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双重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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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金色的晨曦穿过云层，洒满了整座汴梁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对汴梁的官场而言，今天的天，阴沉得可怕。
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一顶顶官轿正行色匆匆地赶往宫门。
轿中的大人们一个个面沉如水。
有相熟的官员在宫门前相遇，也只是眼神交汇一瞬，便各自沉默地错开，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昨夜那场发生在拂晓前的雷霆抓捕，已经传遍了他们的圈子。
吏部侍郎孙哲，没了。
户部主事钱复，没了。
工部员外郎李茂，也没了。
十几位在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夜之间，连人带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张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在晨风中微微作响。
所有人都在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让每个人都管住了自己的嘴。
……
文德殿。
早朝的钟声准时敲响。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当他们站定在各自往日的位置上时，大殿中响起一片极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朝班之中，赫然出现了十几个醒目的空位。
那些空位，就像是朝堂这副健壮的身躯上，被一夜之间硬生生挖出的十几个血窟窿。
尤其是站在前列的宰相李纲与枢密使许翰，他们看着那些空位，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他们知道皇帝要动手。
但他们也没想到，皇帝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一夜之间，就废掉了十几位朝廷重臣！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连官员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在等。
等着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年轻人，给出一个解释。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尖利的高喊，身着玄色龙袍的赵桓面无表情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稳。
他的眼神很冷。
他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都在下一瞬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第二眼。
赵桓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内侍，极轻地挥了挥手。
很快，几十名小太监端着一个个托盘，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百官们都愣住了。
这是做什么？
不上朝议事，反倒在这文德殿上，施粥不成？
在赵桓的示意下，小太监们将米粥一碗一碗地分发到每位大臣的手中。
宰相李纲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只见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米汤，底下沉着屈指可数的几粒米。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赵桓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疑惑不解的眼睛，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寒意。
“诸位爱卿，尝尝吧。”
“都尝尝。”
“这，就是前几日朕收到的福建八百里加急奏疏里，提到的东西。”
“这，就是朕的平南大将军岳飞，和朕那三千天子门生，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分给福建灾民的‘救命粮’。”
殿中瞬间响起一片瓷碗与托盘碰撞的杂乱声响，好几位大臣手一抖，滚烫的粥汤险些洒了出来。
他们捧着手里的那碗粥，只觉得那薄薄的碗壁，此刻重逾千斤。
赵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向站在班列前排的户部尚书张邦昌！
“张邦昌！”
“朕问你！”
“我大宋国库，当真就空虚到了如此地步吗？！”
“朕的子民，朕的将士，在前线为国流血，就只配喝这个东西吗？！”
张邦昌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的那碗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米汤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
他想也没想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他竟是瞬间就哭喊了起来，涕泪横流，“非是臣不尽心，实乃国库……国库真的已经空了啊！”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给皇帝算起了账。
“陛下您看，去年为抗击金人，汴梁一战，我大宋几乎耗尽百年积蓄！”
“战后您力主新政，开讲武堂，建皇家钱庄，开海禁，哪一样不是泼天般的投入？”
“前番西夏来犯，朝廷又是一笔巨大的军费开支！”
“陛下，如今这国库里，是真的能跑耗子了啊！”
“臣身为户部尚书，管着大宋的钱袋子，臣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可是臣……臣是真的拿不出钱粮来了啊！”
张邦昌哭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他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忠臣良相。
然而，他的哭诉还未结束。
武将班列中，枢密院副使周巍手持一份军报，大步出列。
这位老将军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
“陛下！户部无粮，是其一！”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邦昌，继续道：“臣这里，还有其二！”
他展开手中军报，大声念道：
“平南大将军岳飞奏报：福建路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叛军数万，虽为乌合之众，然其裹挟百姓，四处流窜，极难清剿。我军仅三千精锐，皆为国之栋梁，不容有失。”
“如今，我军，面临两难之境！”
“若分兵救灾，则围剿乌石山叛军主力的兵力便会空虚，极易为贼寇所趁！”
“若全力围山，则山外那数以十万计的灾民无人看顾，更易生出大乱！”
“兵力匮乏！此，乃平南第二大困境！”
老将军念完，将奏报高高举过头顶。
“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如果说，张邦昌的哭穷只是让朝臣们觉得棘手。
那么，周副使这份军报，则将一个比缺粮更可怕、更无解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钱。
没粮。
还没兵。
这仗，怎么打？
