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师的白月光是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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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司南幽幽转醒。睁开眼，看到鲜红的绣花纱帐时，不免一愣。
看看周围的情况，他正处于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摆设虽简单，但却十分雅致。
这就说明，月芽抓他来，不是为了吃他。
那还能干什么呢？
司南歪了歪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正纠结着，门被人推开，进来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以及低眉顺眼的月芽。
看到司南，老头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高兴地掏出一块金子来，放到月芽手中：“不枉我辛苦培养你，狗尚书还想跟我抢美人，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还是知府大人英明，而尚书就是个没脑子的。”月芽应承着老头子的话，“奴才就不打扰大人了，这美人您好生享用。”
说罢，她便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司南在心里直骂娘，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头子，他捂住胸口：“你别过来啊，再过来的话我叫人了！”
“叫吧，”老头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就算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应你！”
司南本来想叫几声破喉咙走走过场的，可终究没有出声。
他才懒得浪费力气，为今之计，还是赶快找到逃跑的方法要紧。
老头子见他不挣扎了，脸上的笑容更甚，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我的小美人哟，乖乖跟了爷，爷保证让你一辈子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滚啊！”
司南的鱼尾狠狠扇在老头子脸上，可他不仅没发怒，反而一脸陶醉：“美人脾气还挺爆，我就喜欢这样的！”
真是哗了狗了！
司南暴躁地挣扎着，可惜手被捆住，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条尾巴能动。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却见老头子已经在脱衣服了，那满身松松垮垮的赘肉，光是看了就倒人胃口。
司南恨不得自戳双目，又用尾巴扇他。
可惜这回没如愿，老头子竟是顺藤摸瓜地拽住了他的尾巴，嘴里流着口水：“我的小美人儿呀，乖乖从了我吧。”
“啊啊啊啊！”司南的心情无法形容，眼看着那老头子凑过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吐了。
老头子急着提枪上阵，可手伸过去的时候，愣住了。
这鱼尾很漂亮，可是……
洞呢？
他左找找右找找，愣是没看见。
这不对啊，书上说，和美人鱼相交，有青春永驻的功效。
可是现在连个洞都没有，他不禁穿好衣服，陷入沉思。
司南也不挣扎了，缩成一团，警惕地瞪着他。
“大人，大事不好啦！”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喘着粗气道：“您抢了尚书大人的美人鱼，他跑到陛下的面前告状，陆帝师已经带人过来了！”
“我自己抓的鱼，干他们何事！”老头子正苦恼着，心情极为不好，自然不愿搭理人：“美人鱼又没写他们的名字，叫他们一边凉快去！”
话音刚落，鲜血猛地溅到了窗户纸上，那下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知府真是好大的威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要什么东西，还得问过你的意见？”
人还未进，清朗如玉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司南只觉得莫名熟悉，见到来人时，彻底愣住了。
白衣飘飘，温润如玉，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多年未见，他的棱角愈发鲜明，眉眼也张开了些，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担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原来陆珏就是帝师陆衍之！
这货为什么要谎报名字！
他震惊着，知府老头子已经满头大汗地跪下了：“陆帝师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陛下也看上了这条美人鱼，臣自当亲自送过去。”
陆衍之总是笑吟吟的，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他径直越过知府，走向红纱帐床边，摸了摸司南光滑白嫩的脸蛋儿，道：“多年未见，你可还安好？”
司南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个负心汉，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当了官也未曾派人找过自己，现在搁这儿套近乎，鬼才愿意跟他说话呢！
见他气鼓鼓的模样，陆衍之不禁失笑，将他打横抱起来。
司南正要挣扎，就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乖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哼！”司南没再动，却是撇过头，不想看见他。
陆衍之倒也没恼，走到门口时，看着外面乌压压一片人，低声道：“处理干净些。”
他们领命走了进去，司南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却被陆衍之用衣袖挡住了眼睛。
“别看，很脏。”
