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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宇文钰烨并不在房中,他去了一个很久没有去的地方,那里的桃花早就谢了很久了,青山翠绿环绕,小小一座寺庙正被青山抱在中间,牌匾上那四个“山坡小庙”依然干净扑素,只是都有些掉漆了。

    温暖的光从大殿里透出来,照了前院一块地上,那一局被宇文钰烨搁置了很久的棋局重新摆了出来,放在这片温暖颜色的光里,山坡僧人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落子看宇文钰烨的眉头舒展,问道:“烨王爷似乎有好事?”

    “京中发生了很多事,好在一切都解决了。”宇文钰烨此时的心态与上一次全然不同,竟能在几子间把上一次的劣势扭转过来。

    “前些日子山城之事,贫僧也去了一趟。”僧人合声笑道。

    “您去哪里做什么?”宇文钰烨有些奇怪。

    “超渡亡魂,烨王爷立了大善德了。”僧人听说了不说有关宇文钰烨为拯救山城而作出的努力,一路听他的故事一路双手合十。

    “师父慈悲,我却只是尽职责本份。”宇文钰烨对这僧人的尊敬不是没有缘由,山城之事何其惨烈,死者数万,以山坡僧人的性格只怕又是多日枯坐颂经。

    宇文钰烨认识他的过程也极为玄妙,当年他还在打仗,收拾战场的时候,山坡僧人一人盘膝坐在万骨中,双目微闭,手拈佛珠,默颂经文,那惨烈血腥的战场莫名间就有了宁静和肃穆。

    他坐在那处打坐三天三夜不曾动过,似入定了一般,三日后他才站起,朝宇文钰烨走来:“少将军,您杀机太重,终有孽报,及时回头吧。”

    他一语成谶,后来他的孽报凄惨无比,失了一切人。

    再后来,他四处打听才找到这山坡小庙,他在这里放了些重要的东西,僧人也不说他,总是眉眼含着如同菩萨的悲悯之色,静静看他做着那些事。

    宇文钰烨以往常来这里,内心不得安宁的时候,在这里便能静下心来。

    “我今日来,是告诉您我将娶妻。”宇文钰烨笑着与山坡僧人分享着这个喜悦的消息。

    山城僧人了然一笑:“恭喜烨王爷。”

    “这里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来了,就有劳您了。”宇文钰烨望了望那座巨大的菩萨像,第一次,他面对菩萨的心如此虔诚宁静。

    “放下便好,贫僧就不送王爷了。”山坡僧人说着袍子一扫,棋盘上的棋子被他裹入袖中,又黑白分开纷纷落入棋盒里,他拂袖进殿,棋盘静立于院子,一边沐浴在大殿的柔辉中,一边静默在夜色的漆黑里。

    宇文钰烨起身对着他合十行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山坡小庙,像是放下了某些执念,终于离去。

    沈玥璃并不知道宇文钰烨去了哪里,她见房中无人本想离去,却被从里卧整理完床铺的沫子遇上,她笑着行礼:“沈小姐,烨王爷要稍后才能回来,要不您进来等吧。”

    “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沈玥璃问道。

    “今日这种时候,应该是去看望宏珍了,毕竟要娶沈小姐您了,总要跟过往的人做个了断。”沫子给沈玥璃倒了杯茶,恭敬卑微而有些胆怯地站在一边。

    她如此礼数隆重,沈玥璃倒觉得是自己欺了人,要嫁人了是不错,重新活了一回也不错,可沈玥璃那性子却是半点也没有变的,大概是在这烨王府里的人见她这些日子笑得多了,个个都敢拿着钻心话往她心窝子里扎了。

    “你好像对宏珍很多事都清楚,不如跟我说来来吧,我也了解了解,免得以后触了烨王爷霉头惹得他不高兴,那可就不好了。”沈玥璃端着茶闻了闻香,茶泡得一般,不及自己,她便放下。

    沫子也不知是不是听不出沈玥璃的话里话,还真的就偏了下头,认真地回起起来:“宏珍对我有恩,我曾经服侍过她一段时间,宏珍她喜欢吃鱼,顿顿离不开,后来连带着王爷也爱上了,府里的厨子每天换了花样的做鱼吃。”

    “还有呢?”沈玥璃支着额头点了点,示意她继续说。

    “还有就是她极喜欢桃花,院子里那几株桃花树都是种下的,这几年也开得好。”

    “嗯,再有呢?”

