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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的身体…虚弱,阿笙…不是……知道的吗?…”

    陌尘的声音气若游丝,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一股蛰伏多年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骤然爆发,与强行被抽离灵力带来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冰火两重天。

    寒毒,发作了。

    “阿笙…别吸了…我…我…”话未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出,溅在君笙玄色的衣襟上,也溅在被褥上,刺目惊心。

    “刺激吗?小尘儿。”君笙的手也不控制的往下游走。

    “我都吐血了,你还欺负我。”

    “又装吐血?”君笙看着那刺目的红,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随即吸收得更加疯狂。

    “你吸我的法力就吸,手能不能自在点,不要一直往下走。”陌尘有些吃力的说道,看着俯身压下的他,推又推不动。

    月尘那些话如同魔咒在耳边回响:演戏,承诺,无情道。

    彻底点燃了他心底被愚弄的暴怒,“以为这样我就会停手?做梦。”

    死了也是我的。

    仙灵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君笙体内的恶念意识贪婪地吞噬。

    陌尘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君笙体内那凶暴的恶念才如同退潮般,被死死压制的善念意识重新夺回主导。

    他猛地停下吸收,看着身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人,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陌尘,陌尘,醒醒。”君笙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慌忙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探向他的脉搏。

    还好…只是力竭晕厥。

    我都做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将陌尘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企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寒毒…怎么会…

    明明好多年没发作了…”

    他懊悔地低语,用尽力气抱紧他,仿佛想将他揉进自己的体内取暖。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冰冷的月影殿里,捱到了天色微明。

    次日湖边,小八小九等了许久,不见师尊身影。

    小九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月影殿看看。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少主正紧紧搂着昏迷的师尊,睡得沉。

    小九脸一红,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刚出来,就撞见月尘。

    “小九,跑那么快干嘛?你家师尊呢?还没起?”月尘随口问道。

    小九支支吾吾,指了指殿内:“月尘公子…你自己去看吧。”说完一溜烟跑了。

    月尘疑惑,一边喊着:“小陌?小陌起床了!”一边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

    看清床上情景的刹那,他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

    “君笙,醒醒。”月尘几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用力推搡君笙。

    君笙被吵醒,不耐烦地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袍,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挑衅:“死狐狸,叫什么叫?扰人清梦。”

    月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要不要脸?小八小九还在这里,你半夜溜进来想干什么?”

    “干什么?”君笙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不就是睡在一起?又不是第一次。

    怎么,你嫉妒?我还做过更过分的呢!”君笙心里:气死你。

    “你,下流。”月尘目眦欲裂,周身妖力暴动:“你太过分了,小陌他那么好,那么善良的神木,为了你牺牲那么多。

    不能让你这么糟蹋,我都舍不得碰。”

    九条狐尾瞬间炸开。

    君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来啊,只要你能近得了我身,我让你一只手又如何?”神器护体的微光在他周身隐现。

    月尘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但他猛地发现,闹出这么大动静,陌尘竟然依旧毫无反应地躺着。

    他心头一紧,立刻扑到床边查看:“小陌?小陌!”

    他焦急地摇晃陌尘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君笙,你对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醒?”

    君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别开眼,语气生硬:“…昨晚他替我清除魔气,我…吸得稍微狠了点,他就…晕了。”

    “吸?”月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暴怒,他猛地揪住君笙的衣领,死命摇晃:“吸什么?

    你们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你…你是不是真对他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月尘心里:千颜丹,那秘密…

    “是,就是做了。”君笙被他摇得烦躁,一把挥开他的手,将他震飞几丈之外。

    破罐子破摔地吼道,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强撑的理直气壮:“陌尘他身体虚弱,做到一半就晕了。

    我还没说忍着辛苦,你说个屁。”

    君笙心里: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多说点让这只狐狸死心。

    月尘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死死盯着君笙,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千颜丹的秘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让小陌以后怎么活?他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月尘心里:完了…一切都完了…

    “是!”君笙被他眼中的绝望刺痛,恶向胆边生,索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吼道:

    “我就是想和他要个孩子,怎么了?

    碍着你什么事了?”

