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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语速加快,目光扫过瞬间聚拢过来的众人:“但七公里处开始,灵炁紊乱,浓雾遮蔽,神识难入。所有人,于五公里处集结待命。”

    “青律、楚南,震宫、坎宫、艮宫,各出一人,立刻前往萦丝处!”

    话音方落——

    “嗡——!!!”

    仿佛某种东西被瞬间拉直,又瞬间断掉、又夹杂着细微雷霆嗡鸣的声音,猛地炸响在众人耳畔!

    几乎在同一刹那,营地边缘某处阴影里,一阵黑炁蓦地在原地散开,像有人从空气里抽走了一块影子!

    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苦腥的药草气息和几片缓缓飘落的、边缘微卷的焦黑树叶。

    药尘起身,立刻收拾行囊,头也没抬,语气稀松平常:“潜鳞已经去了。”

    旁边,大畅刚条件反射地端起铜镲,闻声又懊恼地放下,粗声道:“可恶!又被电蝰那滑溜小子抢了先!”

    只见,电蝰原本站立之处,只余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电火花在空气中“噼啪”湮灭。

    “是!”

    岳姚与楚南几乎同时放下碗筷站起,清脆应声。

    一旁,岳峙眉头一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岳姚圆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毅神情,岳峙终是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青律已把青玉笛重新绑紧在手上,眉眼认真,笑意尽收。

    他未言,呼吸却稳得像一根绷住的弦。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无需多言,身形同时掠出,如三支离弦之箭,射向前方幽深的林道。

    脚步踏过湿草与石面,带起细碎水珠飞溅。

    下一瞬,青律的笛声在前方悠悠响起。

    那声音不像寻常笛曲,清越、空灵,时而似山间百灵鸟的脆啼,穿林渡叶;

    时而,又像一缕被晨雾拉长的风,贴着地皮草尖盘旋,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每一个断点都像在提醒:前方有雾、有坎、有看不见的东西。

    却始终,又透着一股奇特的能量,安抚着后方众人稍许躁动的灵炁…...

    这便是易学院一起出生入死的师兄弟。

    平日里嘻嘻哈哈,拌嘴斗气,仿佛谁都不服谁;

    可真遇到事儿,那些玩笑与轻浮像是立刻被一刀切断。

    多年来,于无数险境中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默契,立刻接管身体——

    没有多余问句,没有无谓争执,谁该去、谁该留、谁该断后,像早刻在骨头里。

    长乘眉眼一沉,目光一一扫过迅速集结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脏一紧:“所有人跟紧队伍,一定要跟紧!”

    巽宫那边,柳无遮迅速看向疏翠。

    疏翠眼眸中柔弱尽褪,只剩下磐石般的坚毅,微微点头。

    顷刻间!

    二十余道身影如离巢之雁,队伍像一条被骤然拽紧的绳,沿朝天大道往前压去!

    石阶湿滑,雾气更浓。

    呼吸里全是冷水汽,鼻腔发麻,喉咙发涩。

    衣袂破风之声簌簌作响,脚步踏地沉稳密集,惊起林间尚未完全苏醒的飞鸟。

    影子被晨光拉成一片灰黑,沉沉往前!

    队伍末尾,疏翠独自一人断后,始终保持在队尾三尺之处。

    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却异常稳定,时隐时现,像风里的一抹轻纱。

    疏翠指尖一触,众人经过的路径两侧的树干、岩石乃至草叶背面,皆留下了一个个极淡的叶状纹路——

    纹路一闪即逝,完美融入环境,却能为后来者或可能的撤退,留下清晰的指引。

    整个队伍在沉默中疾行,只有风声、脚步声、远处断续的笛声交织。

    气氛紧张得像雾里拉满的弓,每个人都成了这紧张节奏中的一个音符。

    …...

    陆沐炎、迟慕声与风无讳在奔行间对视了一眼。

    被裹挟在这股高效而默契的洪流中,三人内心受到的冲击甚为剧烈。

    他们面色紧抿,竭力跟上节奏,看似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震撼却如何也掩不住。

    明明方才还在笑闹、还在互呛、还在为谁多吃两块肉拌嘴…..

    看似散漫甚至彼此不对付的众人,在危机征兆出现的瞬间,竟能如此自然地切换成一部精密协作的机械…...

    命令、响应、分工、掩护、断后……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种根本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无需言语的信任…

    那种可以将自身安危乃至任务关键环节毫不犹豫托付给任何一位同门的下意识笃定……

    是他们此前从未亲身感受过的。

    不对啊,不对啊...

    昨晚他们甚至都有些担忧此行的摩擦不断,甚至今天早晨还清楚听到震宫的人在拌嘴。

    明明看着谁都不对付,谁都合不来,也没有亲密的言语举止,可真的遇到事儿了,好像……

    谁都能放心地、全力以赴地…...把后背交给任何一个人??

    陆沐炎的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为疾行。

    她悄然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左侧少挚挺拔冷邃的侧脸…掠过右侧专注严峻的迟慕声…

    又越过众人,看向最前方引路的长乘那沉静的衣角…...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着震撼、羡慕,以及……

    更深的惶恐与孤独,在她心底蔓延。

    她……好像做不到这样。

    她做不到如此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将自己此刻的弱小与无力,完全交付给任何一个人。

    曾经,她怕自己因为一无是处而被谁丢下,怕自己的外貌体征而被谁丢下,怕自己太弱小脆弱而被谁丢下……

    现在,她更怕。

    她怕自己因为这尚未掌控的离火带来的不确定性,这种高位的德不配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害了离宫甚至是易学院的人…...

