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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劳氏船级社的认证证书在会议室大屏幕上熠熠生辉，金色的徽标下印着醒目的“通过”字样。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把旭遇集团发布会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遇站在讲台前，深灰色西装熨帖得体，蓝色条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左侧显示着“星煌-d6”在国际权威机构的全套认证文件，右侧则是中国钓鱼国家队在日本夺冠时挥舞“深海猎手”钓竿的精彩瞬间。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陈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省会展中心多功能厅，“今天，我们有三件事要宣布。”
台下瞬间安静，近百名记者、客户、政府官员、产业联盟成员齐齐注视着他。
“第一，旭遇集团自主研发的‘星煌-d6’深海材料，正式通过德国劳氏船级社认证，成为全球第五家、亚洲第一家获得该认证的深海材料企业。”陈遇侧身指向屏幕，“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获得了进入国际市场的最高通行证。”
掌声雷动。第一排坐着的刘师傅等几位老工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使劲鼓掌，粗糙的手掌拍得通红。
“第二，由旭遇牵头组建的深海材料产业联盟，首批联合研发产品——深海阀门系列，正式下线并通过压力测试。”陈遇调出另一组画面，“性能比进口同类产品提升15%，成本降低30%。目前已经获得海军装备部、海洋技术研究所等单位的订单。”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家国外企业的代表脸色变得凝重，快速记录着什么。
“第三，”陈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产业联盟正式启动‘薪火计划’，未来三年内，将培养五百名深海材料领域的技术工人，一百名研发工程师。首批二十个名额，今天现场招募。”
他身后屏幕上出现报名二维码和咨询电话。几家职业院校的校长兴奋地交头接耳。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科技日报》的记者：“陈总，据我们所知，深海材料领域长期被美日德三国垄断。旭遇作为民营企业，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实现技术突破的？”
陈遇微笑道：“这个问题，我想请我们的一线工人代表来回答。”他转身看向台下，“刘师傅，您愿意上台说几句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第一排那位穿着洗得发白工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刘师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工友，又看看台上。陈遇走下讲台，亲自伸手搀扶：“刘师傅，来吧，您最有发言权。”
在陈遇的鼓励下，刘师傅颤巍巍走上讲台。工作人员立刻搬来椅子，但老人摆摆手，坚持站着。他接过麦克风，手有些抖，声音却洪亮：
“我、我叫刘大柱，在工厂干了四十二年。以前在红星机械厂，后来下岗了，是陈总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招进旭遇。”老人的眼睛扫过台下，“技术上的事，我说不好。但我知道，咱们中国人不笨，不懒，不缺手艺。”
他举起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右手：“这双手，车过航空发动机零件，也车过深海阀门。以前咱们用外国材料，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说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货。现在不一样了——”
老人的声音激动起来：“咱们有自己的材料了！陈总带着一帮年轻人没日没夜地搞研发，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在车间里，把图纸上的东西一点点做出来。一个尺寸不对，改！一个角度不准，磨！有时候为了0.01毫米的精度，我们能折腾一整宿。”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快门声偶尔响起。
“去年我孙子考上大学，学的是材料科学。”刘师傅眼眶红了，“他打电话说，爷爷，我要学成回来，到旭遇工作。我说好，爷爷等你。但我更想说的是——”
老人转身看向身后的认证证书：“孩子，你看见了吗？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拿到了世界最高认证！你爷爷我这双手，摸过它，做过它！咱们不输给任何人！”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个年轻记者偷偷擦眼角。刘师傅深深鞠躬，在陈遇的搀扶下走下台，工友们纷纷起身迎接，像迎接凯旋的英雄。
第二个提问的是路透社记者，金发碧眼的英国人，操着略带口音的中文：“陈先生，我们注意到，‘深渊科技’在欧洲市场近期遭遇重创，大量订单被取消。有传言说这与旭遇的技术突破有关，您能评论吗？”
陈遇神色不变：“商业竞争应该基于产品性能、质量和服务。旭遇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用事实说话。至于其他企业的状况，我不便评论。”
“但‘深渊科技’指责旭遇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商业机密，您如何回应？”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几个国内记者怒视着那个英国记者，摄像机纷纷对准陈遇。
陈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中国有句古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旭遇的所有技术都是自主创新，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和专利文件。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团队，对任何诽谤行为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他看向台下坐着的张伟：“事实上，我们不久前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商业间谍案，抓获了窃取企业技术资料的犯罪嫌疑人。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英国记者还想追问，旁边《人民日报》的记者已经举手：“陈总，产业联盟的‘薪火计划’具体如何实施？这对我国深海材料产业的人才培养有什么意义？”
话题成功转移。陈遇详细介绍了计划内容：与高校合作设立专项奖学金，在企业内部建立师徒传承制度，定期举办技能大赛……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空话套话。
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陈遇被媒体团团围住。他耐心地回答了十几个问题，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已到。
“最后一个问题。”陈遇指着角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
年轻人激动地挤过来：“陈总您好，我是《中国青年报》记者。刚才刘师傅说，他孙子因为旭遇的成就而选择材料科学专业。您对当下年轻人选择专业、就业有什么建议？”
陈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个人认为，选择应该基于热爱和责任。热爱让你走得更远，责任让你走得更稳。国家需要什么，时代呼唤什么，年轻人应该多思考这些。深海材料、高端制造、核心技术……这些领域急需人才，也能让年轻人实现更大价值。”
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温和笑容：“就像我儿子，今年十四岁，最近迷上了材料科学，整天问东问西。我告诉他，喜欢就好好学，但要知道为什么学——不是为了赚大钱，是为了有一天能造出更好的东西，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
发布会结束后，陈遇在贵宾室稍作休息。刚喝了口水，毛蛋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遇哥，太成功了！刚才我接到七个电话，都是想加入产业联盟的企业！”毛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省科技厅的领导说，要把咱们的模式写成典型案例上报工信部！”
陈遇给他倒了杯水：“越南那边彻底解决了？”
“彻底！”毛蛋一口喝完，“阮文雄不仅签了正式合同，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现在咱们在东南亚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对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深渊科技’在欧洲的最新动态。劳氏船级社正式撤销了他们的临时认证，要求重新提交所有测试数据。三家主要客户宣布暂停合作，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
陈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微皱：“狗急跳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张伟那边有什么发现？”
“正要说呢。”毛蛋压低声音，“张伟监测到，最近一周有大量异常Ip试图访问咱们的研发数据库，全部被拦截。技术分析显示，这些攻击来自全球十几个节点，但核心指令源在欧洲。”
“加强防护，但不要打草惊蛇。”陈遇说，“让他们继续攻，我们要的是证据链。”
正说着，林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希希和安安。两个孩子今天都穿了小西装，像模像样。
“爸爸！”安安扑过来，“我刚才在下面看到刘爷爷哭了，他为什么哭呀？”
陈遇抱起女儿：“因为刘爷爷太高兴了。安安还记得爸爸说的吗？努力做成一件事的时候，有时候会高兴得想哭。”
“记得！”安安用力点头，“就像我上次拼图拼完了，也想哭！”
希希走到陈遇身边，小脸上写满认真：“爸爸，我们老师今天也来看发布会了。他说，旭遇是中国的骄傲。”
陈遇摸摸儿子的头：“希希，骄傲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希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爸爸，我能问几个技术问题吗？关于‘星煌-d6’的微观结构……”
林莉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回家再问。你爸忙了一天了，让他歇会儿。”
一家人正准备离开，王小虎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手机：“遇哥，杨大校电话，紧急。”
陈遇接过手机走到窗边：“杨大校，我是陈遇。”
杨振军的声音透着严肃：“两件事。第一，警方对商业间谍案的审讯取得突破，那个技术主管供出了上线，是‘深渊科技’在国内的代理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人，正在深挖。”
“太好了。”陈遇精神一振。
“第二件事更急。”杨振军顿了顿，“国家安全部门截获情报，‘渡鸦’在东南亚有新的行动计划，目标可能是产业联盟的成员企业。你们要提高警惕，特别是即将到来的德国汉诺威工业展。”
陈遇心中一凛：“我们要去参展？”
“对，下个月。旭遇和产业联盟的联合展位已经批下来了，这是打开欧洲市场的关键一步。”杨振军说，“但情报显示，‘渡鸦’可能会在展会期间制造事端。我已经安排人员提前过去，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明白。”陈遇说，“我们会加强安保。”
挂掉电话，陈遇把情况简要告诉了毛蛋和王小虎。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妈的，还没完没了了！”王小虎骂了句，“遇哥，这次我去德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不去。”陈遇摇头，“厂里需要你坐镇。这次我和毛蛋去，带张伟的技术团队。另外，让周明和王磊以安保顾问身份随行，他们有经验。”
毛蛋皱眉：“遇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你是公司的核心……”
“正是因为我是核心，才必须去。”陈遇目光坚定，“欧洲市场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如果我们躲在后面，怎么让客户相信我们的决心和实力？”
林莉担忧地握住丈夫的手：“陈遇……”
“放心，莉莉。”陈遇拍拍妻子的手，“这次是国家展会，安保级别很高。而且杨大校已经做了安排。我们要做的，是把产品展示好，把技术讲清楚。”
他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场战争，到了关键时刻。我们不能退。”
当晚，陈遇家。
毛凤英做了一桌好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陈平开了瓶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希希和安安的杯子里都象征性地倒了几滴果汁。
“来，庆祝咱们旭遇今天的大日子！”陈平举起酒杯，“小遇，爸敬你一杯。你比你爸强，干的是大事！”
陈遇连忙起身：“爸，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和妈的支持，没有莉莉的理解，没有兄弟们的帮衬，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毛凤英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快吃，看你这几天又瘦了。”
安安举起果汁杯：“我也要干杯！庆祝爸爸厉害！”
希希认真地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造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材料。”
“好，爸爸等你。”陈遇和儿子碰杯，“不过希希，你要记住，造材料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让这些材料用在需要的地方——深海探测、航天工程、医疗器械……让技术服务人类，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莉轻声说：“陈遇，你这次去德国，要多久？”
“展会一周，前后各加两天，大概十天。”陈遇给妻子夹了块鱼，“莉莉，公司这边就交给你了。财务、行政、还有产业联盟的日常协调……”
“我知道。”林莉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爸妈，公司有虎子、文博他们，不会有问题。”
饭后，陈遇陪孩子们在客厅玩。安安拿出了在千岛湖买的拼图，是一幅深海景观图，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希希则摊开一本材料科学入门书，边看边做笔记。
“爸爸，这个‘碳纤维增强聚合物’是什么呀？”希希指着书上的图片。
陈遇在儿子身边坐下：“简单说，就是把碳纤维和塑料结合起来，做出既轻又结实的材料。咱们的钓竿、还有‘星煌’材料，都用到了这个技术。”
“那怎么让它们结合得好呢？”希希追问。
“这就涉及到表面处理、成型工艺、温度控制……”陈遇耐心讲解，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就像做饭，食材要好，火候要准，工序要对。”
安安凑过来：“爸爸，那我的拼图要用什么材料才能永远不坏呀？”
陈遇笑了：“用‘星煌’材料的话，估计能传给你孙子。”
“那我要！”安安眼睛发亮，“爸爸给我做一个‘星煌’拼图！”
“好，等爸爸从德国回来，让厂里的叔叔给你做一个特别版。”
九点钟，孩子们洗漱睡下。陈遇和林莉回到卧室，靠在床头说话。
“陈遇，我查了汉诺威工业展的资料。”林莉拿出平板电脑，“这是全球最大的工业技术展会，往年参观人数超过二十万。咱们的展位在智能制造馆，位置不错，但竞争对手也多。”
她调出几张照片：“这是‘深渊科技’去年的展台，很大很气派。今年他们肯定还会参展，而且我听说，他们准备发布‘深渊-7000’，号称性能比‘星煌-d6’提升20%。”
陈遇接过平板仔细看：“数据呢？”
