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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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傅~~！”
凤兰听到屋外的一声清脆喜悦的喊叫，推开了门，外面阳光映衬着晶莹的冰雪，天和地都是一望无际如出一辙的白色。空气里十分寒冷，他原本以为适应不了玉雪山气候的那个人类小孩，在发了一次高烧过后，再次在阳光底下生龙活虎起来。他现在只有五六岁大小，具体的年龄他自己都记不清，凤兰也就无从知晓。
凤兰是从死人堆里找到这个孩子的。
小孩有着晶亮的眼睛和活泼的神采，穿着厚厚的棉衣，几乎快成了一个团子，院子的雪地里全是被他踩得乱七八糟的小脚印，一小只一小只的，右边是他堆的一个雪人，他不认识什么其他人，谈起父母也不怎么说，凤兰不知道他是没有记忆还是不想说，凤兰也没有逼着他说。凤兰就这么养着他，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
所以，那个雪人的眼睛被小孩拿着在外界价值连城的冰晶珠当成凤兰眼睛的蓝色。
凤兰推开门，以为小孩在喊他，本想走出去，停止和凤韵的谈话，打眼往外一望，却发现那个孩子扑在地上对着那个大雪人咯咯地笑，两只小腿一晃一晃的，就压根没往屋子这边看过。
凤韵：“……”
凤兰看着那个孩子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是一贯的温柔。
凤韵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拉扯着之前的话题：“听说水曜族已经传到那个女人的儿子手里了。”
“嗯。”
却没有下文。
凤兰见凤韵皱起了眉头，才解释道：“想必叙晚意是有分寸的。而如今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随它吧。”
说完，目光再次看向门外。
凤韵：“……”她觉得今天她就不该来，怎么家主养了个小孩就跟丢了个魂似的？她看不懂凤兰眼里的情绪，要她看过去，她对那个人类小孩唯一的欲\/望就是想咬他一口。
当然，如今看凤兰这个架势，可能在她咬之前，早就灭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兰忽然说：“帮我个忙？”
凤韵表示很惶恐：“……不不不，你您您说？”
“这孩子还没有灵力，没有发现你的存在。你能不能变成一只鸟去陪他玩一会？”凤兰眼露歉意，带一些请求似的说：“这玉雪山实在有些冷清，他还小，可能就喜欢些小动物。”
凤韵：“……”果然就不该来。
凤韵：“当然可以！！不用这么客气！家主！”
在凤韵想要露出自己半凤的本体，用那美丽高雅的凤凰一族灿烂的羽毛和尾翼，去博得那个小孩眼球时，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化身的心情被凤兰的一句话打消了。
”对了。记得变得普通一些。别吓着他。“
凤韵：”……“果然就是不该来是吧。
有一只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拥有翠色羽毛的小鸟落在了一段枯枝之上，用着清脆婉转的声音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在他的肩头上跳来跳去，停在对方的拇指上，小小的尖尖的喙轻轻啄了小孩一下，时不时扑扑翅膀，逗得小孩眉开眼笑。
”师父父~~！“
凤兰倚靠在门上，看着小孩朝他一步一步跑过来，等着对方气喘吁吁地来到他面前，笑着说：”有什么事吗？“
”鸟！师父！“小孩把手上停着不动的小鸟举高了手，踮着脚扬在对方眼前，扒拉着凤兰的衣袖，两颗乌黑的眼珠闪闪发亮，兴奋异常地说：”我抓到一只鸟啦！你看！师父~！“
凤兰看了小鸟一眼，去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逗他说：”嗯。真厉害。然后呢？为什么要给师父看呢？“
凤兰弯下了身体，和小孩对视着，小孩满把捧着那只鸟，乖乖地站着，挺着小腰板，献宝似的说：”那当然是要送给师父父~啦。“
”我最喜欢师父啦。“
小孩粉雕玉琢的，笑得十分可爱。
这是凤兰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幅画面。
凤兰那个时候，是真的动了念头，要让小孩一辈子娇生惯养着长大。
他越来越想要广结善缘，到处行好事，以图让小孩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活在他的隐蔽之下，一世无忧。
凤兰按照凤家训练的一般规格去要求小孩，这些训练对于他个人而言，无比的简单，凤兰的幼年期，都不屑于这样的训练。因为考虑到小孩的人类身份，以及自己的那份私心，他才给小孩这样低级的训练，而且中途还不放心，跑去看他。
凤兰可能这一辈子都很少有那么紧张的时刻，当他看到小孩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气息奄奄时，差一点心脏骤停。他这才明白，人类和妖族之间的鸿沟究竟在哪里。
在那件事情过后，每当小孩一撒娇，他就半推半就地减轻了对方的训练，带着小孩出玉雪山下去救助他人。