    “要孩子?”月尘彻底崩溃了,最后一丝理智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后九条狐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君笙,你个王八蛋,变态……”

    本以为他会直接攻击君笙,杀了他。

    没想到他却将其中一条最粗壮、凝聚着本源之力的狐尾猛地断裂、变形,化作一把流淌着妖异红光的匕首。

    “小陌…对不起…”月尘泪流满面,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绝望和疯狂,瞬间来到陌尘身边。

    他高高举起那柄狐尾匕首,对着陌尘胸口那株不死树心扎根的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君笙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疯狂的眼神:“死狐狸,敢动他,我杀了你。”

    “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噗!噗!噗!连续三刀,又快又狠。

    鲜血瞬间染红了陌尘雪白的寝衣。

    “月尘!你疯了吗?”君笙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直到第三刀落下,他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一掌狠狠拍在月尘胸口。

    “噗!”月尘喷出一口鲜血,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打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滑落在地。

    君笙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按住陌尘胸前那三个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声音都变了调:“墨池雨,墨池雨,快来。”

    君笙心里:树心,他捅的是树心。

    红光一闪,墨池雨瞬间出现在殿内,看到眼前惨状,倒吸一口凉气:“公子尘?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君笙赤红着眼,指向瘫软在地、嘴角带血却疯狂大笑的月尘,声音嘶哑:“拜他所赐,这个疯子。”

    墨池雨震惊地看向月尘:“月尘?

    你怎么…怎么又捅了公子尘?”

    墨池雨心里:上次的伤才刚好…

    “又?”君笙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墨池雨:“上次的伤…也是他捅的?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对着月尘咆哮。

    “疯子?”月尘扶着柱子艰难地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空洞而怨毒,指着君笙大笑:“哈哈哈,对。我就是疯子。

    我见不得他和你好,小陌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就是不能和你这个煞星在一起,你会害死他,你已经在做会害死他的事。”

    他不懂爱,他只会毁了小陌。

    君笙被他这荒谬的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没本事,得不到就毁掉?还怪到我头上?

    嫉妒使人疯狂,他说过让你去走自己的路,说明小尘儿心里没有你。”

    “你!”月尘被戳中痛处,怨毒地剜了君笙一眼,猛地甩袖,踉跄着冲出殿门,消失在晨光里。

    “死狐狸你伤了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杀了你。”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君笙看向墨池雨:“你不去追?”

    墨池雨摇摇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了然:“不用管他。他这脾气…过些日子自己就回来了。先救人。”

    “他要是敢回来,第一个灭了他,然后挫骨扬飞。”

    他迅速上前,和君笙一起手忙脚乱地给陌尘止血、清理伤口、敷上灵药。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小狐狸是我的,你要是杀了他,公子尘估计会生气。”墨池雨手中动作不停。

    “你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杀。”君笙眼尾泛红的吼道。

    “公子尘好不容易帮你清除魔气,你怎么戾气还是这么重。”墨池雨瞥了他一眼。

    两个时辰,过的漫长。

    终于,那三个狰狞的伤口被仔细缝合、包扎妥当。

    墨池雨累得满头大汗,洗净手上的血迹,沉声道:“这两天伤口绝不能碰水,否则极易感染。

    之前的刀伤本就未愈,如今旧伤叠新伤,还是三处要害…你务必仔细照料,寸步不离。”

    他顿了顿,看着君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充道:“记住,他经不起折腾了。”

    君笙看着陌尘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干涩地问出一直盘旋在心底的恐惧:“墨池雨…陌尘他…不是有不死不灭的力量吗?

    还有…月尘的匕首,怎么能伤他至此?

    那匕首…那红光…透着诡异。”

    墨池雨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公子尘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

    他的生机全赖树灵维系。

    一旦树灵本源受损枯竭,重伤之下…一样会死…”

    君笙第一次这样渴望得到答案:“树心和树灵有什么区别?”

    他没说下去,转而道:“你说的那个问题恐怕只有公子尘自己能回答你。

    至于月尘的匕首…那是他用第九尾的本源所化,蕴含狐族最阴毒的‘剜心’秘术。

    此术所伤,伤口极难愈合,会不断侵蚀生机…是专门用来对付…公子尘的树心。

    月尘这次…

    是真的下了死手。

    什么原因非得杀了公子尘才行。小子,你知道原因吗?”