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可无意中带上了几分残忍。
里面传出凄惨尖叫，司南心里一咯噔，却被陆衍之紧紧护在怀里 ，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月芽的声音，本想求陆衍之饶她一命的，可惜到了最后，却没有开口。
他又不是圣母，他差点就被老头子毁了清白。纵使月芽给了他吃的，可她这么算计人，情分也该尽了。
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司南的心情有些压抑，面上虽不显，可一路上什么也不说，完全悖了他活泼的性子。
陆衍之抱他坐上马车，这才挥开衣袖，小心翼翼地捧着司南的脸，道：“这些年，我很想很想你。”
“我才不信。”司南看了他一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若是想我，为什么不派人来找我？”
“那是因为，给你住的地方还没有修建好。”陆衍之笑得温柔，偏生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口古井，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不管，不跟你玩了，把内丹还给我。”牛皮绳已经被解开了，司南伸手向他讨要。
那颗内丹被洗干净了，装进荷包里，就系在陆衍之的腰间。
他微微低着头，轻声细语地问道：“若是给了你内丹，你会去哪里？”
“都是因为你，我在湖里困了这么多年。”司南一脸的忿忿不平：“有了内丹我就能把鱼尾变成腿，到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是在说气话，可明显陆衍之并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能离开我呢，”陆衍之低低笑着，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司南的头发：“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放你走的。”
司南惊了，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个陆衍之……
该不会是病娇吧？
他悄悄地抬头，可惜他被抱在陆衍之的怀里，由于角度的原因，只能看见那光洁如玉的名品下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陆衍之低下头，看着司南的目光依旧是柔柔的，里面蕴藏的深情甚至可以将人溺毙。
对于一个颜狗来说，美貌即是正义。
只要不会危及到性命，他还是很乐意跟陆衍之待在一起的。
司南懒得想了，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睡觉。
宫规律法，朝臣不可将马车驶入皇宫。
然而女帝云若偏偏给了陆衍之这个特权，还将大半个后宫赐给他做府邸。
大臣们刚开始并不同意，气得吹胡子瞪眼。当陆衍之的私兵把他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屈服了。
所有人都说，陆衍之现在这般无法无天，以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就谋权篡位，自己当皇帝。
要么成为女帝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么久过去，陆衍之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在宫里大肆修建水池楼亭，让人猜测不透他的想法。
陆衍之抱着司南踏进宫门的时候，云若就得到了消息。
她特意梳妆打扮一番，用螺子黛细细地描眉，穿上漂漂亮亮的宫裙，在半道上堵人。
“老师。”云若朝陆衍之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司南身上，似有烈火灼灼。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陆衍之侧身挡住她的视线，不悦地皱起眉：“三十九卷兵法可看完了？”
“没有呢。”云若娇俏地笑了笑：“朕只是好奇，美人鱼该长什么样子。”
没当上皇帝之前，她随母妃住在冷宫里。母妃病逝后，她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就在她想要用三尺白绫了断余生的时候，是陆衍之出现救了她的命。
陆衍之说，皇帝那九个儿子都是废物，除了内斗之外一无是处，又问她愿不愿意做皇帝。
她是知道的，陆衍之想让她当傀儡皇帝，坐拥天下江山，却没有半点实权。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同意了。
她过惯了苦日子，愿意享受暂时的荣华富贵。有她在龙椅上坐着，陆衍之很快收回了将军们手中分散的兵权，重整朝纲，让裕国愈发强盛繁荣。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陆衍之居然把兵符交给了她，还教她兵法和帝策，真正把她当做皇帝来培养。
于她而言，陆衍之是救命恩人，是敬爱的老师，更是……午夜梦回时，常常会念到的那个名字。
如今她已经十三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可陆衍之对她的态度一向温和却疏远，从不曾多看她一眼，她以为陆衍之性格如此，但那天尚书进宫说到美人鱼三个字时，陆衍之明显皱了皱眉。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是担忧的神色，还带着眷恋的意味。现在，陆衍之还亲自将这条鱼抱进了宫，她自然嫉妒到发狂。
陆衍之是她的，绝不容许其他人染指。云若低着头，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隐藏在心底。而后抬起头，笑吟吟地讲道：“朕也很想看看美人鱼是什么样子的呢，老师，不如将鱼留下来吧，等朕看够了，再给你送回去。”
她在赌，究竟在陆衍之的心中，究竟是她重要，还是那条鱼重要。
陆衍之脚步微顿，眉眼温润至极，偏生又从骨子里散发着冷漠疏离，两种矛盾的气息掺杂在一起，促成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他。
他并没有因为云若的话产生半点犹豫，只是在路过她身旁的时候，淡淡道：“陛下尽快回去吧，晚上我会抽查功课。”
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他依旧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衍之，唯独看着司南的时候，眉眼才会有些许温度。
