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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金宅，别院厢房。
沈翎玉站在书案边，她着一身素袍，上头连绣纹都没有几处，高挑的身姿被衬出了几分温婉。
沈翎玉右手拿着墨块在砚台上比划了几下，发现不成，便草草放下了墨。
绛河推门而入，正瞧见这一幕，她回身关上门，道：“殿下受了伤，不能老实在床上歇歇吗？过两日便要归京，路上颠簸，只怕有碍于养伤。”
那日，沈翎玉带领影卫将人质救出后，安义寨趁着天还未亮便主动发难，好在楚元和楚祁的功夫不算白学，凭着手里的兵撑了将近两日。
沧易二州的兵也来得及时，双方里外夹击，最终定下了胜局。在此期间，有山匪见势不妙，临阵逃脱，也使得安义寨四分五裂，让楚元等人更易得手。
而后，沧易二州的兵马驻扎在复州内，协助楚元二人搜查复州内在逃的山匪，三日的光景，大部分山匪纷纷被缉拿归案，只有少数仍在外逃窜。
至于沈翎玉的伤，乃是当日潜入安义寨时所伤，被守卫的长刀伤在了左臂。
彼时沈翎玉的血流了不少，却没叫人发现，待回来唤了大夫一瞧，是沈翎玉自己用布条将伤处勒上了，这血止的草率，可是气坏了疗伤的大夫。
依着大夫所言，沈翎玉若是再挺上半个时辰，这条手臂便不用要了，直接断了刚好。
大夫离开时再三叮嘱过，这伤要细心养着，否则日后莫说是提刀，便是重物也拿不得几斤。
沈翎玉轻笑道：“当日去的都受了伤，听那大夫说得骇人，哪能动不动便要废掉一条胳膊？”
绛河盯着沈翎玉看了少许，发觉能管得了沈翎玉的人不在这。绛河转言禀道：“眼下两位殿下在商议如何处置张老爷和金大人。”
“这与我无关。”沈翎玉道，随后抬指点了点铺在书案上的信，道：“你瞧。”
上面的字迹熟悉，纸也熟悉，绛河道：“是渊北那边今日送到的那封？”
沈翎玉点头道：“嗯，你仔细看看。”
绛河这才将信拿起来，逐字逐句的看过，皆是些寻常的亲近之言，上头的最后一句依旧是“殿下安否”。
绛河放下信，道：“哪里不同寻常？属下未看得出。”
沈翎玉示意绛河磨墨，轻叹道：“往常从盛京送到渊北的信，飞鸽要两个时辰才能送到，便是卷了置于竹筒中，信上的字迹也能干透。”
沈翎玉示意绛河磨墨，轻叹道：“而潜入安义寨那晚，我怕来不及写信，因而晌午时匆匆写了，后头忘记了要晾干，便让信鸽送了出去。”
沈翎玉提了笔，继续道：“复州偏北，信鸽飞到渊北用不上一个时辰，想来是那日信上的墨迹未能干透，被衔青发现了端倪。衔青隔了五日才将回信送来，这是变着法子问我在哪啊。”
绛河磨墨的手一顿，总感觉这话里有话，可绛河反复琢磨，也只能想到“公子机敏”，除此外再无旁的。
绛河这么想着抬首看向沈翎玉，沈翎玉正笑吟吟的用笔蘸墨，眉眼间尽是欣然自得。
绛河顿时一噎，心觉自己没有猜错，这厢沈翎玉便开了口：“衔青这般聪慧睿智，不在军中做个军师倒是可惜了。”
绛河垂眸忍笑，道：“殿下要告诉公子复州一事？”
“嗯，要说。”沈翎玉的笔顿了顿，道：“但伤不能说，他看了要忧心。”
-
盛京。
这日下差，宁迟绕到了兵部，将梅渝川堵个正着。
梅渝川诧异挑眉，做样与宁迟恭维：“宁大人。”
宁迟合上折扇，握着扇柄指向醉月楼的方向，他轻笑道：“近来出了几道新菜，梅大人，一道喝酒去？”
上回宁迟推了梅渝川的邀，梅渝川便没再提过这茬，宁迟想着须得将这一趟补上，否则还不知道梅渝川要从什么地方讨回来。
但宁迟的这份亲近太过于坦荡，梅渝川听着眼皮跟着一跳，他定定看着宁迟没做声。
官服罩在宁迟身上，却显得肩头削瘦，梅渝川不止一次揽过这人的肩，一掌便足以覆上整个肩头。
梅渝川最熟悉这薄肩在手中打颤的模样，那是宁迟鲜有的情真意切，梅渝川这般想着。
宁迟倏地莞尔，侧身朝梅渝川靠过来，他身上似乎沾着梅渝川宅子里的梨花香，但那花早已败落。
宁迟的声音愈发亲昵，道：“梅大人，这赏不赏光的，您给个话？”
梅渝川不由退后半步，问道：“我若应了，宁大人下回还邀我吗？”
