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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柳寒玉自责中……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清晰的动静。

    先是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带着老木门特有的滞涩感。

    紧接着,是自行车轮胎碾过青石板地面轻微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的脚步声。

    柳寒玉立刻侧耳倾听,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下。他们回来了。

    “咯吱——” 楼下通往堂屋的木门也被推开了。

    “寒寒?” 谢景哲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担忧?

    他的脚步声快速地在楼下移动,似乎在寻找,声音也从堂屋转向了别处,“寒寒,你在哪儿?”

    她甚至能听清他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推开门查看、又迅速折返的动静。

    所以呢……

    柳寒玉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极淡的笑意。自己不过是没在躺椅上老实待着,就让他紧张成这样?

    自己这是何德何能啊……

    这个念头带着酸涩和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

    楼下,谢景哲的寻找显然落空了,他的呼吸声似乎都变得有些粗重。

    柳寒玉摸索着走到房间的窗台边,她伸出手,准确地找到了窗栓,轻轻推开那扇木格窗。

    她将脸微微探出窗外,朝着楼下院子声音最可能传来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喊道:

    “谢景哲,我在楼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黄昏院落里,足够清晰。

    楼下的动静瞬间停了。

    “寒寒!” 谢景哲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明显松了口气后的紧绷,以及一丝后怕的责备,“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跑楼上去了?”

    他仰着头,目光紧紧锁着窗口那个身影。

    柳寒玉扶着窗框,空洞的眼睛“望”向楼下声音的源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这是我家,我很熟悉的。”

    “你……” 谢景哲被她这句平静的“熟悉”噎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担心的不是她不熟悉,而是她独自在黑暗中移动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磕碰、摔倒、甚至仅仅是那种摸索前行的无助感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但他这些担心,在她这句平静的陈述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多余,甚至过度保护。

    “你跟孙阿姨去干什么了?” 柳寒玉适时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值一提,“我醒了没事干,就摸索着上楼看看。”

    谢景哲在楼下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去买菜,带孙阿姨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和菜市场。”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在房间里别动,等我,我马上上来。”

    柳寒玉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探出窗外的身子缩了回来,顺手关上了窗户,隔绝了谢景哲灼人的视线。

    楼下,孙阿姨倒是比谢景哲镇定得多。

    她见谢景哲急急火火地找人,心里想着反正在自己家里,门窗都关着,柳寒玉也不可能跑出去,多半是在房子里摸索。

    所以她没跟着紧张,径直拎着买回来的菜去了厨房,开始麻利地取出锅碗瓢盆,准备清洗,着手张罗晚饭。

    不过一两分钟,老旧的木质楼梯就传来了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显示出上楼之人内心的焦虑。

    柳寒玉才转身,一阵风似的,带着熟悉的气息,卷到了她面前。

    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或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拉了过去,紧紧箍进一个坚实而灼热的胸膛里。

    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肋骨发疼,呼吸瞬间不畅。

    “你松开……抱得太紧,我难受……” 柳寒玉闷哼一声,挣扎着推了推他,声音因为紧贴着他的胸膛而显得模糊。

    谢景哲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吓死我了……”

    柳寒玉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着,只是依旧觉得呼吸困难,耐心地重复:“我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景哲的手臂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没有完全放开。他抬起头,确认她完好无损,才闷闷地、带着点固执和孩子气地说道:

    “我……我就是担心!”

    这句话没什么道理,却无比真实。

    柳寒玉听着他这句带着委屈和霸道的话,感受着他胸膛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所有试图辩解或推开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固执而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厨房里传来孙阿姨切菜的笃笃声和隐约的油烟味。这个久未住人的房子,因为他们的归来,重新有了炊烟和人声。

    “人还难受吗?” 谢景哲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将汹涌的情绪压下,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确认那吓人的苍白是否褪去。

    “睡了一觉,好多了,没事了。” 柳寒玉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如实回答。

    晕车的眩晕和恶心感确实在休息后缓解了大半,只是身体还有些疲软。

    谢景哲牵着她,引导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看来还是得回到熟悉的环境,”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无奈的宠溺,“这才一时没看紧,人就坐不住,自己摸索着跑上楼了。”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遍寻不着时的心慌,仍是心有余悸。

    柳寒玉任由他握着手,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家”的底气:“那是。我现在是看不见,可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这里对我来说,不是两眼一抹黑的未知,是刻在骨头里的熟悉。”

    “嗯,” 谢景哲看着她脸上那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心头发软,由衷地赞道,“寒寒很厉害。”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她能在黑暗中凭记忆找到路,这份心性和坚韧,让他既心疼又骄傲。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柳寒玉却被他这哄小孩般的语气逗得有些羞恼,轻轻抽了抽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愿意,我乐意,” 谢景哲不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把你当宝贝宠。”

    这话太过直白滚烫,柳寒玉脸颊微热,移开“视线”,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温度。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轻地、几乎叹息般地说:

    “谢景哲,我发现……我有点离不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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