小孩的笑容迷惑了他，或者说，他甘心于这样的迷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个把月，凤兰在又一次抓握着小孩的手时，忽然感觉到对方一点灵力都没有，一股巨大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神：小孩会老去，小孩会死，小孩会永远离他而去。
所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凤兰用着一贯的口吻轻声问小孩：”你要不要修仙？“
”你修还是不修，都是可以的。
如果你修，那就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必须经历血的洗礼。
如果你忍受不了血的洗礼，那你就是不修。这也是可以的。不过你只能活一百岁，而且会老去。会比我还要老，老了之后就永远都见不到我。而你死后，我可能也不会仅仅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我能活很久很久。你知道吗？“
”死……“小孩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是和战场上的……那些人一样吗……？“
凤兰点头。小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凤兰继续说：”你必须坚强起来，你不能这么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我对你太过保护了。你必须自己努力起来。你知道吗？“
小孩扑在凤兰的膝盖上，想去抱对方，想去撒娇，但凤兰狠下心来拒绝了。
”好啦。我知道了。”小孩落寞着眼神，跪在凤兰大腿上，张开两只小小的手臂，软着声音说：“那你抱抱我。”
凤兰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一天，小孩收拾了东西，背着一个小布包，再次去对抗那一只成年的灵兽。凤兰说给他换一个任务，他却只要这一个。凤兰不放心，他远远地跟在身后，看着小孩在风雪交加的森林里看着地形，观察风向，在悬崖边拉好绳索，一些小阵法和符咒之类也早早地布好了一大堆，他手里拿着凤兰送给他的黑玉刀。
这把刀对付人类是把好手，能让对方魂飞魄散，但对付灵兽来说，并不起太大的作用。
这只灵兽的命脉在耳朵后面，是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
凤兰左思右想，打定主意在危险的时刻立马把小孩救出来。
那布着陷阱的地方临近悬崖，小孩扯着被风刮落的树枝，一根根地遮掩在悬崖的前面，看样子是要把灵兽引过来，并且让对方不小心摔入悬崖之内死去。
但是要以什么为诱饵呢？
接下来，凤兰看见小孩动身跑到灵兽栖息的洞穴，抱起一块大石头往里面投掷了进去，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咆哮，地面开始震颤。小孩拔腿就跑，朝自己做好陷阱的悬崖那边跑去。他在拿自己为诱饵。本来很好的一个计划，但是小孩估计错误了灵兽的速度，还没到悬崖，就被灵兽两只长长的尖牙抵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小孩反应很快，迅速从底下钻出，但灵兽的牙齿随之咬了过来，就要咬下他的一整条腿。凤兰心提到了嗓子眼，随即一枚树叶打出去，击打在灵兽的嘴巴上，让小孩得以有时间钻出去。
凤兰后悔了。
小孩天生地敏锐力却抓住了这一时机，眼神是凤兰从来没有见过的凌厉，他毫不避讳地把手朝灵兽伸去，手里握着那把黑玉刀。这是一个看谁更快的危险瞬间，因为灵兽的牙齿咬了过来。灵兽满脸凶相，似乎下一口就能吃掉小孩的那条握刀的手臂，眼里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小孩却手腕一抖，那只握刀的手臂迅速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只手忽地探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他抱那块大石头时捡到的。这一招让灵兽猝不及防，等它想要缩头回去时，那枚尖锐的石头已经刺破了它耳朵后面的命脉。
血液飞溅。
灵兽发出痛苦的哀嚎，这一下刺得或许还不够深，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着血盆大口朝小孩咬去。
凤兰身形动了，几乎是霎那间就将小孩搂在怀里，瞬移到几步开外。凤兰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去看小孩，对方半张脸上都是血，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石头，凤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满是血的手摊开，发现那尖锐的石头也刺入了小孩的手掌。
“师父，我做到了。我杀了它。”小孩身体依然再颤抖，却尝试着要给凤兰露出一个微笑。
凤兰用袖子给他擦脸，哑着声音哄他：“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不要杀灵兽、做训练了，好不好？我们去救人，好吗？忘了今天的一切，和我一起下山救人好吗？”
