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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颜微妮拉着黎轩轩离去,经过徐长贵门口的时候,马上就要走过去的时候,徐长贵突兀开口:“大侄女。”

    这神情,这语气,肯定不是啥好话。

    颜微妮不得不停步,转身,笑脸回应:“四叔。”

    徐长贵却不着急说话,又抽了一口烟,在体内慢慢循环了一圈,从口中吐出,静待烟线消散了,才开口接着说:“我正想出来找你呢,一出门就看见你跑到人家门口,堵着大门的骂,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弟弟这个癞蛤、蟆想攀我桂桂姐这只白天鹅!

    颜微妮不相信作为一村之长、一家之长的徐长贵事先不知道!说不定还就是他的主意!若是徐长康娶了黎桂桂,他是低了一辈,但是拿捏起黎润民来就更容易了。只要黎润民不听话,就让徐长康揍黎桂桂一次!

    徐长康是个有力气的二愣子,黎润民是个疼姑娘的爹,谁心软谁低头!

    颜微妮说:“没啥事儿,轩轩脾气大,我这是往回拉她呢。”

    徐长贵又笑了。

    千万不要小看了爱笑的人,就像千万不要高看一个爱生气的人一样。

    这尊笑面神可千万不要给自己出个九九八十一难啊!颜微妮说:“四叔,那么我先带轩轩回家了,我大姨还在家里气着呢,回家,大姨还不得好好的训轩轩一顿啊。”

    徐长贵还是那么意味深远的笑着,颜微妮转身刚抬起脚来,他才开口:“大侄女,刚才乡里下来一个指示,说要保证村里粮食的种植面积。”

    米国是粮食出口大国,我国则恰恰是粮食进口大国。一是由于我们大中华人口众多,十分的众多!二是因为咱们国土虽广袤辽阔却是平原面积珍稀。看看咱们的大西边,沙漠戈壁高山占了多少!所以,国家对粮食种植面积特别重视,若是粮食缺口太大,容易受敌国的牵制、要挟。

    本来颜微妮都打算好了,租的那地,秋冬种大棚蔬菜,春夏种经济作物-棉花,衔接的正正好,一点点都不浪费。但,蔬菜、棉花都不是粮食!

    一般的人家都是冬春种植小麦,夏秋接玉米或者是大豆,这些才是吃到嘴里扛饿的国家规定的粮食。

    可,徐村长,你什么时候接到的乡里的通知?早几天吗?那刚才为什么不说?我去了大姨家你才接到的通知吗?你怎么接到的?你家又没有电话!

    可,人家就这么说了,合情合理,又站在政策的高点,怎么办?

    黎轩轩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徐长贵这不阴不阳的脸生气,再说,她爸是村支书,他徐长贵只是村长,村长是全村村民选出来的,村支书是党员选出来的,不都说一切听党的指挥吗?

    但是毛爷爷还有一句名言:枪杆子出政、权。解放了,拿枪是不行了,枪杆子出政权可以这么翻译: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总是挥拳头也不行,一是打人要进派出所,二是大家穷的都拿不起几次药钱。所以拳头只是起震慑作用。实际应用是,谁家兄弟们多谁说了算!徐长贵就是靠兄弟们多拉票当了的村长,还是靠兄弟们多架空了村支书。

    黎轩轩本就在气头上,冲口而出:“乡里往村里下指示,我爹怎么不知道?不是应该下给我爹吗?不是应该下到我家去吗?”

    徐长贵只是笑笑,不屑于和黎轩轩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聪明人说话都是话里藏话,既可以震慑对方,又留有转圜的余地的,哪有上来就对呛,然后一言不合就开打的?

