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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姜国开始内乱后,慎公明就一直忧心忡忡。

    他很清楚,这是混乱的预兆——天下的和平不会维持多久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从严谢大军向梁国进攻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各国间的矛盾到了一个总爆发的临界点。

    可没想到靖嘉关之战会打得如此迅速和出乎所有人意料,梁国以最小的代价换来姜国大乱和西越的元气大伤,一直到现在,军队依旧没有恢复。

    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出兵,但慎世行与其他大臣都认为拿下梁国轻而易举,最后慎世行甚至绕过他提前给军队下了命令,他虽然恼火,但也认为是他泰国软弱,最后便也答应了出兵。

    也幸亏他一直注意着战场,在意识到不对劲后就撤回了许多增员,这又引得慎世行与他争执一番。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是对的。

    东楚发出向姜国进攻的消息后,他就想与其他国家的皇帝一起好好谈谈这件事。他花了很多功夫去联系,可最后只收到了几封信——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认为这没什么好关心的,姜国与东楚,随便谁死了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等边州之战结束后,其他皇帝才终于坐不住,觉得应该私下见见,他本来很高兴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慎世行,慎世行却不以为意。

    “他们只是担心东楚吞下南晋后一家独大。”慎世行建议,“齐国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这次见面恐怕就是要给东楚找麻烦。”

    他当然明白这点,唯一庆幸的就是,在他们约定时间之前,东楚就开始内讧,于是见面的内容就临时更变成了作壁上观。

    自从成为皇帝后,慎公明越来越感到迷茫。他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可却感到比从前更甚百倍的孤独。

    所有人都想着如何杀人、如何压榨钱财、如何算计其他国家、如何将军队利用到极致……他想要与人探讨如何才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但没有人应答,就连慎世行都认为他的这种想法“不可理喻”。

    “百姓没有思想,他们见风使舵,只听得到最大的声音。”慎世行说,“一旦他们生活好起来,就会有精力想方设法地找麻烦,不如让他们保持半死不活的样子。”

    慎公明沉默了很久,这在慎世行意料之中——他们经常因为想法不符发生争吵。

    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却没想到在漫长的安静后,慎公明竟然非常平静地起身。

    “东楚现在也灭亡了,目前南晋和东楚都处于混乱中。”他走到门前,“许多国家都在盯着这两个地方,要是最后真的都落到齐国手中,西越就彻底没有活路可以走。”

    “或许,我们应该再见一下李弘渊。”

    慎世行惊讶抬头,当他看出去时,慎公明已经走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真稀奇,他想。这好像还是慎公明第一次没有和他发生争吵。

    ★

    “公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或许是阳光耀眼,慎公明抬头时,一时间有些看不清父皇的面容。

    “因为母后说,希望我成为一个公正开明的好皇帝!”他很快地回答,“母后都说过好多次了,我已经记得很熟了!”

    闻言父皇脸上似乎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感觉父皇的手落在头顶。熟悉的温暖,无时无刻都让他感到安心。

    “绝对的公正开明……”父皇像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

    母后在离去之前,曾用最后的力气叮嘱慎公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憋在心里,哪怕和慎世行大吵一架也必须要说出来。他不明白母后的意思,但这么多年都一直遵守这点,从未失约。

    可就在刚刚,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无非引来更激烈的争吵,让本就已经开始磨灭的兄弟情谊出现裂缝——他不愿与慎世行走到那样的地步。

    靖嘉关之战、边州之战……这两场战役的结局似乎都说明,按照慎世行的意见来根本就行不通,他倒不在乎那些“西越皇帝是傀儡,顺王才是真正皇帝”这种风言风语,可他不能不在意那些因为错误判断而失去生命的西越士兵和百姓。

    如今时局动荡,先是姜国、然后是南晋、现在又是东楚。七国会晤的合约被默认撕毁,礼崩乐坏之下,其他国家能做出什么完全可想而知。

    目前剩下五国按照实力来看,最弱的是姜国。不过姜国还在持续内乱,若是在这个时候下场,难免会被一致对外,所有国家都在等着最终胜负;

    那么除了姜国外,北夏与齐国联姻,对象还是东方晟最看重的同胞妹妹,若是谁在这个时候对北夏出手,简直相当于在打齐国的脸。没有国家敢冒这个险。

    他脚步一顿。

    姜国、北夏、齐国都不是好下手的,那么下一个遭殃的,不是梁国便是西越。

    从根本上看,梁国已经经历了一次内乱,按常理是最适合趁虚而入的时机。可李弘渊此人过去为人所知的经历实在太少,他也甚少出现在人前,也就让人摸不清他的实力。

    ——如此以来,就只有西越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慎公明脊背窜上一阵凉意,西越如今不能再进行任何危险的尝试,他必须要休养生息,尽量让西越避免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国家。

    想要生存,就只能祸水引东……

    站在台阶上,他面容忧愁地眺望远方。

    或许,慎世行一开始说的就是对的。他确实不适合成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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