回到之前的生活。回到之前的生活。我认输了，好不好？
“我不喜欢救人。”小孩说。
但他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我喜欢救人的。刚才我骗你的，师父。”
“不要。我也喜欢做训练的。以前我是骗你的。师父。”
小孩说着他喜欢做训练，身体和眼神却在恐惧着颤抖。
凤兰的心一下子好似跌进了冰窟里。他突然不明白小孩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可他好像又明白。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天的那个时刻起，开始变得脱离了凤兰的控制。
小孩开始卯足了劲去锻炼，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时常有的时候，凤兰都看不到他，因为他跟着凤家的人一起去训练了。小孩开始长大，开始抽条，脸部轮廓开始变得分明，也开始变成凤家那一代青年才俊的佼佼者，乃至于世上与他同龄中能和他匹敌的人已是少数。
在凤兰真正意识到小孩长大的那个瞬间，也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孩拿下的训练任务也是当年凤兰拿下的训练任务，在小孩这个年龄，拿下这个任务的人，从凤家移居到人界这边来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只有凤兰和小孩两个人。足以见得，任务是有多么艰难。
凤兰提出要和小孩一起去。
小孩那个时候在练一套身法，为了把这套身法发挥到最大的功用，小孩自发地开始佩剑，用剑招来组合练习。
听到凤兰这么说，那个已经高到他胳膊处的小孩，用着拇指挑开剑柄，剑光一闪，长剑横出，一半搁在剑鞘里，一半露在空气中，横在凤兰身前，锋利而漂亮的眉眼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却是沉稳的，是理智的，那道目光冷静地看过来。
凤兰第一个最直接的认知是：小孩不笑了。
第二个是：小孩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长明侧着脸看着凤兰，语气淡漠地说，没有什么情绪。
“你对我的保护。
过度了。”
——我对你太过保护了。
曾几何时，凤兰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长明二十二岁那年，仙尊之位荣耀加冕。
多少人夸他教导有方，只有凤兰自己，只觉得事情早已脱离了掌控，变成了他从未想过的、面目全非的一个样子。
“师傅傅~~！”
凤兰听到屋外的一声清脆喜悦的喊叫，推开了门，外面阳光映衬着晶莹的冰雪，天和地都是一望无际如出一辙的白色。空气里十分寒冷，他原本以为适应不了玉雪山气候的那个人类小孩，在发了一次高烧过后，再次在阳光底下生龙活虎起来。他现在只有五六岁大小，具体的年龄他自己都记不清，凤兰也就无从知晓。
凤兰是从死人堆里找到这个孩子的。
小孩有着晶亮的眼睛和活泼的神采，穿着厚厚的棉衣，几乎快成了一个团子，院子的雪地里全是被他踩得乱七八糟的小脚印，一小只一小只的，右边是他堆的一个雪人，他不认识什么其他人，谈起父母也不怎么说，凤兰不知道他是没有记忆还是不想说，凤兰也没有逼着他说。凤兰就这么养着他，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
所以，那个雪人的眼睛被小孩拿着在外界价值连城的冰晶珠当成凤兰眼睛的蓝色。
凤兰推开门，以为小孩在喊他，本想走出去，停止和凤韵的谈话，打眼往外一望，却发现那个孩子扑在地上对着那个大雪人咯咯地笑，两只小腿一晃一晃的，就压根没往屋子这边看过。
凤韵：“……”
凤兰看着那个孩子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是一贯的温柔。
凤韵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拉扯着之前的话题：“听说水曜族已经传到那个女人的儿子手里了。”
“嗯。”
却没有下文。
凤兰见凤韵皱起了眉头，才解释道：“想必叙晚意是有分寸的。而如今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随它吧。”
说完，目光再次看向门外。
凤韵：“……”她觉得今天她就不该来，怎么家主养了个小孩就跟丢了个魂似的？她看不懂凤兰眼里的情绪，要她看过去，她对那个人类小孩唯一的欲\/望就是想咬他一口。
当然，如今看凤兰这个架势，可能在她咬之前，早就灭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兰忽然说：“帮我个忙？”
凤韵表示很惶恐：“……不不不，你您您说？”
“这孩子还没有灵力，没有发现你的存在。你能不能变成一只鸟去陪他玩一会？”凤兰眼露歉意，带一些请求似的说：“这玉雪山实在有些冷清，他还小，可能就喜欢些小动物。”
凤韵：“……”果然就不该来。
凤韵：“当然可以！！不用这么客气！家主！”
