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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玥璃转身跑过去，他看得心间滴血，却留不得。他放纵沈玥璃做尽一切事，放纵宇文钰烨伤她一万回，甚至不惜让宇文钰枫说出那样残忍的真相，他只是为了，让沈玥璃离开宇文钰烨。
那时候，他就可以与沈玥璃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了，他留着沈玥璃，寻一处无人知道的地方，盖两间茅房，她会种花采茶，他会抚琴唱诗，等到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会告诉沈玥璃，天之异人啊，我放弃国师之责，只是为了陪你几十年。
他如此自私自利，却依然只是徒费心机。
有一个人，扑身而来，那是一个黑衣人，宇文钰烨查了许久也查不到真相的黑衣人，被沈玥璃指证为宏珍的黑衣人，他压倒了宇文钰烨，一声尖厉的呼啸：“烨哥！”
沈玥璃步子一顿，重重跌落在地。
宇文钰烨的脑海一片轰鸣，长枪脱手落地：烨哥，烨哥。
后来的事很混乱，乱到那天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了一些人，他们动作很快，疯狂地收拾着战场。
宇文钰枫死在了周章的一记暗器之下，他死的时候颇是不甘，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宇文钰烨，抽搐了几下，曲起的手指伸向宇文钰烨。
宇文钰烨躺在一片尸体里，一动不动，如若不是他胸口微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怀疑那是一个死人。
扑在宇文钰烨身上的人，听声音原来是个女人，她负了些伤，只短暂停留片刻就飞身立退，冰灵不如荆伊轻功好，追不上那人。
还有一些人，他们来得巧妙，好像是等了许久的时机。他们一出现，就将沈玥璃抓住，宏祈死死抓住沈玥璃的一只脚不肯撒手，背上被伤了无数，可他就算死，也不肯让沈玥璃被谁抓去。
他的玥璃姐姐啊，已经足够凄苦，怎么还能让不明身份的坏人抓住去受尽折磨？
沈玥璃眼看着那些刀与剑落在宏祈身上，失声哭喊：“你们把宏祈一起带走，把他一起带走，我就跟你们走。”
宏祈如愿以偿，漆黑的眸子里漾着笑意：“哪里都好，玥璃姐姐，我会陪你一起的。”沈玥璃便抱着他，哭得泪如雨下。
再后来，楚殇去追那些人，冰灵和周章也去了，可是没有人追得上他们，他们早有准备，山下是十数匹快马，他们驾马而去，他们眼睁睁看着沈玥璃和宏祈被带走追不上。
再再后来，天终于亮了。
山坡僧人拿起了扫把，一点一滴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尸体早就有人清理干净了，这里独剩了一个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的人。
他绕过这个人，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昨日夜里雨大，打落了不少叶子。
“我都做了些什么，山坡僧人，你能否告诉我。”
“你种了孽缘，如今是在吃些苦果，贫僧说过，行此有逆天道之事，是要遭报应的。下山去吧，烨王爷。”
宇文钰烨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起了身，却不是下山去，他走到了那尊永远悲悯的菩萨像之后，走进了那个暗藏了五年的密室，密室里的冰石依在，冰石里的宏珍依在，她笑意浅浅，眉目与沈玥璃有几分相似。
突然宇文钰烨抓过地上的石凳，将那块树立了足足五年之久的冰石砸烂，坚硬的冰石上龟裂出道道细缝，那些裂缝就像是生在了宏珍温婉含笑的脸上。
冰石碎裂，里面的人滚落出来，是一具早已失去了生机的尸体。
她躺在一片碎冰里，尸体迅速腐烂，足足五年啊，早就该只剩下一堆白骨了才是。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到了宇文钰烨手心里，那是宏珍的样子。
地上的人是谁，宇文钰烨其实也认识。沫子，沫子。
“烨王爷，沈玥璃来找我算过宏珍的星像，我算出她星象晦涩被人掩去，但我没有告诉她，死人的星象是掩不住的，因为那颗星会消失。”楚殇走进来，他白袍带血，横生妖孽。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她一直都活着，烨王爷，她活在你心里。我并不知道她还活着，我只怀疑有人用秘法守住她魂魄，我曾想过是你，毕竟你……毕竟你想用沈玥璃救活她。”
“她是对的。”
宇文钰烨握着那张人皮面具起身，脸上是麻木的表情，他想起昨天晚上，沈玥璃是那般用力地证明过，沫子就是黑衣人，就是宏珍，可是自己不信她，自己还打了她一巴掌，自己还要带着她来看一看宏珍的尸体。
可是她是对的，昨天那个人，她唤自己：烨哥。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那个人是宏珍。宏珍，真的还活着，而且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宇文钰烨握着那张人皮面具缓缓起身，错开楚殇的时候，他说：“帮我算一算，沈玥璃去了哪里，好不好？”
“你想怎么样？”
“我想找她回来，告诉她，我错了。”
“你将她伤得如此之重，岂是你一句你错了，便能化解的？”