    “再有便是以往烨王爷经常带宏珍去听戏,大鸿戏堂是他们常去的戏园子。”

    “啧啧,品味不错,继续说。”

    “沈小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我不说了,您别生气。”沫子可终于发现了沈玥璃的神色不对,连忙住了嘴。

    只是这话太讨人厌了,搞得沈玥璃里外不是人。

    而沈玥璃又是个半点都不乐意让自己受委屈的人,站起身来咂巴了下嘴巴,挪着步子围着沫子打转:“你是真的很熟悉了解那位宏珍啊?”

    “这是自然。”沫子低头,有些不敢直视沈玥璃的目光,“沈小姐您别生我的气,以后府里主就您一个女主人,您放心,我们都知道应该尊敬谁的。”

    这话更恶心人了!还是那种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全身上下都不对劲的恶心!

    “这位宏珍这么好,死得这么早真是可惜了了。”沈玥璃微微一笑,细看着沫子的表情。

    她果然神色露出些戚然:“生死有命,由不得人的,如果宏珍不离世,烨王爷怎么会遇到沈小姐这么好的女子呢?”

    打脸呢是吧?沈玥璃哪里好了?跟她那位菩萨心肠的宏珍比起来沈玥璃简直就是恶魔啊!

    沈玥璃对那位宏珍姑娘倒真没什么太多意见,死都死了她干嘛要有意见?虽然宇文钰烨以前干过些蠢事,他认知到了分得清了也便罢了,沈玥璃还不真是个认死理的人,跟个死人置气不是给自己找恶心吗?更何况那是宇文钰烨曾经爱过的人,必然差不到哪里去,尊重她便足矣。

    她恼火的是这府上一个丫头,都敢仗着宏珍是宇文钰烨以前深爱过的人这件事,来给她使阴绊子,明着暗着的各种使小心计了!

    不就是想让她沈玥璃心里不痛快吗?不就是想留下几个疙瘩日后跟宇文钰烨相处的时候闹脾气吗?不就是仗着宏珍在自己之前认识了宇文钰烨,她沈玥璃怎么算都是个后来者吗?

    恶不恶心人了?一个死人你们天天挂在嘴上这么说,你们就不怕她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啊?

    她正准备好好让沫子树起耳朵听她说说话,宇文钰烨从外回来,手里提着些夜宵,一进门他便笑:“我便知道你白天睡得多晚上睡不着,又容易肚子饿,快来吃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宵夜放在桌上,看着怯生生的沫子,又看着面色不善的沈玥璃:“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玥璃冷笑一声:“一,我不喜欢吃鱼,二,我不喜欢桃花,明日院子里那几枝桃花就全折了埋地里,三,我不喜欢听戏,我喜欢听评弹,有问题吗?”

    宇文钰烨正夹着一个烤鸡翅,还没递进嘴里就听到沈玥璃的一二三,再一细想全是以往宏珍的爱好,又看了看沫子便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烤鸡翅,拉着沈玥璃坐下,给她装了一碗粥,又吹了吹吹凉,端到她手里,一本正经地说:“好的,夫人,没问题,夫人,夫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把烨王府拆了重修我也没意见,填饱肚子重要,夫人。”

    沈玥璃本来还有些气堵在胸口准备要说上一说的,可宇文钰烨一口一个“夫人”唤得她立马没了火气,扭着头接过粥喝起来,宇文钰烨觉得沈玥璃闹这种小脾气的时候简直太有趣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原来她竟是个醋坛子,平日又是刚烈性子,别的事她或许都能一笑置之,唯独感情这回事她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样想着,宇文钰烨突然觉得特别开心,以后就算有人说他惧内他都无所谓,他就是要宠着沈玥璃,由着沈玥璃,自己媳妇儿自己疼,她怎么开心怎么来,把天翻个个儿他都乐意陪着。

    “以后府中不得再提宏珍,沈小姐就是你们以后的女主子,她的话就是本王的话,明白吗?”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重,但没有半分温和的意思,全然不像对着沈玥璃的温柔宠溺和纵容。

    沫子吓得脸色发白连道不敢,又要跪下去给沈玥璃磕头请罪。沈玥璃腿一伸,脚背接住她就要拜下去的双手和额头:“别介,我可不想别人说我苛待下人,下去吧。”

    沫子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慢慢退了出去,深埋着头,也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过沈玥璃才不在乎,只觉得这粥美味极了,伸着勺子喂了宇文钰烨一口,宇文钰烨张嘴接住,一脸笑意地替她去着鸡翅的骨头,月亮挂在门口看得口水直流,拉了云彩躲在后面细数几日后就是秋。

