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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舒蓉正在收拾行李。
“考完了？过年有什么安排没有？”是在问她去不去秋家。
秋予看着客厅里的行李箱，试探道：“我都可以，妈你这是要去哪？”
舒蓉回答得自然：“回一趟海城，太久没回去了，今年过年是要给你爷爷奶奶上炷香，坟山上好久没亮了。”
她到底没敢在秋予面前提她那死鬼前夫。
“你回海城，住哪呢？过年怎么办呢？我呢？”
舒蓉过来拍拍她的脸，显然还没意识到秋予不愿意让她走，或许，意识到了，并不在意。
“你哥在海城也租了房子的，莫担心这个，过年也该和那边的人聚一聚，你不回秋家吗？快高三了，我回海城就是为了给你还愿，保佑你考个好大学。”
秋予想说什么也说不出。
舒蓉问：“还是说今年不去秋家了？你要是和我一起回海城，过年的话，你哥——”
“回秋家的，”秋予点头，替她收拾起行李，“你安心回海城玩一圈，但是那边的医院得提前联系好，过年期间透析不能落下，也不能乱吃东西，我把医生写的注意事项打印出来，你带在身上。”
舒蓉一摆手：“想那多，你小王阿姨和我一块回去。”
“小王阿姨？”
“就是我现在这个护工，人家也是海城人，和我一块回去的，要是你小张阿姨也在，还能三个人一起结个伴，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
秋予没答话：“小王阿姨联系好医院了？”
“叫你少操些心，都安排好了，你在秋家也好好过年听到没有，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秋予点头，突然，墙上的合照掉了下来，相框砸了个粉碎。
秋予眼皮一跳，舒蓉却拍手：“碎碎平安，就当是挡灾了。”
地上一滩玻璃，秋予隐隐不安。
过年，秋家人口多，忙得很。
银河联系秋予和恒星，三人开着视频通话。秋予还在做附中的寒假作业，恒星在给人化妆，只有银河坐桌前吃饭。
银河：“廿八的飞机，今年在大表姑那，葡萄牙，你们都不去？”
秋予：“不去。”
恒星精狡：“那我也不去。”
秋予看了她一眼，哼笑。
舒蓉下午的动车，现在开了门回来，给秋予拿了个快递。银河在张望，秋予果断地挂了电话。
“驿站还开着呢？”
“没开，我去中转站提的，”舒蓉拿剪刀拆件，“给你买的，过年吃点海货，沾点海城的气，也给那边带一点。”
舒蓉有条件就会让秋予带点海城特产给秋家人，只因为最初秋清山来医院看她，提过一嘴。
这样能给秋予挣些好感，她乐意去做。
秋予也从不拦她，舒蓉的一份心，她必须维护成全。就算秋家没人吃这个，她送了，她们就得接着。
箱子一打开就有一种浓重的咸腥味散发出来，秋予闻着不舒服，躲开了些。
舒蓉问她：“刚才是你两个妹妹在给你打电话？”
“对。”
“在商量团年的事吧？”
秋予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人，这会没开口，把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了出来，帮着舒蓉该捡的捡该放的放。
又转移话题：“下午的车到那边要半夜了，有车接吧？”
“你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了？群里喊一声，有的是人来接。”
舒蓉以前开车，大家都互帮互助，挺热络。
秋予点头：“到了要跟我说一声，我今晚正好要上网课。”
寒假这段时间秋予在网上报了个雅思班，每天日常就是写写卷子抽空上课，天气太冷，门也不怎么出。
下午秋予把舒蓉送上车，光市又开始下雪。
她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有点萧索。
近年关，办年货的队伍壮大，秋予路过商场，一层就有家运动装备店，难得没什么人，她进去逛。
老板也认得她。
很难忘记这样一个女孩，你看着她，很自然地就会想到“纯粹”这两个字。人很疏淡，在一丛钢筋铁骨里又衬着这种锐气。
上次来时她问有没有滑板轮，当时店里不进滑板配件，后来老想着她问这话的神情，专门搞了一个滑板专区。