“只有宣传稿，没有具体测试报告。”林莉说，“我怀疑又是营销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们会在展会上和我们正面交锋。”
“那就让他们来。”陈遇平静地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次展会，我们要做三件事：展示产品、接触客户、收集情报。”
他调出展位设计图：“我们的展台要突出两点：一是国家背景，二是实际应用案例。把‘探索二号’的视频循环播放，把国家队的金牌和钓竿摆出来。另外，准备一套完整的测试设备，现场做小型演示。”
“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设备出问题……”
“所以要提前测试，反复测试。”陈遇说，“让孙宇和雨晴负责技术演示，他们最熟悉产品。毛蛋负责商务对接，张伟负责网络安全。我再带两个翻译，一个德语，一个英语。”
林莉靠在他肩上：“阵容很强大。陈遇，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德国不是日本，那边是‘渡鸦’的大本营。”
“我答应你。”陈遇搂住妻子，“而且这次，我不是孤军奋战。”
他调出手机里杨振军发来的信息：“国家安全部门已经和德国相关部门沟通，展会期间会有便衣安保。中国驻德使馆也会派人协助。这是国家行为，不是企业单打独斗。”
林莉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孩子们怎么办？你要去十天，他们肯定会想你。”
“我每天视频。”陈遇说，“而且我答应他们，从德国带乐高回来。希希要科技系列，安安要公主系列。”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静谧而温柔。
同一时间，旭遇集团网络安全中心。
张伟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眼镜片反射着蓝光。周明和王磊坐在他两侧，三人面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显示着全球十几个关键节点的网络活动。
“又来了。”王磊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这次伪装成学术机构的Ip，试图访问‘星煌-d6’的工艺数据库。”
周明快速敲击键盘：“追踪到了，跳板在立陶宛，真实地址在德国慕尼黑。和之前攻击的指纹匹配，是‘渡鸦’的技术风格。”
张伟推了推眼镜：“放他们进第一层，我要看看他们想要什么。”
“会不会太冒险？”王磊问。
“第一层是蜜罐系统，全是假数据。”张伟调出架构图，“让他们偷，偷得越多，暴露得越多。我已经设置了追踪程序，只要他们下载数据，就能反向定位。”
周明点头：“聪明。不过张主任，这次去德国，你们的防护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伟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几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存储设备，“全部物理隔离，自带加密系统。展会上只演示不联网，商务洽谈用一次性终端。”
王磊佩服地说：“专业。不过张主任，我还是建议你们带些‘小礼物’。”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U盘大小的设备：“信号干扰器，被动防御型。如果有人试图无线窃取数据，它会自动发射干扰信号，同时记录攻击特征。”
张伟接过仔细看：“好东西。哪来的？”
“所里研发的新装备，还没列装，我先借几个。”王磊咧嘴笑，“杨大校特批的，说你们这次任务重要。”
“谢谢。”张伟郑重收好，“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们心里有底。”
凌晨一点，数据监控显示攻击停止。张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周明和王磊说：“你们去休息吧，我再看一会儿。”
“一起吧。”周明说，“最后两天了，站好最后一班岗。”
三人泡了浓茶，继续盯着屏幕。夜色深沉，整栋大楼只有这个房间还亮着灯。
王磊忽然说：“张主任，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网络安全这行？”
张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大学时喜欢编程，觉得代码世界很干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后来进了旭遇，发现网络安全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责任问题。公司几百号人，国家重点项目，都交在我们手里保护。”
他喝了口茶：“有一次，陈总跟我说，张伟，咱们的研发数据比黄金还珍贵，你可得守好了。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干这个了。”
周明笑了：“跟我们挺像。当年选这行，也是觉得能保护点什么。不过你们企业网络安全更复杂，既要防外贼，又要防内鬼。”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团队指导。”张伟诚恳地说，“这三个月，我从你们身上学了很多。以后旭遇的安全团队，还要继续向你们请教。”
“随时。”王磊拍拍他肩膀，“虽然借调期结束了，但咱们是战友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三天后，滨海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旭遇赴德参展团队在值机柜台前集合。陈遇、毛蛋、孙宇、苏雨晴、张伟，加上两名翻译和四名安保人员，一共十一人。每个人都拖着特制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展品、资料和设备。
林莉带着孩子们来送行。安安抱着陈遇的腿不放手：“爸爸，你要早点回来！”
“爸爸一定早点回来。”陈遇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脸，“安安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幼儿园。”
希希递给陈遇一个小本子：“爸爸，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德国工业的材料，还有几个技术问题。你到了那边，要是看到有意思的技术，帮我记下来。”
陈遇接过本子，心里一暖：“好，爸爸一定记。希希在家要帮妈妈照顾妹妹，做作业别太晚。”
林莉走过来，给陈遇整理了一下领带：“一切小心。每天报平安。”
“一定。”陈遇握住妻子的手，“家里辛苦你了。”
另一边，毛蛋正和刘倩告别。九岁的朵朵拉着爸爸的手：“爸爸，我要德国巧克力！”
“买！买最大的！”毛蛋抱起女儿，“朵朵在家要乖，听妈妈的话。爸爸回来检查你作业，要是全对，奖励加倍！”
孙宇和苏雨晴在叮嘱八岁的晓晓：“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按时写作业。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乐高，要那个航天飞机套装对不对？”
晓晓用力点头：“嗯！爸爸妈妈也要带好吃的！”
张伟的妻子林薇也来了，抱着两岁的儿子：“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你看你，又瘦了。”
“知道了，老婆大人。”张伟难得地开玩笑，“在家辛苦你了，回来我给你带德国双立人刀具，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套。”
登机时间到了。团队排队通过安检。陈遇回头挥手，林莉和孩子们也用力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飞机起飞后，陈遇翻开希希给的小本子。第一页是工整的字迹：
“爸爸：以下是关于德国工业的一些资料和我思考的问题：
德国‘工业4.0’的核心是什么？和咱们的智能制造有什么区别？
德国的双元制教育（学校+企业）能不能引进到产业联盟？
我在书上看到德国有一种‘隐形冠军’企业，专注细分领域做到世界第一。旭遇能不能也这样？
……”
问题后面还画了几个示意图，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陈遇眼眶发热，小心地合上本子。
“遇哥，想什么呢？”毛蛋在旁边问。
“想孩子们长大了。”陈遇感慨，“希希都开始思考产业战略了。”
孙宇探头过来：“我看看……嚯，这些问题够专业的。遇哥，你儿子将来不得了。”
苏雨晴笑着说：“晓晓要是有希希一半用心，我就烧高香了。昨天他问我，妈妈，为什么‘星煌’材料是银灰色的不是金色的？我说金色不好看吗？他说金色太俗，银色有科技感。这孩子……”
众人都笑了。机舱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十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德国时间下午三点，天色明亮。
一出机场，凉意扑面而来。九月的德国已经有些秋意，气温比滨海低十来度。众人都加了外套。
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的商务参赞亲自来接，是个四十多岁、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姓赵。
“陈总，欢迎来到德国。”赵参赞热情握手，“展位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先去酒店安顿，然后去展馆看看。”
“麻烦赵参赞了。”陈遇说。
车队驶向汉诺威。一路上，赵参赞介绍了展会情况：“今年有来自全球七十五个国家的六千多家企业参展，预计参观人数二十五万。中国展团规模创历史新高，有三百多家企业，主要集中在智能制造、新能源、高端装备几个馆。”
他看着陈遇：“你们旭遇的展位位置很好，在主通道旁。但竞争也激烈，左右两边分别是德国老牌材料企业克虏伯和美国通用电气的展台。正对面……”
赵参赞顿了顿：“就是‘深渊科技’的展台。他们今年租了三百平方米，是去年的两倍大。”
毛蛋皱眉：“这是要正面刚啊。”
“对。”赵参赞点头，“所以我们建议，展会期间保持专业态度，不主动挑衅，但也不回避竞争。用产品说话，用数据说话。”
陈遇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德国乡村整齐的田野、红顶小屋、远处古老教堂的尖顶……一切都宁静有序，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商业战争。
一小时后，车队抵达汉诺威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钢结构建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展馆外已经挂满了各参展企业的巨幅广告，其中一幅暗蓝色背景、上面有深海图案和“深渊科技”德文标志的广告格外醒目。
陈遇团队在赵参赞的带领下进入展馆。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几十个展馆通过长廊连接，像一座迷宫。工人们正在紧张布展，电钻声、锤击声、各国语言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中国展区在六号馆。旭遇的展位确实位置很好，一百二十平方米，设计简洁现代：白色基调，蓝色灯光，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曲面屏，两侧陈列着“星煌”材料样品和“深海猎手”钓竿。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钓鱼国家队在日本获得的金牌和奖杯。
“设计不错。”陈遇满意地点点头，“谁做的方案？”
“周凯团队做的，我最后把关。”毛蛋说，“遇哥你看，这边是产品展示区，这边是洽谈区，后面是技术演示区。所有的材料都有中德英三语版本。”
孙宇和苏雨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设备。压力测试仪、疲劳试验机、微观结构展示屏……每一台都仔细调试。
“孙主任，设备都通过了德国海关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张伟报告，“网络方面，我已经搭建了独立系统，与展会公共网络物理隔离。所有演示数据都存储在本地加密服务器上。”
“好。”陈遇环视展位，“大家抓紧时间，明天最后调试，后天展会正式开始。今晚早点休息，倒时差。”
团队下榻的酒店就在展馆附近。晚餐后，陈遇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这次展会，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陈遇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一，接触至少五十家潜在客户，重点是欧洲的海洋工程、石油、造船企业。二，收集竞争对手的情报，特别是‘深渊科技’的新产品信息。三，展示中国制造的实力，树立旭遇的品牌形象。”
他看向每个人：“毛蛋，你负责商务洽谈，带两个翻译。孙宇、雨晴，技术演示交给你们，要准备深入浅出的讲解方案。张伟，网络安全和情报收集是你的重点。我负责统筹和应对突发状况。”
“安保方面，”陈遇看向周明和王磊，“二位经验丰富，拜托了。”
周明点头：“我们已经和当地安保公司对接，展位周边会安排专人。另外，使馆方面也提供了紧急联络方式，有问题随时可以呼叫支援。”
王磊补充：“我们建议，展会期间团队人员尽量集体行动，避免单独外出。如果需要离开酒店，至少要两人同行。”
“同意。”陈遇说，“大家记住，安全第一。我们不是来冒险的，是来做生意的。”
散会后，陈遇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国内发来的邮件。林莉发来了公司日报，一切正常；李文博汇报了产业联盟第二批项目的进展；王小虎说“星煌-d6”生产线已经完成第三批次生产，合格率99.9%……
他正要回复，视频请求响了。是林莉发来的。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林莉和两个孩子。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的钟显示国内已经是凌晨。
“怎么还没睡？”陈遇皱眉。
“孩子们非要跟你视频完再睡。”林莉把镜头转向希希和安安。
“爸爸！”安安凑到镜头前，小脸几乎贴上来，“德国好玩吗？”
“爸爸刚来，还没时间去玩。”陈遇笑道，“等展会结束了，爸爸去给你买巧克力。”
希希在旁边问：“爸爸，展馆大吗？有没有看到有趣的技术？”
“很大，像几十个足球场连在一起。”陈遇说，“有趣的技术很多，爸爸拍照片发给你。希希，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帮妈妈做了家务。”希希认真地说，“爸爸，我在新闻上看到汉诺威工业展的报道了，说这是世界工业的奥林匹克。你要加油！”
陈遇心中一暖：“好，爸爸一定加油。你们快去睡觉，国内很晚了。”
“爸爸晚安！”安安飞吻。
“爸爸注意安全。”希希挥挥手。
林莉接过手机，轻声说：“陈遇，你一定要小心。刚才文博说，他们监测到大量针对旭遇的网络攻击，虽然都被拦截了，但频率很高。”
“知道了。”陈遇说，“你也是，别太累。早点休息。”
挂掉视频，陈遇站在窗前。汉诺威的夜景很美，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灯光交融，远处教堂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想起前世，别说来德国参加世界级展会，连省都没出过几次。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钓鱼，只有装备，错过了太多，辜负了太多。
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这一次，他不仅要把爱好变成事业，更要把事业做到世界级。不仅为自己，为家庭，更为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为这个给了他机会的国家。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的加密信息：“已抵达德国，明日展会开始后会安排人员暗中保护。注意，据情报，‘渡鸦’在汉诺威有活跃分子，可能伪装成记者或客商。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
陈遇回复：“收到，谢谢杨大校。”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时差、压力、期待、警惕……各种情绪交织。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好，因为明天，战争正式开始。
第二天一早，团队在酒店餐厅集合。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西装，左胸别着旭遇的徽章和五星红旗胸针。
“都吃好了吗？”陈遇问。
“吃好了！”众人齐声。
“好，出发。记住，今天我们是来打仗的。”