    烨王府里一派喜气洋洋,荆伊已是自由身但并未离开,蒙嘉是个脸皮厚的,也大大方方在烨王府里住了下来,就连黎卿卿跟沈玥璃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僵硬关系,年纪越长经历的事越多便越能明白,不是自己的东西再怎么抢怎么夺,费尽心思和力气也不是自己的。

    于是那座死气沉沉的烨王府,变得其乐融融,这是烨王府从未有过的事情,宇文钰烨也不觉得不好,以前他总喜欢安静,一切都井井有条按部就班,沈玥璃的出现让这座死寂森严的烨王府变了个模样,他似乎也喜欢上了这个样子的烨王府。

    红色的缎子送了一匹又一匹进王府,荆伊是个眼光高的,冰灵是个脾气刁的,竟没有一匹是看上的,辛苦了京中的各大绣庄又不得不满世界找料子,沈玥璃抱着茶杯看他们忙活,一个个比自己还要着急上心,吃吃发笑。

    “你还笑,唉呀,这以前还觉得京中要什么有什么,如今看来是要什么没什么。”荆伊托着腮愁着脸。

    “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蒙嘉?”沈玥璃笑话她,逗得她一脸绯红。

    “谁说要嫁给他了?”荆伊鼻孔一抬,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不嫁他嫁谁,别人可不会人你那么多好吃的。”沈玥璃挠她,惹得她笑得躲着身子求饶。

    然而沈玥璃的眼底却有一丝阴霾,宇文钰烨从不告诉她,但她却猜得到,如今这京中,恐怕是一番暴风雨前的宁静。

    相比起烨王府里的其乐融融,深宫禁院里便永远都是沉寂如坟场,这里说话不得大声,笑不得畅快,走路也要细碎的步子像是怕踩死了蚂蚁,凤宫里的宫女个个都屏气静声不敢有半分差池,皇后娘娘脾气不好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日一个妃子来请安的时候说错了一句话,直接让娘娘赏了好几个巴掌。

    皇后的确心情糟糕,她戴着冰凉护甲的手指一张翻翻过秀女们的画像,看一张恨一眼,都是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是进了这宫里只怕又少不得一番费心调教,教一教她们在这宫里要如何做人。

    这且不是她最烦心的事,她最烦心的是那被禁足在国寺里的宇文钰枫,如今京中时局动荡,若他不在这京中便再难立足。

    她搅动着手里一碗清热解火的消暑甜品,描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满是深长的目光,皇后从来也不是无能的女人,能坐上凤位的女人,都是手段不凡的,后宫里的枯骨都是她的累累战绩。

    外面花坛里的花开得正是热烈的时候,皇后看着出了会儿神,喝了一口甜品,闭上眼睛便去歇息。

    第二日,出入凤宫的不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比着看谁更美的妃嫔了,而是满脸惶恐之色的太医,他们手里提着药箱子,神色谦卑谨慎,一条细细的线自床缦后伸出来,他们手指按着线这头,不敢亵渎了床缦后的皇后娘娘,眉头几皱几松再皱,再互相对望一眼:“娘娘,老臣无能。”

    无能的太医左诊右诊诊不出是什么病,只看着那位皇后娘娘面色虚弱,神智不清,又高烧不退,冷汗阵阵,怎么看都是一副快死掉的样子。暗自腹诽怎么一夜之间皇后就病得这么严重了,他们生怕皇后一生气要砍了他们脑袋,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请罪。

    好在皇后是个“仁慈”的,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也不怪罪,只让他们小点声别再吵着自己。凤宫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皇后的一声咳嗽,她睡在床榻上,半眯着眼悠悠叹气。

    皇帝秉承着毕竟是自己的正宫皇后怎么也该走个过场去看一看的想法,坐到了皇后的床边,脸上却无太多关切之色,只是看着皇后这病态神色有惆然,想了许多的事之后,他才说道:“皇后,此番病得可真是时候。”

    神智不清了一整天的皇后这时候眼中却有些清明的神色,她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是自己夫君的男人,想起她初进宫那日,她姓孟,孟家在这遍地都是权贵的望京城里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普通家族,她能进宫也是因为那年秀女大选,她生得俏丽好看,眼中一片清澈,这才让皇帝挑中了留下来,孟皇后依稀还记得,当年坐在皇帝身边的孔念安眼中带几分懒散神色,隆重的皇后礼服穿在她身上,她好像只觉得沉重有些累一般。

    那日正是一个极晴好的艳阳天,原本她以为,她未来的人生会如那日的太阳一般晴好美艳,却不想自那一日之后,她永堕黑暗,再未见过光明。

    “皇上,这些年来,臣妾身为皇后,可有失责之时?”皇后带着病色的声音有些萎靡,低声问道。

    “你一向不错,自然没有。”皇帝笑笑,非但没有,反而许多事她做得好极了。

    “那皇上为何不肯让臣妾有个孩子?”