在凤韵想要露出自己半凤的本体，用那美丽高雅的凤凰一族灿烂的羽毛和尾翼，去博得那个小孩眼球时，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化身的心情被凤兰的一句话打消了。
”对了。记得变得普通一些。别吓着他。“
凤韵：”……“果然就是不该来是吧。
有一只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拥有翠色羽毛的小鸟落在了一段枯枝之上，用着清脆婉转的声音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在他的肩头上跳来跳去，停在对方的拇指上，小小的尖尖的喙轻轻啄了小孩一下，时不时扑扑翅膀，逗得小孩眉开眼笑。
”师父父~~！“
凤兰倚靠在门上，看着小孩朝他一步一步跑过来，等着对方气喘吁吁地来到他面前，笑着说：”有什么事吗？“
”鸟！师父！“小孩把手上停着不动的小鸟举高了手，踮着脚扬在对方眼前，扒拉着凤兰的衣袖，两颗乌黑的眼珠闪闪发亮，兴奋异常地说：”我抓到一只鸟啦！你看！师父~！“
凤兰看了小鸟一眼，去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逗他说：”嗯。真厉害。然后呢？为什么要给师父看呢？“
凤兰弯下了身体，和小孩对视着，小孩满把捧着那只鸟，乖乖地站着，挺着小腰板，献宝似的说：”那当然是要送给师父父~啦。“
”我最喜欢师父啦。“
小孩粉雕玉琢的，笑得十分可爱。
这是凤兰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幅画面。
凤兰那个时候，是真的动了念头，要让小孩一辈子娇生惯养着长大。
他越来越想要广结善缘，到处行好事，以图让小孩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活在他的隐蔽之下，一世无忧。
凤兰按照凤家训练的一般规格去要求小孩，这些训练对于他个人而言，无比的简单，凤兰的幼年期，都不屑于这样的训练。因为考虑到小孩的人类身份，以及自己的那份私心，他才给小孩这样低级的训练，而且中途还不放心，跑去看他。
凤兰可能这一辈子都很少有那么紧张的时刻，当他看到小孩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气息奄奄时，差一点心脏骤停。他这才明白，人类和妖族之间的鸿沟究竟在哪里。
在那件事情过后，每当小孩一撒娇，他就半推半就地减轻了对方的训练，带着小孩出玉雪山下去救助他人。
小孩的笑容迷惑了他，或者说，他甘心于这样的迷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个把月，凤兰在又一次抓握着小孩的手时，忽然感觉到对方一点灵力都没有，一股巨大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神：小孩会老去，小孩会死，小孩会永远离他而去。
所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凤兰用着一贯的口吻轻声问小孩：”你要不要修仙？“
”你修还是不修，都是可以的。
如果你修，那就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必须经历血的洗礼。
如果你忍受不了血的洗礼，那你就是不修。这也是可以的。不过你只能活一百岁，而且会老去。会比我还要老，老了之后就永远都见不到我。而你死后，我可能也不会仅仅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我能活很久很久。你知道吗？“
”死……“小孩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是和战场上的……那些人一样吗……？“
凤兰点头。小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凤兰继续说：”你必须坚强起来，你不能这么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我对你太过保护了。你必须自己努力起来。你知道吗？“
小孩扑在凤兰的膝盖上，想去抱对方，想去撒娇，但凤兰狠下心来拒绝了。
”好啦。我知道了。”小孩落寞着眼神，跪在凤兰大腿上，张开两只小小的手臂，软着声音说：“那你抱抱我。”
凤兰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一天，小孩收拾了东西，背着一个小布包，再次去对抗那一只成年的灵兽。凤兰说给他换一个任务，他却只要这一个。凤兰不放心，他远远地跟在身后，看着小孩在风雪交加的森林里看着地形，观察风向，在悬崖边拉好绳索，一些小阵法和符咒之类也早早地布好了一大堆，他手里拿着凤兰送给他的黑玉刀。
这把刀对付人类是把好手，能让对方魂飞魄散，但对付灵兽来说，并不起太大的作用。
这只灵兽的命脉在耳朵后面，是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
凤兰左思右想，打定主意在危险的时刻立马把小孩救出来。
那布着陷阱的地方临近悬崖，小孩扯着被风刮落的树枝，一根根地遮掩在悬崖的前面，看样子是要把灵兽引过来，并且让对方不小心摔入悬崖之内死去。
但是要以什么为诱饵呢？
