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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潇潇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的意识,正沉浸在一个漫长而孤寂的梦境里。

    梦中,她身处一方与世隔绝的仙境。

    这里没有日月,天光却永远澄澈明亮。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灵草仙葩,远处有琼楼玉宇悬浮云端,仙鹤衔芝,灵鹿衔花。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仙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星河。

    她站在一座最高的仙山之巅,心念微动,便能引动风云变幻,日月倾覆。

    抬手可摘星辰,拂袖可平山海。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近乎神明,无所不能。

    可林潇潇却只觉得……

    无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里的时光仿佛凝固,没有变化,没有期待,没有惊喜。

    她看遍了每一朵云彩的轨迹,数清了每一颗星辰的明灭,甚至能预知下一阵风将从哪个方向吹来。

    仙境的浩渺与永恒,反而将“孤寂”二字,无限放大。

    她开始怀念问天宗逍遥峰上吵闹的清晨,怀念师傅,怀念师兄们互相使绊子的幼稚。

    甚至怀念那些险象环生、却总有人并肩的战斗。

    那些鲜活、嘈杂、甚至有些麻烦的人间烟火。

    此刻想来,竟比这无边的仙力更让她心动。

    直到某一日。

    梦境里一成不变的澄明天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打破。

    那是个白衣人。

    从云海深处走来,衣袂飘飘,墨发如瀑。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不清面容,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云烟散去。

    可就是这么一道朦胧的身影,却让林潇潇死寂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白衣人停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轻轻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晶莹的露珠——

    那是从仙草叶尖采撷的晨露,里面倒映着整个仙境的缩影,还有她孤寂伫立的影子。

    林潇潇怔怔看着那滴露珠。

    然后,她听到一道极其清润、仿佛玉石相击的声音,直接在她心间响起:

    “永恒……未必是福。”

    话音落,白衣人身影缓缓消散,如烟如雾。

    而那滴露珠,却“啪”地一声,坠落在她掌心,化作温润的凉意,渗入肌肤。

    林潇潇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洞府穹顶,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檀香,还有三张凑得极近、写满担忧的脸。

    “主子!您终于醒了!”

    薛城第一个叫出来,差点扑到她身上。

    “小师妹!”

    云华眼圈发红,“你吓死我们了!”

    江玄羽虽没说话,可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眼中满是如释重负。

    林潇潇眨了眨眼,还有些恍惚。

    梦境里那无边的孤寂,和最后那道白衣身影带来的悸动,依旧残留在心间,真实得让她分不清虚实。

    她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和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势,又看向围在榻边的三人,还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的长恒仙君。

    “我……睡了多久?”

    她声音有些沙哑。

    “五天!”

    云华急道,“小师妹,你到底怎么了?师父说你身体早就好了,可就是不醒……”

    林潇潇没回答,只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滴晨露的凉意。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长恒仙君。

    那位未来的师祖正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

    “醒了就好。”

    长恒仙君缓缓开口,语气温和,“既已无恙,便好生调息。三日后,来主峰见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晨光中。

    林潇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回想梦中——

    天穹高远,仙云缭绕,灵泉飞瀑,琪花瑶草遍地。

    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便觉修为隐隐增长。

    她站在孤峰之巅,心念微动,便可令云海翻腾,日月轮转,山河改道。

    力量,浩瀚无边。

    可唯有一种情绪,如影随形,充斥在每一寸空间,浸透每一缕神魂——

    孤寂。

    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孤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看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星辰明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万物永恒,

    唯她……

    独自永恒。

    想到梦中那无边孤寂的仙境,和最后那道如晨露般清凉的白衣身影,林潇潇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

    薛城纳闷:“主子,你笑什么啊?”

    林潇潇没回答,只是掀开薄被,赤足走到窗前。

    窗外,是问天宗逍遥峰特有的景致。

    远山含黛,云雾如带,缭绕在青翠峰峦之间。

    近处,千年古松虬枝盘结,松针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几只灵鹤振翅掠过云海,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更远处,有弟子御剑飞行的流光,如流星划破天际,没入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之中。

    生机盎然,灵气充沛,一派仙家气象。

    与她梦中那永恒不变、寂静如死的仙境,截然不同。

    林潇潇眉头微挑,唇角笑意更深。

    薛城拨开挡在身前的云华和江玄羽,凑到窗边,眼巴巴地问:“主子,您昏迷了五日,定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林潇潇却没答他,反而转头,看向薛城,问道:“薛城,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薛城一愣,显然没想到主子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正色道:

    “自然是为了……不成为任何人的手中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本是黑蛟,在深山大泽中自由自在。可那些修士,总想抓我剥皮抽筋、炼器炼丹。我若不够强,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看向林潇潇,眼神又柔和下来。

    “后来遇到主子和江玄羽,我才知道……原来修士也不全是坏的。可即便如此,修炼变强,依旧是我的道——只有够强,才能守护想守护的,才能……真正自由。”

    林潇潇点了点头,又看向江玄羽。

    江玄羽沉吟片刻,温声道:“我与薛城想法相近。生于世家,若无实力,便只能任人摆布,如同当初在江家那般,险些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修炼,是生存的基础,更是……掌握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

    最后,林潇潇看向云华。

    云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嘛……就是觉得,既然有这份天赋,不修炼岂不可惜?而且……”

    他看向窗外那些御剑飞行的流光,眼中闪着光。

    “御剑乘风,遨游天地,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听起来就很痛快,不是么?”