云若握紧拳头，指甲用力地掐着手心，锥心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才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陛下，还是快回去温习三十九卷兵法吧。”身旁的宫婢面露担忧：“要是背不下来，帝师又该生气了。”
“催什么，朕这般聪慧，学什么都快，时间还多着呢。”云若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颤巍巍地跪下，心情稍微舒坦了些。
她根本不愿意当什么贤明帝王，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做个傀儡皇帝，只求陆衍之可以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啊。
云若幽幽地盯着陆衍之离开的方向，眸底闪过暗色。
后宫被改成了避暑山庄的格局，到处都是凉亭水榭，人造的湖泊里水光盈盈，上面飘浮着翠绿的莲叶。
除此之外，一路都摆着琳琅满目的花盆，各种鲜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绚丽极了。
“这里是扶风醉月阁，喜欢么？”陆衍之抱着司南，极其温柔地抚摸他的蓝色长发：“以后啊，你就乖乖住在这。”
司南忽然有一种想要泪奔的冲动。
如果可以睡在柔柔软软的床上，谁愿意在湖底躺尸呢？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下，于是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你先把内丹还我，等我变出腿了，再把内丹给你。”
陆衍之轻笑，伸手点了点司南的鼻尖：“若是你有了腿，便会迫不及待地离开我。”
“怎么会？”司南非常真诚地说道：“你这么好，我当然会一直留下来陪你。”
陆衍之并不作答，只是将司南揽入怀中，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司南敏感地抖了抖，忍着异样朝他撒娇：“你就答应吧，好不好嘛？”
“不好。”这下陆衍之回答得很迅速，尾音带着凉意：“一旦给了你机会，你肯定要躲得远远的罢。像我这般糟糕的人，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永远将你留下。”
司南不知道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顶着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怕是随便勾勾手指，都会有一堆妙龄少女前仆后继。
“自信一点，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所有的姑娘都会喜欢你。”司南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打气。
陆衍之紧紧搂住他，声音低沉得沙哑：“我不要旁人，只要你。”
听起来是甜蜜告白，可司南已经泪流满面。这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病娇啊。
瞧瞧这景色优美的扶风醉月阁，不就等同于囚禁金丝雀的鸟笼么？
陆衍之走后，司南漂在湖面上，远远地望过去，像是死了一样。
小团子只传输了属于鲲的那份记忆，他对陆衍之的事情一无所知。月芽倒是讲过，可惜那会儿他全程在发呆，压根儿没有认真听。
司南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水中，嘴巴里面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能让陆衍之的性格变成这样。
“阿嚏！”小团子及时出现在一片莲叶上，滚了两圈，呆呆地问道：“谁在想我？”
“憨批！”看到救星，司南感动地抱住他，因着有事求它的缘故，态度十分好：“快点给我讲讲陆衍之的过去。”
小团子轻哼一声，火柴似的爪子放到司南额头上：“你自己看吧。”
一幕幕画面，在司南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看到年幼的陆衍之被一群小孩子堵在暗巷里，打得浑身都是伤，手里紧握着的一块糖，不知什么时候碎成了渣。
他看到恶奴指着陆衍之的脑袋，骂他是个贱骨头，没有少爷的命，得了少爷的病。
他看到陆衍之在天寒地冻的河边凿冰抓鱼，好不容易逮到一条巴掌大的，还被人抢了去。
他看到陆衍之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一家人和和睦睦，却把他当做空气。
他看到陆衍之被丞相夫人派来的杀手堵进深山，只能吃野菜和树根保命。
最后的最后，是还没有发生的场景——
陆衍之被万箭穿心，却仍是高傲地站着。一群士兵嬉笑着将他踹倒，鲜血漫延在脚下的焦土中。
“不可以！”司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要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嗯嗯，这是你应该有的觉悟。”小团子满意地点点头，化为黑雾消散。
冰凉的湖水刺激着司南的感官，思绪一点一点回笼。他望着逐渐暗淡的天色，忽然觉得脸庞湿湿的。
伸手一抹，不知何时流了眼泪，大约是看到陆衍之凄惨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宫婢们有序地点上蜡烛，整个扶风醉月阁灯火通明。
她们知道这里有传说中的美人鱼，却不敢多看。
帝师吩咐过，她们只需要做好本分之事。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便割舌头挖眼睛砍断手脚，扔去乱葬岗。
月亮高悬，司南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尾巴垂进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神仙妖怪的听力一向要比人类好，四处静悄悄的，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司南侧头，看着陆衍之一身白衣，踏过木头修砌的小桥，洁白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仿佛要羽化归去一般。
司南看着他走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这里。”
