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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沈玥璃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沈毓蕊，她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她只信她自己。
明明说好不来看沈玥璃的宇文钰烨站在高处，望着院子里端坐着的沈玥璃，他看了很久都没有下去的打算，黎锦不得不提醒他夜已经很深了。
“沈云霆有何动作？”
“正在枫王府里，还有三皇子也在。”
走了一个沈耀翎，来了一个宇文钰靖，宇文钰枫身边真是多的是打不死的烂缠鬼。
相对于疆北使节进京那天的壮观景象，晋都和大漠三族进京时，简直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迎着他们进京的人依然是宇文钰烨，他这位最大的皇子，最有权的王爷，最有资格站在此处，迎着别国使节。
只是晋都使节前来的时候，让宇文钰烨有些意外。
晋都与大周国实力旗鼓相当，两国只有少许的地方接壤，中间隔着大漠之地和疆北，国境接壤之处皆是重兵把守，彼此提防，两国之间谁也不服谁，谁也不会尊称对方一声大国，按说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多派个使节前来便可，但从他们马车里出来的，却是晋都的太子。
晋都太子靳言，人如其名，生得如一块好玉，手执骨扇，衣着华贵，有一张一笑起一边嘴角会上挑的嘴唇，于是一笑便是坏笑，还是那种能勾得姑娘心神荡漾的坏笑。
气度自是不凡的，毕竟是太子，天天在福贵地里养着，能差到哪里去？
他执着扇子挑开马车帘子，对宇文钰烨挑唇一笑：“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烨王爷，还是少将军呢？”
几年前大周国和晋都打了一仗，战事惨烈，谁也没有奈何谁，当然晋都上阵的不是这位风流的太子，而是别的将军，不过宇文钰烨少将军的威名却是传遍了晋都，个个都将宇文钰烨列在了必杀名单之上，有宇文钰烨在一日，晋都便不安一日。
一个将军能让敌人如此恐惧，其实是一种荣誉。
宇文钰烨知道这位太子不少好事，只卿卿点了下头，算是对这位太子行礼：“太子请随意。”
靳言一收骨扇，走到宇文钰烨跟前，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唉呀本宫原还想着将公主嫁给你，好把你给招安了，不过听说你又有心上人了啊？”
宇文钰烨看了他一眼，故意在眼底泛出一丝柔情：“多谢太子记挂，本王的确有心上人了。”
靳言看着他眼底的柔情莫名笑了一声，骨扇在掌心敲了敲：“那可有意思了，本宫很想见一见她，看看是何等绝色的美人儿，才能入得了堂堂少将军的法眼。”
他说着又抬了抬骨扇：“不必安排了，我知道在哪里下榻。这京城城我也是第一次来，便好生逛逛，王爷若不放心，可以派两个人跟着。”
黎锦走过来，问要不要安排人手跟着靳言。
宇文钰烨摇头：“不必。”
靳言那句“可以派两个人跟着”不过是笑话，别人或许不了解他，但宇文钰烨却知道，这位靳太子对京城城简直了若指掌，哪家哪户哪里有巷道他都清清楚楚，派去跟他的人除非是荆伊，否则必然跟丢，没必要这么做。
“盯紧宇文钰靖。”宇文钰烨对黎锦说了一声就转身上马，既然靳言要自己去客栈，那他也就不陪着了。
沈玥璃对这个贸然到访还半点客气都没有的陌生人有些疑惑，他好像很自来熟，坐在沈玥璃的藤椅上，沈玥璃泡好的茶他自己端了一杯，桌上的点心不问自取，连沈玥璃种的花他都随手摘下拿在手心把玩。
“这人谁啊？”荆伊捅了捅冰灵。
冰灵摇了摇头：“鬼知道啊。”
沈玥璃看他自娱自乐了半天，也不问话，由着他一个人表演独角戏。
在他喝了第三杯茶，吃了第五块点心，摘了第七朵花还是没有让沈玥璃开口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握着骨扇指着自己：“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你这不是准备讲了吗？”沈玥璃看着他好笑道。