    君笙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比陌尘还要惨白。

    墨池雨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陌尘,身影化作流光消失。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照顾好他。

    冰冷的月影殿里,只剩下君笙沉重的呼吸,和床上那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他看着陌尘胸口厚厚的绷带,那下面,是旧伤未愈又添的三道致命新伤,还有…识海中那被自己强行抽取几乎枯竭的树灵。

    悔恨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后面几日,都是君笙代替陌尘教导小八小九修炼。

    次日晨光初透,月泉湖面碎金浮动。

    君笙一身素袍,立在湖边青石上,看着面前的小八小九:“今日讲引气。

    气为何物?”

    还是离他们远些…再远些…

    小八挺直腰板,朗声答:“禀少主,气乃天地之息,万物之根。

    《云笈七签》有云:‘夫气者,形之主,神之母。’”

    “嗯。”君笙点头,声音刻意放平:“如何引之入体?”

    小九抢答:“回少主,当澄心静虑,意守丹田。如《引气经》所言:‘呼吸元气以求仙,仙道渺渺在丹田。’”

    “丹田何处?”君笙追问。

    小八小九同时以手按腹下三寸:“此处!”

    君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好。凝神,静坐。”

    第三日,朝霞如血。

    湖边空地上,小八持木剑,一招“白虹贯日”使得滞涩。

    君笙皱眉,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正中小八手腕。

    “啊!”小八吃痛,剑锋一歪。

    “剑意何在?”君笙声音微冷。

    小九忙替哥哥答:“少主,剑意当如《说剑论》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取其…取其凌厉无前?”

    “不对。”君笙断喝,自身后抽出随身短匕,手腕轻抖,寒光只一闪,三丈外野花丛应声而落,花瓣丝毫无损。

    “剑意非惟杀伐,更在掌控。

    如臂使指,收发由心。

    剑即你心,心之所向,剑锋所指。

    重练。师尊教的剑术都是用来守护苍生的,可是师尊不懂苍生太重,凡人庞杂,自私自利的修仙者太多,可他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

    小八问道:“少主感慨万千,可是想到了什么?”

    君笙转身,摆了摆手朝月影殿而去。

    第七日,细雨霏霏。

    亭中石案铺开黄符朱砂。

    小九屏息凝神,笔走龙蛇画一道“清心符”,最后一笔却歪了,灵气顿泄。

    “符分几类?”君笙看着废符,问道。

    小八背书:“《万法归宗》载,符分金、木、水、火、土、雷、风、召、禁、愈、遁、幻十二大类。

    清心符属愈类。”

    “画符之要?”

    小九看着自己失败的符,沮丧道:“心诚、念正、气匀、笔稳…弟子愚钝。”

    君笙难得未斥责,只取过符笔,蘸饱朱砂,悬腕于空。

    笔锋落处如行云流水,一道蕴含温和清光的符箓瞬息即成,亭中雨气带来的微寒立时驱散。

    “无他,唯手熟尔。

    继续练。

    师尊身份不简单,所见即所得,教给你们的莫要忘记,以后更要替你家师尊站稳立场。”

    小八小九:“少主,知道了。”

    第十日,烈日当空。

    湖边空地,小八小九满头大汗,正以灵玉碎屑在地上艰难勾勒一个简易的“小聚灵阵”。

    “阵法刻画,首重何物?”君笙抱臂立于树荫下。

    小九抹了把汗:“《阵枢要略》言:‘阵基为骨,灵纹为脉,灵石为血,阵眼为魂。’首重…阵基稳固?”

    小八接着问:“少主,弟子有一惑。

    若遇‘离火焚天阵’与‘玄冥重水阵’相冲之地,欲布一阵调和五行,当以何属性为基?

    如何刻画主纹方能不引二阵反噬?”