展馆里已经人声鼎沸。距离正式开展还有一小时，但客商和媒体已经陆续入场。旭遇展位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对“深海猎手”钓竿和那块金牌感兴趣。
孙宇和苏雨晴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压力测试仪的显示屏上，数字稳定跳动。张伟检查着网络系统，确保万无一失。毛蛋和翻译在整理宣传资料，分类摆放。
陈遇站在展位入口，看着对面。“深渊科技”的展台确实气派：三百平方米的空间被设计成深海洞穴风格，灯光幽蓝，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几条深海鱼的模型。他们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银灰色制服，正在忙碌准备。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从对面展台走过来，径直来到旭遇展位前。是汉斯·穆勒。
“陈先生，又见面了。”穆勒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没想到会在汉诺威见到您。”
陈遇与他握手：“穆勒先生，幸会。‘深渊科技’的展台很气派。”
“比不上你们的金牌耀眼。”穆勒看了一眼旭遇展台中央的奖杯，“钓鱼比赛和工业展会，陈先生真是跨界高手。”
“钓鱼是爱好，材料是事业。”陈遇平静地说，“就像穆勒先生，既懂技术，又懂市场。”
穆勒的笑容淡了些：“陈先生，汉诺威是工业技术的圣地，不是钓鱼场。在这里，靠的是真材实料。”
“同意。”陈遇点头，“所以我们带来了‘星煌-d6’的全套认证文件和实际应用案例。穆勒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当然。”穆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主会场有一个新产品发布会，发布‘深渊-7000’。诚挚邀请陈先生光临，提提意见。”
陈遇接过名片：“一定到场。”
穆勒离开后，毛蛋走过来，低声道：“遇哥，这是下战书啊。”
“那就应战。”陈遇把名片收好，“下午我们都去，看看他们的‘深渊-7000’到底是什么成色。”
九点整，展会正式开幕。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展馆。旭遇展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款材料真的能下潜六千米？”一个德国工程师指着“星煌-d6”的样品，用英语问。
孙宇立刻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是的，这是劳氏船级社认证的数据。我们还有‘探索二号’科考船的实际应用视频，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他调出视频，画面中“探索二号”深潜器在四千二百米深度作业，画外音介绍着旭遇材料的表现。周围很快聚拢了十几个人，都是来自各国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苏雨晴则在另一边演示压力测试。她把一块“星煌-d6”样品放入压力舱，逐渐加压。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攀升：1000米、2000米、3000米……最后停在6000米的模拟压力值。样品完好无损。
“不可思议。”一个法国客商惊叹，“你们是怎么解决深海压力下的材料疲劳问题的？”
“这涉及到我们独有的三维互穿网络结构设计。”苏雨晴调出微观结构图，“简单说，就是在纳米尺度上构建一个相互支撑的骨架，让压力均匀分布，避免局部应力集中。”
毛蛋带着翻译在洽谈区接待客商。短短一上午，就收到了三十多张名片，其中不乏欧洲知名企业的高管。
“陈总，这位是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的采购总监，彼得森先生。”毛蛋介绍道，“他对我们的深海阀门很感兴趣。”
陈遇与那位高大的北欧人握手。彼得森五十多岁，灰眼睛透着精明：“陈先生，我看过你们在越南的项目案例。越海工程的阮文雄是我的老朋友，他极力推荐你们。”
“彼得森先生认识阮总监？”陈遇有些意外。
“我们在同一个行业委员会。”彼得森说，“阮文雄告诉我，你们的材料不仅性能好，更重要的是，你们的企业有诚信。在深海工程领域，诚信和技术一样重要。”
陈遇郑重地说：“感谢阮总监的信任，也感谢彼得森先生的关注。旭遇始终坚持诚信经营，用产品说话。”
“很好。”彼得森递过名片，“展会结束后，我邀请您去挪威，参观我们的深海钻井平台。如果可能，我们希望能建立长期合作。”
“一定赴约。”
中午时分，展位暂时清静了些。团队轮流去吃饭。陈遇让其他人先去，自己留在展位值守。
他刚喝了口水，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拿着相机的亚洲女性走过来，用日语问：“请问，这里是旭遇集团吗？”
陈遇用英语回答：“是的，我是陈遇，旭遇负责人。您是日本媒体？”
“我是《日本工业新闻》的记者，松本由美。”女记者递过名片，“我父亲松本一郎让我一定要来拜访您。”
陈遇一愣：“松本一郎先生？日本钓鱼协会的那位？”
“是的，他是我的父亲。”松本由美微笑，“父亲说，在中国队比赛期间，您给了他很多启发。他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旭遇的工业产品。”
“松本先生太客气了。”陈遇请她坐下，“您对什么感兴趣？”
“什么都感兴趣。”松本由美打开笔记本，“父亲说，旭遇从钓鱼装备做到航天材料，再到深海材料，这种跨领域创新能力在日本很少见。我想写一篇专题报道，关于中国企业的创新模式。”
陈遇想了想：“这样，我让我们的技术负责人给您详细讲解。另外，我们有一些资料可以给您参考。”
他叫来孙宇。松本由美显然做过功课，问的问题都很专业：研发投入占比、产学研合作模式、知识产权保护、国际市场战略……
采访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松本由美收起录音笔：“陈先生，感谢您的时间。父亲说，他希望中日企业能有更多这样的交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这也是我们的愿望。”陈遇说，“请代我向松本先生问好。”
松本由美离开后，毛蛋回来了，手里拿着盒饭：“遇哥，先吃饭。下午还要去‘深渊科技’的发布会呢。”
陈遇接过盒饭，边吃边问：“上午情况怎么样？”
“超预期！”毛蛋兴奋地说，“收到四十七张名片，其中八家表示有明确采购意向。德国西门子的一个工程师对我们的材料赞不绝口，说要推荐给他们的深海机器人项目。”
“好。”陈遇说，“下午的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孙宇和雨晴留在展位，张伟继续监控网络安全。周明和王磊，你们注意观察周围，特别是‘深渊科技’展台那边有什么异常。”
下午两点五十，陈遇和毛蛋来到主会场。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厅几乎坐满了，大多是欧洲的客商和媒体。前排坐着“深渊科技”的高管，穆勒正在和他们低声交谈。
三点整，发布会开始。主持人简短介绍后，穆勒走上讲台。他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打着银灰色领带，显得更加正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深渊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穆勒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将发布一款革命性的深海材料——‘深渊-7000’。”
大屏幕上出现炫目的动画：深海场景中，一种银色材料缓缓展开，然后显示出各种性能参数。
“深渊-7000采用了全新的‘仿生梯度复合技术’，灵感来自深海生物的骨骼结构。”穆勒调出一张张漂亮的图表，“与上一代产品相比，抗压强度提升25%，疲劳寿命提升40%，最大工作深度达到七千米！”
台下响起惊叹声。几个记者快速拍照。
毛蛋低声说：“七千米？吹牛吧？劳氏认证的最高纪录才六千五百米。”
陈遇不动声色：“继续听。”
穆勒展示了测试数据、模拟动画、实验室样品……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最后，他宣布：“深渊-7000已经获得了欧洲三家权威机构的预认证，首批产品将于下个月交付给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掌声响起。穆勒鞠躬致谢，然后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穆勒先生，据我们所知，中国旭遇集团的‘星煌-d6’材料也宣称能达到六千米深度，并且已经获得劳氏认证。您认为‘深渊-7000’的优势在哪里？”
穆勒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首先，我们的最大工作深度是七千米，比任何现有产品都深。其次，深渊-7000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性能更加均衡。至于其他企业的产品，我不便评论，但我想强调的是——在深海材料领域，实际应用数据比实验室认证更重要。”
又一个记者问：“穆勒先生，有传言说‘深渊科技’近期在欧洲市场遇到了一些问题，包括客户退货和认证延迟。这是否会影响新产品的推广？”
穆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任何新技术在推广过程中都会遇到挑战。我们已经解决了之前的问题，并且得到了合作伙伴的继续支持。深渊-7000就是我们技术实力的最好证明。”
陈遇举手。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
“穆勒先生，我是中国旭遇集团的陈遇。”陈遇站起来，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首先祝贺‘深渊科技’发布新产品。我有一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刚才提到的‘仿生梯度复合技术’，具体是如何解决深海高压下的界面结合问题的？能否展示一下微观结构的测试数据？”
会场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很专业，直指技术核心。
穆勒显然没料到陈遇会当场提问，他迟疑了一下：“陈先生，技术细节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在此详述。但我们有完整的测试报告，感兴趣的话可以会下交流。”
“理解。”陈遇坐下，不再追问。
但这个问题已经在很多人心中种下了疑问。接下来的提问明显更加尖锐，有几个记者追问实际应用案例和长期可靠性数据。穆勒的回答开始变得含糊。
发布会提前结束了。人群散去时，陈遇和毛蛋起身离开。在门口，穆勒追了上来。
“陈先生，好手段。”穆勒的脸色不太好看，“在发布会上公开质疑竞争对手，这不符合商业礼仪吧？”
陈遇平静地看着他：“穆勒先生，我只是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如果您觉得这是质疑，那可能是因为您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深渊-7000的性能数据是真实的！”
“我相信。”陈遇点头，“但穆勒先生，您知道深海材料领域最怕什么吗？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为了营销而夸大宣传。‘深渊-6000’的教训，不应该重演。”
穆勒眼神一冷：“陈先生，您这是在威胁吗？”
“不，是忠告。”陈遇说，“商业竞争应该建立在诚信基础上。否则，再漂亮的数据，也经不起时间的检验。告辞。”
他转身离开，毛蛋紧跟其后。走出会场，毛蛋忍不住笑：“遇哥，你刚才那问题问得太绝了！我看穆勒脸都绿了！”
“其实我是真想了解他们的技术。”陈遇认真地说，“如果他们真的突破了界面结合难题，那对行业是好事。但现在看来……”
“看来是吹牛。”毛蛋撇嘴，“七千米？劳氏认证都没有，就敢这么宣传。我看他们这次又要栽。”
两人回到展位，孙宇和苏雨晴立刻围上来：“怎么样？”
毛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发布会的情况。孙宇听完，皱眉道：“仿生梯度复合技术……理论上可行，但工程化难度极大。他们如果真搞出来了，不可能没有前期论文或专利。”
“查一下。”陈遇对张伟说，“检索最近三年所有关于深海仿生材料的专利和论文，特别是‘深渊科技’关联机构的。”
“已经在查了。”张伟盯着笔记本电脑，“初步检索显示，‘深渊科技’在过去六个月申请了十二项相关专利，但都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没有核心发明专利。而且……”
他调出一份文件：“我通过技术论坛发现，德国有一家小型材料实验室去年发表过类似的仿生梯度结构论文，但作者在三个月前离职了，现在去向不明。”
陈遇眼神一凝：“实验室叫什么名字？作者是谁？”
“实验室叫‘慕尼黑先进材料研究所’，作者是汉斯·费舍尔博士，四十二岁，专攻仿生复合材料。”张伟快速翻看资料，“费舍尔博士在论文中详细描述了一种基于深海海绵骨骼的梯度结构设计，但提到距离工程化还有‘重大挑战’。”
“然后他离职了，‘深渊科技’就发布了类似技术的新产品。”毛蛋接话，“这也太巧了吧？”
陈遇沉思片刻：“张伟，继续查费舍尔博士的下落。另外，查一下‘深渊科技’最近半年的人员招聘情况，特别是从研究机构挖角的情况。”
“明白。”
下午剩下的时间，旭遇展位依然人流不断。但陈遇注意到，对面“深渊科技”展台的人气明显下降了。几个原本在那边咨询的客商，转头来了旭遇这边。
“陈先生，我们刚从‘深渊科技’过来。”一位瑞士客商直言不讳，“他们的新产品听起来很诱人，但拿不出实际认证数据。相比之下，你们有劳氏认证，有实际应用案例，更让人信服。”
陈遇诚恳地说：“感谢您的信任。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谨慎是应该的。我们愿意提供样品供您测试，用事实说话。”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瑞士客商递过名片，“展会结束后，我会派人去中国实地考察。如果一切如您所说，我们可以讨论长期合作。”
傍晚六点，第一天展会结束。团队回到酒店，虽然疲惫但兴奋。
晚餐时，毛蛋统计成果：“今天收到名片八十九张，其中二十三家有明确意向。现场签了三份样品测试协议，合同金额加起来有五十万欧元。这还只是第一天！”
孙宇更关心技术反馈：“今天有七个客商提出了具体的技术问题，我都记录下来了。有些问题很有启发性，比如挪威那个工程师问，能不能开发针对北极低温环境的特种材料，这倒是个新方向。”
苏雨晴补充：“德国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对我们的材料很感兴趣，问能不能用于人造骨骼。他们说‘星煌’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可能很好。”
陈遇认真听着，不时记录：“这些都是宝贵的信息。毛蛋，你整理客户需求；孙宇、雨晴，你们研究技术可行性；张伟，继续关注‘深渊科技’的动向。”
他看向周明和王磊：“今天有什么异常吗？”
周明点头：“下午发布会结束后，有两个人在我们展位附近徘徊了很久，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王磊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渡鸦’在德国的已知人员。”
“他们想干什么？”毛蛋紧张地问。
“主要是收集情报。”王磊说，“不过我们的防护很严密，他们拿不到核心技术信息。我已经把情况报告给使馆，他们会加强监控。”
陈遇神色严肃：“大家继续提高警惕。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更不平静。”
晚饭后，陈遇回到房间，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邮件，门铃响了。是毛蛋，脸色有些奇怪。
“遇哥，有个人想见你。”毛蛋压低声音，“他说自己是汉斯·费舍尔博士。”
陈遇一愣：“那个材料学家？他在哪？”
“在酒店大堂，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我让他在咖啡厅等着，有安保人员看着。”毛蛋说，“遇哥，要不要见？可能有诈。”
陈遇思考了几秒：“见。但安排周明或王磊在附近，确保安全。”
五分钟后，陈遇在酒店咖啡厅见到了汉斯·费舍尔博士。这是个瘦高的德国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凌乱，眼神疲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旧西装。
“陈先生，感谢您愿意见我。”费舍尔用英语说，声音很低，“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必须来。”
“费舍尔博士，请坐。”陈遇示意，“我听说了您的研究，很敬佩。您找我有什么事？”
费舍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压低声音说：“‘深渊-7000’的技术，是我的。”
陈遇不动声色：“请详细说。”
“一年前，我在慕尼黑先进材料研究所研究深海仿生材料，提出了梯度复合结构的理论模型。”费舍尔语速很快，“六个月前，‘深渊科技’的人找到我，说要投资我的研究，条件是我加入他们。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离开学术界。”
