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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宏珍姑娘肯定也要说您。”沫子笑起来，朴素的脸上有几分欣慰色，伸手替宇文钰烨解下外衣。
荆伊看着沫子服侍沫子替宇文钰烨宽衣，心里莫明堵得慌，你要捧着你的宏珍捧着就是了，拉着沈小姐垫背是几个意思？沈小姐人都死了，你们不把她跟宏珍拉在一起会死吗？明明沈小姐在世之时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她与宏珍做比较！
“你大爷！”荆伊低骂了一声，扭头出了书房。
书房门口撞到黎卿卿，黎卿卿看她气冲冲的，问道：“荆姑娘你怎么了？”
“你滚开！”荆伊一把推开黎卿卿，气得暴走。
黎锦刚刚安排完蛛网死去之人的下葬事宜，看到荆伊对黎卿卿怒气冲天，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黎卿卿或者沫子又做了什么惹得她不痛快的事。
以前宏珍离世之时，少主不是这样，他消沉了许久，借酒浇愁，过了半年之久但也总算重新站起来，不曾如这般要疯狂报复，荆伊也不是这样，她只是难过得掉眼泪，未曾有过这般激烈的神色。
那沈玥璃，当真是不凡之人。
“荆伊。”
“干嘛？”荆伊正在气头上，看到黎锦莫明来火，若不是他跟沈玥璃说那番神神叨叨的话，沈玥璃怎么会去寻死？如今倒是好，连他自己妹妹身边的下人也敢欺一欺沈玥璃不在了，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他管也不管！
“我要你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黎锦无视了荆伊的火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东西？”荆伊不耐烦道。
“都在这里，叫上蒙公子与你一起去吧，有他在我放心一些，如今的蛛网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黎锦递了一张纸条给荆伊，荆伊摊开一看，皱了皱眉头，这东西太古怪，黎先生可是认真的。
“去吧，今日就动身。”黎锦知她有疑惑也不解释。
“是。”荆伊毕竟是荆伊，就算是火气再大，对于任务也不从挑剔，该做的事总是要做的。
有蒙嘉同去也好，至少她一路上吃的不用担心了。
宇文钰烨躺在床怎么也睡不着，望着漆黑的夜色就想起了沈玥璃的眼睛，她的眼睛一向很漂亮，漂亮得如这黑夜一般，想着想着他干脆起身。
黎锦便知道他难以成眠，早早候着了。
“黎锦，那些人在哪里？”宇文钰烨问道。
“都关在蛛网地牢，少主要去看看吗？”黎锦说道。
“去看看。”
那些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在山城的时候试图逃出城的人，沈玥璃留了几个活口给宇文钰烨，她一早就知道，这些人宇文钰烨是一定用得上的。
被关了好些日子的人早就没了生气，宇文钰烨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们，不过是些普通百姓，黎锦查过底细也没查出什么来，放了些妇孺离开，宇文钰烨问道：“你们中，沈小姐谁与你们谈过话？”
无人敢应声，谁也不知道这一应声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宇文钰烨没有平时的好耐性，揉了揉食指关节：“本王从不介意杀错人，一个不说，本王杀一个，两个不说，杀两个，全都不说，全杀了。”
“我，我说！”被吓得不轻的几人中终于有人举手。
“她跟你说了什么？”宇文钰烨抬眼看着那人。
“她让我指证一个人。”
“你答应了吗？”
“没有，小的不敢。”
“现在呢？”
“现在……现在敢了。”
“很好。”宇文钰烨站起来望着这群人，“她叫你们说什么，你们就一个字都不能说错，错一个字，本王断你们一根手指头，听明白了吗？”
“是，烨王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的百姓觉得惶恐，想起了有关烨王爷的种种传闻，再不敢有别的想法，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整个事件中，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和身份。
黎锦在一边看着连连皱眉，往日里的少主不是这样的，他虽不择手段，但从不会对平头百姓下手，他的少主，变得有些残暴不仁，已经渐渐走上了堕落自毁的道路，一切的源头，是沈小姐的“病重将死”。