今天秋予就是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滑板才进来的。
“是看板子还是问配件？”老板问她。
秋予双手揣荷包里，就露出一双眼睛：“要张砂纸，我自己裁。”她也知道自己滑板脏了。
老板进去给她拿砂纸，出来时就见她身边站了另一少年，两个人凑一块——般配。
那少年眉眼里也是一股锐气，更纠杂，绕不开，虽然丰神俊秀，但还是阴郁了点。
听那女孩问：“你怎么还在这边？不是说回龙城了吗？”
少年伸手接过老板拿来的砂纸，付了款，和女孩一起慢慢地往店外走，后头的话就听不清了。
秋予见陆右景不回答，也不追问。
她是听他说过的，放了寒假就要去龙城，他爸妈都在龙城，他该过去。以为他不在光市，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和他联系，更没见着他发朋友圈，今天却在这里遇见他。
不问的原因有二，一是无所谓追根究底，人家想说就说，自己上赶着问没什么意思。
二是，和他一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沉默着，陆右景突然转头问：“你等会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秋予还要回家上网课——“没事，怎么？”
“和我去一个地方。”
挺不对劲，秋予看他，眼下有青黑，人也焦躁。这类情绪不该出现在这个常置身俗世外的仙儿身上，像是无助。
秋予顺着他：“行，走吧。”真不问去哪做什么，跟着他走。
陆右景的呼吸很重，朝她靠过来，离得近了又飞快远离，解了自己的围巾套她脖子上：“你都不问问去哪？又不戴围巾，总是不戴围巾。”说着说着，像在委屈。
秋予抓着围巾理了理：“少说些，我这已经戴上了，要去哪你告诉我不就好啦。”
猛地一停，陆右景拥住她。
极短暂的一个拥抱，然后放开，就像是打个戳，甚至亲昵都不曾产生。
“我——之前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嗯。”
“她治疗失眠还不错，去吧。”
“是不是一直想带我去？”
“是，去吧，好不好？”
“只是治疗失眠吗？”
陆右景抿着唇：“是我多此一举了，失眠还是要去看中医，我记得光市有个老中医很能治浅眠，开个方子吃吃总比西药好。”
“喂，”秋予拽着他帽子，笑得窝心，像什么都明白，反过来安抚他，“都说了去看那就去看吧，走吧，我晚上没什么事。”
私人诊所有点偏僻，白色卷帘门半拉，两人钻进去，导诊台的护士引他们坐到二楼沙发。
“孙医生马上就到。”
孙医生在美国时负责陆右景，因文化背景相同被陆右景选中，陆右景回国也把她一起捎带着转回了国内。
见到沙发上的两人，孙医生询问：“秋予小姐？”
秋予抬头，余光见陆右景的手指蜷缩，她站了起来：“您好，我是秋予。”
孙医生点点头，带她进室内。
诊疗室隔音做得很好，走廊深邃，地毯厚重，反而让人略感窒息。
推开厚重大门，秋予走进去，还是沙发小几，布置得很温馨，台上一个大沙盘，旁边书柜里除了专业书还有玩具和积木。
打开了台灯，孙医生给她倒了杯水：“坐。”
秋予坐在沙发上，陷了进去，开门见山：“医生，如果我询问你陆右景的问题，你会如实回答吗？是否出于保护病人隐私，你没有权利说出我想知道的一切？”
孙医生一愣：“我会如实回答。”她替谁工作心里有数。
“他状态不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的私人原因，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前，也常这样吗？”
“他存在一定自毁倾向，近两年好了许多。”
秋予开始拿手玩沙子，一拢一推：“您觉得，他为什么会让我来这里？”
孙医生的手指交叉成山，诚恳道：“站在医生的角度，我得对病人负责，我告诉他，爱情是健全人的特权，拿爱情治病只会病得更重——秋予，你有权利拒绝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秋予摇头：“我们并没有开始。”
“你可以拒绝，最好拒绝。”
她轻轻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陆右景坐在这里的模样。