“她若要我死，我亦不会皱眉头。”
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里，宇文钰烨都活在害死了宏珍的内疚之中，他倾尽一切地对宏祈好，想弥补一二，他寻遍天下所有的方法，抱着渺茫的希望，他希望有朝一日，守得宏珍笑宏珍。
整整五年，他每一日，都在痛苦里煎熬，他甚至将这当作了日常。他曾经那般深刻地爱过宏珍，爱到愿意为了她，行逆天之事。
后来他遇上沈玥璃，那女子笑起来，明媚好看，眉目间带几分宏珍的神色，他便说：无事给本王多笑几个，或许本王就会多帮你一些。他便说：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愿以为自己，只是爱上了这有几分神似宏珍的模样，后来他知道，他入骨相思的人，是沈玥璃本身。
他有过挣扎和犹豫，可爱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后来的后来，宇文钰烨下了山，他手中那张宏珍的人皮面具化作粉末飘散在了山坡小庙前的山林里。
他依然上早朝，皇帝对宇文钰枫的死显得无动于衷，后宫里没了皇后他也不着急立新的，他看向宇文钰烨的眼神带几份戏弄。
沈玥璃果真是一把好剑，把宇文钰烨这把钢刀磨得失尽颜色。
而宇文钰烨视若无睹，尽数承下。
大家记挂了许久的东宫，也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麒王爷宇文钰麒救驾有功，仁厚爱民，深得皇帝喜欢，立为太子。
宇文钰烨并不意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皇帝真正想立的人是宇文钰麒，所以他把宇文钰麒远远隔离开，不让他沾半点血腥。
这个古怪而变态的皇帝父亲，喜欢看手足相残的戏码，更喜欢一个干净的，纯洁的太子。
中庸无能不要紧，凭他的本事，他可以调教，可以循循善诱。更何况他相信，以宇文钰烨的能力，足以辅助一位明君。
他更喜欢让宇文钰烨做尽天下恶事，保得另一人干干净净。
关于宫里宫外的那一场惊变，皇帝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如今终于一切尘埃落地，他十分开怀，因为宇文钰烨和宇文钰枫谁都不是赢家，唯一的赢家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其实所有的事，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束，皇帝想对付的人，都只有一个宇文钰烨而已，所有其他无辜死去的，都是殉葬品。
宇文钰烨也知道，原本他也不是很在意，总是要守得这京中平安，这大周国平安才是，他身为孔家之后，不该忘了孔家的祖训，当年他忍得下孔念安的死，如今他也忍得下皇帝的逼迫。
他不曾怪过谁，他扛得住所有的折磨和压力，他只是受不了，每天晚上梦中沈玥璃绝望而悲痛的眼神，那是比凌迟还要苦的酷刑。
京城迎来了迟到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到宇文钰烨肩头的时候，他惊觉，原来已是十二月。
冰灵拿了件衣裳给静坐在院中看雪的宇文钰烨披上，他旁边放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有两杯香茶。他手里握着一件嫁衣，那颜色红得正宗纯粹，好看万分，有很长很长的裙摆，有宽大漂亮的水袖，还有精致繁复的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和荆伊亲眼盯着纳上去的。
那原是三个月前，应该要穿在沈玥璃身上的。
可如今，烨王府里空荡荡，大家都不在了，就连楚殇，也在两个月前离了京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掌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玉人儿，粉色翡翠雕成的，在宇文钰烨日复一日的抚摸下，已有淡淡光泽，玉人儿眉目凌厉，含几分骄傲，那是沈玥璃的样子。
这些日子，少主便一直这么淡淡的，静静的，再不复见那日的癫狂，但也没有了往日的凛冽，他静若无声，但谁都知道，他的内心，在经历一场最残忍的诛心之痛，而他不能呼喊，不能发泄。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该安安静静地承受，不该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抱怨，纵使痛死，也是他活该的。
“少主。”冰灵轻唤了一声。
宇文钰烨抬了抬眼，望着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花草，问道：“有消息了吗？”
“属下无能，荆伊和蒙嘉已经找了三个月了。”
“他们是根本不想看见我吧。”宇文钰烨笑了笑，荆伊从商洛风尘仆仆赶回来，她懊恼着错过了少主和小姐的婚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然而错过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听说了那天晚上的，次日便向宇文钰烨请辞，她要去找沈玥璃，找那个煮得一手好火锅，愿意听自己那些胡说八道的沈玥璃。
宇文钰烨问她：“是否你也觉得我罪该万死？”
