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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教官是在一天后回到校园的,穿着一身教官服,表现得十分正常,只是双手偶尔会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显然还是没好全。

    刘敏下训之后,有心想问问教官伤势怎么样了,被训斥了一声:“下午还有训练,赶紧休息去!”

    隐隐可以听出,他的语气中带有那么一丝丝的笑意,只是刘敏没察觉到,悻悻然跑回了寝室。

    看着刘敏小跑开的身影,陆教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扬,可随即又恢复了在众人面前不苟言笑的模样,而后又皱了皱眉。

    这个时代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次日傍晚,本该进行心理辅导的南瓜同学却回到了学校继续接受训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话更少了一点,但平时训练话也说不上几句,谁又能确定呢?

    只是偶尔不经意的扫过视线时,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些坚毅。

    这天吃过晚饭,一天的训练到此却还没有告落。

    夜晚的训练往往是最为轻松的时刻,毕竟不用挨上火热的阳光激情炙烤。

    “嘿。”

    左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徐渊洋面无表情,下意识往右边看去,只是没有人在。

    再转头,是刘敏走在自己后头,凑上来了。

    刘敏有些疑惑徐渊洋为什么看向另外一侧,但也没多在意,道:“怎么最近看你的样子,老是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渊洋边走着,目光回向正前,平静的说了一句:“没什么。”

    刘敏象征性哦了一声,也没有说话了。

    这位最近好像被那大哲学家附体了,吃饭的时候在沉思,回寝室的时候坐在凳子上发呆。

    不过有一说一,这些天训练的时候徐渊洋倒是安稳了不少,基本没怎么被罚跑或者加训过了。

    想来还是在沉思。

    “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呢?”徐渊洋没由来问了这么一句。

    刘敏转头看着徐渊洋,眼神奇怪。

    完了,这货不会真成了哲学家吧?

    不过想了想,觉得不回答不礼貌,于是开玩笑地回答了一句:“为了吃饭睡觉小养生,上班下班赶地铁?”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只有前面一半。”刘敏补充到。

    “你的人生就是吃饭上班啊?”后边一个人走过来,说了一句。

    见来者是韩清,刘敏笑骂一句:“滚你丫的,我说的前一半是这个意思吗?”

    “呵,没理想的蝼蚁。”

    “是~,你伟大,你光荣,你的理想最伟大,对吧?来,向我呈上你的理想。我保证这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就出了。”

    韩清凑到刘敏耳边悄咪咪说了几句话,只见刘敏脸蹭蹭蹭地变红,作势要挥拳:“这事你就揪着不放了是吧?”

    韩清早有预谋,躲开乱拳,远远跑开:“能让你出糗的事可不多,我不记下来那就是对不起自己。来追我啊,追不上吧?”

    “你别跑!”

    “不跑是傻蛋!”

    两人打闹着向着前边集合的地点去。

    徐渊洋走在后头,若有所思。

    只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深思,因为往往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毫无裨益,甚至可能反而自伤心神。

    修士修士,随着修为的增长,寿数也在无形滋养下不断增长,到那时,修士就是修士,凡人就是凡人了。

    人间沧桑,放不下尘世的情缘,真当所珍视之人生老病死时,修士却仍当年少,因此结下心结,修行寸步不进,如何才好?

    怪不得仙家门派无情无义,入派即要断了与尘世的牵连,原因全在那所谓的仙凡有别了。

    换句话说,如果有可能,出身于凡俗的修士,又有谁愿意经历那“到乡翻似烂柯人”呢?

    这光芒黯淡又亮起,不知不觉,天已经变得黑黑的,看不见星星,也没有月亮,甚至一片云朵也没有。

    “快站好!教官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偷懒的人们赶紧重新站好,露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好像一直在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

    耀眼的探照灯下,陆教官这会刚刚小跑回到自己的方阵前。

    站了好一会。

    “所有人,听我口令!”

    一连串命令下来,缓解长时间立正的后遗症之后,教官忽然说,“坐下!”