“您觉得他带我来，是想让我拒绝，还是让我继续？”
“我揣摩不出他的意思，但是我想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她睁开了眼，很柔情的一双眼，她说她和陆右景甚至没有开始，这双眼里却像是在说，他们早已纠缠不清，分不出一个开始。
“您该知道他当初溺水，是我救了他，他移情到我身上，将我救他这个行为拔高太多，对我十分盲目。”
“是，所以我更担心。”
秋予摇头：“他说他在戒断，他在改——其实拉他一把就好了是不是？我挺庆幸拉他一把的人是我，虽然我当时压根没意识到我的影响会这么大。”
孙医生没想过她这么说，突然之间似乎理解为什么陆右景会如此执着，次次提起这个女孩——她竟然真和陆右景描述的一样——她就是秋予啊。
“孙医生，我会考虑的，只是有一点您可能说错了，他没有想过拿爱情治病，绝对没有想过——听说您能治疗失眠症，我需要填量表吗？”
孙医生皱眉：“你从前有过相关疾病的治疗经历？”
秋予点头，没瞒她，知道不瞒她就是不瞒陆右景：“之前我的家人想要确诊我为精神分裂。”
孙医生震惊到瞳孔微缩：“那你——”
“大概是个正常人吧，就是容易睡不着。”说完她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一个女孩，却自然无比，能看出她没有作伪，笑是真心的笑，不在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件事，连点恨、厌烦都没有。
出来时看见陆右景正在沙发里假寐，她轻轻踢了踢他小腿，知道他没睡，走到他跟前，睫毛都在轻颤。
“走啦。”
陆右景睁眼看她，浓重的悲伤：“小予。”
“干嘛啊，孙医生给我开了中成药，调理为主，不用看中医了。”
“小予。”他还喊。
坐在外面，他一直想，想到最坏的结果，想闯进去把她抓出来直接离开，想不通为什么偏挑在今天带她过来，想见她。
死死压住心里的慌与惧，怕再多一点就更自厌，配不上她，要是哪天自己摔下去，她要是不哭该怎么办，要是哭了，更该怎么办——
“走了。”秋予此刻很能定人心，伸了只手，让他握住。
真的牵手了，陆右景想，放不开了，真的一点也放不开了。
回到家，舒蓉正在收拾行李。
“考完了？过年有什么安排没有？”是在问她去不去秋家。
秋予看着客厅里的行李箱，试探道：“我都可以，妈你这是要去哪？”
舒蓉回答得自然：“回一趟海城，太久没回去了，今年过年是要给你爷爷奶奶上炷香，坟山上好久没亮了。”
她到底没敢在秋予面前提她那死鬼前夫。
“你回海城，住哪呢？过年怎么办呢？我呢？”
舒蓉过来拍拍她的脸，显然还没意识到秋予不愿意让她走，或许，意识到了，并不在意。
“你哥在海城也租了房子的，莫担心这个，过年也该和那边的人聚一聚，你不回秋家吗？快高三了，我回海城就是为了给你还愿，保佑你考个好大学。”
秋予想说什么也说不出。
舒蓉问：“还是说今年不去秋家了？你要是和我一起回海城，过年的话，你哥——”
“回秋家的，”秋予点头，替她收拾起行李，“你安心回海城玩一圈，但是那边的医院得提前联系好，过年期间透析不能落下，也不能乱吃东西，我把医生写的注意事项打印出来，你带在身上。”
舒蓉一摆手：“想那多，你小王阿姨和我一块回去。”
“小王阿姨？”
“就是我现在这个护工，人家也是海城人，和我一块回去的，要是你小张阿姨也在，还能三个人一起结个伴，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
秋予没答话：“小王阿姨联系好医院了？”
“叫你少操些心，都安排好了，你在秋家也好好过年听到没有，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秋予点头，突然，墙上的合照掉了下来，相框砸了个粉碎。
秋予眼皮一跳，舒蓉却拍手：“碎碎平安，就当是挡灾了。”
地上一滩玻璃，秋予隐隐不安。
过年，秋家人口多，忙得很。
银河联系秋予和恒星，三人开着视频通话。秋予还在做附中的寒假作业，恒星在给人化妆，只有银河坐桌前吃饭。
银河：“廿八的飞机，今年在大表姑那，葡萄牙，你们都不去？”
秋予：“不去。”
恒星精狡：“那我也不去。”
秋予看了她一眼，哼笑。
舒蓉下午的动车，现在开了门回来，给秋予拿了个快递。银河在张望，秋予果断地挂了电话。