    外面响起一道惊雷声,夏天里的暴雨说来就来,眨巴下眼,便是一场倾盆大雨,颗颗粒粒如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在地面上,夏日灼热的空气被雨水一打,泛起了夏天里特有的气息,皇帝的眼中也带几分这场急雨的凉气。

    皇宫一向是个有诸多秘密的地方,那些漂亮的琉璃瓦,青色的石头砖,每一个细缝里都藏着一个不可与外人道的过往,活了有一百年的大树和今年新抽叶的小草,都听说过许多并不动人的故事。

    关于皇后与她的儿子宇文钰枫,就是这诸多秘密中一个,这秘密并不如何曲折与难以理解,它只是后宫这种地方许多利益交换里的一个。

    那一年宇文钰枫的母妃惨死,皇后抱养了宇文钰枫,视如己出,细心栽培,一心一意地把他往东宫之位里推着。

    关于皇后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孩子,关于宇文钰枫的母妃是如何死去的,又关于为什么宇文钰枫与皇后二人如此亲密,大臣之中无半个人敢有意见,那又都是其他的秘密和故事。

    皇帝像是想起了这些秘密,显得有些怀旧的样子,问着皇后:“你想做什么?”

    “皇上,臣妾此病若是医不好,只想身边有个尽孝的孩子,此生便也无所他求。”皇后眼中泛出些泪光,与她一贯的强势凌厉不相符,她显得软弱了很多。

    皇帝听了她的话却只是笑了笑,手指滑过皇后已不再年轻紧致的肌肤,这向来是个听话又聪明的女人,这么多年她几乎从未忤逆过自己,叫她杀人放火她也从不皱眉,让她下毒害人她更是不推辞,唯独这一次,她胆子不小。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靠不住,想找个儿子来靠一靠?皇帝觉得好笑,儿子又不是她的。

    皇帝还是喜欢皇后当年进宫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满脸的天真纯洁,抬着头望着自己时眼中全是毫不遮掩的爱慕和崇敬,可是后宫里的时光一年可抵得上宫外十年,这女子渐渐变得跟宫里其他女人无甚区别了。

    他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一边他喜欢清纯无暇单纯的女子,那些女子眼中的干净令他心生欢喜,可是一边他又让这些女子去替他做那些污秽不堪的事情,到最后他还要怪是这些女子变了。

    所以皇帝极爱选秀,三年一次的选秀他从未断过,总盼着宫外再送点天真的姑娘进来,供他糟贱。

    皇后感受着皇帝抚过她的肌肤,并未在心底升起太多的悸动,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不会再为皇帝一个眼神而颤栗了。

    很久皇帝都不说话,片刻后才起身:“朕会再着太医来给你诊病,若实在无药可医,自会让枫儿回来侍候你,不过皇后,以后这种小心思,还是少动一点。”

    孟皇后眼睑微合,这点心思自然是瞒不过皇上的,就算是她病死了,皇帝不想让宇文钰枫回来,宇文钰枫也依然回不来,所以可怜的孟皇后不得不铤而走险,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臣妾自知瞒不过皇上,敢问皇上一个问题?”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什么问题?”

    “皇上您到底,想立谁为太子?”

    总共才四个儿子,老大不想做太子,老二被削了爵位送去国寺禁足,老三死了,老四是个无能的,皇帝到底想怎么样呢?不仅是皇后看不明白,宫里的大臣和太监,嫔妃和宫女都看不明白。

    皇帝眼中浮出些冷笑,漠然地看了一眼皇后,说道:“你说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您依然放不下……孔念安。”

    皇上离开凤宫已经很久了,皇后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大,渐渐都要盖过外面的雨打芭蕉声,她抚过刚刚皇帝坐过的那一块地方,半点残余的温度也没有留下,恰如皇帝从来都是一个薄情冷血的人。

    她的眼前浮现一个人影,那女人生得并不是绝美容貌,可是她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恰似将星辰日月放入眼中,现如今笑起来也这般风华的人只有一个,宇文钰烨。

    皇后笑了笑,眼中不含半分笑意,皇上您放不下的,臣妾来帮您放下,谁让我们,夫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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