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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站在炙热的黄沙上,辛莲弯唇笑了笑。

    她回来了。

    与冥界不同的碧玺蓝天,令人心旷神怡。

    远处靠北的苍穹却是淡淡血色。

    魔门封印早有松动,这些年来,魔物不断越出魔门,在人界作乱,北泽尤受其害。

    千年过去,也不知三师兄有没有成功斩杀心魔。

    辛莲依旧穿着那褐灰色的布衫,朝金沙原外走去。

    灵脉自发吸收灵气,辛莲暂时没空修炼。

    在冥界时,虽偶尔也听说人界的消息,但毕竟模糊,也不知具体。

    她想见何天衡,想见楼煜、雁来月、洛南枝、曲云昭……

    想见很多人。

    辛莲走得越来越快,到后面已是小跑起来。

    几天过去,辛莲终于看见,那座已蒙上无数风沙的小客栈。

    辛莲还在往前走,可这时,客栈门口却走出来一人。

    她顿住脚步,有些发愣。

    一身玄衣,凤眼微掀,含着迫人的威压,却转瞬如冰雪消融,化为无尽的思念和温柔。

    何天衡也怔怔看着辛莲。

    此时,两人不约而同在想——这是幻觉吗?

    两相对视,千载春秋。

    何天衡踏出一步,然后奔过来。

    “师妹!”

    “师兄!”

    辛莲也朝他奔跑。

    越过数丈黄沙,这对师兄妹终于紧紧拥抱。

    何天衡紧紧拥着人,手掌颤抖地落在脊背上,一点点感受她的温度。

    “小七……小七……小七……”

    他不停呼唤,嗓音也颤抖。

    是温热的,是真的。

    “师兄,是我,我回来了。”

    辛莲也用力抱着人,脑袋埋在温暖的肩颈上。

    那是安心的感觉。

    何天衡缓缓松开人,目光一点点描绘辛莲的容颜,纤长的手指也忍不住触摸。

    从额头开始,往下到眉毛、眼睛、鼻子、脸颊……

    是活的,是活的辛莲。

    何天衡的眼尾点点泛红,辛莲也认真打量他。

    他眉间的红痕已经消失,黑色的瞳仁深深望着自己,唇瓣微抿,昭示内心的紧张和激动。周身灵力虽然躁动,但并无魔气。

    看来心魔已斩,又重回大乘巅峰了。

    辛莲扬唇,笑得耀眼,何天衡甚至能在她眼中看见清晰的自己。

    “三师兄,千年不见,你想我吗?”

    何天衡一愣,震惊在地。

    果然是幻觉吗?

    师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辛莲笑意更深,大胆伸手去摸师兄的额头。

    “我说,师兄,你有想我吗?”

    何天衡的眼尾更红,连红唇也抖动着。

    他吸了口气,也忍不住笑,嗓音十分坚定。

    “想。”

    “师妹,我很想你,很想你们。”

    ……

    小客栈经历多次风沙,也破破烂烂的,两人就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坐下。

    辛莲很快将入冥界后一系列事情说了,何天衡听得认真,偶尔询问两句。

    待听到几人都入了轮回时,他抬眸看向只寥寥几颗星子的夜空,眸中流露出丝丝释怀。

    “若有缘,总会再相遇。”

    辛莲嗯了声。

    金沙原的夜风也带着股热气,吹动二人的衣衫和长发。

    辛莲眨眨眼,抓起何天衡的一只手,以指尖抵在自己额心。

    “师兄。”

    何天衡会意,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然后就被辛莲的神识带着在她体内探查。

    先是心脏处,两人都清晰地看见,那嘭嘭跳动的巨大肉块上,横竖交织着金色符文。

    而心脏中间,也好似有块屏障,将魔种隔在一边,一左一右,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这是我研究的符咒,能够在魔种成熟前,控制它,令其无法占据整颗心。只要我还有这干净的半颗心,它就无法掌控我。”

    辛莲的声音含着点点得意,何天衡的神识捏了捏她的鼻尖,好笑道:“是,小七这么聪明,才不会任由魔种控制呢!”

    辛莲又笑,带着何天衡离开心脏。

    “还有个惊喜给你看!”