“驿站还开着呢？”
“没开，我去中转站提的，”舒蓉拿剪刀拆件，“给你买的，过年吃点海货，沾点海城的气，也给那边带一点。”
舒蓉有条件就会让秋予带点海城特产给秋家人，只因为最初秋清山来医院看她，提过一嘴。
这样能给秋予挣些好感，她乐意去做。
秋予也从不拦她，舒蓉的一份心，她必须维护成全。就算秋家没人吃这个，她送了，她们就得接着。
箱子一打开就有一种浓重的咸腥味散发出来，秋予闻着不舒服，躲开了些。
舒蓉问她：“刚才是你两个妹妹在给你打电话？”
“对。”
“在商量团年的事吧？”
秋予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人，这会没开口，把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了出来，帮着舒蓉该捡的捡该放的放。
又转移话题：“下午的车到那边要半夜了，有车接吧？”
“你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了？群里喊一声，有的是人来接。”
舒蓉以前开车，大家都互帮互助，挺热络。
秋予点头：“到了要跟我说一声，我今晚正好要上网课。”
寒假这段时间秋予在网上报了个雅思班，每天日常就是写写卷子抽空上课，天气太冷，门也不怎么出。
下午秋予把舒蓉送上车，光市又开始下雪。
她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有点萧索。
近年关，办年货的队伍壮大，秋予路过商场，一层就有家运动装备店，难得没什么人，她进去逛。
老板也认得她。
很难忘记这样一个女孩，你看着她，很自然地就会想到“纯粹”这两个字。人很疏淡，在一丛钢筋铁骨里又衬着这种锐气。
上次来时她问有没有滑板轮，当时店里不进滑板配件，后来老想着她问这话的神情，专门搞了一个滑板专区。
今天秋予就是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滑板才进来的。
“是看板子还是问配件？”老板问她。
秋予双手揣荷包里，就露出一双眼睛：“要张砂纸，我自己裁。”她也知道自己滑板脏了。
老板进去给她拿砂纸，出来时就见她身边站了另一少年，两个人凑一块——般配。
那少年眉眼里也是一股锐气，更纠杂，绕不开，虽然丰神俊秀，但还是阴郁了点。
听那女孩问：“你怎么还在这边？不是说回龙城了吗？”
少年伸手接过老板拿来的砂纸，付了款，和女孩一起慢慢地往店外走，后头的话就听不清了。
秋予见陆右景不回答，也不追问。
她是听他说过的，放了寒假就要去龙城，他爸妈都在龙城，他该过去。以为他不在光市，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和他联系，更没见着他发朋友圈，今天却在这里遇见他。
不问的原因有二，一是无所谓追根究底，人家想说就说，自己上赶着问没什么意思。
二是，和他一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沉默着，陆右景突然转头问：“你等会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秋予还要回家上网课——“没事，怎么？”
“和我去一个地方。”
挺不对劲，秋予看他，眼下有青黑，人也焦躁。这类情绪不该出现在这个常置身俗世外的仙儿身上，像是无助。
秋予顺着他：“行，走吧。”真不问去哪做什么，跟着他走。
陆右景的呼吸很重，朝她靠过来，离得近了又飞快远离，解了自己的围巾套她脖子上：“你都不问问去哪？又不戴围巾，总是不戴围巾。”说着说着，像在委屈。
秋予抓着围巾理了理：“少说些，我这已经戴上了，要去哪你告诉我不就好啦。”
猛地一停，陆右景拥住她。
极短暂的一个拥抱，然后放开，就像是打个戳，甚至亲昵都不曾产生。
“我——之前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嗯。”
“她治疗失眠还不错，去吧。”
“是不是一直想带我去？”
“是，去吧，好不好？”
“只是治疗失眠吗？”
陆右景抿着唇：“是我多此一举了，失眠还是要去看中医，我记得光市有个老中医很能治浅眠，开个方子吃吃总比西药好。”
