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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各位书友,在新的一年里,马到成功,万事如意。)

    却说李晓明得知石勒果真是生了病,心里颇为忐忑,生怕这个老羯胡突然“嘎嘣”一下翘了辫子,

    那自己的锦绣前程,不就成了一地鸡毛?若是没了石勒,只怕自己刚得的这套大宅子,也住不长久。

    可等他回到屋里,往床榻上一躺,细细盘算起来,又觉得似乎不必过于忧心。

    那匈奴皇帝刘曜,如今还在长安城活蹦乱跳呢。

    况且石勒眼下还只是赵王,并未登基称帝,按照历史脉络来说,似乎也不该是现在蹬腿咽气的时候。

    估计八成就是那晚在蓟城庆功宴上,酒喝得太多,又在寒夜里疯疯癫癫地大哭一场,着了风寒罢了!

    这样一想,又放下心来。

    既然前程暂无虞,李晓明便安心在榻上,练起了早已得心应手的“五藏导引术”。

    以前总是在军营的简陋住处抽空练,如今在这个安稳的住处练,更是条件舒适。

    一个多时辰下来,只练得浑身暖洋洋、热烘烘,如同揣着个小火炉。

    他索性将秋衣秋裤一股脑儿脱了,光着腚裹着衾衣睡觉,不多时便鼾声大作,会周公去了。

    次日一早,天色才刚蒙蒙亮,外面院子里就传来匈奴侍卫粗声粗气的通报:“将军!昨晚那位小郎君又来了!”

    李晓明睡得正香,被吵醒后睡眼惺忪,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吆喝道:“糊涂!那是我自家兄弟!

    以后他再来,只管请进来便是,再休要通传禀报!”

    他本已摸索着拿起旁边的衣服,打算起身相迎。

    转念一想:“昝瑞是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拘礼?

    我这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呢,总得让我癔症会儿!”

    于是,他便上身披着件衣裳,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下半身光溜溜地裹在衾衣里,

    就那么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静等昝瑞进来。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啪啦”一声大响!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李晓明唬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耳朵一阵剧痛!

    一只冰凉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揪住了他的耳朵,来人还带着哭腔怒骂道:“死阿发!臭阿发!让你装死来骗我们……

    害我们白流那么多眼泪……

    看我不把你的耳朵揪下来喂狗……呜呜……”

    “哎哟喂......”

    李晓明痛得龇牙咧嘴,感觉耳朵都快被扯掉了!

    他死命地挣脱开那只“魔爪”,捂着火辣辣的耳朵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郎,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再仔细一瞧,这哪是什么少年郎?分明是换了男装的明熙公主!

    李晓明也顾不上耳朵疼了,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脱口而出:“哎呀!公主殿下!真的是你!

    我昨日听小瑞说,你和左将军殿下到了襄国,正琢磨着今天梳洗整齐了去寻你们呢!你怎么……”

    “寻我们?”

    公主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凶了!

    她指着李晓明的鼻子骂道:“没良心的臭阿发!

    李许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个大叛徒!

    既然昨天就知道我们到了,为何不来寻我们?

    哼!我让你睡!”

    公主猛地扑到到榻前,一把就将他盖在身上的衾衣给扯了下来!作势就要往门外扔去!

    “哎呀……你这是……”

    李晓明只觉得下半身凉飕飕的!

    他瞬间魂飞魄散!等下要是被昝瑞和青青看见这一幕,那还得了?还要不要脸了?

    说时迟那时快!

    在电光石火之间,李晓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声就从榻上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丫子,“噔噔噔”三步并作一步,光着脚就蹿了下去!

    一把将衾衣夺回,顺势往身上一裹,一个鹞子翻身又滚回了床榻内侧,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公主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一空,回头再看时,李晓明已然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榻深处,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你……你还敢躲!”

    公主气急败坏,又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抢李晓明死死抱住的衾衣,

    李晓明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护住最后的“防线”,连声求饶道:“公主!公主殿下!

    那天夜里,我和小瑞的船是真的翻了!

    是实打实地,掉进了那冰窟窿一样的黄河水里!差一点就真成了水鬼!

    哪里是装死来着?

    天地良心啊!你饶了我吧!”

