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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三十二岁那年的春天，小荷来信说，阿远筑基了。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从阿远闭关那天写起，写他每天吃了什么、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写她每天去给他送饭、隔着门跟他说几句话，写他出关那天瘦了一大圈、但眼睛很亮，写他筑基成功之后第一个跑去找她、站在她面前傻笑了半天。
墨尘把信看完，笑了。
“师兄，阿远筑基了。”
凌昊正在看书，抬起头。
“嗯。”
“小荷说，阿远筑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她，站在她面前傻笑了半天。你说他傻不傻？”
凌昊看了他一眼。
“你也傻过。”
墨尘愣了一下，脸红了。他想起自己筑基那天，也是第一个跑去找凌昊，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师兄，我筑基了”，说完就笑了，笑得很傻，笑得像个傻子。凌昊当时说了一句“恭喜”，嘴角弯了一下。就那一下，他记了好几年。
“师兄，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傻？”
“傻。”
墨尘笑了，把信折好，夹在书里，就夹在小荷上一封信的旁边。他的书越来越厚了，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花瓣、信、字条。每一页都夹着东西，每一页都藏着一段记忆。多年以后翻开，每一页都是活的，每一页都在说话。
春天的时候，小荷和阿远一起来了。
阿远比去年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声音也变了，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他还是那么腼腆，站在院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小荷拉着他进门，他跟着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好喝。”
墨尘笑了。
“桂花茶。你师姐每年都喝，喝了好几年了。”
阿远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喝完舔了舔嘴唇，和去年一模一样。墨尘看着他，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去年和今年是一样的，今年和明年也会是一样的。小荷每年都来，阿远每年都跟着来，他们每年都坐在桂花树下喝桂花茶，每年都说“好喝”。日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但墨尘不觉得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重复一万遍都不会腻。
小荷从竹篮里拿出桂花糕，今年的糕做得比去年更精致了，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每一块上面都撒着金黄的桂花。墨尘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好吃。”墨尘说。
小荷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又拿了一块桂花糕，跑到屋檐下递给凌昊。凌昊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嗯。”
阿远在青溪村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跟着墨尘学了很多东西——学怎么给桃树剪枝，学怎么给枣树施肥，学怎么晒草药，学怎么做蜜饯。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遇见水，拼命地吸，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记住。他蹲在灶房里，看着墨尘熬糖、浸枣，眼睛都不眨一下。
“墨尘师兄，为什么要放冰糖？白糖不行吗？”
“白糖也行，但冰糖做出来的蜜饯更透亮。你看，颜色不一样。”
阿远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蜜饯，琥珀色的，透亮透亮的，像一颗颗小宝石。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漂亮。”
墨尘笑了。“吃起来更漂亮。”他捞出一颗蜜饯，递给阿远。阿远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吃。”阿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好吃了。”
墨尘看着他的表情，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第一次吃师父做的醉枣，他也是这个表情——整个人都呆住了，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时候他不知道，好吃的不只是醉枣，是师父的心意，是师父等了一个月、一天都没少等的耐心，是师父说“好东西要等，等得越久越好吃”的道理。
阿远走的那天下午，站在院门口，提着空竹篮，看着墨尘。
“墨尘师兄，我明年还来。”
墨尘笑了。
“好。明年桂花开了，我给你写信。”
阿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鞠了一个躬。墨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和阿远的背影一前一后，像他和凌昊。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小荷走在前面，阿远跟在小荷后面；今年是阿远走在前面，小荷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远走到了小荷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小荷的师弟变成了小荷的——墨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师弟，不是师兄，是另一个人，一个可以走在前面、让她跟在后面的人。
墨尘转过身走回院子，凌昊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走了？”凌昊问。
“走了。”
墨尘走过去，在凌昊旁边坐下来。凌昊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桂花茶，今年的新桂。
“师兄。”
“嗯。”
“你说，阿远会不会跟小荷在一起？”
凌昊端着茶杯，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会。”
墨尘转过头看着凌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温柔。