    君笙闻言,眉头微蹙。

    此问已涉五行生克与高阶阵理变化,颇为刁钻。

    “这问题…倒是考住我了。”

    他沉默片刻,坦然道:“此问甚深,非三言可尽。

    待我…去朝阳殿书阁翻检师尊笔录,明日答你。”说完,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当夜,月隐星稀。

    君笙独坐书阁,高大的书架投下重重阴影。

    他面前摊开数卷厚重阵图典籍:《五行衍化录》《水火阵衡考》《中和阵理探微》。

    “还好陌尘都写了下来,不然还真没法给他们讲解。”

    烛火跳跃,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指尖划过一行行艰涩的古篆,不时提笔在空白竹简上记录推演,喃喃自语:“离火属丙丁…玄冥癸水…土性敦厚…坤位为引…”

    这点事都搞不定…如何替他教好弟子…

    我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伤了他的身体,又伤了他的心。

    他有些疲惫,继续翻看着陌尘写给他的典籍。

    小八小九远远望着书阁窗棂透出的昏黄灯火。

    “哥,你看少主…”小九小声说:“他翻书的样子,眉头皱的…真像师尊以前给我们解难题的时候。”

    小八用力点头:“嗯。

    以前师尊也是这样,我们问题难住师尊了,他就默默去查书,第二天准能讲得清清楚楚。

    少主他…他最近好像没那么凶了,教我们也好认真。”

    “是啊,”小九眼神亮亮的:“就是…就是总感觉少主身上好冷,像压着座冰山。

    那眼神就像经历沧桑岁月,一点都不像之前的那个少主。

    而且他晚上去照顾师尊时,出来时脸色总比进去时更白…”

    更深露重,月影殿内。

    君笙盘坐于陌尘榻前不远处的地上,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

    他牙关紧咬,脖颈和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小蛇在疯狂窜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滚出去,不准碰他。

    一缕极淡的魔气试图从他眉心逸出,飘向沉睡的陌尘。

    君笙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掐诀,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强行将那魔气压回体内。

    “呃啊…”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苦呻吟,身体因巨大的对抗力量而剧烈颤抖。

    每一次压制,都如同将沸腾的岩浆强行封回脆弱的容器,灼烧着他的经脉与意志。

    “有本事将我修炼出来,没本事压制,看样子你在他心中也不是很重要,教你他的道,却不教你如何控制。”

    “闭嘴,空间戒”那个拥有恶念意识的君笙被他亲手送到时空裂缝的彼岸。

    临走前他还蛊惑着,“靠近他…吸干他…他就是你的药…你修炼成神的炉鼎。

    将我送走也无用,在你魔气爆发时,我依然会回来找你。”

    “滚开,离他远点。

    不能再伤他分毫。”

    这场无声的战争,在寂静的深夜里,日复一日,惨烈而孤独。

    直至外面再次泛起白光,君笙才如同虚脱般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鬼,唯有一双眼,疲惫却异常清明地望向榻上沉睡的人影。

    月影殿内,晨光透过纱帘,在陌尘苍白的脸上投下暖色。

    “师尊,说好护着你,还是伤了你。

    不管从前还是以后都伤你伤的彻底,为了见你,为了让你心中有我,拼了命的找你,快醒醒好吗?”

    君笙枯坐榻前,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陌尘…十五日了。

    再睡下去,小八小九怕是要改口唤我‘师尊’了…

    快醒来…看看我…骂我也好…”

    他顿了顿,眼底挣扎更甚,似有魔气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那魔障…日渐猖獗。

    我…该离你远些。

    近你身侧,便是伤你之源…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他猛地起身走向殿门,背影孤绝。

    手扶门框,却又停住,未曾回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是不是总叫失失望?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的用意,现在魔气也控制不住…还是希望陌尘能醒来向我坦白。因为阿笙太想知道答案。”

    下一瞬,他倏然转身,几步冲回榻边,双目赤红如血,戾气喷薄:“不,是那狐狸该死,我这就去剜了他的心,给小尘儿报仇!

    杀,杀光所有碍事的。”

    这戾气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君笙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赤红褪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与疲惫。

    他缓缓跪坐榻边,握住陌尘微凉的手,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如同迷途困兽,发出灵魂深处的叩问:

    “陌尘…你说,生而为人,所为何来?

    我自降临昆虚界,便为仙胎,人生八苦更是没有。

    小尘儿常说不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便不能算是真正的修仙成神。

    书中言仙者,当太上忘情,无欲无求,如澄澈琉璃,不惹尘埃。

    然观诸天仙神,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者众。

    善者如星,恶者如渊。

    为何独你…独你近于道,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可偏偏…偏偏是这般模样的你,让我…让我不愿你如此。

    你所说的每句话,我都铭记在心,可你说的道又虚无缥缈不切实际。

    我宁愿你怒、你悲、你贪恋红尘、你嗔怪于我…也好过这般…空寂如雪。

    爱恨究竟是什么感觉?