被堵了话，靳言有些恼火，但还勉强算是好脾气，骨扇一开，自以为风流地摇了起来：“不才，晋都太子靳言正是在下。”
“嗯，太子殿下来此，有何贵干呢？”沈玥璃问道。
“你怎么不惊讶？也不起身行礼？”靳太子十分奇怪，难道见到别国太子了不应该很是惶恐吗？沈玥璃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殿下你所穿的衣服不是大周国所造，手中的骨扇是十九玉骨扇，腰间的环佩是玲珑双珥铛，内藏温字，殿下，你下次要骗小姑娘，记得把这些东西藏好。”沈玥璃对这位靳太子有些无语，他是不是平日里日子过得太闲了给自己找刺激？
靳言摇了摇十九玉骨扇，直摇头啧啧叹：“难怪是少将军看上的人啊，果然不仅长得漂亮还聪明，本宫看着都心动，不如你跟了我吧，我让你做太子妃怎么样？”
“喂！”荆伊一声大喝，“你以为你是太子了不起啊！”
搞毛线啊，当着他们的面要抢少主的人，找死啊。
“当然了不起了，我可是未来的晋都国君，比你们的烨王爷厉害多了，跟着我比跟着他强。”靳言说得一本正经，满口道理，无懈可击，“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玥璃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绝对是病得不轻，所以她要做个好人拯救一下他的神经病：“承受太子厚爱，只是我与王爷情深不悔，便是山无棱，天地合，我也不能与他绝的。”
荆伊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冰灵帮她合上下巴，一脸惊恐地看着沈玥璃：白日撞鬼了，小姐说鬼话了啊！
“是吗？”靳言带笑的眼睛看着沈玥璃，看了许久，从里面的调戏笑意渐渐变成了危险的狩猎的意味，然后本是玩笑着他的一声冷笑，骨扇挑着沈玥璃下巴：“既然这样，那本宫还就要定你了！”
沈玥璃可算是见到了比宇文钰烨还反复无常的人，靳言简直说翻脸就翻脸，脾气变得比三月的天还要快。
他眼中有着某种强烈的情绪，沈玥璃看了许久都看不清那是什么感情，然后他收走骨扇，又笑起来，跟之前一样：“沈玥璃是吧？害了四姐，杀了嫡母，炸了三哥的沈玥璃，本宫很是欣赏呢。”
沈玥璃心中微觉疑惑，像靳言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应该要跟宇文钰烨一样，操心的是朝堂大事而不是自己这种小小的女子。
靳言没有替她解惑，摇着骨扇缓缓出了门，走到门口遇见了风姿绰约正准备出门的沈毓蕊，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腰身细软摇曳，妆容妩媚勾人，靳言看来是一个感情泛滥之人，这边刚说要跟宇文钰烨抢一抢沈玥璃，那边就抱住了沈毓蕊的细腰上下其手。
沈玥璃看着奇怪，便说道：“有没有这个人的卷宗。”
冰灵迟疑了一下：“有的，不过……需少主同意我才能从蛛网调出来给你。”别的倒还好，但是这靳言却是晋都太子，涉及两国之事，冰灵不敢作主。
“那算了。”沈玥璃觉得这挺可笑，这么久过去宇文钰烨对自己的信任依然少得可怜。
“不必这么麻烦。”她刚想着，宇文钰烨就出现在了门口，他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靳言，不过想一想也是情理之中。
“烨王爷不妨细说。”沈玥璃只觉得跟宇文钰烨说话之时，这院中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她心间堵得难受，只想快点讲完放过彼此，也只想快点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到时候逃得远远的，离宇文钰烨远远的，永不要再与这人有任何纠葛，免得难堪。