“师兄，你说什么都会。”
凌昊转过头看着墨尘。
“因为都是真的。”
墨尘三十二岁那年的春天，小荷来信说，阿远筑基了。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从阿远闭关那天写起，写他每天吃了什么、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写她每天去给他送饭、隔着门跟他说几句话，写他出关那天瘦了一大圈、但眼睛很亮，写他筑基成功之后第一个跑去找她、站在她面前傻笑了半天。
墨尘把信看完，笑了。
“师兄，阿远筑基了。”
凌昊正在看书，抬起头。
“嗯。”
“小荷说，阿远筑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她，站在她面前傻笑了半天。你说他傻不傻？”
凌昊看了他一眼。
“你也傻过。”
墨尘愣了一下，脸红了。他想起自己筑基那天，也是第一个跑去找凌昊，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师兄，我筑基了”，说完就笑了，笑得很傻，笑得像个傻子。凌昊当时说了一句“恭喜”，嘴角弯了一下。就那一下，他记了好几年。
“师兄，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傻？”
“傻。”
墨尘笑了，把信折好，夹在书里，就夹在小荷上一封信的旁边。他的书越来越厚了，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花瓣、信、字条。每一页都夹着东西，每一页都藏着一段记忆。多年以后翻开，每一页都是活的，每一页都在说话。
春天的时候，小荷和阿远一起来了。
阿远比去年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声音也变了，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他还是那么腼腆，站在院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小荷拉着他进门，他跟着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好喝。”
墨尘笑了。
“桂花茶。你师姐每年都喝，喝了好几年了。”
阿远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喝完舔了舔嘴唇，和去年一模一样。墨尘看着他，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去年和今年是一样的，今年和明年也会是一样的。小荷每年都来，阿远每年都跟着来，他们每年都坐在桂花树下喝桂花茶，每年都说“好喝”。日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但墨尘不觉得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重复一万遍都不会腻。
小荷从竹篮里拿出桂花糕，今年的糕做得比去年更精致了，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每一块上面都撒着金黄的桂花。墨尘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好吃。”墨尘说。
小荷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又拿了一块桂花糕，跑到屋檐下递给凌昊。凌昊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嗯。”
阿远在青溪村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跟着墨尘学了很多东西——学怎么给桃树剪枝，学怎么给枣树施肥，学怎么晒草药，学怎么做蜜饯。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遇见水，拼命地吸，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记住。他蹲在灶房里，看着墨尘熬糖、浸枣，眼睛都不眨一下。
“墨尘师兄，为什么要放冰糖？白糖不行吗？”
“白糖也行，但冰糖做出来的蜜饯更透亮。你看，颜色不一样。”
阿远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蜜饯，琥珀色的，透亮透亮的，像一颗颗小宝石。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漂亮。”
墨尘笑了。“吃起来更漂亮。”他捞出一颗蜜饯，递给阿远。阿远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吃。”阿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好吃了。”
墨尘看着他的表情，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第一次吃师父做的醉枣，他也是这个表情——整个人都呆住了，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时候他不知道，好吃的不只是醉枣，是师父的心意，是师父等了一个月、一天都没少等的耐心，是师父说“好东西要等，等得越久越好吃”的道理。
阿远走的那天下午，站在院门口，提着空竹篮，看着墨尘。
“墨尘师兄，我明年还来。”
墨尘笑了。
“好。明年桂花开了，我给你写信。”
阿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鞠了一个躬。墨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和阿远的背影一前一后，像他和凌昊。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小荷走在前面，阿远跟在小荷后面；今年是阿远走在前面，小荷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远走到了小荷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小荷的师弟变成了小荷的——墨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师弟，不是师兄，是另一个人，一个可以走在前面、让她跟在后面的人。
墨尘转过身走回院子，凌昊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走了？”凌昊问。
“走了。”
墨尘走过去，在凌昊旁边坐下来。凌昊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桂花茶，今年的新桂。
“师兄。”
“嗯。”
“你说，阿远会不会跟小荷在一起？”
凌昊端着茶杯，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会。”
墨尘转过头看着凌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温柔。
“师兄，你说什么都会。”
凌昊转过头看着墨尘。
“因为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