    善恶又有何区别?

    入世处世之道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无解的迷障,困住我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掌中那只微凉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君笙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陌尘长睫如蝶翼般颤动,缓缓掀开。

    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静静看向他,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又惊喜万分的模样。

    “阿笙…” 陌尘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小尘儿。”君笙狂喜,想紧紧抱住他,又怕碰疼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只敢小心翼翼地拢住他的手:“醒了,你终于醒了。”

    陌尘的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和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反握住他颤抖的手指。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沉静:

    “生之所向,求道而已。

    仙凡之别,在灵台方寸。

    仙神亦非顽石,七情六欲,乃造化所赋,非罪也。

    诸天善恶,譬如镜湖不波,善恶之影皆映其中,镜本无心。

    我之所行,非求‘忘情’,乃循本心,知其白,守其黑,顺其自然罢了。

    你说的人生八苦,我不记得有说过,我巴不得你天天平安喜乐,怎么会主动要求你去经历那些。”

    他顿了顿,看向君笙眼中翻涌的痛苦与迷茫,声音更柔了几分:“你问我处世入世之道?

    大道三千,皆在脚下。

    不必问为何生而为仙,当问此身欲行何道。

    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依乎天理,因其固然。

    执着于‘该当如何’,反是迷障。

    随心而行,不违本真,即是道。

    而且,红尘太苦,你还是不要体验为好,你问的那些问题太大,要是你不理解,要不你同我一起修无情道。”

    他缓缓起身,靠在软垫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眼神亲昵的耀眼。

    “对不起,是因为我的介入才让阿笙的困惑如此深重…

    此时心中定然难受,对不起,昏迷多日让阿笙担心了。”

    君笙怔怔地听着,陌尘的话语如同清泉,冲刷着他心中焦躁的淤泥。

    他眼中茫然稍退,却又涌上更深的涩然:“随心而行…可我连自己的心魔都…”

    陌尘微微摇头,打断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却无比认真的神色:“阿笙,你方才所言‘爱’之一字…

    我修无情道,确不知其滋味几何。”

    他看着君笙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然,阿笙待我之心,陌尘…感觉得到。

    我允诺过你,愿尝试去懂你,此心…

    是真。”

    君笙心里喜极而泣:“…是真的。

    愿意尝试!小尘儿,果然我的感觉是对的,我与天堵,赌上一切,对了,我的小尘儿懂我。”

    巨大的狂喜与更深的惶恐同时攫住君笙。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挣扎的黑气再次翻涌,又被强行压回深处,额角青筋暴起。

    “不…不行。”他声音嘶哑,带着惊惧:

    “现在不行。

    陌尘…你刚醒,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小八小九的早课修炼的如何。”

    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脚步虚浮,逃也似地冲向殿门。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滚开,离他远点。

    不能再失控。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陌尘望着那紧闭的门扉,听着门外压抑着痛苦的粗重喘息和踉跄远去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人身上魔气的躁动,以及那为了不伤他而近乎自毁的、决绝的压制。

    “阿笙…你的决心,我懂,我亦感觉得到,一意孤行的后果,反噬太大,不过有为师替你分担,定然不会让你一人承担责任。哪怕以后会迎来天罚,有你这心意我就放心了。”

    陌尘本体意识清醒,似乎觉得自己沉睡了很久,醒来看见已经长大的他不再是孩童时的心性,只觉他真的已经长大,会为他考虑,为他付出。

    小剧场

    无名:好一个双向奔赴的爱,公仪尘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忘了他的身份。

    公仪尘:能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就算以后没有我了,我所做的事也不会让以后他一人面对现实。

    无名:你拿分身陪着他,以后他要是发现,会不会彻底疯狂。因果太大,早就让你和我一起走,不听。

    月尘:师兄,你到底在密谋什么,我也要帮你分担。

    墨池雨:小狐狸别闹,你跟着就行。

    君笙:阿笙是师尊的逆徒,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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