“黎锦，将庸城有异的消息今晚就放出去。”宇文钰烨把目光那些无辜的人身上挪开，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太久未亲自杀人了，都快要忘了杀人是什么滋味。
“是，少主。”黎锦应话。
“明日动手。”宇文钰烨平淡无奇的声音，黎锦听了却立刻挺直后背。
“少主，这些人……”
“用完了就放了，让他们学会闭嘴。”
宇文钰烨说罢离开，一路走到沈玥璃的身边，对着她了无生气的脸笑了笑：“明日替你报仇。”
这一晚上皇帝也没有睡好，醉骨楼的人盯了几天终于有了回话：“皇上，恐怕就在明日。”
“他欲如何？”皇帝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板指问道。
“只怕是要开杀戒。”下人回话道。
“杀戒？这些年他杀的人还少吗？”皇帝冷笑一声，“下去吧。”
皇帝坐在空旷的大殿里，他不是很喜欢晚上被太多人围着，所以殿内的仆人并不多，安静的时候适合他回想往事，往事大多不堪入目，他想起来的时候都是刀光剑影和无止无休的杀戮。
宇文钰烨，他是不是也会变得跟自己一样？能将宇文钰烨变成他这样的人，皇帝觉得十分舒畅，像他这样自私薄情，近乎变态的人世上若只有一个，岂不是太孤单了？
这么多年来，他对宇文钰烨近乎压榨的控制，就是想让当年那个叫孔念安的女人看一看，她的儿子，不过也是跟自己一样，是个令人恶心呕吐的人罢了。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四天没有去早朝的宇文钰烨换了朝服走进了金殿。
胡膏被刺杀这件事引得朝野有些震荡，毕竟是一个立下大功的太医，怎么转眼就有人要杀他？这其间可有什么猫腻？年迈的胡莱大人在朝堂痛斥了整整四天，不顾颜面要替儿子讨个公道，皇帝不说其他，只是安抚着，说一定会查出元凶。
皇帝敬他是位老臣，又极为忠心，更别提在四方会谈里立了大功劳，但这性子过于耿直了些，半点沙子容不得，这种臣子在朝中难以立足，着实有些可惜。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皇帝望了望下方，说话的人竟是宇文钰靖，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宇文钰烨，说道：“何事？”
“有关胡大人爱子遇刺之事，儿臣已有眉目。”宇文钰靖恭顺地说道。
“说说看。”
“胡太医在山城瘟疫之事上立有奇功，儿臣不忍见胡太医被奸人所害却无法追究元凶，故而暗中细查，终于不负皇恩，寻到了刺客。”宇文钰靖说道，又对胡莱拱手，“也是给胡大人一个交代。”
“刺杀我儿的人究竟是谁！”胡莱这几日苍老了许多，连声音也有些嘶哑。
“我已将刺客缉拿归案，只待父皇传唤。”
传上来的刺客有一个人看着很眼熟，待她走上殿来离得近了，说了话了，宇文钰枫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赏给宇文钰靖的那个妓女阿蛮吗？
阿蛮被打得奄奄一息，拖上殿来，跪在殿前向皇上请罪：“罪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是你刺杀胡太医？”皇上问道。
“正是罪民。”阿蛮倒是认得干脆，半点迟疑也没有。
“你为何要杀他？”
“他手中有治好瘟疫的方子，罪民受命除掉他。”
“受谁之命？”
阿蛮抬起头来，死气沉沉的脸转向宇文钰枫，被剥了指甲的手指指着他：“枫王爷。”
宇文钰枫倒不着急，只是横睨了她一眼：“你说是我就是我了？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受人指使来诬陷本王的？更何况，你只是我府上乐姬，根本不会武功，如何杀得了胡太医？”
早在阿蛮走进殿里的时候，宇文钰枫便知道这件事有怪，宇文钰靖这个人心太大了，他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狗，所以阿蛮的临阵倒戈他半点也不奇怪，只是宇文钰靖以为这就能让他被定罪，未免太可笑了。
“那天去刺杀胡太医，有一女子保护他，使的武器是彩带，此事可以找人作证。我会武功，不过三皇子殿下擒住我之后怕我逃跑，被他废了而已。”
“此事儿臣可以做证，去保护胡膏的人正是儿臣手中暗卫，蛛网妩娘。”沉默良久的宇文钰烨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宇文钰枫冷冷一笑：“大哥，你几时与宇文钰靖搅和在一起了？”
宇文钰烨看了看他，不急不慢：“我只是说出实情，真相自有父皇判断。”
皇帝有些玩味，宇文钰烨的横插一脚到底是向着宇文钰靖还是向着宇文钰枫？又问着阿蛮：“枫王爷为何要除掉胡膏？”
“为了庸城，庸城也有瘟疫了。”