    颜微妮知道徐长贵这是不满于她的脚还是站在大姨家的立场上呢!颜微妮说:“哦,四叔,我知道了,有时间我再跟您商量商量一下那块地粮食作物与经济作物比例的事,现在,我先带轩轩回家。”

    说完,拖着黎轩轩就往大姨家走,颜微妮不敢多留,谁在乎的多谁就越受制于人,在二者心理上,颜微妮租地种蔬菜大棚挣钱的意愿明显强于徐长贵冬天白吃新鲜蔬菜的意愿。

    所以,颜微妮受制于徐长贵。

    夜里,颜微妮辗转难眠,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又怕被陆韶逮个正着。唉,走一步说一步吧,先分了地,租了地,再说吧!徐长贵?看来是他心太大,看不上自己给的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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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完小麦,种完玉米,有段农闲,要重新分地了。

    陆韶陆天也跟着颜微妮去了,那个村会院子里,人仍旧是乌泱泱的。地就是农民的命,谁都担心自己分地少了,位置不好了,贫瘠不长庄稼了……

    从来不与村民打交道的陆韶竟然买了两条烟,先给坐在条桌后的村干部一人一盒,又让村民们自己传着分,颜微妮听见陆韶对徐长贵以极低极低的声音说:“村长,我带了两罐上品的茶叶,徐爷爷说让我晚上送你家去。”

    说了这么一两句,陆韶就又走回来,坐颜微妮身边。

    徐长贵看颜微妮:这城里的小子是在帮那个丫头呢!还有,三叔,也是在帮那个丫头呢!自己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将来这三个孩子是否能跳出农门,其实也是三叔伸把手的事!罢了,罢了,就放这个小妮儿一马吧,反正自己又不亏什么!

    颜微妮看陆韶:这茶叶是徐爷爷让他送的吗?还是他自己的主意?他知道自己正有求于徐长贵吗?他从哪里听说的?他知道今天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吗?他知道今天自己在担心租的那三块地能不能分在一起吗?他此举是在帮自己吗?

    此人观察之力,思维之力是常人不能所及的!

    陆韶却风淡云轻的坐在颜微妮身边,嗯,他在云淡风轻的抬头看天上的云淡风轻。

    周身乌压压的人与他无关,周身的人声鼎沸与他无关,他就像骑着那辆二八的自行车载着颜微妮在朝阳中在夕阳中,和风煦煦,鸟语花香,穿梭在小树林的羊肠小道。

    分地的结果是随了颜微妮的心意,看来也许是那烟,也许是那茶叶,也许是陆韶的身份,也许是徐爷爷的关系网让徐长贵动摇了。

    对,就要趁这个时候,趁徐长贵心思动摇的时候,再接再励!

    分地结束,村民先是一群一群、再是三三两两的散去,徐长贵在收拾东西,要走,颜微妮忙赶上前去,喊:“四叔。”

    “嗯。”徐长贵低着头收拾东西,做出不愿意继续聊的动作暗示。

    “四叔,上次您问我租地除了秋冬种蔬菜大棚,还种什么,我想好了。”

    “嗯。”徐长贵今天并不大想与颜微妮聊,自从成年之后,他强势习惯了,家里他说了算,村里还是他说了算,今日不知怎么的让一个小丫头占了上风,他心中委实不快。

    他急需要在无人处,吸两支烟排解。

    “四叔,我种棉花。”

    “什么?”徐长贵抬起头来,跟过来的陆韶也侧头看颜微妮。

    石头村,现在的徐家村到今日为止还没有一家种棉花,都是一季小麦,一季玉米或豆子。

    “嗯,大棚撤了就种棉花,我专门买了本书研究过,棉花整个生长周期为210天,就是7个月,春天种,深秋收了棉,正好种大棚蔬菜,衔接的刚刚好,一点都不浪费地。”

    还有一点,颜微妮没有说,棉花贵,一亩地的收入抵的上种别的好几亩地!

    徐长贵看着颜微妮,看了不少时候,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城里的小姑娘脑袋里怎么装了那么多他一个大人一个村长都不知道的事情,听说她妈妈生她弟弟的时候,就是她死活的拦着产婆非要等医院的医生,果然她是对的。

    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一个万里挑一的能人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他是不是不应该继续给能人使绊子、推三堵四的呢?要不要放低姿态跟着这个能人干呢?