    两人正在榻上一个死命护被,一个拼命抢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

    李晓明如见救星,大喜过望,冲着其中一人喊道:“老孙!果然是你!”

    来人正是昝瑞和孙文宇。

    昝瑞一看这架势,立刻跑上前,半劝半拉地拽住正在“行凶”的公主,

    哄劝她道:“明熙姐!你前两日,不是还眼巴巴地盼着我家将军回来么?

    怎么这一见面,反倒像是见了仇人,这般欺负他?”

    公主被昝瑞拉着,挣扎了两下,绷着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气鼓鼓地说道:“哼!

    这个大坏蛋,我们得知他死了,不知为他担了多少惊吓!

    他倒好!昨天就回来了,今天还在这里睡大觉,不去找我们!

    要依着本公主的脾气,非得把他的脸抓花了不可!”

    李晓明听她虽然骂得凶,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切和委屈,而自己确实跟着石勒做了官,不打算再回成国了……

    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他厚着脸皮,软语哄道:“公主殿下息怒!您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阿发了!

    我遭难漂泊在外,没有一天不惦记着大伙儿的!

    尤其是想到‘富甲天下、德隆位尊’的公主殿下您,平日里对阿发的种种关照恩德,

    更是令我常常午夜梦回,思念不已!

    真真是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殿下身边才好!

    这一路走来,千难万险,可我每到一处地方,必定会为公主殿下您,精心准备一件稀罕礼物!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见殿下玉颜,好亲手将这些心意,进献给尊贵无匹的公主殿下!”

    他一边情真意切地说着,一边拼命朝门外的青青使眼色!

    公主被他这番好话灌得有点晕乎,半信半疑地嚷嚷道:“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礼物呢?礼物在哪里?拿出来本公主瞧瞧!”

    李晓明见平日里一向机灵的青青,竟像个木偶似的杵在门外看戏,毫无反应,

    不由得真急了,提高嗓门喊道:“青青!还站着干嘛?

    还不快把我藏在麻袋里的那几件‘珍宝’拿过来!”

    青青这才没好气地白了李晓明一眼,倔倔地转身走开。

    不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隔着门框,将几个硬邦邦的小物件,“嗖嗖嗖”地朝着李晓明的床榻砸了过来!

    “哎哟!死妮子!没轻没重的,是想砸死你家将军不成?”

    李晓明手忙脚乱地躲闪着飞来的“暗器”。

    “呀……阿发!这……这些真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么?”

    公主看到了落在榻上和地上的物件,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喜取代!

    她赶紧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样东西——是两副素面银镯子,一个看着有些浑浊的玉扳指,还有一支样式老旧的银簪子。

    她捏在手里,左看右看,眉开眼笑,之前的怒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晓明定睛一看,心里纳闷:“我那些私货里,明明有许多成色不错的金饰玉器,

    怎么公主手里拿着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烂货?”

    可见东西已经拿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感慨地说道:“唉,公主有所不知!

    我跟着羯人一路从北边杀回来,刀口舔血,风餐露宿,

    能搜罗到这些物件儿给殿下做礼物,已是千难万难,费尽了心思了!”

    公主捏着手里的“宝贝”,眼神变得温顺柔和起来,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嘻嘻……原来是这样……

    阿发,我错怪你了呢!

    都怪李许那个大笨蛋!非说你是叛徒,投靠了羯人,叫我不要再理你了!”

    李晓明见公主竟如此“好糊弄”,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连忙陪着笑道:“正是听了左将军殿下对我有些误会,我才不敢贸然登门,怕火上浇油啊!

    好了好了,公主快坐下说话吧。”

    公主此刻心情大好,笑得像朵盛开的花,凑到近前,坐在了李晓明的榻沿边上。

    她刚坐定,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疑惑地歪着头道:“哦,对了!

    刚才我好像……恍惚间看见,你榻上有只大老鼠……”

    说着,她探过身子,左顾右盼地在李晓明的床榻上搜寻起来,要搜寻“大老鼠”。

    李晓明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他慌忙将身上的衾衣,又用力裹紧了几分,哭笑不得地道:“哪……哪有什么老鼠?