“喂，”秋予拽着他帽子，笑得窝心，像什么都明白，反过来安抚他，“都说了去看那就去看吧，走吧，我晚上没什么事。”
私人诊所有点偏僻，白色卷帘门半拉，两人钻进去，导诊台的护士引他们坐到二楼沙发。
“孙医生马上就到。”
孙医生在美国时负责陆右景，因文化背景相同被陆右景选中，陆右景回国也把她一起捎带着转回了国内。
见到沙发上的两人，孙医生询问：“秋予小姐？”
秋予抬头，余光见陆右景的手指蜷缩，她站了起来：“您好，我是秋予。”
孙医生点点头，带她进室内。
诊疗室隔音做得很好，走廊深邃，地毯厚重，反而让人略感窒息。
推开厚重大门，秋予走进去，还是沙发小几，布置得很温馨，台上一个大沙盘，旁边书柜里除了专业书还有玩具和积木。
打开了台灯，孙医生给她倒了杯水：“坐。”
秋予坐在沙发上，陷了进去，开门见山：“医生，如果我询问你陆右景的问题，你会如实回答吗？是否出于保护病人隐私，你没有权利说出我想知道的一切？”
孙医生一愣：“我会如实回答。”她替谁工作心里有数。
“他状态不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的私人原因，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前，也常这样吗？”
“他存在一定自毁倾向，近两年好了许多。”
秋予开始拿手玩沙子，一拢一推：“您觉得，他为什么会让我来这里？”
孙医生的手指交叉成山，诚恳道：“站在医生的角度，我得对病人负责，我告诉他，爱情是健全人的特权，拿爱情治病只会病得更重——秋予，你有权利拒绝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秋予摇头：“我们并没有开始。”
“你可以拒绝，最好拒绝。”
她轻轻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陆右景坐在这里的模样。
“您觉得他带我来，是想让我拒绝，还是让我继续？”
“我揣摩不出他的意思，但是我想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她睁开了眼，很柔情的一双眼，她说她和陆右景甚至没有开始，这双眼里却像是在说，他们早已纠缠不清，分不出一个开始。
“您该知道他当初溺水，是我救了他，他移情到我身上，将我救他这个行为拔高太多，对我十分盲目。”
“是，所以我更担心。”
秋予摇头：“他说他在戒断，他在改——其实拉他一把就好了是不是？我挺庆幸拉他一把的人是我，虽然我当时压根没意识到我的影响会这么大。”
孙医生没想过她这么说，突然之间似乎理解为什么陆右景会如此执着，次次提起这个女孩——她竟然真和陆右景描述的一样——她就是秋予啊。
“孙医生，我会考虑的，只是有一点您可能说错了，他没有想过拿爱情治病，绝对没有想过——听说您能治疗失眠症，我需要填量表吗？”
孙医生皱眉：“你从前有过相关疾病的治疗经历？”
秋予点头，没瞒她，知道不瞒她就是不瞒陆右景：“之前我的家人想要确诊我为精神分裂。”
孙医生震惊到瞳孔微缩：“那你——”
“大概是个正常人吧，就是容易睡不着。”说完她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一个女孩，却自然无比，能看出她没有作伪，笑是真心的笑，不在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件事，连点恨、厌烦都没有。
出来时看见陆右景正在沙发里假寐，她轻轻踢了踢他小腿，知道他没睡，走到他跟前，睫毛都在轻颤。
“走啦。”
陆右景睁眼看她，浓重的悲伤：“小予。”
“干嘛啊，孙医生给我开了中成药，调理为主，不用看中医了。”
“小予。”他还喊。
坐在外面，他一直想，想到最坏的结果，想闯进去把她抓出来直接离开，想不通为什么偏挑在今天带她过来，想见她。
死死压住心里的慌与惧，怕再多一点就更自厌，配不上她，要是哪天自己摔下去，她要是不哭该怎么办，要是哭了，更该怎么办——
“走了。”秋予此刻很能定人心，伸了只手，让他握住。
真的牵手了，陆右景想，放不开了，真的一点也放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