阿蛮的话一出，金殿里炸了锅，朝臣窃窃私语，那山城的瘟疫他们可是听说过厉害的，怎么现在庸城也有了？胡太医一死，还有谁能治得那瘟疫？那方子听说他都是放在心里，没有留下底据的。
皇帝厌恶这些朝臣的沉不下性子，拍了一把桌子：“你的意思是枫王故意让庸城的瘟疫无药可医？”
“罪民不知，罪民只是依令行事。”
“父皇，此事人证物证据在，只怕……”宇文钰靖趁热打铁连忙说道，皇帝却依然不点头，只是望着宇文钰烨，他怎么还不出手？
其实这里几个核心的人个个都是知道那山城的瘟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被人投了毒大家也都知道，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说穿，一说穿就是滔天大祸，所以宇文钰靖的话说得极为巧妙，从一件很小的刺杀之事入手，既隐约地向皇帝透露了山城之事是宇文钰枫所为，又提点着他还想在庸城再行一次。
宇文钰枫看着宇文钰靖的嘴脸一阵恶心，冷哼了一声：“父皇，此事绝非儿臣所为，这阿蛮儿臣也早就赏给了三弟，之后的事儿臣一概不知！”
“阿蛮毕竟是从二哥府里出来的人，怎能说一概不知呢？”宇文钰靖一副心痛的样子，像是难过宇文钰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害得庸城无大夫可医病，我能得到什么？”宇文钰枫也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质问着宇文钰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二哥何不向父皇说一说呢？”
宇文钰靖从来都不是笨人，相反他极为聪明，否则不可能在皇权夹缝里活这么些年，还做出这么多事来。
宇文钰烨回京之后，他便知道宇文钰烨不会放过他，更听说沈玥璃病重将死，整个烨王府的人倾尽全力只为留她一口气，甚至不惜连楚殇都请了过去。
他便越发觉得处境危急，要赶在宇文钰烨对他动手之做好准备。
最好的方法，便是把一切罪都推到别人身上，他需要一个合适的顶罪之人，他眼一抬，看中的这个人便是宇文钰枫。
谁叫他总是看不起自己呢？
皇帝看他们两个争了半天，一直不说话，他知道这只是些小小的开胃菜，正餐都在宇文钰烨地里，他筹备了四日，筹备出了些什么来呢？
宇文钰烨认认真真听完了宇文钰靖和宇文钰枫的争论不休，宇文钰枫渐渐争不过宇文钰靖，隐隐有要被他压住之势，皇帝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朝臣们争论声越来越大，个个担心的都是庸城的瘟疫会不会传进京来，他们会不会得病。
他听着，无趣至极。
“宇文钰靖，你敢说山城之事，与你无关？”宇文钰烨说话不轻不重，却轻而易举压住满朝的私语声，他们不得不纷纷竖耳侧听，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我不明白烨王爷在说什么。”宇文钰靖脸上依然有笑容，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还有后手，他不相信宇文钰烨有证据。
“胡膏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些伤正在养着，那日是我刻意让你的人伤了他的，还有，谁告诉你庸城有瘟疫了？”
“你说什么！”
庸城只是个饵，宇文钰烨故意放下，等着宇文钰靖上钩，他把所有的事情打碎零乱，故布疑阵，让人看不出头绪。
从胡膏遇刺开始，就是在一点点作局，庸城故意封城四日，是这个局最后的收紧之处，自胡膏到庸城，宇文钰烨又做了许多事，而宇文钰靖十分听话地来到这局里，跳了出来。
就像以前一样，宇文钰烨从不令皇帝失望，他对宇文钰靖的打击来得迅猛激烈，可称为全方位无死角，犄角旮旯里他做的错事都被他翻了出来，尤其是以山城之事。
沈玥璃去山城的时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去制造证据去了。
宇文钰靖半点破绽也没有留下，总要想办法。
山城里有一座酒楼，听说那酒楼的老板跟宇文钰靖关系匪浅，两人曾在边境的时候就有过来往。
山城里曾人听外来客提起过，他们是京中的人派来的，还是一位地位极高的人，来山城是要办一件极重要的事，此事有人证，已到京城，坐等传唤。
山城有几家铺子是宇文钰靖的，还多是药铺，换了个名头但最终都能查到是宇文钰靖所有。
从宇文钰靖的府上搜出来不少跟山城有关的书籍，那上面批满了红字，写着山城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水源。
从山城带回来的妄图逃走的人，纷纷指证宇文钰靖，说他们是受宇文钰靖指使才想要逃出山城，去往庸城。