    林潇潇听完三人的话,先是静默片刻。

    然后……

    笑出了声。

    她目光又重新投向窗外那生机勃勃的天地,喃喃自语:

    “……确实如此。”

    “个人有个人的道。就算畏惧最高之处的孤寂,也不代表途中的每一步都不值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到最高处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云华三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小师妹/主子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唯有林潇潇自己知道。

    梦中的永恒仙境,固然令人敬畏,可那无边的孤寂,却非她所愿。

    她想要的,是脚下这生机盎然的人间,是身边这些鲜活吵闹的同伴,是每一次突破时的喜悦,是每一场战斗后的畅快,甚至是……

    那些小小的、麻烦不断的意外。

    修炼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被人鱼肉,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为了自由,为了痛快,也为了……

    在这漫长的道途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至于最高处?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拍了拍薛城的肩膀:

    “我想吃水晶糕,桂花酿,还有……后山寒潭里养的银鳞鱼,清蒸。”

    薛城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

    ……

    就在林潇潇1.0在问天宗逍遥峰上品茶论道、纠结“永恒孤寂”与“人间烟火”的时候,四千年的时光长河另一端——

    林潇潇2.0正带着东方家的小辈们,在秘境里杀得风生水起。

    这些时日,这支由红衣少女领头的队伍,俨然成了秘境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们行事作风极其“林潇潇式”——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坑,坑不过就跑,跑不了……

    那就摇人。

    大多数时候,林潇潇都懒洋洋地殿后,靠着一棵树或一块石头,要么嗑瓜子,要么打瞌睡,仿佛对眼前的战斗漠不关心。

    可每当有小辈们陷入险境、眼看就要撑不住时,总会有一道恰到好处的剑气、一枚精准的符箓、或是一句轻飘飘的指点,悄无声息地化解危机。

    纵使对手的修为高出小辈们一大截,林潇潇也秉持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

    美其名曰“历练”。

    于是,这群出身世家、原本多少有些娇气的少年少女们,被迫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飞速成长。

    乐无忧如今已成功突破至筑基大圆满,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她从未想过,自己道基尽毁、本以为前路断绝后,竟能这么快重新站起来,甚至比从前走得更稳。

    每一次挥动法杖,每一次施展术法,她心中都充满感激——

    若非主子,她或许早已烂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慕寒渊的进境更为惊人,如今已是金丹后期,距离大圆满不过一个契机。

    他本就是剑道天才,又有林潇潇偶尔点拨,剑意愈发凝练凌厉,出手时已隐隐有几分林潇潇那种“一击必杀”的果决。

    而东方家的小辈们,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东方皓的阵法造诣突飞猛进,已能独自布下困杀元婴初期的复合大阵;

    东方灵的符箓越发刁钻古怪,一张“爆炎符”能炸出连环火海,一张“冰封符”能冻住十丈方圆;

    小胖子虽然还是有点怂,可关键时刻的辅助符阵总能起到奇效;

    就连最胆小的几个,如今也学会了如何在混战中自保、如何配合队友。

    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合纵连横”。

    打不过?

    那就挑拨离间,让敌人先内讧。

    跑不掉?

    那就祸水东引,把麻烦扔给别的队伍。

    人少势弱?

    那就联合散修、拉拢小宗门,临时结盟,分赃时再各凭本事。

    如今的东方家小队,单兵作战能力或许不算顶尖,可多人配合的默契度,却足以让许多老牌队伍汗颜。

    *

    此刻,秘境深处,一片灵气氤氲的林间空地上。

    数方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空地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如凤凰展翅的灵植静静生长,枝叶间凝结着三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朱红色果实——

    正是罕见的“凤血朱果”,每一颗都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火属性能量,对修炼火系功法或疗伤续命有奇效。

    围在四周的,有三拨人。

    左边是一群身穿黑袍的魔修,气息阴冷,为首的是个独眼元婴后期,手中把玩着一枚骷髅头。

    右边是一队宗门修士,统一的白底蓝边道袍,显然是某个中型门派,领头的白须老者也是元婴后期,手中拂尘灵光流转。

    正前方则是一伙散修,人数最多,足有十五六个,修为参差不齐,可个个眼神凶狠,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三方势力呈鼎立之势,彼此忌惮,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毕竟凤血朱果只有三颗,谁先拿到,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就在这片空地边缘,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的茂密树冠中——

    林潇潇正悠闲地倚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手中把玩着一片树叶,目光淡淡地扫视着下方紧张的对峙,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她前方更低一些的树丛里,密密麻麻躲满了东方家的小辈。

    东方皓压低声音。

    “左边魔修那个独眼的,修炼的是‘血煞功’,弱点在右肋下三寸,那里有旧伤。”

    东方灵手中扣着几张符箓。

    “右边宗门那个白胡子老头,拂尘是玄阶上品法宝‘千丝缠’,专困人法宝和灵力,但怕雷火。”

    小胖子趴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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