他喝了口水，手有些抖：“但三个月前，我的实验室突然遭窃，研究数据全部丢失。警方调查没有结果。紧接着，‘深渊科技’宣布要发布‘深渊-7000’，技术路线和我的研究高度相似。我质问他们，他们否认，还威胁我说如果乱说话，就让我在学术界混不下去。”
陈遇皱眉：“您有证据吗？”
“有。”费舍尔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原始的研究数据，包括实验记录、测试结果、理论推导。时间戳可以证明，这些数据产生于‘深渊科技’申请专利之前。”
他把U盘推到陈遇面前：“我知道你们是‘深渊科技’的竞争对手。我希望你们能揭露真相。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不能建立在盗窃和欺骗之上。”
陈遇没有立刻接过U盘：“费舍尔博士，您为什么相信我？我们也是企业，可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我研究过旭遇。”费舍尔认真地说，“你们有实际应用案例，有权威认证，更重要的是——你们和中国国家项目合作，这说明你们的技术经过了严格审查。而‘深渊科技’只有漂亮的宣传稿。”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苦涩：“我的研究花了七年时间，是我的心血。我不想看到它被用来欺骗世界，更不想看到有一天，因为材料问题导致深海事故。那会是灾难。”
陈遇看着这个落魄的科学家，心中涌起敬意。他接过U盘：“费舍尔博士，我会仔细研究这些数据。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采取行动。但您也要注意安全。”
“我已经辞去研究所的工作，下周去瑞士一所大学。”费舍尔站起身，“陈先生，拜托您了。科学应该服务人类，而不是成为欺骗的工具。”
他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中。毛蛋走过来：“遇哥，这U盘……”
“回去检查。”陈遇把U盘收好，“张伟呢？让他用安全设备检查这个U盘，确保没有病毒或追踪程序。”
回到房间，张伟用特制的隔离电脑打开了U盘。里面是大量研究数据：实验记录、测试报告、理论模型、甚至还有费舍尔手写笔记的扫描件。
“从时间戳看，这些文件最早创建于三年前，最晚也在六个月前。”张伟快速浏览，“内容非常专业，我虽然不完全懂材料学，但能看出是系统的研究。”
孙宇和苏雨晴也被叫来。两人仔细看了几份关键文件，越看越惊讶。
“这个梯度结构设计……太精妙了！”苏雨晴赞叹，“如果真的能实现，性能确实可能达到七千米深度。但是——”
“但是工程化难度极大。”孙宇接话，“费舍尔博士在笔记里明确写了，他的研究还处于实验室阶段，距离实际应用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需要解决十二个关键技术难题。”
陈遇问：“‘深渊科技’可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孙宇摇头，“除非他们投入天文数字的研发资金，动用顶级团队。但从‘深渊科技’的公开财报看，他们的研发投入并不高。”
张伟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深渊科技’的专利，他们申请的十二项专利中，有八项直接引用了费舍尔博士论文中的概念和图表，但做了修改和简化。”
真相逐渐清晰：这是一起典型的技术盗窃和包装营销。
“现在怎么办？”毛蛋问，“直接曝光？”
“不。”陈遇摇头，“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深渊科技’不仅窃取了技术，还在明知技术不成熟的情况下进行虚假宣传。”
他看向张伟：“能查到‘深渊-7000’的实际测试数据吗？他们声称获得了三家机构的预认证，是哪三家？”
“正在查。”张伟快速敲击键盘，“其中两家是小型商业检测机构，权威性一般。第三家……是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的一个分支机构，但这家的认证需要现场监督测试，流程很长，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完成。”
“联系这家研究所，以潜在客户身份咨询‘深渊-7000’的认证情况。”陈遇说，“但要谨慎，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明白。”
陈遇又看向孙宇和雨晴：“你们连夜分析费舍尔博士的数据，找出最关键的技术难点，以及‘深渊-7000’宣传数据中可能存在的矛盾点。我们要准备一份专业的技术分析报告。”
“没问题。”两人干劲十足。
毛蛋问：“遇哥，那我们明天的展会……”
“正常进行。”陈遇说，“而且我们要更加自信。因为我们知道真相，而真相是最好的武器。”
他走到窗前，看着汉诺威的夜景。这座以精密制造和严谨精神着称的城市，此刻却在上演着商业欺诈的戏码。但正义不会缺席，科学不会撒谎。
手机震动，是林莉发来的视频请求。陈遇接通，屏幕上出现妻子温柔的脸。
“陈遇，今天怎么样？孩子们想你了。”
“今天很顺利。”陈遇不想让家人担心，只说好的，“展会第一天效果超预期，很多客户感兴趣。孩子们睡了吗？”
“刚睡下。希希今天又研究了一晚上材料科学，还画了个什么‘梯度结构’的示意图，说是给你参考。”林莉笑道，“我说你爸在德国忙呢，他说那就等你回来再看。”
陈遇心中一暖：“这孩子……莉莉，家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爸妈身体好，厂里生产顺利，联盟那边也稳步推进。”林莉顿了顿，“陈遇，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刚才看新闻，说汉诺威工业展有反全球化团体示威，你们离远点。”
“知道了。”陈遇说，“你也早点休息，国内很晚了。”
“嗯，你也是。爱你。”
“爱你。”
挂掉视频，陈遇回到工作状态。团队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孙宇指着屏幕：“费舍尔博士的研究中，最关键的技术难点是梯度层之间的结合强度。在实验室小样品上可以做到，但放大到工程尺寸时，由于热膨胀系数差异和内部应力，容易产生分层。费舍尔博士的笔记显示，他尝试了十七种解决方案，都没有完全成功。”
苏雨晴调出“深渊-7000”的宣传资料：“但‘深渊科技’的宣传稿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他们展示的样品都是小尺寸的，没有工程尺寸的测试数据。这是第一个疑点。”
张伟补充：“第二个疑点，他们的预认证机构中，有一家要求提供一千小时的压力循环测试报告。但从时间推算，‘深渊-7000’从研发到发布只有六个月，根本来不及完成这样的长期测试。”
毛蛋兴奋地说：“那他们就是在造假！遇哥，咱们什么时候揭穿他们？”
“不急。”陈遇沉稳地说，“明天展会继续，我们静观其变。如果‘深渊科技’主动挑衅，我们就用专业问题回应。等证据链完整了，再一击致命。”
他看向团队每个人：“记住，我们要赢，但要赢得光明磊落。用技术说话，用事实说话。这不仅是为了竞争，更是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
众人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窗外，汉诺威沉入深眠。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阴谋还在酝酿。而正义之师，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二天，展会继续。旭遇展位的人气持续高涨。很多客商都是听说了昨天陈遇在发布会上的提问，特意过来看看这家敢当面质疑“深渊科技”的中国企业。
陈遇亲自接待了几个重要客户，包括法国海军装备部的代表和荷兰皇家壳牌集团的技术总监。交流中，他不仅介绍产品，更分享了中国在深海探测领域的最新进展，展示了国家支持的背景实力。
“陈先生，我们注意到旭遇和中国军方有合作。”法国代表试探性地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们的技术有军事用途？”
“我们的技术是军民两用的。”陈遇坦然回答，“‘星煌’材料既用于深海科研和资源开发，也用于海军装备。就像法国的某些先进技术一样，这在国际上是常见做法。重要的是，所有合作都在法律框架内，符合国际规范。”
法国代表点头：“很专业的回答。事实上，我们也希望能与旭遇合作，我们有一个深海监听网络的项目，需要高性能材料。”
“我们很感兴趣。”陈遇递过详细资料，“旭遇愿意参与国际合作的研发项目，共同推进深海技术进步。”
另一边，毛蛋遇到了麻烦。一个自称是“欧洲深海材料协会”的官员来到展位，语气傲慢：“我们是行业自律组织，需要对参展企业进行资质审核。请提供你们的所有认证文件原件。”
毛蛋皱眉：“我们的文件都在这里，有复印件和电子版。原件在酒店保险柜。”
“那不行，我们需要检查原件。”官员坚持，“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资质真实性。”
这时，陈遇走过来：“先生，请问您的证件？”
官员出示了一张名片和一个工作证。陈遇看了一眼，对张伟使了个眼色。张伟立刻用设备扫描工作证上的二维码，几秒钟后，低声对陈遇说：“这个协会去年才成立，注册地在卢森堡，主要赞助商包括‘深渊科技’。”
陈遇明白了。他平静地说：“先生，我们很乐意配合审核。但根据展会规定，资质审核应由主办方统一进行。如果您是主办方委派的，请出示正式文件。如果不是，那么请您通过正规渠道提出要求，我们会按规定配合。”
官员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权威？”
“不，我只是在按规则办事。”陈遇不卑不亢，“如果您坚持要现在审核，我们可以联系中国驻德使馆商务处，请他们协助处理。您觉得如何？”
听到“使馆”两个字，官员明显慌了：“不、不用了。我……我改天再来。”
他匆匆离开。毛蛋松了口气：“遇哥，这肯定是‘深渊科技’搞的鬼！”
“意料之中。”陈遇说，“他们正面竞争不过，就会玩这些小花招。大家继续工作，提高警惕。”
上午十一点，对面“深渊科技”展台突然喧闹起来。他们请来了一个“独立专家”做现场演示，把一块“深渊-7000”样品放入压力测试仪，声称要模拟七千米深度。
很多人围了过去。陈遇也带着团队远远观看。
压力值不断上升：1000米、2000米、3000米……当达到5000米时，样品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现场一片哗然。穆勒脸色大变，冲上去检查设备。那个“专家”慌忙解释：“可能是设备误差，也可能是样品本身有微小瑕疵……”
但围观的客商们已经开始摇头离开。几个记者拍下了裂纹的照片。
陈遇对孙宇低声说：“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在自己展台做一个对比演示。”
“明白。”
半小时后，旭遇展台前聚集了更多人。孙宇用清晰流利的英语说：“各位，刚才我们看到了令人遗憾的一幕。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任何瑕疵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现在，我们将现场演示‘星煌-d6’在同等条件下的表现。”
他放入样品，开始加压。压力值稳步上升：1000米、2000米、3000米、4000米、5000米、6000米……样品完好无损。
孙宇没有停止，继续加压：6500米、7000米！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7000米，样品依然完好。现场响起掌声。
“需要说明的是，‘星煌-d6’的设计工作深度是6000米，7000米是极限测试。”孙宇坦诚地说，“我们不鼓励在实际工程中超设计使用。深海材料的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
一个德国老工程师大声说：“这才是有责任心的企业！刚才那边，5000米就裂了，还敢宣传7000米？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很多人点头赞同。陈遇看到，几个原本在“深渊科技”展台咨询的客商，直接转身走向了旭遇。
当天下午，“深渊科技”展台的人气一落千丈。而旭遇的洽谈区排起了队。
傍晚闭馆时，毛蛋统计成果：“今天签了五份样品测试协议，合同金额八十万欧元。还有三家欧洲企业邀请我们展会结束后去他们公司考察。”
孙宇更兴奋：“今天有十二个客商提出了具体的技术合作意向，包括联合研发北极材料和医用材料。其中德国马普研究所的教授说，想派学生来旭遇交流学习。”
苏雨晴笑着说：“最有趣的是，下午来了个日本企业代表团，说是松本一郎先生介绍的。他们想引进我们的钓鱼装备技术，在日本设合资厂。”
陈遇也很高兴，但他提醒大家：“今天虽然顺利，但‘深渊科技’不会善罢甘休。大家继续提高警惕，特别是最后两天，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晚餐时，张伟汇报了新发现：“我联系了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他们证实确实在对‘深渊-7000’进行认证，但流程只进行到三分之一，远未完成。而且，他们表示对‘深渊科技’在展会上使用‘预认证’的说法感到‘困惑’，因为按照规定，在认证完成前不得做任何商业宣传。”
“证据确凿了。”毛蛋说。
“还不够。”陈遇摇头，“我们需要证明他们是明知故犯，而不仅仅是夸大宣传。”
他看向张伟：“能查到‘深渊科技’内部关于技术风险的评估文件吗？”
“很难，他们的内部网络防护很严。”张伟说，“但我监听到他们的一些通讯，穆勒在电话里很着急，要求技术团队‘无论如何要把样品做好，撑过展会就行’。”
“继续监听，收集更多证据。”陈遇说。
晚上，陈遇在房间研究费舍尔博士的数据。这个德国科学家的研究确实很有价值，如果能解决工程化难题，确实可能实现深海材料的突破。
他正思考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周明，神色严肃。
“陈总，有情况。我们发现有人在酒店附近监视我们，两辆车，四个人，已经轮流盯了六个小时。王磊认出来，其中两个是‘渡鸦’的人。”
陈遇心中一紧：“他们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周明说，“我已经通知了使馆和当地警方，他们会加强巡逻。另外，我建议明天展会期间，团队人员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同意。”陈遇说，“周明，你们经验丰富，安保方面听你们安排。”
周明离开后，陈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夜色中，确实有两辆车停在对面路边，车里隐约有人影。
他想起杨振军的警告，想起林莉的担忧，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这次德国之行，确实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坚定。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是团队的战斗，是行业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国家利益的战斗。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的加密信息：“监视人员已确认身份，为‘渡鸦’在德国的行动小组。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窃取技术资料或制造事端破坏你们的声誉。已安排反制措施，你们按计划行动即可。记住，国家在你们身后。”
陈遇回复：“收到，谢谢杨大校。我们会小心。”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明天是展会第三天，也是关键的一天。他必须养精蓄锐。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处，穆勒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把杯子摔在地上，“5000米就裂了？我花了多少钱做那个样品？你们告诉我万无一失！”
技术总监低着头：“穆勒先生，费舍尔的数据本身就有问题，那个梯度结构在放大后确实存在缺陷。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时间太短……”
“我不管！”穆勒咆哮，“展会还有两天，我们必须挽回声誉。那个中国企业的展台今天人山人海，我们的呢？冷清得像墓地！”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穆勒先生，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说！”
“他们的网络安全很强，正面攻击不行。但我们可以从人下手。我听说，他们有个技术负责人，妻子和孩子都在国内。如果我们能拿到一些……敏感信息，或许可以让他们妥协。”
穆勒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绑架？那太危险了，会引来警方和使馆的全面介入。”
“不一定是绑架。”手下阴险地笑，“我们可以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比如车祸，然后提出帮助——只要他们在技术上‘合作’。中国人重家庭，会妥协的。”