陆衍之没有拒绝，优雅从容地撩起长长的衣摆，在他指的地方坐下。
“一起看星星吧。”司南大胆地往他那边挪了一下，把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司南幽幽转醒。睁开眼，看到鲜红的绣花纱帐时，不免一愣。
看看周围的情况，他正处于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摆设虽简单，但却十分雅致。
这就说明，月芽抓他来，不是为了吃他。
那还能干什么呢？
司南歪了歪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正纠结着，门被人推开，进来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以及低眉顺眼的月芽。
看到司南，老头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高兴地掏出一块金子来，放到月芽手中：“不枉我辛苦培养你，狗尚书还想跟我抢美人，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还是知府大人英明，而尚书就是个没脑子的。”月芽应承着老头子的话，“奴才就不打扰大人了，这美人您好生享用。”
说罢，她便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司南在心里直骂娘，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头子，他捂住胸口：“你别过来啊，再过来的话我叫人了！”
“叫吧，”老头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就算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应你！”
司南本来想叫几声破喉咙走走过场的，可终究没有出声。
他才懒得浪费力气，为今之计，还是赶快找到逃跑的方法要紧。
老头子见他不挣扎了，脸上的笑容更甚，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我的小美人哟，乖乖跟了爷，爷保证让你一辈子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滚啊！”
司南的鱼尾狠狠扇在老头子脸上，可他不仅没发怒，反而一脸陶醉：“美人脾气还挺爆，我就喜欢这样的！”
真是哗了狗了！
司南暴躁地挣扎着，可惜手被捆住，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条尾巴能动。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却见老头子已经在脱衣服了，那满身松松垮垮的赘肉，光是看了就倒人胃口。
司南恨不得自戳双目，又用尾巴扇他。
可惜这回没如愿，老头子竟是顺藤摸瓜地拽住了他的尾巴，嘴里流着口水：“我的小美人儿呀，乖乖从了我吧。”
“啊啊啊啊！”司南的心情无法形容，眼看着那老头子凑过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吐了。
老头子急着提枪上阵，可手伸过去的时候，愣住了。
这鱼尾很漂亮，可是……
洞呢？
他左找找右找找，愣是没看见。
这不对啊，书上说，和美人鱼相交，有青春永驻的功效。
可是现在连个洞都没有，他不禁穿好衣服，陷入沉思。
司南也不挣扎了，缩成一团，警惕地瞪着他。
“大人，大事不好啦！”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喘着粗气道：“您抢了尚书大人的美人鱼，他跑到陛下的面前告状，陆帝师已经带人过来了！”
“我自己抓的鱼，干他们何事！”老头子正苦恼着，心情极为不好，自然不愿搭理人：“美人鱼又没写他们的名字，叫他们一边凉快去！”
话音刚落，鲜血猛地溅到了窗户纸上，那下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知府真是好大的威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要什么东西，还得问过你的意见？”
人还未进，清朗如玉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司南只觉得莫名熟悉，见到来人时，彻底愣住了。
白衣飘飘，温润如玉，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多年未见，他的棱角愈发鲜明，眉眼也张开了些，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担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原来陆珏就是帝师陆衍之！
这货为什么要谎报名字！
他震惊着，知府老头子已经满头大汗地跪下了：“陆帝师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陛下也看上了这条美人鱼，臣自当亲自送过去。”
陆衍之总是笑吟吟的，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他径直越过知府，走向红纱帐床边，摸了摸司南光滑白嫩的脸蛋儿，道：“多年未见，你可还安好？”
司南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个负心汉，去了就不知道回来，当了官也未曾派人找过自己，现在搁这儿套近乎，鬼才愿意跟他说话呢！
见他气鼓鼓的模样，陆衍之不禁失笑，将他打横抱起来。
司南正要挣扎，就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乖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哼！”司南没再动，却是撇过头，不想看见他。
陆衍之倒也没恼，走到门口时，看着外面乌压压一片人，低声道：“处理干净些。”
他们领命走了进去，司南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却被陆衍之用衣袖挡住了眼睛。
“别看，很脏。”
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可无意中带上了几分残忍。
里面传出凄惨尖叫，司南心里一咯噔，却被陆衍之紧紧护在怀里 ，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月芽的声音，本想求陆衍之饶她一命的，可惜到了最后，却没有开口。