宁迟不置可否，只道：“此番是为了还你上次落了空，梅大人怎么装作不知情呢？”
梅渝川逼近宁迟，重复道：“还我？”
宁迟退开，用扇子隔住了两人见得暧昧，含笑道：“嗯，还你。”
梅渝川蓦地扯住那扇子，带着宁迟朝马车而去。
梅渝川道：“宁大人既要还我，那总该还些合我心意的，这过去了的东西我不要，须得换个有分量的。”
宁迟没拒他，马车没去醉月楼，一道回了梅宅。
两人一迈进房中，宁迟就被梅渝川抵在门上，梅渝川的手撑在宁迟的后背上，于亲昵中分出神来扣上了门栓。
梅渝川嫌宁迟的扇子碍事，取了扔到桌子上，转而扯上宁迟的衣襟。
宁迟轻笑一声，眼角红了几分，抬手推阻道：“梅大人，我穷着呢，官服可就只有两身，这件明日还要穿呢。”
“那你自己来。”梅渝川沉声，克制的喘息扑在宁迟的耳畔，炙热灼人的温度怎么说都算不上冷静。
宁迟不耐的侧过头去，挑开腰封的指尖隐约发着抖。
梅渝川将宁迟罩在自己的身形下，宁迟的背后是门板，身前余下的间隙被梅渝川占据。
那腰带一掉在地上，宁迟便被梅渝川抱了起来，几步的功夫便绕至床边。
梅渝川扯了床帘，不多时，纱幔后传来不轻不重的闷哼，分不清谁的更愉悦。
结束时，夜已漫上来，宁迟阖眸倚着梅渝川，眼尾处染着浓郁的湿红，分不清挂在眼睫上的是汗还是泪。
宁迟不说话，手指却缠着梅渝川的发丝不放，累的没力气动弹也不肯睡过去。
梅渝川也没吭声，待他清醒了才吩咐下人抬水进来。
下人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便禀报水已备齐，随后匆匆退了出去。
梅渝川抱着宁迟将人放进水里，宁迟伏在桶边，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看着梅渝川道：“你不进来？”
梅渝川忽地问：“下次？”
宁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然清明，他露出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却让梅渝川的心坠进了冰窖里。
“梅大人偏要说破吗？”宁迟扶着桶沿，转身换成了倚着桶壁的姿势，缓缓道：“咱们眼下双双都得了趣，但说到底是各为其主，何必贪恋一个长久？”
梅渝川眼中浮现出落寞，道：“起先你便是这样想的？”
宁迟稍稍一怔，少顷才笑了道：“梅大人莫不是上了心？”
梅渝川追问道：“如若我说是，宁大人还要狠下这个心吗？”
“梅大人莫要将我说成一个负心人，咱们谁都没差。梅大人昔日自贬的流言早在倚香居那几夜散尽了，若是皇上明日下旨为你和刑部苏尚书家的女儿赐婚，难道梅大人会说心有爱慕之人，故而抵死不从吗？”
宁迟摇了摇头，嗓音暗哑却无情意，他道：“你不会，你永远知道什么于你而言是最有利的。醉月落您扶了我一把，难道不是因着我是奚阁老的弟子，容华殿下的师弟？”
元宵那日，宁迟曾在醉月楼凑了沈忆的热闹，离去时被绊了一跤，扶他的那个人正是梅渝川。
彼时他并不知情，连那人都未看一眼，便匆匆离去。
宁迟彼时在文人当中的名声也已传开，故而宴饮的帖子多数会送到他手里一份。
后来梅渝川回京的消息一传出来，宁迟几次在席上遇见这个人，听了声音也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而梅渝川有心与宁迟结交，频频与宁迟搭话，这才让宁迟起了留意他的心思。
后头阴差阳错又被梅渝川扶了一把，宁迟这才察觉，当日在醉月楼扶他的人也是梅渝川。
宁迟在那瞬间便明白梅渝川对他是蓄意接近，也清楚梅渝川那所谓的遇害并不尽然是真的，不过宁迟并不在乎这些，梅渝川在某些时候也当真合他的心意，故而彼此都不加以真心的玩上一遭也没什么。
梅渝川被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宁迟又道：“你彼时怀疑殿下掌管绣衣营，这才想要从我这得来什么消息，只是不曾想过，先生会将这事一并连我也瞒过去，是也不是？”