    定是殿下你眼花看错了……

    公主殿下,您就消停一会儿吧!好歹让我跟老孙说句话呀!”

    一旁的昝瑞见状,赶紧跑了过来,连哄带拉地扯住好奇心爆棚的公主,

    笑道:“明熙姐!咱们别在这儿找老鼠了!

    走,我带你去外面找青青玩去!她可有意思了!”

    公主正搜寻无果,闻言皱眉道:“青青?是刚才那个扔东西砸人的泥猴子么?

    我才不跟她玩呢!我要跟阿发说话!”

    昝瑞一边使劲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哄道:“走吧明熙姐!

    青青可是从江南水乡来的,见识可广了!

    咱们去听她讲讲江南的小桥流水、画舫游船,多有意思啊!走走!”

    公主被昝瑞半推半拉地拽着,一步三回头,对李晓明喊道:“阿发!你等着我!我去听听故事,等下就回来!”

    “哎!好!我等着殿下!” 李晓明忙不迭地应着,

    眼见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大口气。

    他定了定神,连忙招呼站在门口、一直咧着嘴笑的孙文宇:“老孙!快进来坐!可算是清静了!”

    孙文宇这才嘿嘿笑着,在李晓明榻边的胡凳上坐下。

    李晓明看着老孙,心中百感交集,由衷地感慨道:“老孙!你可不知道!

    自打离了大家,我一个人流落在外,举目无亲,那真是……真是想你们想得紧啊!”

    孙文宇坐在那儿,一脸艳羡地对李晓明道:“我的陈大人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前些日子听了昝瑞那小子的讲述,说你是如何水淹洛阳城,又是如何斗那鲜卑猛虎段文鸯的……

    听得俺老孙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恨不能亲身经历一番!”

    他搓着一双大手,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这两天我就在琢磨啊,怎地当初跟你一起翻船的,不是俺老孙呢!

    要是那样,俺也能跟着你,跟那段文鸯那样的绝世猛将,痛痛快快地过上几招,那才叫过瘾!”

    李晓明连连摆手,苦笑道:“还过瘾?

    你们在大单于的草原上,喝着热腾腾的马奶酒、吃着香喷喷的烤羊肉时,

    我可是跟着石勒那老胡,在刀山火海里打滚!

    好几次都差点把吃饭的家伙给混丢了!这其中的凶险和苦楚,唉,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然而,孙文宇眼中那抹向往的光并未完全熄灭,反而更亮了些。

    他像是没太在意李晓明的诉苦,情不自禁地接话道:“听昝瑞说,石勒对你极为看重,封了你做镇南将军,

    刚刚又在冀北,用了你的谋略打了大胜仗,又将慕容鲜卑打败了,似乎日后还要加封……

    啧啧,大丈夫生于乱世,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不就该如此轰轰烈烈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李晓明听他这么说,心中有所触动,酸溜溜地试探地道:“你跟着左将军殿下,不也是前程似锦?

    听说殿下可是亲口许诺,回成国后要封你做征北将军的!

    这建功立业,对你来说,岂不是……易如反掌?”

    孙文宇闻言,脸上红起一片道:“陈大人!看你这话说的!

    我孙文宇这次跟着李许来此,哪里是为了什么征北将军?”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只因你和昝兄弟翻船落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郡主她……她哭得肝肠寸断,死活非要大单于想法子救你们!

    我和王校尉、沈游徼那帮子兄弟,也都是一个心思,执意要留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道:“我们在黄河北岸,躲躲藏藏了两天,沿着河滩来来回回地找,

    嗓子都喊哑了,可就是找不见你们的一点踪迹……

    那时是在羯人的地盘上!黄河北岸羯人的骑兵往来巡逻,十分密集!

    我们和一队羯人骑兵遭遇了,乒嚓乓嚓打了一仗!

    眼看对方援军就要杀到……

    我们毕竟带着义丽郡主和明熙公主,交战起来束手束脚,左将军殿下和大单于,为了大伙儿的安危,强令所有人立即上路撤离!

    大单于说:‘既然找不到尸首,便是吉人天相,必有生机!

    北岸如今是祖逖经营的地盘,他们若是脱险,留在北岸,也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且先撤走,待来日方长,再慢慢寻访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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