穆勒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去做。但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
德国劳氏船级社的认证证书在会议室大屏幕上熠熠生辉，金色的徽标下印着醒目的“通过”字样。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把旭遇集团发布会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遇站在讲台前，深灰色西装熨帖得体，蓝色条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左侧显示着“星煌-d6”在国际权威机构的全套认证文件，右侧则是中国钓鱼国家队在日本夺冠时挥舞“深海猎手”钓竿的精彩瞬间。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陈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省会展中心多功能厅，“今天，我们有三件事要宣布。”
台下瞬间安静，近百名记者、客户、政府官员、产业联盟成员齐齐注视着他。
“第一，旭遇集团自主研发的‘星煌-d6’深海材料，正式通过德国劳氏船级社认证，成为全球第五家、亚洲第一家获得该认证的深海材料企业。”陈遇侧身指向屏幕，“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获得了进入国际市场的最高通行证。”
掌声雷动。第一排坐着的刘师傅等几位老工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使劲鼓掌，粗糙的手掌拍得通红。
“第二，由旭遇牵头组建的深海材料产业联盟，首批联合研发产品——深海阀门系列，正式下线并通过压力测试。”陈遇调出另一组画面，“性能比进口同类产品提升15%，成本降低30%。目前已经获得海军装备部、海洋技术研究所等单位的订单。”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家国外企业的代表脸色变得凝重，快速记录着什么。
“第三，”陈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产业联盟正式启动‘薪火计划’，未来三年内，将培养五百名深海材料领域的技术工人，一百名研发工程师。首批二十个名额，今天现场招募。”
他身后屏幕上出现报名二维码和咨询电话。几家职业院校的校长兴奋地交头接耳。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科技日报》的记者：“陈总，据我们所知，深海材料领域长期被美日德三国垄断。旭遇作为民营企业，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实现技术突破的？”
陈遇微笑道：“这个问题，我想请我们的一线工人代表来回答。”他转身看向台下，“刘师傅，您愿意上台说几句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第一排那位穿着洗得发白工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刘师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工友，又看看台上。陈遇走下讲台，亲自伸手搀扶：“刘师傅，来吧，您最有发言权。”
在陈遇的鼓励下，刘师傅颤巍巍走上讲台。工作人员立刻搬来椅子，但老人摆摆手，坚持站着。他接过麦克风，手有些抖，声音却洪亮：
“我、我叫刘大柱，在工厂干了四十二年。以前在红星机械厂，后来下岗了，是陈总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招进旭遇。”老人的眼睛扫过台下，“技术上的事，我说不好。但我知道，咱们中国人不笨，不懒，不缺手艺。”
他举起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右手：“这双手，车过航空发动机零件，也车过深海阀门。以前咱们用外国材料，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说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货。现在不一样了——”
老人的声音激动起来：“咱们有自己的材料了！陈总带着一帮年轻人没日没夜地搞研发，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在车间里，把图纸上的东西一点点做出来。一个尺寸不对，改！一个角度不准，磨！有时候为了0.01毫米的精度，我们能折腾一整宿。”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快门声偶尔响起。
“去年我孙子考上大学，学的是材料科学。”刘师傅眼眶红了，“他打电话说，爷爷，我要学成回来，到旭遇工作。我说好，爷爷等你。但我更想说的是——”
老人转身看向身后的认证证书：“孩子，你看见了吗？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拿到了世界最高认证！你爷爷我这双手，摸过它，做过它！咱们不输给任何人！”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个年轻记者偷偷擦眼角。刘师傅深深鞠躬，在陈遇的搀扶下走下台，工友们纷纷起身迎接，像迎接凯旋的英雄。
第二个提问的是路透社记者，金发碧眼的英国人，操着略带口音的中文：“陈先生，我们注意到，‘深渊科技’在欧洲市场近期遭遇重创，大量订单被取消。有传言说这与旭遇的技术突破有关，您能评论吗？”
陈遇神色不变：“商业竞争应该基于产品性能、质量和服务。旭遇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用事实说话。至于其他企业的状况，我不便评论。”
“但‘深渊科技’指责旭遇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商业机密，您如何回应？”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几个国内记者怒视着那个英国记者，摄像机纷纷对准陈遇。
陈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从容：“中国有句古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旭遇的所有技术都是自主创新，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和专利文件。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团队，对任何诽谤行为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他看向台下坐着的张伟：“事实上，我们不久前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商业间谍案，抓获了窃取企业技术资料的犯罪嫌疑人。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英国记者还想追问，旁边《人民日报》的记者已经举手：“陈总，产业联盟的‘薪火计划’具体如何实施？这对我国深海材料产业的人才培养有什么意义？”
话题成功转移。陈遇详细介绍了计划内容：与高校合作设立专项奖学金，在企业内部建立师徒传承制度，定期举办技能大赛……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空话套话。
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陈遇被媒体团团围住。他耐心地回答了十几个问题，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已到。
“最后一个问题。”陈遇指着角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
年轻人激动地挤过来：“陈总您好，我是《中国青年报》记者。刚才刘师傅说，他孙子因为旭遇的成就而选择材料科学专业。您对当下年轻人选择专业、就业有什么建议？”
陈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个人认为，选择应该基于热爱和责任。热爱让你走得更远，责任让你走得更稳。国家需要什么，时代呼唤什么，年轻人应该多思考这些。深海材料、高端制造、核心技术……这些领域急需人才，也能让年轻人实现更大价值。”
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温和笑容：“就像我儿子，今年十四岁，最近迷上了材料科学，整天问东问西。我告诉他，喜欢就好好学，但要知道为什么学——不是为了赚大钱，是为了有一天能造出更好的东西，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
发布会结束后，陈遇在贵宾室稍作休息。刚喝了口水，毛蛋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遇哥，太成功了！刚才我接到七个电话，都是想加入产业联盟的企业！”毛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省科技厅的领导说，要把咱们的模式写成典型案例上报工信部！”
陈遇给他倒了杯水：“越南那边彻底解决了？”
“彻底！”毛蛋一口喝完，“阮文雄不仅签了正式合同，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现在咱们在东南亚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对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深渊科技’在欧洲的最新动态。劳氏船级社正式撤销了他们的临时认证，要求重新提交所有测试数据。三家主要客户宣布暂停合作，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
陈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微皱：“狗急跳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张伟那边有什么发现？”
“正要说呢。”毛蛋压低声音，“张伟监测到，最近一周有大量异常Ip试图访问咱们的研发数据库，全部被拦截。技术分析显示，这些攻击来自全球十几个节点，但核心指令源在欧洲。”
“加强防护，但不要打草惊蛇。”陈遇说，“让他们继续攻，我们要的是证据链。”
正说着，林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希希和安安。两个孩子今天都穿了小西装，像模像样。
“爸爸！”安安扑过来，“我刚才在下面看到刘爷爷哭了，他为什么哭呀？”
陈遇抱起女儿：“因为刘爷爷太高兴了。安安还记得爸爸说的吗？努力做成一件事的时候，有时候会高兴得想哭。”
“记得！”安安用力点头，“就像我上次拼图拼完了，也想哭！”
希希走到陈遇身边，小脸上写满认真：“爸爸，我们老师今天也来看发布会了。他说，旭遇是中国的骄傲。”
陈遇摸摸儿子的头：“希希，骄傲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希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爸爸，我能问几个技术问题吗？关于‘星煌-d6’的微观结构……”
林莉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回家再问。你爸忙了一天了，让他歇会儿。”
一家人正准备离开，王小虎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手机：“遇哥，杨大校电话，紧急。”
陈遇接过手机走到窗边：“杨大校，我是陈遇。”
杨振军的声音透着严肃：“两件事。第一，警方对商业间谍案的审讯取得突破，那个技术主管供出了上线，是‘深渊科技’在国内的代理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人，正在深挖。”
“太好了。”陈遇精神一振。
“第二件事更急。”杨振军顿了顿，“国家安全部门截获情报，‘渡鸦’在东南亚有新的行动计划，目标可能是产业联盟的成员企业。你们要提高警惕，特别是即将到来的德国汉诺威工业展。”
陈遇心中一凛：“我们要去参展？”
“对，下个月。旭遇和产业联盟的联合展位已经批下来了，这是打开欧洲市场的关键一步。”杨振军说，“但情报显示，‘渡鸦’可能会在展会期间制造事端。我已经安排人员提前过去，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明白。”陈遇说，“我们会加强安保。”
挂掉电话，陈遇把情况简要告诉了毛蛋和王小虎。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妈的，还没完没了了！”王小虎骂了句，“遇哥，这次我去德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不去。”陈遇摇头，“厂里需要你坐镇。这次我和毛蛋去，带张伟的技术团队。另外，让周明和王磊以安保顾问身份随行，他们有经验。”
毛蛋皱眉：“遇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你是公司的核心……”
“正是因为我是核心，才必须去。”陈遇目光坚定，“欧洲市场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如果我们躲在后面，怎么让客户相信我们的决心和实力？”
林莉担忧地握住丈夫的手：“陈遇……”
“放心，莉莉。”陈遇拍拍妻子的手，“这次是国家展会，安保级别很高。而且杨大校已经做了安排。我们要做的，是把产品展示好，把技术讲清楚。”
他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场战争，到了关键时刻。我们不能退。”
当晚，陈遇家。
毛凤英做了一桌好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陈平开了瓶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希希和安安的杯子里都象征性地倒了几滴果汁。
“来，庆祝咱们旭遇今天的大日子！”陈平举起酒杯，“小遇，爸敬你一杯。你比你爸强，干的是大事！”
陈遇连忙起身：“爸，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和妈的支持，没有莉莉的理解，没有兄弟们的帮衬，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毛凤英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快吃，看你这几天又瘦了。”
安安举起果汁杯：“我也要干杯！庆祝爸爸厉害！”
希希认真地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造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材料。”
“好，爸爸等你。”陈遇和儿子碰杯，“不过希希，你要记住，造材料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让这些材料用在需要的地方——深海探测、航天工程、医疗器械……让技术服务人类，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莉轻声说：“陈遇，你这次去德国，要多久？”
“展会一周，前后各加两天，大概十天。”陈遇给妻子夹了块鱼，“莉莉，公司这边就交给你了。财务、行政、还有产业联盟的日常协调……”
“我知道。”林莉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爸妈，公司有虎子、文博他们，不会有问题。”
饭后，陈遇陪孩子们在客厅玩。安安拿出了在千岛湖买的拼图，是一幅深海景观图，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希希则摊开一本材料科学入门书，边看边做笔记。
“爸爸，这个‘碳纤维增强聚合物’是什么呀？”希希指着书上的图片。
陈遇在儿子身边坐下：“简单说，就是把碳纤维和塑料结合起来，做出既轻又结实的材料。咱们的钓竿、还有‘星煌’材料，都用到了这个技术。”
“那怎么让它们结合得好呢？”希希追问。
“这就涉及到表面处理、成型工艺、温度控制……”陈遇耐心讲解，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就像做饭，食材要好，火候要准，工序要对。”
安安凑过来：“爸爸，那我的拼图要用什么材料才能永远不坏呀？”
陈遇笑了：“用‘星煌’材料的话，估计能传给你孙子。”
“那我要！”安安眼睛发亮，“爸爸给我做一个‘星煌’拼图！”
“好，等爸爸从德国回来，让厂里的叔叔给你做一个特别版。”
九点钟，孩子们洗漱睡下。陈遇和林莉回到卧室，靠在床头说话。
“陈遇，我查了汉诺威工业展的资料。”林莉拿出平板电脑，“这是全球最大的工业技术展会，往年参观人数超过二十万。咱们的展位在智能制造馆，位置不错，但竞争对手也多。”
她调出几张照片：“这是‘深渊科技’去年的展台，很大很气派。今年他们肯定还会参展，而且我听说，他们准备发布‘深渊-7000’，号称性能比‘星煌-d6’提升20%。”