荆伊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
“去吧，找到了告诉我。”
“少主，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宏珍姑娘回来了呢？”
“她回不来了。”回不到我心里来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宇文钰烨的睫毛上都承了些雪花，他放下嫁衣，又把玉人儿放进胸膛贴身收好，起身说道踩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子，这印子一直往麒王府，如今的太子府延去。
宇文钰麒换上了太子的衣服，他穿着这身衣服极合身，透着些威严的气势，但脸上的憨厚之气不减半点，看到宇文钰烨时，依然唤一声：“大哥。”
“太子殿下。”宇文钰烨弯身行礼。
“大哥你快别如此，进来说话。”宇文钰麒局促不安，他这太子之位是白捡来的，功劳全是宇文钰烨的，他全都知道。
“四弟，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答应我，守好这京中太平可好？”宇文钰烨拍着这个兄弟的肩膀，像是把所有的重担都放到他身上。
“大哥，你也知道我，这太子之职我做得实在艰难，实不敢应下如此重诺。”
“你日后将为帝，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四弟，这京中我只把你一个人当亲人，应下大哥这个请求吧。”宇文钰烨笑着说道，他对宇文钰麒，倒还真的留了几分稀薄的亲情在。
“我答应你，大哥你是不是要有什么事？”宇文钰麒不解问道。
宇文钰烨看了看天边的雪，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昨天晚上他收到一封来自很远的地方的信，他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宇文钰烨的突然消失，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从来严于自律的宇文钰烨，不声不响地离了京，不声不响地失去了音讯，皇帝震怒，却只收到一封奏折，奏折上说，烨王爷身体有疾，云游四方寻医去了。
没有见过雪的人，其实错过了最美妙的景致。
鹅毛大雪能织成一张密网，他们轻盈又美好，柔软洁净如精灵，旋转着乘风起舞，悠悠然落下。
积雪堆积在屋顶上，在树林间，松松软软厚厚一层。还有那些挂着石壁上的冰棱，大大小小粗细不一，毫无章法但极具美感，晶莹剔透，阳光一照，便能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们是天地间最脆弱的宝石，轻轻一碰就会碎开，阳光照得久了，也会融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玥璃转身跑过去，他看得心间滴血，却留不得。他放纵沈玥璃做尽一切事，放纵宇文钰烨伤她一万回，甚至不惜让宇文钰枫说出那样残忍的真相，他只是为了，让沈玥璃离开宇文钰烨。
那时候，他就可以与沈玥璃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了，他留着沈玥璃，寻一处无人知道的地方，盖两间茅房，她会种花采茶，他会抚琴唱诗，等到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会告诉沈玥璃，天之异人啊，我放弃国师之责，只是为了陪你几十年。
他如此自私自利，却依然只是徒费心机。
有一个人，扑身而来，那是一个黑衣人，宇文钰烨查了许久也查不到真相的黑衣人，被沈玥璃指证为宏珍的黑衣人，他压倒了宇文钰烨，一声尖厉的呼啸：“烨哥！”
沈玥璃步子一顿，重重跌落在地。
宇文钰烨的脑海一片轰鸣，长枪脱手落地：烨哥，烨哥。
后来的事很混乱，乱到那天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了一些人，他们动作很快，疯狂地收拾着战场。
宇文钰枫死在了周章的一记暗器之下，他死的时候颇是不甘，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宇文钰烨，抽搐了几下，曲起的手指伸向宇文钰烨。
宇文钰烨躺在一片尸体里，一动不动，如若不是他胸口微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怀疑那是一个死人。
扑在宇文钰烨身上的人，听声音原来是个女人，她负了些伤，只短暂停留片刻就飞身立退，冰灵不如荆伊轻功好，追不上那人。
还有一些人，他们来得巧妙，好像是等了许久的时机。他们一出现，就将沈玥璃抓住，宏祈死死抓住沈玥璃的一只脚不肯撒手，背上被伤了无数，可他就算死，也不肯让沈玥璃被谁抓去。
他的玥璃姐姐啊，已经足够凄苦，怎么还能让不明身份的坏人抓住去受尽折磨？
沈玥璃眼看着那些刀与剑落在宏祈身上，失声哭喊：“你们把宏祈一起带走，把他一起带走，我就跟你们走。”
宏祈如愿以偿，漆黑的眸子里漾着笑意：“哪里都好，玥璃姐姐，我会陪你一起的。”沈玥璃便抱着他，哭得泪如雨下。
再后来，楚殇去追那些人，冰灵和周章也去了，可是没有人追得上他们，他们早有准备，山下是十数匹快马，他们驾马而去，他们眼睁睁看着沈玥璃和宏祈被带走追不上。
再再后来，天终于亮了。