他又不是圣母，他差点就被老头子毁了清白。纵使月芽给了他吃的，可她这么算计人，情分也该尽了。
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司南的心情有些压抑，面上虽不显，可一路上什么也不说，完全悖了他活泼的性子。
陆衍之抱他坐上马车，这才挥开衣袖，小心翼翼地捧着司南的脸，道：“这些年，我很想很想你。”
“我才不信。”司南看了他一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若是想我，为什么不派人来找我？”
“那是因为，给你住的地方还没有修建好。”陆衍之笑得温柔，偏生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口古井，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不管，不跟你玩了，把内丹还给我。”牛皮绳已经被解开了，司南伸手向他讨要。
那颗内丹被洗干净了，装进荷包里，就系在陆衍之的腰间。
他微微低着头，轻声细语地问道：“若是给了你内丹，你会去哪里？”
“都是因为你，我在湖里困了这么多年。”司南一脸的忿忿不平：“有了内丹我就能把鱼尾变成腿，到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是在说气话，可明显陆衍之并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能离开我呢，”陆衍之低低笑着，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司南的头发：“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放你走的。”
司南惊了，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个陆衍之……
该不会是病娇吧？
他悄悄地抬头，可惜他被抱在陆衍之的怀里，由于角度的原因，只能看见那光洁如玉的名品下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陆衍之低下头，看着司南的目光依旧是柔柔的，里面蕴藏的深情甚至可以将人溺毙。
对于一个颜狗来说，美貌即是正义。
只要不会危及到性命，他还是很乐意跟陆衍之待在一起的。
司南懒得想了，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睡觉。
宫规律法，朝臣不可将马车驶入皇宫。
然而女帝云若偏偏给了陆衍之这个特权，还将大半个后宫赐给他做府邸。
大臣们刚开始并不同意，气得吹胡子瞪眼。当陆衍之的私兵把他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屈服了。
所有人都说，陆衍之现在这般无法无天，以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就谋权篡位，自己当皇帝。
要么成为女帝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么久过去，陆衍之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在宫里大肆修建水池楼亭，让人猜测不透他的想法。
陆衍之抱着司南踏进宫门的时候，云若就得到了消息。
她特意梳妆打扮一番，用螺子黛细细地描眉，穿上漂漂亮亮的宫裙，在半道上堵人。
“老师。”云若朝陆衍之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司南身上，似有烈火灼灼。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陆衍之侧身挡住她的视线，不悦地皱起眉：“三十九卷兵法可看完了？”
“没有呢。”云若娇俏地笑了笑：“朕只是好奇，美人鱼该长什么样子。”
没当上皇帝之前，她随母妃住在冷宫里。母妃病逝后，她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就在她想要用三尺白绫了断余生的时候，是陆衍之出现救了她的命。
陆衍之说，皇帝那九个儿子都是废物，除了内斗之外一无是处，又问她愿不愿意做皇帝。
她是知道的，陆衍之想让她当傀儡皇帝，坐拥天下江山，却没有半点实权。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同意了。
她过惯了苦日子，愿意享受暂时的荣华富贵。有她在龙椅上坐着，陆衍之很快收回了将军们手中分散的兵权，重整朝纲，让裕国愈发强盛繁荣。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陆衍之居然把兵符交给了她，还教她兵法和帝策，真正把她当做皇帝来培养。
于她而言，陆衍之是救命恩人，是敬爱的老师，更是……午夜梦回时，常常会念到的那个名字。
如今她已经十三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可陆衍之对她的态度一向温和却疏远，从不曾多看她一眼，她以为陆衍之性格如此，但那天尚书进宫说到美人鱼三个字时，陆衍之明显皱了皱眉。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是担忧的神色，还带着眷恋的意味。现在，陆衍之还亲自将这条鱼抱进了宫，她自然嫉妒到发狂。
陆衍之是她的，绝不容许其他人染指。云若低着头，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隐藏在心底。而后抬起头，笑吟吟地讲道：“朕也很想看看美人鱼是什么样子的呢，老师，不如将鱼留下来吧，等朕看够了，再给你送回去。”
她在赌，究竟在陆衍之的心中，究竟是她重要，还是那条鱼重要。
陆衍之脚步微顿，眉眼温润至极，偏生又从骨子里散发着冷漠疏离，两种矛盾的气息掺杂在一起，促成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他。
他并没有因为云若的话产生半点犹豫，只是在路过她身旁的时候，淡淡道：“陛下尽快回去吧，晚上我会抽查功课。”
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他依旧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衍之，唯独看着司南的时候，眉眼才会有些许温度。