陈遇接过平板仔细看：“数据呢？”
“只有宣传稿，没有具体测试报告。”林莉说，“我怀疑又是营销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们会在展会上和我们正面交锋。”
“那就让他们来。”陈遇平静地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次展会，我们要做三件事：展示产品、接触客户、收集情报。”
他调出展位设计图：“我们的展台要突出两点：一是国家背景，二是实际应用案例。把‘探索二号’的视频循环播放，把国家队的金牌和钓竿摆出来。另外，准备一套完整的测试设备，现场做小型演示。”
“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设备出问题……”
“所以要提前测试，反复测试。”陈遇说，“让孙宇和雨晴负责技术演示，他们最熟悉产品。毛蛋负责商务对接，张伟负责网络安全。我再带两个翻译，一个德语，一个英语。”
林莉靠在他肩上：“阵容很强大。陈遇，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德国不是日本，那边是‘渡鸦’的大本营。”
“我答应你。”陈遇搂住妻子，“而且这次，我不是孤军奋战。”
他调出手机里杨振军发来的信息：“国家安全部门已经和德国相关部门沟通，展会期间会有便衣安保。中国驻德使馆也会派人协助。这是国家行为，不是企业单打独斗。”
林莉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孩子们怎么办？你要去十天，他们肯定会想你。”
“我每天视频。”陈遇说，“而且我答应他们，从德国带乐高回来。希希要科技系列，安安要公主系列。”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静谧而温柔。
同一时间，旭遇集团网络安全中心。
张伟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眼镜片反射着蓝光。周明和王磊坐在他两侧，三人面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显示着全球十几个关键节点的网络活动。
“又来了。”王磊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这次伪装成学术机构的Ip，试图访问‘星煌-d6’的工艺数据库。”
周明快速敲击键盘：“追踪到了，跳板在立陶宛，真实地址在德国慕尼黑。和之前攻击的指纹匹配，是‘渡鸦’的技术风格。”
张伟推了推眼镜：“放他们进第一层，我要看看他们想要什么。”
“会不会太冒险？”王磊问。
“第一层是蜜罐系统，全是假数据。”张伟调出架构图，“让他们偷，偷得越多，暴露得越多。我已经设置了追踪程序，只要他们下载数据，就能反向定位。”
周明点头：“聪明。不过张主任，这次去德国，你们的防护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伟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是几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存储设备，“全部物理隔离，自带加密系统。展会上只演示不联网，商务洽谈用一次性终端。”
王磊佩服地说：“专业。不过张主任，我还是建议你们带些‘小礼物’。”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U盘大小的设备：“信号干扰器，被动防御型。如果有人试图无线窃取数据，它会自动发射干扰信号，同时记录攻击特征。”
张伟接过仔细看：“好东西。哪来的？”
“所里研发的新装备，还没列装，我先借几个。”王磊咧嘴笑，“杨大校特批的，说你们这次任务重要。”
“谢谢。”张伟郑重收好，“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们心里有底。”
凌晨一点，数据监控显示攻击停止。张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周明和王磊说：“你们去休息吧，我再看一会儿。”
“一起吧。”周明说，“最后两天了，站好最后一班岗。”
三人泡了浓茶，继续盯着屏幕。夜色深沉，整栋大楼只有这个房间还亮着灯。
王磊忽然说：“张主任，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网络安全这行？”
张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大学时喜欢编程，觉得代码世界很干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后来进了旭遇，发现网络安全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责任问题。公司几百号人，国家重点项目，都交在我们手里保护。”
他喝了口茶：“有一次，陈总跟我说，张伟，咱们的研发数据比黄金还珍贵，你可得守好了。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干这个了。”
周明笑了：“跟我们挺像。当年选这行，也是觉得能保护点什么。不过你们企业网络安全更复杂，既要防外贼，又要防内鬼。”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团队指导。”张伟诚恳地说，“这三个月，我从你们身上学了很多。以后旭遇的安全团队，还要继续向你们请教。”
“随时。”王磊拍拍他肩膀，“虽然借调期结束了，但咱们是战友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三天后，滨海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旭遇赴德参展团队在值机柜台前集合。陈遇、毛蛋、孙宇、苏雨晴、张伟，加上两名翻译和四名安保人员，一共十一人。每个人都拖着特制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展品、资料和设备。
林莉带着孩子们来送行。安安抱着陈遇的腿不放手：“爸爸，你要早点回来！”
“爸爸一定早点回来。”陈遇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脸，“安安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幼儿园。”
希希递给陈遇一个小本子：“爸爸，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德国工业的材料，还有几个技术问题。你到了那边，要是看到有意思的技术，帮我记下来。”
陈遇接过本子，心里一暖：“好，爸爸一定记。希希在家要帮妈妈照顾妹妹，做作业别太晚。”
林莉走过来，给陈遇整理了一下领带：“一切小心。每天报平安。”
“一定。”陈遇握住妻子的手，“家里辛苦你了。”
另一边，毛蛋正和刘倩告别。九岁的朵朵拉着爸爸的手：“爸爸，我要德国巧克力！”
“买！买最大的！”毛蛋抱起女儿，“朵朵在家要乖，听妈妈的话。爸爸回来检查你作业，要是全对，奖励加倍！”
孙宇和苏雨晴在叮嘱八岁的晓晓：“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按时写作业。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乐高，要那个航天飞机套装对不对？”
晓晓用力点头：“嗯！爸爸妈妈也要带好吃的！”
张伟的妻子林薇也来了，抱着两岁的儿子：“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你看你，又瘦了。”
“知道了，老婆大人。”张伟难得地开玩笑，“在家辛苦你了，回来我给你带德国双立人刀具，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套。”
登机时间到了。团队排队通过安检。陈遇回头挥手，林莉和孩子们也用力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飞机起飞后，陈遇翻开希希给的小本子。第一页是工整的字迹：
“爸爸：以下是关于德国工业的一些资料和我思考的问题：
德国‘工业4.0’的核心是什么？和咱们的智能制造有什么区别？
德国的双元制教育（学校+企业）能不能引进到产业联盟？
我在书上看到德国有一种‘隐形冠军’企业，专注细分领域做到世界第一。旭遇能不能也这样？
……”
问题后面还画了几个示意图，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陈遇眼眶发热，小心地合上本子。
“遇哥，想什么呢？”毛蛋在旁边问。
“想孩子们长大了。”陈遇感慨，“希希都开始思考产业战略了。”
孙宇探头过来：“我看看……嚯，这些问题够专业的。遇哥，你儿子将来不得了。”
苏雨晴笑着说：“晓晓要是有希希一半用心，我就烧高香了。昨天他问我，妈妈，为什么‘星煌’材料是银灰色的不是金色的？我说金色不好看吗？他说金色太俗，银色有科技感。这孩子……”
众人都笑了。机舱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十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德国时间下午三点，天色明亮。
一出机场，凉意扑面而来。九月的德国已经有些秋意，气温比滨海低十来度。众人都加了外套。
中国驻法兰克福总领馆的商务参赞亲自来接，是个四十多岁、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姓赵。
“陈总，欢迎来到德国。”赵参赞热情握手，“展位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先去酒店安顿，然后去展馆看看。”
“麻烦赵参赞了。”陈遇说。
车队驶向汉诺威。一路上，赵参赞介绍了展会情况：“今年有来自全球七十五个国家的六千多家企业参展，预计参观人数二十五万。中国展团规模创历史新高，有三百多家企业，主要集中在智能制造、新能源、高端装备几个馆。”
他看着陈遇：“你们旭遇的展位位置很好，在主通道旁。但竞争也激烈，左右两边分别是德国老牌材料企业克虏伯和美国通用电气的展台。正对面……”
赵参赞顿了顿：“就是‘深渊科技’的展台。他们今年租了三百平方米，是去年的两倍大。”
毛蛋皱眉：“这是要正面刚啊。”
“对。”赵参赞点头，“所以我们建议，展会期间保持专业态度，不主动挑衅，但也不回避竞争。用产品说话，用数据说话。”
陈遇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德国乡村整齐的田野、红顶小屋、远处古老教堂的尖顶……一切都宁静有序，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商业战争。
一小时后，车队抵达汉诺威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钢结构建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展馆外已经挂满了各参展企业的巨幅广告，其中一幅暗蓝色背景、上面有深海图案和“深渊科技”德文标志的广告格外醒目。
陈遇团队在赵参赞的带领下进入展馆。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几十个展馆通过长廊连接，像一座迷宫。工人们正在紧张布展，电钻声、锤击声、各国语言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中国展区在六号馆。旭遇的展位确实位置很好，一百二十平方米，设计简洁现代：白色基调，蓝色灯光，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曲面屏，两侧陈列着“星煌”材料样品和“深海猎手”钓竿。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钓鱼国家队在日本获得的金牌和奖杯。
“设计不错。”陈遇满意地点点头，“谁做的方案？”
“周凯团队做的，我最后把关。”毛蛋说，“遇哥你看，这边是产品展示区，这边是洽谈区，后面是技术演示区。所有的材料都有中德英三语版本。”
孙宇和苏雨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设备。压力测试仪、疲劳试验机、微观结构展示屏……每一台都仔细调试。
“孙主任，设备都通过了德国海关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张伟报告，“网络方面，我已经搭建了独立系统，与展会公共网络物理隔离。所有演示数据都存储在本地加密服务器上。”
“好。”陈遇环视展位，“大家抓紧时间，明天最后调试，后天展会正式开始。今晚早点休息，倒时差。”
团队下榻的酒店就在展馆附近。晚餐后，陈遇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这次展会，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陈遇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一，接触至少五十家潜在客户，重点是欧洲的海洋工程、石油、造船企业。二，收集竞争对手的情报，特别是‘深渊科技’的新产品信息。三，展示中国制造的实力，树立旭遇的品牌形象。”
他看向每个人：“毛蛋，你负责商务洽谈，带两个翻译。孙宇、雨晴，技术演示交给你们，要准备深入浅出的讲解方案。张伟，网络安全和情报收集是你的重点。我负责统筹和应对突发状况。”
“安保方面，”陈遇看向周明和王磊，“二位经验丰富，拜托了。”
周明点头：“我们已经和当地安保公司对接，展位周边会安排专人。另外，使馆方面也提供了紧急联络方式，有问题随时可以呼叫支援。”
王磊补充：“我们建议，展会期间团队人员尽量集体行动，避免单独外出。如果需要离开酒店，至少要两人同行。”
“同意。”陈遇说，“大家记住，安全第一。我们不是来冒险的，是来做生意的。”
散会后，陈遇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国内发来的邮件。林莉发来了公司日报，一切正常；李文博汇报了产业联盟第二批项目的进展；王小虎说“星煌-d6”生产线已经完成第三批次生产，合格率99.9%……
他正要回复，视频请求响了。是林莉发来的。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林莉和两个孩子。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的钟显示国内已经是凌晨。
“怎么还没睡？”陈遇皱眉。
“孩子们非要跟你视频完再睡。”林莉把镜头转向希希和安安。
“爸爸！”安安凑到镜头前，小脸几乎贴上来，“德国好玩吗？”
“爸爸刚来，还没时间去玩。”陈遇笑道，“等展会结束了，爸爸去给你买巧克力。”
希希在旁边问：“爸爸，展馆大吗？有没有看到有趣的技术？”
“很大，像几十个足球场连在一起。”陈遇说，“有趣的技术很多，爸爸拍照片发给你。希希，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帮妈妈做了家务。”希希认真地说，“爸爸，我在新闻上看到汉诺威工业展的报道了，说这是世界工业的奥林匹克。你要加油！”
陈遇心中一暖：“好，爸爸一定加油。你们快去睡觉，国内很晚了。”
“爸爸晚安！”安安飞吻。
“爸爸注意安全。”希希挥挥手。
林莉接过手机，轻声说：“陈遇，你一定要小心。刚才文博说，他们监测到大量针对旭遇的网络攻击，虽然都被拦截了，但频率很高。”
“知道了。”陈遇说，“你也是，别太累。早点休息。”
挂掉视频，陈遇站在窗前。汉诺威的夜景很美，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灯光交融，远处教堂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想起前世，别说来德国参加世界级展会，连省都没出过几次。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钓鱼，只有装备，错过了太多，辜负了太多。
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这一次，他不仅要把爱好变成事业，更要把事业做到世界级。不仅为自己，为家庭，更为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为这个给了他机会的国家。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的加密信息：“已抵达德国，明日展会开始后会安排人员暗中保护。注意，据情报，‘渡鸦’在汉诺威有活跃分子，可能伪装成记者或客商。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
陈遇回复：“收到，谢谢杨大校。”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时差、压力、期待、警惕……各种情绪交织。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好，因为明天，战争正式开始。
第二天一早，团队在酒店餐厅集合。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西装，左胸别着旭遇的徽章和五星红旗胸针。
“都吃好了吗？”陈遇问。
“吃好了！”众人齐声。
“好，出发。记住，今天我们是来打仗的。”
展馆里已经人声鼎沸。距离正式开展还有一小时，但客商和媒体已经陆续入场。旭遇展位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对“深海猎手”钓竿和那块金牌感兴趣。