山坡僧人拿起了扫把，一点一滴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尸体早就有人清理干净了，这里独剩了一个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的人。
他绕过这个人，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昨日夜里雨大，打落了不少叶子。
“我都做了些什么，山坡僧人，你能否告诉我。”
“你种了孽缘，如今是在吃些苦果，贫僧说过，行此有逆天道之事，是要遭报应的。下山去吧，烨王爷。”
宇文钰烨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起了身，却不是下山去，他走到了那尊永远悲悯的菩萨像之后，走进了那个暗藏了五年的密室，密室里的冰石依在，冰石里的宏珍依在，她笑意浅浅，眉目与沈玥璃有几分相似。
突然宇文钰烨抓过地上的石凳，将那块树立了足足五年之久的冰石砸烂，坚硬的冰石上龟裂出道道细缝，那些裂缝就像是生在了宏珍温婉含笑的脸上。
冰石碎裂，里面的人滚落出来，是一具早已失去了生机的尸体。
她躺在一片碎冰里，尸体迅速腐烂，足足五年啊，早就该只剩下一堆白骨了才是。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到了宇文钰烨手心里，那是宏珍的样子。
地上的人是谁，宇文钰烨其实也认识。沫子，沫子。
“烨王爷，沈玥璃来找我算过宏珍的星像，我算出她星象晦涩被人掩去，但我没有告诉她，死人的星象是掩不住的，因为那颗星会消失。”楚殇走进来，他白袍带血，横生妖孽。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她一直都活着，烨王爷，她活在你心里。我并不知道她还活着，我只怀疑有人用秘法守住她魂魄，我曾想过是你，毕竟你……毕竟你想用沈玥璃救活她。”
“她是对的。”
宇文钰烨握着那张人皮面具起身，脸上是麻木的表情，他想起昨天晚上，沈玥璃是那般用力地证明过，沫子就是黑衣人，就是宏珍，可是自己不信她，自己还打了她一巴掌，自己还要带着她来看一看宏珍的尸体。
可是她是对的，昨天那个人，她唤自己：烨哥。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那个人是宏珍。宏珍，真的还活着，而且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宇文钰烨握着那张人皮面具缓缓起身，错开楚殇的时候，他说：“帮我算一算，沈玥璃去了哪里，好不好？”
“你想怎么样？”
“我想找她回来，告诉她，我错了。”
“你将她伤得如此之重，岂是你一句你错了，便能化解的？”
“她若要我死，我亦不会皱眉头。”
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里，宇文钰烨都活在害死了宏珍的内疚之中，他倾尽一切地对宏祈好，想弥补一二，他寻遍天下所有的方法，抱着渺茫的希望，他希望有朝一日，守得宏珍笑宏珍。
整整五年，他每一日，都在痛苦里煎熬，他甚至将这当作了日常。他曾经那般深刻地爱过宏珍，爱到愿意为了她，行逆天之事。
后来他遇上沈玥璃，那女子笑起来，明媚好看，眉目间带几分宏珍的神色，他便说：无事给本王多笑几个，或许本王就会多帮你一些。他便说：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愿以为自己，只是爱上了这有几分神似宏珍的模样，后来他知道，他入骨相思的人，是沈玥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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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宇文钰烨下了山，他手中那张宏珍的人皮面具化作粉末飘散在了山坡小庙前的山林里。
他依然上早朝，皇帝对宇文钰枫的死显得无动于衷，后宫里没了皇后他也不着急立新的，他看向宇文钰烨的眼神带几份戏弄。
沈玥璃果真是一把好剑，把宇文钰烨这把钢刀磨得失尽颜色。
而宇文钰烨视若无睹，尽数承下。
大家记挂了许久的东宫，也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麒王爷宇文钰麒救驾有功，仁厚爱民，深得皇帝喜欢，立为太子。
宇文钰烨并不意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皇帝真正想立的人是宇文钰麒，所以他把宇文钰麒远远隔离开，不让他沾半点血腥。
这个古怪而变态的皇帝父亲，喜欢看手足相残的戏码，更喜欢一个干净的，纯洁的太子。
中庸无能不要紧，凭他的本事，他可以调教，可以循循善诱。更何况他相信，以宇文钰烨的能力，足以辅助一位明君。
他更喜欢让宇文钰烨做尽天下恶事，保得另一人干干净净。
关于宫里宫外的那一场惊变，皇帝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如今终于一切尘埃落地，他十分开怀，因为宇文钰烨和宇文钰枫谁都不是赢家，唯一的赢家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其实所有的事，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结束，皇帝想对付的人，都只有一个宇文钰烨而已，所有其他无辜死去的，都是殉葬品。