梅渝川沉默以对，因为宁迟所说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宁迟这才侧眸看过来，道：“咱们能碰到一处，原就不是因着真心，怎能长久？眼下两位皇子皆要归京，后头的事都要放在明面上。我原想着今夜好聚好散，哪怕日后处处要针锋相对，也不至于撕破脸面让旁人瞧了笑话，梅大人何苦非要让彼此都落得个难堪？”
梅渝川一贯谦和的伪装被宁迟撕碎，索性便不装了。
少顷，梅渝川跨进浴桶，在宁迟不解的目光中揽过了这人的腰。
“你说的不错，我本就是奔着利用你来的，宁大人今夜自己送上了门，怎么着我也不该让自己亏了！”梅渝川笑着说：“明日以后，我俩桥归桥路归路，但眼下还没到明日，宁大人说是也不是？”
屋内烛火昏暗，宁迟瞧不清梅渝川的神情，只觉得此人不如面上那般如同君子，骨子里分明是个混账无赖，你情我愿的事也要扯出些不能亏本的歪理。
梅渝川说不愿亏本，当真身体力行让宁迟见识了一番此人的斤斤计较。
水凉透了梅渝川也不肯放人，水里不能待就换了地方，没了以往的体贴不说，他像是要让宁迟记住他这个人，好的坏的都要烙印在心里。
哪怕日后宁迟遇上了别的什么中意的人，也要叫他不能轻易忘了自己。
-
几日后。
沈翎玉一行人带兵归返盛京，兵士们被安顿下去，沈翎玉三人则直奔大内复命。
无喧刀被绛河带回了重华宫，楚元见沈翎玉垂着手臂，道：“复州的大夫到底比不上宫里的御医，等会复完了命，你记得去太医院找严医官瞧瞧。”
沈翎玉瞧了楚元一眼，道：“从前可不见你这么惦记着我的伤。”
从前的伤他知晓过几次？
楚元听着沈翎玉颇为没良心的口吻，想到这伤是因着他的提议才落得，顿时将话憋了回去，没说出口。
楚祁跟在一旁，罕见的没寻沈翎玉搭话。
五日后。
金宅，别院厢房。
沈翎玉站在书案边，她着一身素袍，上头连绣纹都没有几处，高挑的身姿被衬出了几分温婉。
沈翎玉右手拿着墨块在砚台上比划了几下，发现不成，便草草放下了墨。
绛河推门而入，正瞧见这一幕，她回身关上门，道：“殿下受了伤，不能老实在床上歇歇吗？过两日便要归京，路上颠簸，只怕有碍于养伤。”
那日，沈翎玉带领影卫将人质救出后，安义寨趁着天还未亮便主动发难，好在楚元和楚祁的功夫不算白学，凭着手里的兵撑了将近两日。
沧易二州的兵也来得及时，双方里外夹击，最终定下了胜局。在此期间，有山匪见势不妙，临阵逃脱，也使得安义寨四分五裂，让楚元等人更易得手。
而后，沧易二州的兵马驻扎在复州内，协助楚元二人搜查复州内在逃的山匪，三日的光景，大部分山匪纷纷被缉拿归案，只有少数仍在外逃窜。
至于沈翎玉的伤，乃是当日潜入安义寨时所伤，被守卫的长刀伤在了左臂。
彼时沈翎玉的血流了不少，却没叫人发现，待回来唤了大夫一瞧，是沈翎玉自己用布条将伤处勒上了，这血止的草率，可是气坏了疗伤的大夫。
依着大夫所言，沈翎玉若是再挺上半个时辰，这条手臂便不用要了，直接断了刚好。
大夫离开时再三叮嘱过，这伤要细心养着，否则日后莫说是提刀，便是重物也拿不得几斤。
沈翎玉轻笑道：“当日去的都受了伤，听那大夫说得骇人，哪能动不动便要废掉一条胳膊？”
绛河盯着沈翎玉看了少许，发觉能管得了沈翎玉的人不在这。绛河转言禀道：“眼下两位殿下在商议如何处置张老爷和金大人。”
“这与我无关。”沈翎玉道，随后抬指点了点铺在书案上的信，道：“你瞧。”
上面的字迹熟悉，纸也熟悉，绛河道：“是渊北那边今日送到的那封？”
沈翎玉点头道：“嗯，你仔细看看。”
绛河这才将信拿起来，逐字逐句的看过，皆是些寻常的亲近之言，上头的最后一句依旧是“殿下安否”。
绛河放下信，道：“哪里不同寻常？属下未看得出。”
沈翎玉示意绛河磨墨，轻叹道：“往常从盛京送到渊北的信，飞鸽要两个时辰才能送到，便是卷了置于竹筒中，信上的字迹也能干透。”