宇文钰靖不久前与巫月族的族长吃过饭，密谈许久，送菜的小二隐约听到他们言谈中提到山城之事。
又有替疆北争取过的官员早已关了起来，同一时间他们集体翻供，也说他们是跟宇文钰靖细谈过后，才决定要替疆北说话，那疆北欲立国之事也是宇文钰靖告诉他们的。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那日宇文钰烨长身玉立，身着朝服，眉目间写着一笔笔的杀意，半点不做遮掩，他蛰伏数日，只等一朝击敌。
宇文钰靖低头不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宇文钰烨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一个“栽脏陷害”！他书房里哪里有过与疆北私通的书信？他屋中的下人几时安排过与巫月族的私会？
他早知宇文钰烨不会放过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实实料不到宇文钰烨手段如此之粗暴，强塞给他的证据简直粗劣！以他堂堂烨王爷的身份，他做起这种事竟然如此的理直气壮！
他试图反驳，可是宇文钰烨拿过无数人无数的罪证，要伪造几份证据就能伪造得天衣无缝，变假为真。
宇文钰靖不是就是以为没有证据才敢如此放肆的吗？宇文钰烨便送他一份，百份。
这种种“证据”之下，宇文钰靖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与宇文钰烨的差距并不是靠着阴毒就能弥补的，宇文钰烨的强大是他有一个无孔不入的蛛网，是他被磨练出来的智慧，而宇文钰靖却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他以为他可以靠着宇文钰枫前途无忧，却未能及时拉拢朝臣，如今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替他说话。
孤立无援的宇文钰靖脸上终于没了那时时挂着的温和笑意，冰冷的脸色满是仇恨：“烨王爷，你这是陷害！”
“非也。”难得一见的是楚殇也站了出来，他看着宇文钰靖，“不仅是烨王爷的证据，在下夜观星象时也见过三皇子你的命象与山城相连。山城为乌云所拢，而三皇子你的星象光芒大盛，此为异象。”
皇帝皱了皱眉头，楚殇从不参与国事，也不与宇文钰烨一道，他怎么会突然替宇文钰烨作起证来？
不过那宇文钰靖倒是挺好笑，原先还想着要把宇文钰枫打下高位，转眼却让宇文钰烨釜底抽薪。宇文钰枫没想到宇文钰烨会帮他一把，脸上挂着些得意的笑容，不屑地看着宇文钰靖。
“众位爱卿有何看法？”例行公事一般皇帝问了一句。
满场寂静是他的意料之中，开玩笑，那可是烨王爷铁了心要杀的人，谁敢与烨王爷在这种关头作对？这时候谁跟宇文钰靖沾上半点都是死，连站在宇文钰靖身边的人都悄悄挪了下步子离他远些。
“儿臣有话要说。”宇文钰靖咬牙狠声道。
“说说看。”皇帝倒想知道宇文钰靖在宇文钰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还能做出什么反击来。
“山城之事，儿臣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枫王爷指使！”
宇文钰枫得意的笑容还未挂稳，刚欲嘲笑宇文钰靖被宇文钰烨打了措手不及，没想到他到最后了也不肯松口放过自己，不由得生起恨意：“你到此时还要污蔑我！”
“污蔑？此事既已败露，枫王爷又为何敢做不敢当？”
宇文钰靖的眼中皆是凶狠之色，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那温润君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他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父皇，儿臣有人证物证，可证明此事是枫王爷指使儿臣去做的，儿臣并不知道往山城投下的是毒药，枫王爷当时并没有告诉过儿臣会酿成此等大祸！”
皇帝目光玩味地看了看宇文钰枫，又看了看宇文钰靖：“你的人证物证是什么？”
人证有意思，竟然又是那位跪在地上的阿蛮，宇文钰靖还真是留了后手的，哪怕到这地步了，还有救命的招数。
“枫王爷的确让罪民送过一瓶药和一封信给三皇子，罪女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后来三皇子来枫王府，枫王爷说三皇子此事做得漂亮，把罪民赏给了三皇子，后来枫王爷又说胡太医碍事叫我将他除了，还说我已是三皇子的人，不论怎么样，都要将此事推到三皇子身上。”阿蛮一边抖着声音一边说道。
“你这个贱婢满口胡言！”宇文钰枫一脚踹在阿蛮身上，踢得她口吐鲜血，皇帝也不管，只看着宇文钰枫撒泼，宇文钰烨更不管，就静静看他自取灭亡。