接下来，凤兰看见小孩动身跑到灵兽栖息的洞穴，抱起一块大石头往里面投掷了进去，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咆哮，地面开始震颤。小孩拔腿就跑，朝自己做好陷阱的悬崖那边跑去。他在拿自己为诱饵。本来很好的一个计划，但是小孩估计错误了灵兽的速度，还没到悬崖，就被灵兽两只长长的尖牙抵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小孩反应很快，迅速从底下钻出，但灵兽的牙齿随之咬了过来，就要咬下他的一整条腿。凤兰心提到了嗓子眼，随即一枚树叶打出去，击打在灵兽的嘴巴上，让小孩得以有时间钻出去。
凤兰后悔了。
小孩天生地敏锐力却抓住了这一时机，眼神是凤兰从来没有见过的凌厉，他毫不避讳地把手朝灵兽伸去，手里握着那把黑玉刀。这是一个看谁更快的危险瞬间，因为灵兽的牙齿咬了过来。灵兽满脸凶相，似乎下一口就能吃掉小孩的那条握刀的手臂，眼里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小孩却手腕一抖，那只握刀的手臂迅速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只手忽地探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他抱那块大石头时捡到的。这一招让灵兽猝不及防，等它想要缩头回去时，那枚尖锐的石头已经刺破了它耳朵后面的命脉。
血液飞溅。
灵兽发出痛苦的哀嚎，这一下刺得或许还不够深，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着血盆大口朝小孩咬去。
凤兰身形动了，几乎是霎那间就将小孩搂在怀里，瞬移到几步开外。凤兰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去看小孩，对方半张脸上都是血，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石头，凤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满是血的手摊开，发现那尖锐的石头也刺入了小孩的手掌。
“师父，我做到了。我杀了它。”小孩身体依然再颤抖，却尝试着要给凤兰露出一个微笑。
凤兰用袖子给他擦脸，哑着声音哄他：“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不要杀灵兽、做训练了，好不好？我们去救人，好吗？忘了今天的一切，和我一起下山救人好吗？”
回到之前的生活。回到之前的生活。我认输了，好不好？
“我不喜欢救人。”小孩说。
但他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我喜欢救人的。刚才我骗你的，师父。”
“不要。我也喜欢做训练的。以前我是骗你的。师父。”
小孩说着他喜欢做训练，身体和眼神却在恐惧着颤抖。
凤兰的心一下子好似跌进了冰窟里。他突然不明白小孩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可他好像又明白。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天的那个时刻起，开始变得脱离了凤兰的控制。
小孩开始卯足了劲去锻炼，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时常有的时候，凤兰都看不到他，因为他跟着凤家的人一起去训练了。小孩开始长大，开始抽条，脸部轮廓开始变得分明，也开始变成凤家那一代青年才俊的佼佼者，乃至于世上与他同龄中能和他匹敌的人已是少数。
在凤兰真正意识到小孩长大的那个瞬间，也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孩拿下的训练任务也是当年凤兰拿下的训练任务，在小孩这个年龄，拿下这个任务的人，从凤家移居到人界这边来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只有凤兰和小孩两个人。足以见得，任务是有多么艰难。
凤兰提出要和小孩一起去。
小孩那个时候在练一套身法，为了把这套身法发挥到最大的功用，小孩自发地开始佩剑，用剑招来组合练习。
听到凤兰这么说，那个已经高到他胳膊处的小孩，用着拇指挑开剑柄，剑光一闪，长剑横出，一半搁在剑鞘里，一半露在空气中，横在凤兰身前，锋利而漂亮的眉眼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却是沉稳的，是理智的，那道目光冷静地看过来。
凤兰第一个最直接的认知是：小孩不笑了。
第二个是：小孩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长明侧着脸看着凤兰，语气淡漠地说，没有什么情绪。
“你对我的保护。
过度了。”
——我对你太过保护了。
曾几何时，凤兰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长明二十二岁那年，仙尊之位荣耀加冕。
多少人夸他教导有方，只有凤兰自己，只觉得事情早已脱离了掌控，变成了他从未想过的、面目全非的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