    “你租的地,你说的算。”最后徐长贵扔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

    当天晚上,陆韶就叫颜微妮陪他一起去徐长贵家送茶叶。

    颜微妮真想问:“嘿,未来的首富,这茶叶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徐爷爷的事,完全是你自作主张?”

    人的智商除了特殊聪明的,特殊笨的,实在是相差无几,当然陆韶就属于那特殊聪明的那类,对了。他,以后有没有加入“门萨”俱乐部呢?

    在社会上混其实最靠的是情商,正所谓,三十岁前挣辛苦钱,三十岁后挣人脉钱。而,陆韶,真是一个大智若愚难得的情商高手。

    不要说,啥?书呆子像个哑巴似得,怎么就成为高情商了?多说多错,沉默是金,可又能在关键的时候出口,一出口必锁喉,这就是高情商。

    陆韶和颜微妮沉默着、高低肩并列着穿过一道道一街街一家家一院院,街边巷口,吃过晚饭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已出动,顶着渐多的星辰,摇着蒲扇,有一嘴没一嘴的搭着话,聊着闲嗑。

    “曹奶奶,兰兰在家吗?”一个大姑娘问小脚产婆。

    徐海兰自从上次与恋人幽会被逮到之后,一直被禁在家里,出了事,男方也不挎着东西上门提亲,明摆着要赖掉,可,女方不能上杆子吧?要是女方找了媒人倒着提亲,男方给拒绝了,更难看!

    所以,小脚产婆的意思是把徐海兰关家里一段时间,然后找个远远的婆家嫁出去了事。

    “是蓉蓉啊,兰兰在家。”

    “曹奶奶,我找兰兰摸爬爬去。”

    “兰兰在家织毛衣备着冬天穿呢,去不了了,蓉蓉你结伙着别的人去吧。”曹奶奶刚推完,徐海兰从屋里跑出来,急急的说:“我不织了,大晚上点灯熬油的,明日白天再织吧。”

    “不行!回去!”小脚产婆瞪徐海兰。

    但是徐海兰向来被宠习惯了,也不怕瞪,来回推着小脚产婆的胳膊说:“奶奶,你就让我去吧,我在家都快闷死了,憋死了。”

    想想也是,总是关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小脚产婆想着有女伴陪着呢,又不是一个人,应该出不了啥幺蛾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嘱咐:“九点之前必须回来,我盯着钟,九点回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行!”徐海兰答应的干脆,小脚产婆却还是不放心,一乍么眼,正瞥见徐海岗就是徐海兰的弟弟在边上玩,便喊:“海岗,和你姐姐去摸爬爬,不管摸多摸少,九点之前必须回来!”

    “好嘞!”海岗倒是听话,转身就跟着海兰身后走。

    多少年之后,别说是城市里多年的邻居对面不相识;就算是农村里也没有这样的盛况了,大家娱乐活动选择多了,家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吃着西瓜,谁还在大街上站着喂蚊子?

    还真挺怀念这么有生活气息的画面!颜微妮这么想着,就来到了徐长贵的家里。陆韶在村长家里充分的摆着他高冷的范,一句话也不说,反正,有八面玲珑的颜微妮替他找补。

    和徐长贵说话是件累人的事,得不停的猜他的用意,真是别拿村长不当干部,真是县官不如现管,颜微妮得时刻的由里到外、由话语到表情的敬着他!

    还有海波、海涛那两个被村长夫人惯的不成样子的熊孩子!

    熊孩子也不喊姐姐,也不叫名字,直接跑过来指着鼻子,就那么张嘴说:“哎!我说,你上次送来的衣服都穿脏了,我妈说懒得洗,你再给我做一身呗!”

    另一个说:“去年的秋衣都短了,给我们仨都做一身呗,我妈说,这样,买衣服的钱都省了!”