“对啊，宏珍姑娘肯定也要说您。”沫子笑起来，朴素的脸上有几分欣慰色，伸手替宇文钰烨解下外衣。
荆伊看着沫子服侍沫子替宇文钰烨宽衣，心里莫明堵得慌，你要捧着你的宏珍捧着就是了，拉着沈小姐垫背是几个意思？沈小姐人都死了，你们不把她跟宏珍拉在一起会死吗？明明沈小姐在世之时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她与宏珍做比较！
“你大爷！”荆伊低骂了一声，扭头出了书房。
书房门口撞到黎卿卿，黎卿卿看她气冲冲的，问道：“荆姑娘你怎么了？”
“你滚开！”荆伊一把推开黎卿卿，气得暴走。
黎锦刚刚安排完蛛网死去之人的下葬事宜，看到荆伊对黎卿卿怒气冲天，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黎卿卿或者沫子又做了什么惹得她不痛快的事。
以前宏珍离世之时，少主不是这样，他消沉了许久，借酒浇愁，过了半年之久但也总算重新站起来，不曾如这般要疯狂报复，荆伊也不是这样，她只是难过得掉眼泪，未曾有过这般激烈的神色。
那沈玥璃，当真是不凡之人。
“荆伊。”
“干嘛？”荆伊正在气头上，看到黎锦莫明来火，若不是他跟沈玥璃说那番神神叨叨的话，沈玥璃怎么会去寻死？如今倒是好，连他自己妹妹身边的下人也敢欺一欺沈玥璃不在了，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他管也不管！
“我要你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黎锦无视了荆伊的火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东西？”荆伊不耐烦道。
“都在这里，叫上蒙公子与你一起去吧，有他在我放心一些，如今的蛛网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黎锦递了一张纸条给荆伊，荆伊摊开一看，皱了皱眉头，这东西太古怪，黎先生可是认真的。
“去吧，今日就动身。”黎锦知她有疑惑也不解释。
“是。”荆伊毕竟是荆伊，就算是火气再大，对于任务也不从挑剔，该做的事总是要做的。
有蒙嘉同去也好，至少她一路上吃的不用担心了。
宇文钰烨躺在床怎么也睡不着，望着漆黑的夜色就想起了沈玥璃的眼睛，她的眼睛一向很漂亮，漂亮得如这黑夜一般，想着想着他干脆起身。
黎锦便知道他难以成眠，早早候着了。
“黎锦，那些人在哪里？”宇文钰烨问道。
“都关在蛛网地牢，少主要去看看吗？”黎锦说道。
“去看看。”
那些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在山城的时候试图逃出城的人，沈玥璃留了几个活口给宇文钰烨，她一早就知道，这些人宇文钰烨是一定用得上的。
被关了好些日子的人早就没了生气，宇文钰烨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们，不过是些普通百姓，黎锦查过底细也没查出什么来，放了些妇孺离开，宇文钰烨问道：“你们中，沈小姐谁与你们谈过话？”
无人敢应声，谁也不知道这一应声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宇文钰烨没有平时的好耐性，揉了揉食指关节：“本王从不介意杀错人，一个不说，本王杀一个，两个不说，杀两个，全都不说，全杀了。”
“我，我说！”被吓得不轻的几人中终于有人举手。
“她跟你说了什么？”宇文钰烨抬眼看着那人。
“她让我指证一个人。”
“你答应了吗？”
“没有，小的不敢。”
“现在呢？”
“现在……现在敢了。”
“很好。”宇文钰烨站起来望着这群人，“她叫你们说什么，你们就一个字都不能说错，错一个字，本王断你们一根手指头，听明白了吗？”
“是，烨王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的百姓觉得惶恐，想起了有关烨王爷的种种传闻，再不敢有别的想法，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整个事件中，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和身份。
黎锦在一边看着连连皱眉，往日里的少主不是这样的，他虽不择手段，但从不会对平头百姓下手，他的少主，变得有些残暴不仁，已经渐渐走上了堕落自毁的道路，一切的源头，是沈小姐的“病重将死”。
“黎锦，将庸城有异的消息今晚就放出去。”宇文钰烨把目光那些无辜的人身上挪开，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太久未亲自杀人了，都快要忘了杀人是什么滋味。