孙宇和苏雨晴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压力测试仪的显示屏上，数字稳定跳动。张伟检查着网络系统，确保万无一失。毛蛋和翻译在整理宣传资料，分类摆放。
陈遇站在展位入口，看着对面。“深渊科技”的展台确实气派：三百平方米的空间被设计成深海洞穴风格，灯光幽蓝，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几条深海鱼的模型。他们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银灰色制服，正在忙碌准备。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从对面展台走过来，径直来到旭遇展位前。是汉斯·穆勒。
“陈先生，又见面了。”穆勒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没想到会在汉诺威见到您。”
陈遇与他握手：“穆勒先生，幸会。‘深渊科技’的展台很气派。”
“比不上你们的金牌耀眼。”穆勒看了一眼旭遇展台中央的奖杯，“钓鱼比赛和工业展会，陈先生真是跨界高手。”
“钓鱼是爱好，材料是事业。”陈遇平静地说，“就像穆勒先生，既懂技术，又懂市场。”
穆勒的笑容淡了些：“陈先生，汉诺威是工业技术的圣地，不是钓鱼场。在这里，靠的是真材实料。”
“同意。”陈遇点头，“所以我们带来了‘星煌-d6’的全套认证文件和实际应用案例。穆勒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当然。”穆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主会场有一个新产品发布会，发布‘深渊-7000’。诚挚邀请陈先生光临，提提意见。”
陈遇接过名片：“一定到场。”
穆勒离开后，毛蛋走过来，低声道：“遇哥，这是下战书啊。”
“那就应战。”陈遇把名片收好，“下午我们都去，看看他们的‘深渊-7000’到底是什么成色。”
九点整，展会正式开幕。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展馆。旭遇展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款材料真的能下潜六千米？”一个德国工程师指着“星煌-d6”的样品，用英语问。
孙宇立刻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是的，这是劳氏船级社认证的数据。我们还有‘探索二号’科考船的实际应用视频，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他调出视频，画面中“探索二号”深潜器在四千二百米深度作业，画外音介绍着旭遇材料的表现。周围很快聚拢了十几个人，都是来自各国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苏雨晴则在另一边演示压力测试。她把一块“星煌-d6”样品放入压力舱，逐渐加压。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攀升：1000米、2000米、3000米……最后停在6000米的模拟压力值。样品完好无损。
“不可思议。”一个法国客商惊叹，“你们是怎么解决深海压力下的材料疲劳问题的？”
“这涉及到我们独有的三维互穿网络结构设计。”苏雨晴调出微观结构图，“简单说，就是在纳米尺度上构建一个相互支撑的骨架，让压力均匀分布，避免局部应力集中。”
毛蛋带着翻译在洽谈区接待客商。短短一上午，就收到了三十多张名片，其中不乏欧洲知名企业的高管。
“陈总，这位是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的采购总监，彼得森先生。”毛蛋介绍道，“他对我们的深海阀门很感兴趣。”
陈遇与那位高大的北欧人握手。彼得森五十多岁，灰眼睛透着精明：“陈先生，我看过你们在越南的项目案例。越海工程的阮文雄是我的老朋友，他极力推荐你们。”
“彼得森先生认识阮总监？”陈遇有些意外。
“我们在同一个行业委员会。”彼得森说，“阮文雄告诉我，你们的材料不仅性能好，更重要的是，你们的企业有诚信。在深海工程领域，诚信和技术一样重要。”
陈遇郑重地说：“感谢阮总监的信任，也感谢彼得森先生的关注。旭遇始终坚持诚信经营，用产品说话。”
“很好。”彼得森递过名片，“展会结束后，我邀请您去挪威，参观我们的深海钻井平台。如果可能，我们希望能建立长期合作。”
“一定赴约。”
中午时分，展位暂时清静了些。团队轮流去吃饭。陈遇让其他人先去，自己留在展位值守。
他刚喝了口水，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拿着相机的亚洲女性走过来，用日语问：“请问，这里是旭遇集团吗？”
陈遇用英语回答：“是的，我是陈遇，旭遇负责人。您是日本媒体？”
“我是《日本工业新闻》的记者，松本由美。”女记者递过名片，“我父亲松本一郎让我一定要来拜访您。”
陈遇一愣：“松本一郎先生？日本钓鱼协会的那位？”
“是的，他是我的父亲。”松本由美微笑，“父亲说，在中国队比赛期间，您给了他很多启发。他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旭遇的工业产品。”
“松本先生太客气了。”陈遇请她坐下，“您对什么感兴趣？”
“什么都感兴趣。”松本由美打开笔记本，“父亲说，旭遇从钓鱼装备做到航天材料，再到深海材料，这种跨领域创新能力在日本很少见。我想写一篇专题报道，关于中国企业的创新模式。”
陈遇想了想：“这样，我让我们的技术负责人给您详细讲解。另外，我们有一些资料可以给您参考。”
他叫来孙宇。松本由美显然做过功课，问的问题都很专业：研发投入占比、产学研合作模式、知识产权保护、国际市场战略……
采访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松本由美收起录音笔：“陈先生，感谢您的时间。父亲说，他希望中日企业能有更多这样的交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这也是我们的愿望。”陈遇说，“请代我向松本先生问好。”
松本由美离开后，毛蛋回来了，手里拿着盒饭：“遇哥，先吃饭。下午还要去‘深渊科技’的发布会呢。”
陈遇接过盒饭，边吃边问：“上午情况怎么样？”
“超预期！”毛蛋兴奋地说，“收到四十七张名片，其中八家表示有明确采购意向。德国西门子的一个工程师对我们的材料赞不绝口，说要推荐给他们的深海机器人项目。”
“好。”陈遇说，“下午的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孙宇和雨晴留在展位，张伟继续监控网络安全。周明和王磊，你们注意观察周围，特别是‘深渊科技’展台那边有什么异常。”
下午两点五十，陈遇和毛蛋来到主会场。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厅几乎坐满了，大多是欧洲的客商和媒体。前排坐着“深渊科技”的高管，穆勒正在和他们低声交谈。
三点整，发布会开始。主持人简短介绍后，穆勒走上讲台。他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打着银灰色领带，显得更加正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深渊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穆勒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将发布一款革命性的深海材料——‘深渊-7000’。”
大屏幕上出现炫目的动画：深海场景中，一种银色材料缓缓展开，然后显示出各种性能参数。
“深渊-7000采用了全新的‘仿生梯度复合技术’，灵感来自深海生物的骨骼结构。”穆勒调出一张张漂亮的图表，“与上一代产品相比，抗压强度提升25%，疲劳寿命提升40%，最大工作深度达到七千米！”
台下响起惊叹声。几个记者快速拍照。
毛蛋低声说：“七千米？吹牛吧？劳氏认证的最高纪录才六千五百米。”
陈遇不动声色：“继续听。”
穆勒展示了测试数据、模拟动画、实验室样品……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最后，他宣布：“深渊-7000已经获得了欧洲三家权威机构的预认证，首批产品将于下个月交付给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掌声响起。穆勒鞠躬致谢，然后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穆勒先生，据我们所知，中国旭遇集团的‘星煌-d6’材料也宣称能达到六千米深度，并且已经获得劳氏认证。您认为‘深渊-7000’的优势在哪里？”
穆勒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首先，我们的最大工作深度是七千米，比任何现有产品都深。其次，深渊-7000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性能更加均衡。至于其他企业的产品，我不便评论，但我想强调的是——在深海材料领域，实际应用数据比实验室认证更重要。”
又一个记者问：“穆勒先生，有传言说‘深渊科技’近期在欧洲市场遇到了一些问题，包括客户退货和认证延迟。这是否会影响新产品的推广？”
穆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任何新技术在推广过程中都会遇到挑战。我们已经解决了之前的问题，并且得到了合作伙伴的继续支持。深渊-7000就是我们技术实力的最好证明。”
陈遇举手。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
“穆勒先生，我是中国旭遇集团的陈遇。”陈遇站起来，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首先祝贺‘深渊科技’发布新产品。我有一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刚才提到的‘仿生梯度复合技术’，具体是如何解决深海高压下的界面结合问题的？能否展示一下微观结构的测试数据？”
会场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很专业，直指技术核心。
穆勒显然没料到陈遇会当场提问，他迟疑了一下：“陈先生，技术细节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在此详述。但我们有完整的测试报告，感兴趣的话可以会下交流。”
“理解。”陈遇坐下，不再追问。
但这个问题已经在很多人心中种下了疑问。接下来的提问明显更加尖锐，有几个记者追问实际应用案例和长期可靠性数据。穆勒的回答开始变得含糊。
发布会提前结束了。人群散去时，陈遇和毛蛋起身离开。在门口，穆勒追了上来。
“陈先生，好手段。”穆勒的脸色不太好看，“在发布会上公开质疑竞争对手，这不符合商业礼仪吧？”
陈遇平静地看着他：“穆勒先生，我只是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如果您觉得这是质疑，那可能是因为您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深渊-7000的性能数据是真实的！”
“我相信。”陈遇点头，“但穆勒先生，您知道深海材料领域最怕什么吗？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为了营销而夸大宣传。‘深渊-6000’的教训，不应该重演。”
穆勒眼神一冷：“陈先生，您这是在威胁吗？”
“不，是忠告。”陈遇说，“商业竞争应该建立在诚信基础上。否则，再漂亮的数据，也经不起时间的检验。告辞。”
他转身离开，毛蛋紧跟其后。走出会场，毛蛋忍不住笑：“遇哥，你刚才那问题问得太绝了！我看穆勒脸都绿了！”
“其实我是真想了解他们的技术。”陈遇认真地说，“如果他们真的突破了界面结合难题，那对行业是好事。但现在看来……”
“看来是吹牛。”毛蛋撇嘴，“七千米？劳氏认证都没有，就敢这么宣传。我看他们这次又要栽。”
两人回到展位，孙宇和苏雨晴立刻围上来：“怎么样？”
毛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发布会的情况。孙宇听完，皱眉道：“仿生梯度复合技术……理论上可行，但工程化难度极大。他们如果真搞出来了，不可能没有前期论文或专利。”
“查一下。”陈遇对张伟说，“检索最近三年所有关于深海仿生材料的专利和论文，特别是‘深渊科技’关联机构的。”
“已经在查了。”张伟盯着笔记本电脑，“初步检索显示，‘深渊科技’在过去六个月申请了十二项相关专利，但都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没有核心发明专利。而且……”
他调出一份文件：“我通过技术论坛发现，德国有一家小型材料实验室去年发表过类似的仿生梯度结构论文，但作者在三个月前离职了，现在去向不明。”
陈遇眼神一凝：“实验室叫什么名字？作者是谁？”
“实验室叫‘慕尼黑先进材料研究所’，作者是汉斯·费舍尔博士，四十二岁，专攻仿生复合材料。”张伟快速翻看资料，“费舍尔博士在论文中详细描述了一种基于深海海绵骨骼的梯度结构设计，但提到距离工程化还有‘重大挑战’。”
“然后他离职了，‘深渊科技’就发布了类似技术的新产品。”毛蛋接话，“这也太巧了吧？”
陈遇沉思片刻：“张伟，继续查费舍尔博士的下落。另外，查一下‘深渊科技’最近半年的人员招聘情况，特别是从研究机构挖角的情况。”
“明白。”
下午剩下的时间，旭遇展位依然人流不断。但陈遇注意到，对面“深渊科技”展台的人气明显下降了。几个原本在那边咨询的客商，转头来了旭遇这边。
“陈先生，我们刚从‘深渊科技’过来。”一位瑞士客商直言不讳，“他们的新产品听起来很诱人，但拿不出实际认证数据。相比之下，你们有劳氏认证，有实际应用案例，更让人信服。”
陈遇诚恳地说：“感谢您的信任。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谨慎是应该的。我们愿意提供样品供您测试，用事实说话。”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瑞士客商递过名片，“展会结束后，我会派人去中国实地考察。如果一切如您所说，我们可以讨论长期合作。”
傍晚六点，第一天展会结束。团队回到酒店，虽然疲惫但兴奋。
晚餐时，毛蛋统计成果：“今天收到名片八十九张，其中二十三家有明确意向。现场签了三份样品测试协议，合同金额加起来有五十万欧元。这还只是第一天！”
孙宇更关心技术反馈：“今天有七个客商提出了具体的技术问题，我都记录下来了。有些问题很有启发性，比如挪威那个工程师问，能不能开发针对北极低温环境的特种材料，这倒是个新方向。”
苏雨晴补充：“德国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对我们的材料很感兴趣，问能不能用于人造骨骼。他们说‘星煌’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可能很好。”
陈遇认真听着，不时记录：“这些都是宝贵的信息。毛蛋，你整理客户需求；孙宇、雨晴，你们研究技术可行性；张伟，继续关注‘深渊科技’的动向。”
他看向周明和王磊：“今天有什么异常吗？”
周明点头：“下午发布会结束后，有两个人在我们展位附近徘徊了很久，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王磊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渡鸦’在德国的已知人员。”
“他们想干什么？”毛蛋紧张地问。
“主要是收集情报。”王磊说，“不过我们的防护很严密，他们拿不到核心技术信息。我已经把情况报告给使馆，他们会加强监控。”
陈遇神色严肃：“大家继续提高警惕。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更不平静。”
晚饭后，陈遇回到房间，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邮件，门铃响了。是毛蛋，脸色有些奇怪。
“遇哥，有个人想见你。”毛蛋压低声音，“他说自己是汉斯·费舍尔博士。”
陈遇一愣：“那个材料学家？他在哪？”
“在酒店大堂，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我让他在咖啡厅等着，有安保人员看着。”毛蛋说，“遇哥，要不要见？可能有诈。”
陈遇思考了几秒：“见。但安排周明或王磊在附近，确保安全。”
五分钟后，陈遇在酒店咖啡厅见到了汉斯·费舍尔博士。这是个瘦高的德国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凌乱，眼神疲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旧西装。
“陈先生，感谢您愿意见我。”费舍尔用英语说，声音很低，“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必须来。”
“费舍尔博士，请坐。”陈遇示意，“我听说了您的研究，很敬佩。您找我有什么事？”
费舍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压低声音说：“‘深渊-7000’的技术，是我的。”
陈遇不动声色：“请详细说。”
“一年前，我在慕尼黑先进材料研究所研究深海仿生材料，提出了梯度复合结构的理论模型。”费舍尔语速很快，“六个月前，‘深渊科技’的人找到我，说要投资我的研究，条件是我加入他们。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离开学术界。”