宇文钰烨也知道，原本他也不是很在意，总是要守得这京中平安，这大周国平安才是，他身为孔家之后，不该忘了孔家的祖训，当年他忍得下孔念安的死，如今他也忍得下皇帝的逼迫。
他不曾怪过谁，他扛得住所有的折磨和压力，他只是受不了，每天晚上梦中沈玥璃绝望而悲痛的眼神，那是比凌迟还要苦的酷刑。
京城迎来了迟到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到宇文钰烨肩头的时候，他惊觉，原来已是十二月。
冰灵拿了件衣裳给静坐在院中看雪的宇文钰烨披上，他旁边放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有两杯香茶。他手里握着一件嫁衣，那颜色红得正宗纯粹，好看万分，有很长很长的裙摆，有宽大漂亮的水袖，还有精致繁复的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和荆伊亲眼盯着纳上去的。
那原是三个月前，应该要穿在沈玥璃身上的。
可如今，烨王府里空荡荡，大家都不在了，就连楚殇，也在两个月前离了京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掌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玉人儿，粉色翡翠雕成的，在宇文钰烨日复一日的抚摸下，已有淡淡光泽，玉人儿眉目凌厉，含几分骄傲，那是沈玥璃的样子。
这些日子，少主便一直这么淡淡的，静静的，再不复见那日的癫狂，但也没有了往日的凛冽，他静若无声，但谁都知道，他的内心，在经历一场最残忍的诛心之痛，而他不能呼喊，不能发泄。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该安安静静地承受，不该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抱怨，纵使痛死，也是他活该的。
“少主。”冰灵轻唤了一声。
宇文钰烨抬了抬眼，望着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花草，问道：“有消息了吗？”
“属下无能，荆伊和蒙嘉已经找了三个月了。”
“他们是根本不想看见我吧。”宇文钰烨笑了笑，荆伊从商洛风尘仆仆赶回来，她懊恼着错过了少主和小姐的婚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然而错过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听说了那天晚上的，次日便向宇文钰烨请辞，她要去找沈玥璃，找那个煮得一手好火锅，愿意听自己那些胡说八道的沈玥璃。
宇文钰烨问她：“是否你也觉得我罪该万死？”
荆伊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
“去吧，找到了告诉我。”
“少主，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宏珍姑娘回来了呢？”
“她回不来了。”回不到我心里来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宇文钰烨的睫毛上都承了些雪花，他放下嫁衣，又把玉人儿放进胸膛贴身收好，起身说道踩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子，这印子一直往麒王府，如今的太子府延去。
宇文钰麒换上了太子的衣服，他穿着这身衣服极合身，透着些威严的气势，但脸上的憨厚之气不减半点，看到宇文钰烨时，依然唤一声：“大哥。”
“太子殿下。”宇文钰烨弯身行礼。
“大哥你快别如此，进来说话。”宇文钰麒局促不安，他这太子之位是白捡来的，功劳全是宇文钰烨的，他全都知道。
“四弟，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答应我，守好这京中太平可好？”宇文钰烨拍着这个兄弟的肩膀，像是把所有的重担都放到他身上。
“大哥，你也知道我，这太子之职我做得实在艰难，实不敢应下如此重诺。”
“你日后将为帝，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四弟，这京中我只把你一个人当亲人，应下大哥这个请求吧。”宇文钰烨笑着说道，他对宇文钰麒，倒还真的留了几分稀薄的亲情在。
“我答应你，大哥你是不是要有什么事？”宇文钰麒不解问道。
宇文钰烨看了看天边的雪，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昨天晚上他收到一封来自很远的地方的信，他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宇文钰烨的突然消失，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从来严于自律的宇文钰烨，不声不响地离了京，不声不响地失去了音讯，皇帝震怒，却只收到一封奏折，奏折上说，烨王爷身体有疾，云游四方寻医去了。
没有见过雪的人，其实错过了最美妙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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