“是，少主。”黎锦应话。
“明日动手。”宇文钰烨平淡无奇的声音，黎锦听了却立刻挺直后背。
“少主，这些人……”
“用完了就放了，让他们学会闭嘴。”
宇文钰烨说罢离开，一路走到沈玥璃的身边，对着她了无生气的脸笑了笑：“明日替你报仇。”
这一晚上皇帝也没有睡好，醉骨楼的人盯了几天终于有了回话：“皇上，恐怕就在明日。”
“他欲如何？”皇帝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板指问道。
“只怕是要开杀戒。”下人回话道。
“杀戒？这些年他杀的人还少吗？”皇帝冷笑一声，“下去吧。”
皇帝坐在空旷的大殿里，他不是很喜欢晚上被太多人围着，所以殿内的仆人并不多，安静的时候适合他回想往事，往事大多不堪入目，他想起来的时候都是刀光剑影和无止无休的杀戮。
宇文钰烨，他是不是也会变得跟自己一样？能将宇文钰烨变成他这样的人，皇帝觉得十分舒畅，像他这样自私薄情，近乎变态的人世上若只有一个，岂不是太孤单了？
这么多年来，他对宇文钰烨近乎压榨的控制，就是想让当年那个叫孔念安的女人看一看，她的儿子，不过也是跟自己一样，是个令人恶心呕吐的人罢了。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四天没有去早朝的宇文钰烨换了朝服走进了金殿。
胡膏被刺杀这件事引得朝野有些震荡，毕竟是一个立下大功的太医，怎么转眼就有人要杀他？这其间可有什么猫腻？年迈的胡莱大人在朝堂痛斥了整整四天，不顾颜面要替儿子讨个公道，皇帝不说其他，只是安抚着，说一定会查出元凶。
皇帝敬他是位老臣，又极为忠心，更别提在四方会谈里立了大功劳，但这性子过于耿直了些，半点沙子容不得，这种臣子在朝中难以立足，着实有些可惜。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皇帝望了望下方，说话的人竟是宇文钰靖，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宇文钰烨，说道：“何事？”
“有关胡大人爱子遇刺之事，儿臣已有眉目。”宇文钰靖恭顺地说道。
“说说看。”
“胡太医在山城瘟疫之事上立有奇功，儿臣不忍见胡太医被奸人所害却无法追究元凶，故而暗中细查，终于不负皇恩，寻到了刺客。”宇文钰靖说道，又对胡莱拱手，“也是给胡大人一个交代。”
“刺杀我儿的人究竟是谁！”胡莱这几日苍老了许多，连声音也有些嘶哑。
“我已将刺客缉拿归案，只待父皇传唤。”
传上来的刺客有一个人看着很眼熟，待她走上殿来离得近了，说了话了，宇文钰枫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赏给宇文钰靖的那个妓女阿蛮吗？
阿蛮被打得奄奄一息，拖上殿来，跪在殿前向皇上请罪：“罪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是你刺杀胡太医？”皇上问道。
“正是罪民。”阿蛮倒是认得干脆，半点迟疑也没有。
“你为何要杀他？”
“他手中有治好瘟疫的方子，罪民受命除掉他。”
“受谁之命？”
阿蛮抬起头来，死气沉沉的脸转向宇文钰枫，被剥了指甲的手指指着他：“枫王爷。”
宇文钰枫倒不着急，只是横睨了她一眼：“你说是我就是我了？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受人指使来诬陷本王的？更何况，你只是我府上乐姬，根本不会武功，如何杀得了胡太医？”
早在阿蛮走进殿里的时候，宇文钰枫便知道这件事有怪，宇文钰靖这个人心太大了，他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狗，所以阿蛮的临阵倒戈他半点也不奇怪，只是宇文钰靖以为这就能让他被定罪，未免太可笑了。
“那天去刺杀胡太医，有一女子保护他，使的武器是彩带，此事可以找人作证。我会武功，不过三皇子殿下擒住我之后怕我逃跑，被他废了而已。”
“此事儿臣可以做证，去保护胡膏的人正是儿臣手中暗卫，蛛网妩娘。”沉默良久的宇文钰烨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宇文钰枫冷冷一笑：“大哥，你几时与宇文钰靖搅和在一起了？”
宇文钰烨看了看他，不急不慢：“我只是说出实情，真相自有父皇判断。”
皇帝有些玩味，宇文钰烨的横插一脚到底是向着宇文钰靖还是向着宇文钰枫？又问着阿蛮：“枫王爷为何要除掉胡膏？”
“为了庸城，庸城也有瘟疫了。”
阿蛮的话一出，金殿里炸了锅，朝臣窃窃私语，那山城的瘟疫他们可是听说过厉害的，怎么现在庸城也有了？胡太医一死，还有谁能治得那瘟疫？那方子听说他都是放在心里，没有留下底据的。