沈翎玉示意绛河磨墨，轻叹道：“而潜入安义寨那晚，我怕来不及写信，因而晌午时匆匆写了，后头忘记了要晾干，便让信鸽送了出去。”
沈翎玉提了笔，继续道：“复州偏北，信鸽飞到渊北用不上一个时辰，想来是那日信上的墨迹未能干透，被衔青发现了端倪。衔青隔了五日才将回信送来，这是变着法子问我在哪啊。”
绛河磨墨的手一顿，总感觉这话里有话，可绛河反复琢磨，也只能想到“公子机敏”，除此外再无旁的。
绛河这么想着抬首看向沈翎玉，沈翎玉正笑吟吟的用笔蘸墨，眉眼间尽是欣然自得。
绛河顿时一噎，心觉自己没有猜错，这厢沈翎玉便开了口：“衔青这般聪慧睿智，不在军中做个军师倒是可惜了。”
绛河垂眸忍笑，道：“殿下要告诉公子复州一事？”
“嗯，要说。”沈翎玉的笔顿了顿，道：“但伤不能说，他看了要忧心。”
-
盛京。
这日下差，宁迟绕到了兵部，将梅渝川堵个正着。
梅渝川诧异挑眉，做样与宁迟恭维：“宁大人。”
宁迟合上折扇，握着扇柄指向醉月楼的方向，他轻笑道：“近来出了几道新菜，梅大人，一道喝酒去？”
上回宁迟推了梅渝川的邀，梅渝川便没再提过这茬，宁迟想着须得将这一趟补上，否则还不知道梅渝川要从什么地方讨回来。
但宁迟的这份亲近太过于坦荡，梅渝川听着眼皮跟着一跳，他定定看着宁迟没做声。
官服罩在宁迟身上，却显得肩头削瘦，梅渝川不止一次揽过这人的肩，一掌便足以覆上整个肩头。
梅渝川最熟悉这薄肩在手中打颤的模样，那是宁迟鲜有的情真意切，梅渝川这般想着。
宁迟倏地莞尔，侧身朝梅渝川靠过来，他身上似乎沾着梅渝川宅子里的梨花香，但那花早已败落。
宁迟的声音愈发亲昵，道：“梅大人，这赏不赏光的，您给个话？”
梅渝川不由退后半步，问道：“我若应了，宁大人下回还邀我吗？”
宁迟不置可否，只道：“此番是为了还你上次落了空，梅大人怎么装作不知情呢？”
梅渝川逼近宁迟，重复道：“还我？”
宁迟退开，用扇子隔住了两人见得暧昧，含笑道：“嗯，还你。”
梅渝川蓦地扯住那扇子，带着宁迟朝马车而去。
梅渝川道：“宁大人既要还我，那总该还些合我心意的，这过去了的东西我不要，须得换个有分量的。”
宁迟没拒他，马车没去醉月楼，一道回了梅宅。
两人一迈进房中，宁迟就被梅渝川抵在门上，梅渝川的手撑在宁迟的后背上，于亲昵中分出神来扣上了门栓。
梅渝川嫌宁迟的扇子碍事，取了扔到桌子上，转而扯上宁迟的衣襟。
宁迟轻笑一声，眼角红了几分，抬手推阻道：“梅大人，我穷着呢，官服可就只有两身，这件明日还要穿呢。”
“那你自己来。”梅渝川沉声，克制的喘息扑在宁迟的耳畔，炙热灼人的温度怎么说都算不上冷静。
宁迟不耐的侧过头去，挑开腰封的指尖隐约发着抖。
梅渝川将宁迟罩在自己的身形下，宁迟的背后是门板，身前余下的间隙被梅渝川占据。
那腰带一掉在地上，宁迟便被梅渝川抱了起来，几步的功夫便绕至床边。
梅渝川扯了床帘，不多时，纱幔后传来不轻不重的闷哼，分不清谁的更愉悦。
结束时，夜已漫上来，宁迟阖眸倚着梅渝川，眼尾处染着浓郁的湿红，分不清挂在眼睫上的是汗还是泪。
宁迟不说话，手指却缠着梅渝川的发丝不放，累的没力气动弹也不肯睡过去。
梅渝川也没吭声，待他清醒了才吩咐下人抬水进来。
下人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便禀报水已备齐，随后匆匆退了出去。
梅渝川抱着宁迟将人放进水里，宁迟伏在桶边，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看着梅渝川道：“你不进来？”
梅渝川忽地问：“下次？”
宁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然清明，他露出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却让梅渝川的心坠进了冰窖里。
“梅大人偏要说破吗？”宁迟扶着桶沿，转身换成了倚着桶壁的姿势，缓缓道：“咱们眼下双双都得了趣，但说到底是各为其主，何必贪恋一个长久？”