    好在二十多天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机灵了不少,不会听到命令再去执行的时候慢了一拍,那是要挨罚的。

    不过心里嘀咕,平时好像没有站这么一会就休息的吧?

    不怕没好事,就怕看着像好事。

    “谁会唱歌?”这时候,教官问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问这个干嘛?

    没有人回答。

    大操场上,一个个队伍都在教官的命令下,坐在人工草坪上,已经能够听见有些地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歌声,只是距离有些远,听不清。

    不知道哪里起哄,热闹了一会,被教官叱令,又安静了下去。

    “没人?那就唱我教你们的,我起个头,你们来唱!”

    不等有人打报告出列,陆教官就已经开始用粗浑的嗓音唱了个开头。

    “日落西山红霞飞……”

    操场上第一支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的歌声响起,唱的震天响。

    不追求唱的多么好听,只要气势足够便可,歌表达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而不仅仅是从声音上来讲究。

    一曲下去,临得最近的方阵的教官喊到:“隔壁唱的好不好听!”

    “不好听!”

    “你们能不能唱的比他们更好!”

    “能!”

    “好!那就给他们听听我们的气势,一二唱!”

    隔壁方阵的人惊觉,好像起哄起哄,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但事到临头,不想唱也得唱了。

    歌声零零散散从队伍里发出,有些混乱不堪,然后很快又开始变得整齐划一。

    教官不满意,说:“大声点!没吃饭吗?唱的跟绵羊一样软弱无力!”

    本来是让学生自由表现才艺,放松心情的计划,从一开始好像就偏离了方向。

    老旧的行军歌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拼的一个气势恢弘。

    论声音嘛,沙哑的很,不中听。可要细听,总能在这沙哑而气势宏大的歌中,找出那么些嬉笑,轻快的情绪。

    到了后边,甚至不需要教官带头,一个个方阵就自觉跟在前一个方阵唱完之后,拼着嗓子唱。

    嗯,用吼来形容应该更加合适。

    陆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队伍,在和另外几位教官闲谈。

    “看着这群小子,有时候是真的挺羡慕的。”

    “是啊,年轻气盛,没心没肺的,确实挺让人羡慕。”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唉~”

    “老魏,好端端地,唉声叹气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以后再看这伙年轻人的时候,又会是什么身份。”

    忽然沉默少许。

    有些问题,众人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有人挑明而已。

    “怕什么,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担着!”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坏事,少操心就是了。”

    “怎么就不是坏事了?看看,看看,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些毛才刚刚长齐的小子,一个个的比懦夫还懦夫,吃这么点苦头就觉得自己好像遭了什么大罪一样,骨头都是软的!”

    “时代使然,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吃苦?”

    “老魏,少说两句吧。”

    陆教官拍了拍老魏的肩膀,说,“大雪天里作火炉,大雨天里当雨伞,投身入伍那日起,我们谁不是抱着这个想法?”

    一时无语。

    “多久没见过下雪了?”

    “不清楚,但应该很久了。”

    “南方应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二九年那一年起,南边就一直没下过雪了。”

    “四零年的时候,北方也没见过了。”

    “走了,该回去领队了。”

    几人各自散去。

    待这边唱毕,陆教官道:“开嗓也开够了,现在想表现自己才艺的,打个报告自己出列上前。”

    所有人坐在那,正当教官准备挑一个顺眼的上来表演时,有人自告奋勇出列,居然是卫航。

    正当卫航滑步走来,手舞足蹈时,教官呵斥到:“怎么走的!正步走我没教过你们吗?”