皇帝厌恶这些朝臣的沉不下性子，拍了一把桌子：“你的意思是枫王故意让庸城的瘟疫无药可医？”
“罪民不知，罪民只是依令行事。”
“父皇，此事人证物证据在，只怕……”宇文钰靖趁热打铁连忙说道，皇帝却依然不点头，只是望着宇文钰烨，他怎么还不出手？
其实这里几个核心的人个个都是知道那山城的瘟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被人投了毒大家也都知道，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说穿，一说穿就是滔天大祸，所以宇文钰靖的话说得极为巧妙，从一件很小的刺杀之事入手，既隐约地向皇帝透露了山城之事是宇文钰枫所为，又提点着他还想在庸城再行一次。
宇文钰枫看着宇文钰靖的嘴脸一阵恶心，冷哼了一声：“父皇，此事绝非儿臣所为，这阿蛮儿臣也早就赏给了三弟，之后的事儿臣一概不知！”
“阿蛮毕竟是从二哥府里出来的人，怎能说一概不知呢？”宇文钰靖一副心痛的样子，像是难过宇文钰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害得庸城无大夫可医病，我能得到什么？”宇文钰枫也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质问着宇文钰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二哥何不向父皇说一说呢？”
宇文钰靖从来都不是笨人，相反他极为聪明，否则不可能在皇权夹缝里活这么些年，还做出这么多事来。
宇文钰烨回京之后，他便知道宇文钰烨不会放过他，更听说沈玥璃病重将死，整个烨王府的人倾尽全力只为留她一口气，甚至不惜连楚殇都请了过去。
他便越发觉得处境危急，要赶在宇文钰烨对他动手之做好准备。
最好的方法，便是把一切罪都推到别人身上，他需要一个合适的顶罪之人，他眼一抬，看中的这个人便是宇文钰枫。
谁叫他总是看不起自己呢？
皇帝看他们两个争了半天，一直不说话，他知道这只是些小小的开胃菜，正餐都在宇文钰烨地里，他筹备了四日，筹备出了些什么来呢？
宇文钰烨认认真真听完了宇文钰靖和宇文钰枫的争论不休，宇文钰枫渐渐争不过宇文钰靖，隐隐有要被他压住之势，皇帝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朝臣们争论声越来越大，个个担心的都是庸城的瘟疫会不会传进京来，他们会不会得病。
他听着，无趣至极。
“宇文钰靖，你敢说山城之事，与你无关？”宇文钰烨说话不轻不重，却轻而易举压住满朝的私语声，他们不得不纷纷竖耳侧听，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我不明白烨王爷在说什么。”宇文钰靖脸上依然有笑容，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还有后手，他不相信宇文钰烨有证据。
“胡膏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些伤正在养着，那日是我刻意让你的人伤了他的，还有，谁告诉你庸城有瘟疫了？”
“你说什么！”
庸城只是个饵，宇文钰烨故意放下，等着宇文钰靖上钩，他把所有的事情打碎零乱，故布疑阵，让人看不出头绪。
从胡膏遇刺开始，就是在一点点作局，庸城故意封城四日，是这个局最后的收紧之处，自胡膏到庸城，宇文钰烨又做了许多事，而宇文钰靖十分听话地来到这局里，跳了出来。
就像以前一样，宇文钰烨从不令皇帝失望，他对宇文钰靖的打击来得迅猛激烈，可称为全方位无死角，犄角旮旯里他做的错事都被他翻了出来，尤其是以山城之事。
沈玥璃去山城的时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去制造证据去了。
宇文钰靖半点破绽也没有留下，总要想办法。
山城里有一座酒楼，听说那酒楼的老板跟宇文钰靖关系匪浅，两人曾在边境的时候就有过来往。
山城里曾人听外来客提起过，他们是京中的人派来的，还是一位地位极高的人，来山城是要办一件极重要的事，此事有人证，已到京城，坐等传唤。
山城有几家铺子是宇文钰靖的，还多是药铺，换了个名头但最终都能查到是宇文钰靖所有。
从宇文钰靖的府上搜出来不少跟山城有关的书籍，那上面批满了红字，写着山城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水源。
从山城带回来的妄图逃走的人，纷纷指证宇文钰靖，说他们是受宇文钰靖指使才想要逃出山城，去往庸城。
宇文钰靖不久前与巫月族的族长吃过饭，密谈许久，送菜的小二隐约听到他们言谈中提到山城之事。