梅渝川眼中浮现出落寞，道：“起先你便是这样想的？”
宁迟稍稍一怔，少顷才笑了道：“梅大人莫不是上了心？”
梅渝川追问道：“如若我说是，宁大人还要狠下这个心吗？”
“梅大人莫要将我说成一个负心人，咱们谁都没差。梅大人昔日自贬的流言早在倚香居那几夜散尽了，若是皇上明日下旨为你和刑部苏尚书家的女儿赐婚，难道梅大人会说心有爱慕之人，故而抵死不从吗？”
宁迟摇了摇头，嗓音暗哑却无情意，他道：“你不会，你永远知道什么于你而言是最有利的。醉月落您扶了我一把，难道不是因着我是奚阁老的弟子，容华殿下的师弟？”
元宵那日，宁迟曾在醉月楼凑了沈忆的热闹，离去时被绊了一跤，扶他的那个人正是梅渝川。
彼时他并不知情，连那人都未看一眼，便匆匆离去。
宁迟彼时在文人当中的名声也已传开，故而宴饮的帖子多数会送到他手里一份。
后来梅渝川回京的消息一传出来，宁迟几次在席上遇见这个人，听了声音也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而梅渝川有心与宁迟结交，频频与宁迟搭话，这才让宁迟起了留意他的心思。
后头阴差阳错又被梅渝川扶了一把，宁迟这才察觉，当日在醉月楼扶他的人也是梅渝川。
宁迟在那瞬间便明白梅渝川对他是蓄意接近，也清楚梅渝川那所谓的遇害并不尽然是真的，不过宁迟并不在乎这些，梅渝川在某些时候也当真合他的心意，故而彼此都不加以真心的玩上一遭也没什么。
梅渝川被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宁迟又道：“你彼时怀疑殿下掌管绣衣营，这才想要从我这得来什么消息，只是不曾想过，先生会将这事一并连我也瞒过去，是也不是？”
梅渝川沉默以对，因为宁迟所说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宁迟这才侧眸看过来，道：“咱们能碰到一处，原就不是因着真心，怎能长久？眼下两位皇子皆要归京，后头的事都要放在明面上。我原想着今夜好聚好散，哪怕日后处处要针锋相对，也不至于撕破脸面让旁人瞧了笑话，梅大人何苦非要让彼此都落得个难堪？”
梅渝川一贯谦和的伪装被宁迟撕碎，索性便不装了。
少顷，梅渝川跨进浴桶，在宁迟不解的目光中揽过了这人的腰。
“你说的不错，我本就是奔着利用你来的，宁大人今夜自己送上了门，怎么着我也不该让自己亏了！”梅渝川笑着说：“明日以后，我俩桥归桥路归路，但眼下还没到明日，宁大人说是也不是？”
屋内烛火昏暗，宁迟瞧不清梅渝川的神情，只觉得此人不如面上那般如同君子，骨子里分明是个混账无赖，你情我愿的事也要扯出些不能亏本的歪理。
梅渝川说不愿亏本，当真身体力行让宁迟见识了一番此人的斤斤计较。
水凉透了梅渝川也不肯放人，水里不能待就换了地方，没了以往的体贴不说，他像是要让宁迟记住他这个人，好的坏的都要烙印在心里。
哪怕日后宁迟遇上了别的什么中意的人，也要叫他不能轻易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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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沈翎玉一行人带兵归返盛京，兵士们被安顿下去，沈翎玉三人则直奔大内复命。
无喧刀被绛河带回了重华宫，楚元见沈翎玉垂着手臂，道：“复州的大夫到底比不上宫里的御医，等会复完了命，你记得去太医院找严医官瞧瞧。”
沈翎玉瞧了楚元一眼，道：“从前可不见你这么惦记着我的伤。”
从前的伤他知晓过几次？
楚元听着沈翎玉颇为没良心的口吻，想到这伤是因着他的提议才落得，顿时将话憋了回去，没说出口。
楚祁跟在一旁，罕见的没寻沈翎玉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