的子民的吗?!”
“陛下息怒!”阿蒙赫特普这位在卡叠石战役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的将军,此刻,却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羞愧与无奈。
“陛下!非是臣的士兵不英勇!实……实在是这伙敌人,太过狡猾诡异了!”他握紧了拳头,用一种充满了屈辱的声音解释道,“他们,根本不与我们进行任何正面的交战!他们的船只,吃水极浅,速度又快,在三角洲那密如蛛网般的、复杂狭窄的河道里,我们那些吃水很深、行动笨重的运兵船,根本就追不上他们!”
“而且,他们对沿海的地形,似乎……似乎比我们还要熟悉!每一次,他们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防御最薄弱的村庄,进行突袭。而当我们的大部队赶到时,他们又总能从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隐秘的水路,逃之夭夭!这……这简直就像是在跟一群生活在水里的、滑不溜丢的鳄鱼,在作战!”
阿蒙赫特普的解释,让拉美西斯那狂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那紧锁的眉头,却拧得更深了。
他知道,阿蒙赫特普没有说谎。埃及的军队,是陆地上的雄狮,是战车上的王者。但是,对于广袤而神秘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海洋,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宰相普塔赫摩斯,用一种充满了忧虑的声音,开口了。
“陛下……恕老臣直言。如今,我国刚刚经历了大洪水,国库,虽然因为‘以工代赈’而有所缓解,但依旧捉襟见肘,实在……实在是不宜,再起大规模的战事了啊!”
他此言一出,立刻就引起了一部分偏向保守的大臣的附和。
一位掌管农业的总督,立刻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是啊,陛下!如今,洪水刚刚退去,正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去修复水利、重新播种的关键时刻!若是此时,再将那些刚刚成为工人的壮丁,大规模地征召入伍,那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灾后重建的大好局面,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啊!”
“简直是妇人之仁!”另一位军方的、年轻气盛的将军,立刻站出来,用一种充满了鄙夷的语气,高声反驳道,“难道,就要因为心疼那一点钱粮,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胞,被那群野蛮的海盗,肆意地屠戮吗?!难道,就要让那群鬣狗,以为我伟大的埃及,是他们可以随意进出的、自家的后花园吗?!”
“我主张!”他转向拉美西斯,用一种充满了战意的、激昂的声音请命道,“陛下!请给我三万精兵!我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必定将这群‘海上民族’的头颅,全部砍下,筑成京观,悬挂在孟菲斯最高的城墙之上!以告慰那些惨死的、无辜的亡魂!以彰显我上埃及,不可侵犯的、神圣的威严!”
“鲁莽!匹夫之勇!”普塔赫摩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三万精兵?!你说得轻巧!这三万精兵的调动、粮草、武器、辎重,哪一样,不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我们现在,连给重建的工人发工资,都得精打细算!哪里还有余钱,去支撑你这场不知会打到何年何月的、所谓的‘剿灭战’?!”
“难道,防御就不用花钱了吗?!”那位年轻的将军,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与其将国帑,像无底洞一样,投入到那漫长的、毫无尽头的海岸线防御上,被动挨打!倒不如,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主动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毕其功于一役!这,才是最节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
朝堂之上,瞬间,因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方针,而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主战派,慷慨激昂,认为这是对埃及威严的、赤裸裸的挑衅,必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一劳永逸。
主和派,则忧心忡忡,认为埃及的国力,已经经不起任何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消耗,应该以防御为主,稳住阵脚,优先确保国内的重建工作。
双方,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吵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而坐在黄金宝座上的拉美西斯,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尼罗河三角洲的、富饶的绿色区域之上。此刻,这片绿色的边缘,已经被他的书记官们,用刺眼的、代表着鲜血与火焰的红色墨水,标注出了十几个被入侵者劫掠过的、触目惊心的标记。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最幽深的大海。
他知道,这两派的争论,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他同样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核心的问题。
这次的敌人,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卡叠石城下,那个拥有着同样辉煌文明的、强大的赫梯帝国;他们也不是那些生活在沙漠深处、虽然悍不畏死、但战术单一的努比亚或利比亚部落。
他们,来自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领域——海洋。
用传统的、陆地上的战争思维,去对付这样一群如同“海上幽灵”般的敌人,无论是主动剿灭,还是被动防御,恐怕,都只会是事倍功半,甚至是……徒劳无功。
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边境上的劫掠。
这,是对他,对苏沫,对他们苦心经营的、这个正在艰难地、从灾难中重新爬起的新生埃及的、一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他陷入沉思,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棘手之时,他感到,一只温暖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因为愤怒和烦躁而紧紧握住的、冰冷的手背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苏沫那双在嘈杂混乱的朝堂之上,依旧保持着如同星辰般、清澈而冷静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眼眸。
“拉美西斯,”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对他说道,“愤怒,并不能让敌人的战船沉没。争吵,也无法为我们带来胜利。”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便抚平了他心中那因为狂怒与焦虑而掀起的、汹涌的波涛。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目光中,充满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绝对的信任与寻求。
苏沫,则在安抚了他之后,缓缓地,从他的身旁,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面红耳赤地争吵着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嘈杂的议事厅,都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奇异的力量,“无论是主张出击的将军,还是主张防御的大人,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她伸出那根纤细而有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广袤无垠的、蔚蓝色的地中海的区域。
“我们的敌人,来自海上。而我们,对这片海,却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埃及,是尼罗河的赠礼。我们所有的辉煌,都建立在这条伟大的、母亲河的滋养之上。我们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在内河航行的舰队,但我们,却从未真正地,将目光,投向过那片更加广阔的、充满了风暴与未知的、蔚蓝色的大海。”
“所以,”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充满了前瞻性,“用我们陆地上的长矛,去攻击海里的鱼,注定是徒劳的。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去争论该打还是该守。而是,要立刻,马上,倾尽我们‘王后工坊’所有的技术力量,利用我们从尼罗河舰队上积累的、丰富的造船经验,去建立一支,真正属于我们埃及的、能够适应远洋作战的、强大的……海军!”
“其次,”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地图上,那双智慧的眼眸中,闪烁着战略家般的光芒,“在我们的海军,尚未成型之前,我们既不能盲目地,将我们宝贵的陆军,投入到那如同无底洞般的、毫无胜算的追击战中去;也绝不能,龟缩在内陆,被动地,等待着敌人下一次的、不知道会从何而起的攻击。”
“我们,必须采取一种主动出击与重点防守,相结合的全新策略!”
埃及,这个刚刚才从一场史无前例的自然灾害中,奋力挣扎着、重新爬起来的、古老而又强大的帝国,将如何去应对,这个来自海洋深处的、充满了未知与血腥的全新威胁?
拉美西斯与苏沫的治国之路,再一次,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无比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