云若握紧拳头，指甲用力地掐着手心，锥心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才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陛下，还是快回去温习三十九卷兵法吧。”身旁的宫婢面露担忧：“要是背不下来，帝师又该生气了。”
“催什么，朕这般聪慧，学什么都快，时间还多着呢。”云若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颤巍巍地跪下，心情稍微舒坦了些。
她根本不愿意当什么贤明帝王，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做个傀儡皇帝，只求陆衍之可以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啊。
云若幽幽地盯着陆衍之离开的方向，眸底闪过暗色。
后宫被改成了避暑山庄的格局，到处都是凉亭水榭，人造的湖泊里水光盈盈，上面飘浮着翠绿的莲叶。
除此之外，一路都摆着琳琅满目的花盆，各种鲜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绚丽极了。
“这里是扶风醉月阁，喜欢么？”陆衍之抱着司南，极其温柔地抚摸他的蓝色长发：“以后啊，你就乖乖住在这。”
司南忽然有一种想要泪奔的冲动。
如果可以睡在柔柔软软的床上，谁愿意在湖底躺尸呢？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下，于是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你先把内丹还我，等我变出腿了，再把内丹给你。”
陆衍之轻笑，伸手点了点司南的鼻尖：“若是你有了腿，便会迫不及待地离开我。”
“怎么会？”司南非常真诚地说道：“你这么好，我当然会一直留下来陪你。”
陆衍之并不作答，只是将司南揽入怀中，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司南敏感地抖了抖，忍着异样朝他撒娇：“你就答应吧，好不好嘛？”
“不好。”这下陆衍之回答得很迅速，尾音带着凉意：“一旦给了你机会，你肯定要躲得远远的罢。像我这般糟糕的人，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永远将你留下。”
司南不知道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顶着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脸，怕是随便勾勾手指，都会有一堆妙龄少女前仆后继。
“自信一点，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所有的姑娘都会喜欢你。”司南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打气。
陆衍之紧紧搂住他，声音低沉得沙哑：“我不要旁人，只要你。”
听起来是甜蜜告白，可司南已经泪流满面。这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病娇啊。
瞧瞧这景色优美的扶风醉月阁，不就等同于囚禁金丝雀的鸟笼么？
陆衍之走后，司南漂在湖面上，远远地望过去，像是死了一样。
小团子只传输了属于鲲的那份记忆，他对陆衍之的事情一无所知。月芽倒是讲过，可惜那会儿他全程在发呆，压根儿没有认真听。
司南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水中，嘴巴里面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能让陆衍之的性格变成这样。
“阿嚏！”小团子及时出现在一片莲叶上，滚了两圈，呆呆地问道：“谁在想我？”
“憨批！”看到救星，司南感动地抱住他，因着有事求它的缘故，态度十分好：“快点给我讲讲陆衍之的过去。”
小团子轻哼一声，火柴似的爪子放到司南额头上：“你自己看吧。”
一幕幕画面，在司南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看到年幼的陆衍之被一群小孩子堵在暗巷里，打得浑身都是伤，手里紧握着的一块糖，不知什么时候碎成了渣。
他看到恶奴指着陆衍之的脑袋，骂他是个贱骨头，没有少爷的命，得了少爷的病。
他看到陆衍之在天寒地冻的河边凿冰抓鱼，好不容易逮到一条巴掌大的，还被人抢了去。
他看到陆衍之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一家人和和睦睦，却把他当做空气。
他看到陆衍之被丞相夫人派来的杀手堵进深山，只能吃野菜和树根保命。
最后的最后，是还没有发生的场景——
陆衍之被万箭穿心，却仍是高傲地站着。一群士兵嬉笑着将他踹倒，鲜血漫延在脚下的焦土中。
“不可以！”司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要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嗯嗯，这是你应该有的觉悟。”小团子满意地点点头，化为黑雾消散。
冰凉的湖水刺激着司南的感官，思绪一点一点回笼。他望着逐渐暗淡的天色，忽然觉得脸庞湿湿的。
伸手一抹，不知何时流了眼泪，大约是看到陆衍之凄惨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宫婢们有序地点上蜡烛，整个扶风醉月阁灯火通明。
她们知道这里有传说中的美人鱼，却不敢多看。
帝师吩咐过，她们只需要做好本分之事。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便割舌头挖眼睛砍断手脚，扔去乱葬岗。
月亮高悬，司南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尾巴垂进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神仙妖怪的听力一向要比人类好，四处静悄悄的，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司南侧头，看着陆衍之一身白衣，踏过木头修砌的小桥，洁白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仿佛要羽化归去一般。
司南看着他走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这里。”
陆衍之没有拒绝，优雅从容地撩起长长的衣摆，在他指的地方坐下。
“一起看星星吧。”司南大胆地往他那边挪了一下，把脑袋枕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