这不是一个难题，而是一堵墙，一堵足以撞碎任何人的死墙。
整个文德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
天，亮了。
金色的晨曦穿过云层，洒满了整座汴梁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对汴梁的官场而言，今天的天，阴沉得可怕。
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一顶顶官轿正行色匆匆地赶往宫门。
轿中的大人们一个个面沉如水。
有相熟的官员在宫门前相遇，也只是眼神交汇一瞬，便各自沉默地错开，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昨夜那场发生在拂晓前的雷霆抓捕，已经传遍了他们的圈子。
吏部侍郎孙哲，没了。
户部主事钱复，没了。
工部员外郎李茂，也没了。
十几位在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夜之间，连人带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张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在晨风中微微作响。
所有人都在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让每个人都管住了自己的嘴。
……
文德殿。
早朝的钟声准时敲响。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当他们站定在各自往日的位置上时，大殿中响起一片极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朝班之中，赫然出现了十几个醒目的空位。
那些空位，就像是朝堂这副健壮的身躯上，被一夜之间硬生生挖出的十几个血窟窿。
尤其是站在前列的宰相李纲与枢密使许翰，他们看着那些空位，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他们知道皇帝要动手。
但他们也没想到，皇帝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一夜之间，就废掉了十几位朝廷重臣！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连官员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在等。
等着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年轻人，给出一个解释。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尖利的高喊，身着玄色龙袍的赵桓面无表情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稳。
他的眼神很冷。
他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下。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都在下一瞬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第二眼。
赵桓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内侍，极轻地挥了挥手。
很快，几十名小太监端着一个个托盘，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百官们都愣住了。
这是做什么？
不上朝议事，反倒在这文德殿上，施粥不成？
在赵桓的示意下，小太监们将米粥一碗一碗地分发到每位大臣的手中。
宰相李纲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只见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米汤，底下沉着屈指可数的几粒米。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赵桓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疑惑不解的眼睛，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寒意。
“诸位爱卿，尝尝吧。”
“都尝尝。”
“这，就是前几日朕收到的福建八百里加急奏疏里，提到的东西。”
“这，就是朕的平南大将军岳飞，和朕那三千天子门生，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分给福建灾民的‘救命粮’。”
殿中瞬间响起一片瓷碗与托盘碰撞的杂乱声响，好几位大臣手一抖，滚烫的粥汤险些洒了出来。
他们捧着手里的那碗粥，只觉得那薄薄的碗壁，此刻重逾千斤。
赵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向站在班列前排的户部尚书张邦昌！
“张邦昌！”
“朕问你！”
“我大宋国库，当真就空虚到了如此地步吗？！”
“朕的子民，朕的将士，在前线为国流血，就只配喝这个东西吗？！”
张邦昌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的那碗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米汤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
他想也没想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他竟是瞬间就哭喊了起来，涕泪横流，“非是臣不尽心，实乃国库……国库真的已经空了啊！”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给皇帝算起了账。
“陛下您看，去年为抗击金人，汴梁一战，我大宋几乎耗尽百年积蓄！”
“战后您力主新政，开讲武堂，建皇家钱庄，开海禁，哪一样不是泼天般的投入？”
“前番西夏来犯，朝廷又是一笔巨大的军费开支！”
“陛下，如今这国库里，是真的能跑耗子了啊！”
“臣身为户部尚书，管着大宋的钱袋子，臣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可是臣……臣是真的拿不出钱粮来了啊！”
张邦昌哭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他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忠臣良相。
然而，他的哭诉还未结束。
武将班列中，枢密院副使周巍手持一份军报，大步出列。
这位老将军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
“陛下！户部无粮，是其一！”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邦昌，继续道：“臣这里，还有其二！”
他展开手中军报，大声念道：
“平南大将军岳飞奏报：福建路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叛军数万，虽为乌合之众，然其裹挟百姓，四处流窜，极难清剿。我军仅三千精锐，皆为国之栋梁，不容有失。”
“如今，我军，面临两难之境！”
“若分兵救灾，则围剿乌石山叛军主力的兵力便会空虚，极易为贼寇所趁！”
“若全力围山，则山外那数以十万计的灾民无人看顾，更易生出大乱！”
“兵力匮乏！此，乃平南第二大困境！”
老将军念完，将奏报高高举过头顶。
“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如果说，张邦昌的哭穷只是让朝臣们觉得棘手。
那么，周副使这份军报，则将一个比缺粮更可怕、更无解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钱。
没粮。
还没兵。
这仗，怎么打？
这不是一个难题，而是一堵墙，一堵足以撞碎任何人的死墙。
整个文德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