    两道神识停在气海门口,将这条新的灵脉一览无余。

    何天衡笑,这真的是惊喜。

    不待他问,辛莲便又将灵脉的来源尽数告知。

    灵脉与她融合时,气海便在体内重新构建,丝丝缕缕的灵力也不断从体外被吸纳进灵脉中。

    辛莲又拉着何天衡进了气海,游了片刻,便看见那块淡金色的碎片。

    “这就是仙印。”

    淡金色的光华微微闪烁,何天衡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疼。

    他的神识缓缓收回,睁开眼看着眯起眼睛的辛莲,唇角弧度越深。

    “师兄。”辛莲唤他,眼神真挚,“我没有任何秘密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了。”

    她以前,总是喜欢有什么自己扛。

    但现在,她所有的事情,都和何天衡分享了。

    何天衡很动容,抬手揉上辛莲的发间。

    “小七很乖,以后也要学着依靠师兄。”

    然后他开始讲述自己这千年的生活。

    “我闭关八百年,将心魔彻底斩杀,修为也回到了大乘巅峰。”

    何天衡出关时,魔门封印松动已有百年多,北泽和四方协会正尽全力清剿从魔门中跑出来的魔物。

    这道魔门封印,是当年绮华仙子、申屠千霄和褚灼三人以全身灵力和阵、符造诣设下的,小缺口容易修补,但大缺口却不好动。

    更令人烦躁的是,缺口补上不久,就会有其他缺口出现。

    翟秋声说,或许魔族不是破不开封印,反而是想这样击溃他们的心理。

    所以这么久下来,封印并未破开,北泽也一直处于战乱中。

    何天衡出关后,虽然担心辛莲,但还是先和何家一起在魔门附近守了许久,直到确定翟秋声、万佛寺和何北竹能够控制大局后,他才离开。

    一边探听重建灵脉的消息,一边寻找冥界入口。

    最后来了金沙原。

    “直到今天晚上,我在金沙原已经待了整整三百年。我告诉自己,如果今夜过去,还没有你的消息,我就去冥界找你。”

    何天衡垂眸盯着辛莲,凤眼中盛着小小的师妹。

    辛莲双手覆盖在何天衡的手掌上,他瞬间反握住。

    辛莲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师兄可就见不到我了。”

    何天衡轻笑。

    辛莲又问:“师兄这些年过得可好?魔族有找你吗?或者,有别人欺负你吗?”

    何天衡也只粗粗一说,并不详细,辛莲担心魔族没了她的消息,又来祸害何天衡。

    更“小人之心”一点,她还担心昆山剑宗某些老不死的会乱来。

    何天衡扬眉:“瞧不起谁呢?你师兄我可是大乘巅峰,有几个人是对手?”

    傲娇了下,他又正经道:“没有任何魔族私下接近我,在北泽时,倒是和一位叫‘君珑’的魔族交过两次手。哦,他就是之前出现在元昌城的那位。”

    “除此外,并无任何异处。”

    何天衡微微低头,贴向辛莲的额头,轻轻道:“我很好,何家也很好,千烛和明灯已经是合体期修士了。一盏灯也好,在魔门有动静时,长溪就来了何家,说会助何家一臂之力。”

    “六百多年前,楼煜将流相门宗主之位传了下去,是一个还算可以的孩子。然后他在雪山发疯了很久,又去魔门附近斩魔,现在还在那里。既没入魔,也没丢命,活蹦乱跳的。”

    就是爱发疯。

    “雁来月和曲云昭来经常来北泽帮助,至于洛南枝,她大多时候待在安城炼器,改进的很多法器都在剿灭魔物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魔物太多,在各处作乱。协会的那些小子丫头们倒是四处跑,也算成长了许多。还有上元派那几个,画的符也越来越厉害。”

    “莲莲,她们都挺好。”

    辛莲垂眸,感受着耳边温热的呼吸。

    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浑身酸酸软软的。

    在她不在的时候,何天衡也一直留意她的朋友们。

    辛莲轻轻伸出手,拥住师兄。

    何天衡睁眼,也揽上辛莲的肩,凤眸中含着深深的期待和笑意。

    “明日一早,我带你回何家,好吗?”