又有替疆北争取过的官员早已关了起来，同一时间他们集体翻供，也说他们是跟宇文钰靖细谈过后，才决定要替疆北说话，那疆北欲立国之事也是宇文钰靖告诉他们的。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那日宇文钰烨长身玉立，身着朝服，眉目间写着一笔笔的杀意，半点不做遮掩，他蛰伏数日，只等一朝击敌。
宇文钰靖低头不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宇文钰烨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一个“栽脏陷害”！他书房里哪里有过与疆北私通的书信？他屋中的下人几时安排过与巫月族的私会？
他早知宇文钰烨不会放过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实实料不到宇文钰烨手段如此之粗暴，强塞给他的证据简直粗劣！以他堂堂烨王爷的身份，他做起这种事竟然如此的理直气壮！
他试图反驳，可是宇文钰烨拿过无数人无数的罪证，要伪造几份证据就能伪造得天衣无缝，变假为真。
宇文钰靖不是就是以为没有证据才敢如此放肆的吗？宇文钰烨便送他一份，百份。
这种种“证据”之下，宇文钰靖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与宇文钰烨的差距并不是靠着阴毒就能弥补的，宇文钰烨的强大是他有一个无孔不入的蛛网，是他被磨练出来的智慧，而宇文钰靖却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他以为他可以靠着宇文钰枫前途无忧，却未能及时拉拢朝臣，如今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替他说话。
孤立无援的宇文钰靖脸上终于没了那时时挂着的温和笑意，冰冷的脸色满是仇恨：“烨王爷，你这是陷害！”
“非也。”难得一见的是楚殇也站了出来，他看着宇文钰靖，“不仅是烨王爷的证据，在下夜观星象时也见过三皇子你的命象与山城相连。山城为乌云所拢，而三皇子你的星象光芒大盛，此为异象。”
皇帝皱了皱眉头，楚殇从不参与国事，也不与宇文钰烨一道，他怎么会突然替宇文钰烨作起证来？
不过那宇文钰靖倒是挺好笑，原先还想着要把宇文钰枫打下高位，转眼却让宇文钰烨釜底抽薪。宇文钰枫没想到宇文钰烨会帮他一把，脸上挂着些得意的笑容，不屑地看着宇文钰靖。
“众位爱卿有何看法？”例行公事一般皇帝问了一句。
满场寂静是他的意料之中，开玩笑，那可是烨王爷铁了心要杀的人，谁敢与烨王爷在这种关头作对？这时候谁跟宇文钰靖沾上半点都是死，连站在宇文钰靖身边的人都悄悄挪了下步子离他远些。
“儿臣有话要说。”宇文钰靖咬牙狠声道。
“说说看。”皇帝倒想知道宇文钰靖在宇文钰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还能做出什么反击来。
“山城之事，儿臣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枫王爷指使！”
宇文钰枫得意的笑容还未挂稳，刚欲嘲笑宇文钰靖被宇文钰烨打了措手不及，没想到他到最后了也不肯松口放过自己，不由得生起恨意：“你到此时还要污蔑我！”
“污蔑？此事既已败露，枫王爷又为何敢做不敢当？”
宇文钰靖的眼中皆是凶狠之色，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那温润君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他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父皇，儿臣有人证物证，可证明此事是枫王爷指使儿臣去做的，儿臣并不知道往山城投下的是毒药，枫王爷当时并没有告诉过儿臣会酿成此等大祸！”
皇帝目光玩味地看了看宇文钰枫，又看了看宇文钰靖：“你的人证物证是什么？”
人证有意思，竟然又是那位跪在地上的阿蛮，宇文钰靖还真是留了后手的，哪怕到这地步了，还有救命的招数。
“枫王爷的确让罪民送过一瓶药和一封信给三皇子，罪女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后来三皇子来枫王府，枫王爷说三皇子此事做得漂亮，把罪民赏给了三皇子，后来枫王爷又说胡太医碍事叫我将他除了，还说我已是三皇子的人，不论怎么样，都要将此事推到三皇子身上。”阿蛮一边抖着声音一边说道。
“你这个贱婢满口胡言！”宇文钰枫一脚踹在阿蛮身上，踢得她口吐鲜血，皇帝也不管，只看着宇文钰枫撒泼，宇文钰烨更不管，就静静看他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