    颜微妮抬眼看看村长夫人一脸怂恿的样子,再看看惟一一个没有过来张嘴是海玲,海玲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像她爸,但是这两个儿子,随妈随的貼!

    再看徐长贵,村长大人微皱眉头,抑制着不悦,颜微妮想,等她走后,只怕这家里还有一场暴风雨吧!

    娶了一个“愚”的老婆,生了两个“愚”的儿子,一个“精”的女儿,2:1,总是输了!

    “行,等你们有时间让去姐家里,趁我弟弟睡觉的时候,让我妈给你们量量尺寸。我弟弟现在是一天两觉,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3点到4点半。不过有时候他也净想着玩,闹着不睡,闹顶多闹个半把小时,闹累了也就睡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有人听不懂话,村长夫人说:“还去你家量,麻烦个啥,就像上次一样,让你妈估摸着做就行!孩子衣服,做大不做小,让你妈往大里做就行。”

    “哎呀,四婶子,这衣服还是量身定做的穿着好看,太大了,不利索,孩子运动起来不方便的。还是等有时间婶子你领着孩子们去量吧。”

    主妇心眼钝,但是人家的一家之主“精”啊!徐长贵呵斥他老婆:“妮儿她娘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给做衣服!快去火屋烧点水沏点茶去!”

    “不麻烦的,四叔,不麻烦的,我回家也能看一会儿弟弟的,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徐长贵并没有回话,颜微妮知道这衣服啊,还是得做!

    村长夫人真是听话的往火屋走,颜微妮忙起身紧跑几步,抓住她说:“四婶子,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记着带孩子来我家啊。”

    说完,颜微妮向徐长贵告辞,往院门方向走,一抬头,陆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处等着了。

    回程,夜渐深,风渐凉,走着走着,陆韶心情成上升趋势,极好,虽仍未语,却似有歌,这歌声就在二人脑海中同频的回旋。

    今儿这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亮,显得陆韶的白衬衫是特别的白,破旧的街道、低矮的房屋都成了陪衬成了烘托,真是君子如玉、玉树临风、风雅卓绝……

    走着走着,颜微妮看到一个姑娘和一个男娃子回村,这不是去摸爬爬的徐海兰和徐海岗吗?咦?另外一个大姑娘呢?

    “吆,是兰兰妹妹回来了!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可看着那个那个谁刚去小树林啊,你俩,就没碰上?”说这话的是徐长康,徐长康家和徐海兰家是挨着的。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徐海兰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可是一徐长康是长辈,二自己做错事在先,还被抓了现行。徐海兰只能低着头,急步往家走。

    得理不饶人,徐长康就跟在徐海兰屁股后面,继续揭短:“哎呀,兰兰,你碰到他了没有?就没有多唠唠?你也得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嘛!不是叔说你,就你现在这名声,哪个男人敢要你?那不是自己给自己买绿帽子带吗?听叔的话,你还是好歹的跟着他吧!”

    这个世界懂得“双赢”的聪明人很少,净做“双输”的愚笨人可多的很!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婴儿无知,老年无力,好时节并不多,却有人将大好时光花费在害人害己上,真是一个最傻不过的傻子!

    看徐海兰的脸涨的通红,徐长康脸上却笑开了花,见将她笑话的无还嘴之力,接着说:“今傍晚的时候,蓉蓉过来叫你去摸爬爬,我就看出你们是在演戏!摸爬爬是假,会情郎是真吧!真拿大家当了傻子!蓉蓉早回来了吧?”

    徐海兰不理他,徐长康眼睛一转,忙着追问:“蓉蓉还在小树林里摸爬爬?”

    “在在在,你惦记她很久了吧,去找吧!去找吧!”徐海兰说完这一句,进了院门,“咣当”一声关了门,吃了一个闭门羹的徐长康脸上眼睛里也浮起了笑意。

    色、淫的笑意。

    人总是这样,不知不觉之间,无意之间,就那么一句话,就蝴蝶效应似得引起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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