    这些念头像一个个细小的刺。

    平时藏在心底不碰不痛,可在这种“把后背交出去”的默契面前,它们忽然同时冒头,扎得她呼吸发紧。

    这样全然信任同伴、彼此托付的感觉……

    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酸,却又隐隐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渴望。

    那种“大家能全心全意相信同伴”的画面,像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层刺。

    她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仿佛在无边黑暗的旷野独行太久,却突然发现面前其实并非遥遥无期的路,竟是一扇从未打开的门。

    门外,有脚步声回荡,有光亮,挤进了一条缝。

    原来,是可以不必一个人害怕的?

    原来,走到哪里,都可能不会被丢下?

    因为……总会有人,或许会回头,伸出手,拉你一把?

    会……有吗?

    那……会是谁?

    思绪纷乱如麻,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明了的探寻,侧过头,看向身旁与她并肩疾驰的迟慕声。

    恰在此时,陆沐炎一怔——迟慕声也在看她。

    他跑得很快,呼吸却依旧稳,寸头上沾着晨雾的湿意,眼里却亮得像能映出人心里那点不敢说的东西。

    那目光没有戏谑,没有逞强,只有一种“你别怕”的认真——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看她,却已经把这份在意藏不住地递了出来。

    两道目光,于匆忙颠簸的疾行中,于林间斑驳晃动的光影里,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陆沐炎心口猛地一跳。

    那一下跳得太突然,像火星落进了薄薄的棉絮里,不烫,却会慢慢烧着。

    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脸颊有一瞬的热,像雾里忽然透进一缕微不可察的阳光。

    迟慕声也微微一怔。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她刚才那一眼不是随便扫过,而是真的在找“可以靠近的人”。

    而更深处,二人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一种同样被某种命运边缘化、却又同样被宿命选中的、微弱而坚定的共鸣。

    仿佛两颗游离在紧密网络之外的新星,忽然意识到了彼此的孤独轨迹,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类似的倒影。

    这一认知让他耳根不自觉地、一点点悄悄泛红。

    红得很轻,却像被晨风吹出来的热意,越想压越显眼。

    迟慕声忙把视线往前一转,像怕被任何人看穿。

    陆沐炎也几乎同时转头,死死地直视前方。

    交汇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短到仿佛只是睫毛的一次颤动。

    两人谁也没说话,像是同时被那目光中无声传递的、过于复杂微妙的情绪烫到。

    可那一瞬短短的对视,像在他们之间悄悄搭起了一条细线——

    不张扬,不喧哗,却足够让心跳在奔行的节奏里多跳半拍。

    少年光洁的耳根,在晨曦的微光中,如同两颗熟透的、无人采摘的朱果。

    而陆沐炎捧在心口的那点轻微悸动,也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呼吸里,随着脚步继续往前赶,手心微微汗湿——

    什么都没发生,却又仿佛,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

    …...

    前方的七公里处,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浓白如实质的雾气,像一堵无限延伸、不断翻滚的沉默巨墙,横亘在林道的尽头,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音。

    这雾浓得诡异,不是“起”的,而像是被什么从地底一点点拱出来的。

    也并非山间常见的湿润水汽,而是一种带着粘稠质感的乳白,能见度被压榨到不足十步。

    光线在其中彻底迷失,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均匀的灰白。

    更令人不安的是,雾的边缘与清晰的林带之间,竟无丝毫过渡,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世界生硬地切割成“清晰”与“混沌”两半。

    “滋啦——!”

    一道幽紫色的电光,细如发丝却异常刺眼,如毒蛇吐信般骤然划破雾墙边缘的沉寂,旋即湮灭!

    电光残影映出雾中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电蝰。

    他站在雾的边缘,紫绸长袍的下摆已被雾气浸湿,紧贴小腿。

    电蝰抬手,抹去凝结在油亮发梢上的细小水珠,吊梢眼警惕地扫视着翻涌的雾壁,薄唇紧抿。

    几乎在他身形清晰的下一瞬——

    一团比周遭白雾更深、更沉的黑影,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在电蝰侧后方约三步处晕染开来。

    黑影迅速凝聚,化作潜鳞沉默的身影。

    他灰绿色的下垂眼半阖着,左颊至脖颈的银色鳞纹在灰白背景中泛着冷硬的微光,仿佛某种异类的温度计。

    他没有看电蝰,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前方,含着乌木苦胆片的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品尝空气中异样的成分。

    而在两人前方,雾墙的更深处,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是萦丝。

    萦丝身姿微微前倾,处于一种极致的警觉状态。

    左手五指张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比蛛丝更细的银色丝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绷得笔直,另一端没入前方深不可测的雾海,不知牵连何处。

    她的右手,则在身前掐着一个稳定的诀印,指尖有微弱的银芒流转,显然正通过那根“银丝”感知着雾后方的状况。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萦丝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凛冽的眼眸,此刻更显几分森寒。

    看清来者是电蝰和潜鳞后,萦丝锐气稍敛,但警惕未消。

    电蝰的假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刻意拖长,带着惯有的阴柔与讥诮:“啧啧,绣花针,早听本大爷的话在院内玩十字绣不好?”

    萦丝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银丝,声音却清晰地传回,不耐中带着针尖般的冷刺:“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震宫没人了,派你来充数?”

    她嘴上反击,左手银丝的颤抖频率却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显然探测到了新情况。

    “呜——嗡——”

    一阵清越而空灵的笛声穿透浓雾,由远及近,带来了明确的方位指引。

    青律、楚南、岳姚三人身影相继从后方清晰的林道中掠出,停在雾墙边缘。

    楚南的红袍在灰白的背景中如同一抹将熄未熄的余烬;

    岳姚圆脸上的红晕被雾气衬得有些苍白,唯有眼神坚定。

    青律放下唇边的玉笛,环顾四周,眉宇间是少见的凝重,握住笛尾,轻轻摩擦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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