    辛莲有了新的灵脉,可以重新入道,也能控制魔种,魔元的阴谋不会那么顺利。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

    辛莲浅笑:“好。”

    两人相视一笑,不止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

    魔界。

    “她回来了,去吧,按计划行事。”

    “是。”

    ……

    月牙渐渐消失,远处浮起一抹淡白。

    相拥一夜的师兄妹也渐渐苏醒。

    何天衡打了个哈欠,一边拿出传音灵珠,笑了笑。

    “是大哥,他难道也猜到你回来了?唔,应该是来催我们回家的。”

    然而,听着其中的声音,何天衡的脸色一点点凝重。

    何天衡僵硬扭头,对上辛莲的视线,只觉喉口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同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寒冷彻骨。

    辛莲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魔族开始行动了?针对谁?何家还是一盏灯?师兄,我们得赶紧走。”

    何天衡扯了扯嘴唇:“都不是。”

    他吸了口气,眸中寒意渐深。

    “曲云昭被魔族抓住,困在飞雪岭。”

    他抬眸,沉声道:“这是针对你的陷阱。”

    辛莲点头,拉着何天衡往外走。

    “确实是个有效的陷阱,恐怕还和神器有关。既然它已经搭好了戏台子,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

    “我也去!”

    辛莲偏头,笑吟吟地:“师兄当然要去!我现在可才刚引气入体,没有师兄的保护,怎么行呢?”

    何天衡失笑,握紧掌心的手,一瞬万里。

    北泽,飞雪岭附近。

    辛莲到时,都有点认不出来。

    遍地红雪,腥臭冲天,血日高悬。

    说这里是魔界,也不为过。

    满地蠢蠢欲动的魔物,远处高高的悬崖上,多道硕大的锁链贯穿一人,将其高高架在空中。魔物张着血盆大口,在底下吞噬那人流下来的血。

    只一眼,辛莲怒火中烧。

    那是曲云昭。

    奄奄一息。

    魔族结界外,正是不得而入的翟秋声等人。

    何天衡的大乘气息一出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师兄,我们进去。”

    何天衡一个瞬移,两人已经出现在结界内。

    随着辛莲的出现,周围人都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结界并不阻拦你,曲云昭附近一定有陷阱!”何天衡紧紧盯着前方,警惕心已经拉到最高。

    “我知道,师兄,你也小心!”

    辛莲与何天衡缓缓飞向高空中的人,底下的魔物仍然一动不动。

    曲云昭艰难地掀起眼皮,一瞬看见那朝自己飞来的人。

    熟悉的眼睛。

    ……走……

    ……莲……快……走……

    刹那间,曲云昭身后突然浮现一架巨弓。

    神弓已被魔气侵染,黑色的魔气死死缠在上面,将其染得无比暗黑。

    弓弦被拉开,一支蓄满魔力的魔箭瞬间出现。

    何天衡正要出手,身后却出现一道陌生的气息。

    他下意识后撤,对上一双陌生的血瞳。

    来者瞬间出手,同样的大乘修为将何天衡带离原地。

    辛莲感觉自己被锁定了,然而她无法迈出一步,除了胸腔躁动的魔种干扰,这处空间也禁锢着她。

    十样锦残存的意识拼命挣扎,然而那支魔箭,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

    “不!”

    十样锦嘶吼,不惜解体,却还是迟了那么一瞬。

    魔箭迸发,神弓断裂。

    “师妹!”何天衡急吼,宁可受了大魔一掌,也要扑过来,却还是被大魔阻拦。

    “辛莲!”穿着战甲的郝连乘大喊。

    曲云昭眼角流下一滴泪。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支魔箭,瞬间抵达辛莲的心口。

    “不!!!”赶来的雁来月崩溃吼叫。

    它击碎辛莲心口的绿色屏障,毫无阻碍地穿心而过。

    一箭穿心。

    百里之外,楼煜骤然吐出大口血。

    他仓惶回头,瞬间落泪。

    “师叔……”

    魔箭横穿心脏,魔气入体。

    两道身影从天坠下,结界消失,雁来月瞬间扑过去。

    谁也没来得及。

    两人重重坠落在地。

    辛莲身下漫出红色,褐灰衣衫一点点变暗。

    “师妹!”何天衡扑过来,惶恐抱着人。

    雁来月也扑到曲云昭身边,眼中流出大颗泪珠。

    “辛莲……阿曲……”

    怎么……怎么会这样……

    魔箭化作浓郁魔气,涌入心脏中。菱形晶石一瞬膨胀两倍,疯狂旋转,周围的魔物都化作魔气涌入辛莲体内。

    魔种,成熟了。

    “啊!”

    辛莲忍不住低吼,黑色纹印一点点在脸上浮现。

    何天衡立刻给她输入灵力,想将魔气从体内除去。

    曲云昭手指微微一动,目光久久看着远处的人。

    ……莲……

    是他害了她。

    “走……”辛莲口中吐出大片血,“带上神弓、云昭和来月,师兄,我们去三吟宗。”

    眨眼之间,原地再无一人,只留大片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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