他喝了口水，手有些抖：“但三个月前，我的实验室突然遭窃，研究数据全部丢失。警方调查没有结果。紧接着，‘深渊科技’宣布要发布‘深渊-7000’，技术路线和我的研究高度相似。我质问他们，他们否认，还威胁我说如果乱说话，就让我在学术界混不下去。”
陈遇皱眉：“您有证据吗？”
“有。”费舍尔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原始的研究数据，包括实验记录、测试结果、理论推导。时间戳可以证明，这些数据产生于‘深渊科技’申请专利之前。”
他把U盘推到陈遇面前：“我知道你们是‘深渊科技’的竞争对手。我希望你们能揭露真相。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不能建立在盗窃和欺骗之上。”
陈遇没有立刻接过U盘：“费舍尔博士，您为什么相信我？我们也是企业，可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我研究过旭遇。”费舍尔认真地说，“你们有实际应用案例，有权威认证，更重要的是——你们和中国国家项目合作，这说明你们的技术经过了严格审查。而‘深渊科技’只有漂亮的宣传稿。”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苦涩：“我的研究花了七年时间，是我的心血。我不想看到它被用来欺骗世界，更不想看到有一天，因为材料问题导致深海事故。那会是灾难。”
陈遇看着这个落魄的科学家，心中涌起敬意。他接过U盘：“费舍尔博士，我会仔细研究这些数据。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采取行动。但您也要注意安全。”
“我已经辞去研究所的工作，下周去瑞士一所大学。”费舍尔站起身，“陈先生，拜托您了。科学应该服务人类，而不是成为欺骗的工具。”
他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中。毛蛋走过来：“遇哥，这U盘……”
“回去检查。”陈遇把U盘收好，“张伟呢？让他用安全设备检查这个U盘，确保没有病毒或追踪程序。”
回到房间，张伟用特制的隔离电脑打开了U盘。里面是大量研究数据：实验记录、测试报告、理论模型、甚至还有费舍尔手写笔记的扫描件。
“从时间戳看，这些文件最早创建于三年前，最晚也在六个月前。”张伟快速浏览，“内容非常专业，我虽然不完全懂材料学，但能看出是系统的研究。”
孙宇和苏雨晴也被叫来。两人仔细看了几份关键文件，越看越惊讶。
“这个梯度结构设计……太精妙了！”苏雨晴赞叹，“如果真的能实现，性能确实可能达到七千米深度。但是——”
“但是工程化难度极大。”孙宇接话，“费舍尔博士在笔记里明确写了，他的研究还处于实验室阶段，距离实际应用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需要解决十二个关键技术难题。”
陈遇问：“‘深渊科技’可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孙宇摇头，“除非他们投入天文数字的研发资金，动用顶级团队。但从‘深渊科技’的公开财报看，他们的研发投入并不高。”
张伟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深渊科技’的专利，他们申请的十二项专利中，有八项直接引用了费舍尔博士论文中的概念和图表，但做了修改和简化。”
真相逐渐清晰：这是一起典型的技术盗窃和包装营销。
“现在怎么办？”毛蛋问，“直接曝光？”
“不。”陈遇摇头，“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深渊科技’不仅窃取了技术，还在明知技术不成熟的情况下进行虚假宣传。”
他看向张伟：“能查到‘深渊-7000’的实际测试数据吗？他们声称获得了三家机构的预认证，是哪三家？”
“正在查。”张伟快速敲击键盘，“其中两家是小型商业检测机构，权威性一般。第三家……是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的一个分支机构，但这家的认证需要现场监督测试，流程很长，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完成。”
“联系这家研究所，以潜在客户身份咨询‘深渊-7000’的认证情况。”陈遇说，“但要谨慎，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明白。”
陈遇又看向孙宇和雨晴：“你们连夜分析费舍尔博士的数据，找出最关键的技术难点，以及‘深渊-7000’宣传数据中可能存在的矛盾点。我们要准备一份专业的技术分析报告。”
“没问题。”两人干劲十足。
毛蛋问：“遇哥，那我们明天的展会……”
“正常进行。”陈遇说，“而且我们要更加自信。因为我们知道真相，而真相是最好的武器。”
他走到窗前，看着汉诺威的夜景。这座以精密制造和严谨精神着称的城市，此刻却在上演着商业欺诈的戏码。但正义不会缺席，科学不会撒谎。
手机震动，是林莉发来的视频请求。陈遇接通，屏幕上出现妻子温柔的脸。
“陈遇，今天怎么样？孩子们想你了。”
“今天很顺利。”陈遇不想让家人担心，只说好的，“展会第一天效果超预期，很多客户感兴趣。孩子们睡了吗？”
“刚睡下。希希今天又研究了一晚上材料科学，还画了个什么‘梯度结构’的示意图，说是给你参考。”林莉笑道，“我说你爸在德国忙呢，他说那就等你回来再看。”
陈遇心中一暖：“这孩子……莉莉，家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爸妈身体好，厂里生产顺利，联盟那边也稳步推进。”林莉顿了顿，“陈遇，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刚才看新闻，说汉诺威工业展有反全球化团体示威，你们离远点。”
“知道了。”陈遇说，“你也早点休息，国内很晚了。”
“嗯，你也是。爱你。”
“爱你。”
挂掉视频，陈遇回到工作状态。团队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孙宇指着屏幕：“费舍尔博士的研究中，最关键的技术难点是梯度层之间的结合强度。在实验室小样品上可以做到，但放大到工程尺寸时，由于热膨胀系数差异和内部应力，容易产生分层。费舍尔博士的笔记显示，他尝试了十七种解决方案，都没有完全成功。”
苏雨晴调出“深渊-7000”的宣传资料：“但‘深渊科技’的宣传稿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他们展示的样品都是小尺寸的，没有工程尺寸的测试数据。这是第一个疑点。”
张伟补充：“第二个疑点，他们的预认证机构中，有一家要求提供一千小时的压力循环测试报告。但从时间推算，‘深渊-7000’从研发到发布只有六个月，根本来不及完成这样的长期测试。”
毛蛋兴奋地说：“那他们就是在造假！遇哥，咱们什么时候揭穿他们？”
“不急。”陈遇沉稳地说，“明天展会继续，我们静观其变。如果‘深渊科技’主动挑衅，我们就用专业问题回应。等证据链完整了，再一击致命。”
他看向团队每个人：“记住，我们要赢，但要赢得光明磊落。用技术说话，用事实说话。这不仅是为了竞争，更是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
众人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窗外，汉诺威沉入深眠。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阴谋还在酝酿。而正义之师，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二天，展会继续。旭遇展位的人气持续高涨。很多客商都是听说了昨天陈遇在发布会上的提问，特意过来看看这家敢当面质疑“深渊科技”的中国企业。
陈遇亲自接待了几个重要客户，包括法国海军装备部的代表和荷兰皇家壳牌集团的技术总监。交流中，他不仅介绍产品，更分享了中国在深海探测领域的最新进展，展示了国家支持的背景实力。
“陈先生，我们注意到旭遇和中国军方有合作。”法国代表试探性地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们的技术有军事用途？”
“我们的技术是军民两用的。”陈遇坦然回答，“‘星煌’材料既用于深海科研和资源开发，也用于海军装备。就像法国的某些先进技术一样，这在国际上是常见做法。重要的是，所有合作都在法律框架内，符合国际规范。”
法国代表点头：“很专业的回答。事实上，我们也希望能与旭遇合作，我们有一个深海监听网络的项目，需要高性能材料。”
“我们很感兴趣。”陈遇递过详细资料，“旭遇愿意参与国际合作的研发项目，共同推进深海技术进步。”
另一边，毛蛋遇到了麻烦。一个自称是“欧洲深海材料协会”的官员来到展位，语气傲慢：“我们是行业自律组织，需要对参展企业进行资质审核。请提供你们的所有认证文件原件。”
毛蛋皱眉：“我们的文件都在这里，有复印件和电子版。原件在酒店保险柜。”
“那不行，我们需要检查原件。”官员坚持，“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资质真实性。”
这时，陈遇走过来：“先生，请问您的证件？”
官员出示了一张名片和一个工作证。陈遇看了一眼，对张伟使了个眼色。张伟立刻用设备扫描工作证上的二维码，几秒钟后，低声对陈遇说：“这个协会去年才成立，注册地在卢森堡，主要赞助商包括‘深渊科技’。”
陈遇明白了。他平静地说：“先生，我们很乐意配合审核。但根据展会规定，资质审核应由主办方统一进行。如果您是主办方委派的，请出示正式文件。如果不是，那么请您通过正规渠道提出要求，我们会按规定配合。”
官员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权威？”
“不，我只是在按规则办事。”陈遇不卑不亢，“如果您坚持要现在审核，我们可以联系中国驻德使馆商务处，请他们协助处理。您觉得如何？”
听到“使馆”两个字，官员明显慌了：“不、不用了。我……我改天再来。”
他匆匆离开。毛蛋松了口气：“遇哥，这肯定是‘深渊科技’搞的鬼！”
“意料之中。”陈遇说，“他们正面竞争不过，就会玩这些小花招。大家继续工作，提高警惕。”
上午十一点，对面“深渊科技”展台突然喧闹起来。他们请来了一个“独立专家”做现场演示，把一块“深渊-7000”样品放入压力测试仪，声称要模拟七千米深度。
很多人围了过去。陈遇也带着团队远远观看。
压力值不断上升：1000米、2000米、3000米……当达到5000米时，样品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现场一片哗然。穆勒脸色大变，冲上去检查设备。那个“专家”慌忙解释：“可能是设备误差，也可能是样品本身有微小瑕疵……”
但围观的客商们已经开始摇头离开。几个记者拍下了裂纹的照片。
陈遇对孙宇低声说：“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在自己展台做一个对比演示。”
“明白。”
半小时后，旭遇展台前聚集了更多人。孙宇用清晰流利的英语说：“各位，刚才我们看到了令人遗憾的一幕。深海材料关系到重大工程安全，任何瑕疵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现在，我们将现场演示‘星煌-d6’在同等条件下的表现。”
他放入样品，开始加压。压力值稳步上升：1000米、2000米、3000米、4000米、5000米、6000米……样品完好无损。
孙宇没有停止，继续加压：6500米、7000米！
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7000米，样品依然完好。现场响起掌声。
“需要说明的是，‘星煌-d6’的设计工作深度是6000米，7000米是极限测试。”孙宇坦诚地说，“我们不鼓励在实际工程中超设计使用。深海材料的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
一个德国老工程师大声说：“这才是有责任心的企业！刚才那边，5000米就裂了，还敢宣传7000米？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很多人点头赞同。陈遇看到，几个原本在“深渊科技”展台咨询的客商，直接转身走向了旭遇。
当天下午，“深渊科技”展台的人气一落千丈。而旭遇的洽谈区排起了队。
傍晚闭馆时，毛蛋统计成果：“今天签了五份样品测试协议，合同金额八十万欧元。还有三家欧洲企业邀请我们展会结束后去他们公司考察。”
孙宇更兴奋：“今天有十二个客商提出了具体的技术合作意向，包括联合研发北极材料和医用材料。其中德国马普研究所的教授说，想派学生来旭遇交流学习。”
苏雨晴笑着说：“最有趣的是，下午来了个日本企业代表团，说是松本一郎先生介绍的。他们想引进我们的钓鱼装备技术，在日本设合资厂。”
陈遇也很高兴，但他提醒大家：“今天虽然顺利，但‘深渊科技’不会善罢甘休。大家继续提高警惕，特别是最后两天，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晚餐时，张伟汇报了新发现：“我联系了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他们证实确实在对‘深渊-7000’进行认证，但流程只进行到三分之一，远未完成。而且，他们表示对‘深渊科技’在展会上使用‘预认证’的说法感到‘困惑’，因为按照规定，在认证完成前不得做任何商业宣传。”
“证据确凿了。”毛蛋说。
“还不够。”陈遇摇头，“我们需要证明他们是明知故犯，而不仅仅是夸大宣传。”
他看向张伟：“能查到‘深渊科技’内部关于技术风险的评估文件吗？”
“很难，他们的内部网络防护很严。”张伟说，“但我监听到他们的一些通讯，穆勒在电话里很着急，要求技术团队‘无论如何要把样品做好，撑过展会就行’。”
“继续监听，收集更多证据。”陈遇说。
晚上，陈遇在房间研究费舍尔博士的数据。这个德国科学家的研究确实很有价值，如果能解决工程化难题，确实可能实现深海材料的突破。
他正思考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周明，神色严肃。
“陈总，有情况。我们发现有人在酒店附近监视我们，两辆车，四个人，已经轮流盯了六个小时。王磊认出来，其中两个是‘渡鸦’的人。”
陈遇心中一紧：“他们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周明说，“我已经通知了使馆和当地警方，他们会加强巡逻。另外，我建议明天展会期间，团队人员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同意。”陈遇说，“周明，你们经验丰富，安保方面听你们安排。”
周明离开后，陈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夜色中，确实有两辆车停在对面路边，车里隐约有人影。
他想起杨振军的警告，想起林莉的担忧，想起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这次德国之行，确实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坚定。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是团队的战斗，是行业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国家利益的战斗。
手机震动，是杨振军的加密信息：“监视人员已确认身份，为‘渡鸦’在德国的行动小组。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窃取技术资料或制造事端破坏你们的声誉。已安排反制措施，你们按计划行动即可。记住，国家在你们身后。”
陈遇回复：“收到，谢谢杨大校。我们会小心。”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明天是展会第三天，也是关键的一天。他必须养精蓄锐。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处，穆勒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把杯子摔在地上，“5000米就裂了？我花了多少钱做那个样品？你们告诉我万无一失！”
技术总监低着头：“穆勒先生，费舍尔的数据本身就有问题，那个梯度结构在放大后确实存在缺陷。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时间太短……”
“我不管！”穆勒咆哮，“展会还有两天，我们必须挽回声誉。那个中国企业的展台今天人山人海，我们的呢？冷清得像墓地！”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穆勒先生，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说！”
“他们的网络安全很强，正面攻击不行。但我们可以从人下手。我听说，他们有个技术负责人，妻子和孩子都在国内。如果我们能拿到一些……敏感信息，或许可以让他们妥协。”
穆勒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绑架？那太危险了，会引来警方和使馆的全面介入。”
“不一定是绑架。”手下阴险地笑，“我们可以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比如车祸，然后提出帮助——只要他们在技术上‘合作’。中国人重家庭，会妥协的。”
穆勒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去做。但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