    卫航赶忙正了正步子,以标准的姿势走上了前。

    而正当卫航可以咳了几声,背对着照明灯,俯瞰底下坐着的人们,深吸一口气,准备献上一曲之时,教官又道:“唱之前先把歌名说一下,不然歌那么多,谁知道你在唱哪首。”

    可把卫航噎得不轻,本有心想说一些惊天地泣鬼神之言语,结果就是确认没这样的天赋,只得作罢。

    让人别开生面,平日里这家伙表现得老老实实,原来还有这么闷骚的时候。

    唱的是一首现代流行的类型,据说是由智能AI创作出来的,高昂激烈的伴乐搭上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巨大的反差感,不知道为什么就火遍了大江南北。

    不过时间是无情的,这首前年流行的歌曲,在去年就已经变成了老歌。

    但是经卫航这么一唱,本就有些磁性的嗓音,搭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伴奏,又别有一番风情。

    引得隔壁都有人侧目。

    只有玛嘎裟对此熟视无睹。

    徐渊洋没有多在意声音听上去如何,相比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听听那些歌词。

    词描述内容很简单,就是乘坐悬浮汽车在城市间游历的所见所闻。

    大多听起来没什么意义,徐渊洋只记下来这么一句“人间往来繁华,我看在眼里,人间沧海桑田,全在我的脑子里。”

    “还有人吗?没人出列表演的话我们就继续训练。”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出列。

    “雪姐,上去呗,你写的那么好,不展示出来,多可惜啊。”

    “你小声点,别被教官听见了。”

    “唉呀,雪姐雪姐,上去呗。”

    “我,我不敢。”

    “我不信!”

    “还是,算了吧……”

    “上去嘛~,我陪你一起!”

    上一个欢歌载舞的同学优雅地弯了个腰谢幕,回到了方阵。

    时间不知不觉也过去了,训练的规定时间已经快接近尾声。

    一个女孩被另一个女孩半推半就拉了上去。

    一个好像是叫季念雪,另一个叫南瓜。

    表演的是朗诵,诵词是季念雪自己写的。

    朗诵这个表演形式,现在都已经式微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

    背对着照明灯,看不清的季念雪的脸上,早已羞红一片,只是已经站上台,身边小南瓜给自己眼色示意她放心。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害怕,给今天的训练画上句号。

    与其说是朗诵,更像是吟唱,有南瓜在一旁跟着季念雪的轻唱哼着小调,平缓而又空灵。

    “春岁阅年夏知蝉,秋闻枫落冬飞雪。”

    “南枝翠,月吟风,回雁起,归玉里。”

    哦,原来只是一段开头,后边正文才是真正的朗诵。

    “春……”

    “夏……”

    “秋里念乡时,谭汪寒,婵娟圆,初嫩枝芽老,凋零落。一风吹起千枝叶,但不归,旦不归。……”

    这听者有意,徐渊洋忽然有些感慨,古树观叶落,树百年不老,叶年年而凋落。

    和那日那“人”劝言,修士百年而少,凡间风水早已是沧海桑田,二者之间,有些相似了。

    本来便一直明白,但始终没愿意深思的徐渊洋,也因那日这么一句,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毕竟哪怕初入碧湖境的修士,寿数也已一百有六十了。

    “冬江冻川上,雪飞凌,银素妆,新霜枯草华,朱莹泪。一风吹起百灵灵,随云下,碎云下……”

    悠悠绵绵,写下了一年四季。

    只是这冬日哪里还有“银素妆”呢?

    如果不是每逢冬天,长辈们回忆曾经下起的雪,那大雪漫天,打雪仗、堆雪人、被大雪封了路,可能在场,甚至没有哪位同学知道,雪是什么东西。

    忽而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所有人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原地立正,目视前方。

    命令传了下来,是带队回去,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了。

    有序离开,走到某一处解散之后,徐渊洋没有立即返回宿舍,而是在路上慢慢走着,看着从天上飘落的树叶,和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掉的枯枝败叶。

    想起夜晚集训前,刘敏跟韩清的打闹时的答话。

    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多事情早已命中注定。自己希望的只是找到改变之法,他不希望面临有那么一天,他最害怕的事情出现。

    只是,这么一个“只是”,好像就已经难如登天了。

    走着走着,有人和他齐肩并进。徐渊洋转头看去,是王曦怡。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的一生有些太短暂了。”

    “你才多少岁,怎么想的问题就这么老熟了?”

    她有些惊讶,“再说了,是个人谁不要经历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你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多珍惜珍惜时间。”

    徐渊洋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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