宇文钰烨看着沈玥璃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间有些难过，但脸上却不露半分，声音也依然如常，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早年间我与他有些事情，所以他才来找你。”
“什么事？”沈玥璃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宇文钰烨迟疑了片刻。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沈玥璃皱皱眉头，这般吞吞吐吐实在不像宇文钰烨的作风。
“当年他求娶过宏珍，因为我的原因未能达成。”宇文钰烨嘴里像是吃了一把莲子心，苦得舌头都不灵活。
沈玥璃先是一怔，然后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笑疼了肚子笑弯了腰：“我知道了，多谢王爷如实相告。”
“我只是不想骗你。”宇文钰烨也觉得这很伤人，可这就是事实。
“当年他未能娶到宏珍，现在就想抢走我算是报复你是吧，烨王爷？”沈玥璃笑出了眼泪，这些人真有意思，个个都挥着明晃晃的刀往她心上扎，沈玥璃她还半分都躲避不得，只能硬生生地扛着，痛得死去活来还要笑得大声免得让人笑话。
“你不是宏珍我一直都知道，沈玥璃你别这样。”宇文钰烨有苦说不出，他甚至不敢太过靠近沈玥璃，他就怕楚殇哪天嫉妒得发狂，就要杀了沈玥璃。
可那一声声习惯成自然的“宏珍”听在沈玥璃耳都如刀如刺如最大的嘲笑声，她闭了闭眼，等着胸口的闷痛过去，再睁了眼睛问他：“这位靳太子，跟宇文钰枫有关系吗？”
“难说，宇文钰靖是宇文钰枫的人，宇文钰靖出生不好，不受父皇重用一直在外地，这些年来他与晋都的商人和朝臣都有来往，明着打的幌子是共同讨论书画之道，实际上……不过是为回京做准备罢了。”宇文钰烨言简意骇，几句话就把宇文钰靖交代清楚了。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早早阻止，放任他这么做？”明明能早就黎绝的事，非要等他变成大麻烦到不好收拾的地步吗？
“你不要小看宇文钰靖，他远比你想象中的聪明，庶出的子女，总是想方设法求活的，不是吗？”宇文钰烨看着沈玥璃，沈玥璃就是庶女，她在生存的路上挣扎得有多难，宇文钰靖就有多难。不过，这并不是通敌卖国的理由。
因着各国使节都来到了京城，整个京城城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个个都把看家底的好把式拿了出来，只等痛宰这些不识大周国物价的“外国佬”，街上也随处可见身着异族服装的。
在“悦来客栈”这家全世界最大的连锁客栈包间里，就坐着一群身着疆北服饰的人，萧长老的胡须在来到京城城之后又更茂密了，皱纹也更深了，大周国看上去如此强盛，他们要如何才能摆脱臣族的身份？
沈云霆敬了这位长老一杯酒，笑言道：“长老初来京城，只怕多有不习惯。”
“左相大人不必客套，有话直说。”萧长老觉得跟沈云霆坐在一起实在尴尬，他儿子怎么说都是死在疆北的马车上的，虽然不明白是怎么炸的，但到底是炸了。
沈云霆当然是有些心痛的，不是为了沈耀翎，而是因为他沈家从此后继无人，那些沈耀翎走之前碰过的女子，到今天也还没有一个人有身孕，看来是没了指望，而他自己年纪已大，也难以再有后，这让他很是伤感。
不过这份伤感跟摆在眼前的利益和权势比起来都不值得一提，他这一生都只为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所以需要疆北的力量，宇文钰枫想要入主东宫，只能是依靠外族力量，否则凭他自己在大周国，永远斗不过宇文钰烨。
他笑着对萧长老说道：“长老爽快人，我儿耀翎在疆北之时就跟长老说过，只要长老与我合作，待新帝登基，必将废去疆北臣族地位，疆北从此不必再向大周国纳税服兵役，是自由之身。”
长老人老成精，能信了他一番空口白牙的话才怪：“左相大人说得极为诱人，不过三公子之事我也是知道的，我并不觉得枫王爷能与烨王爷与之一争。”
“烨王爷无意太子之位，放眼大周国，并无人可与枫王相争。”
“烨王的确无意东宫，可他却也不肯放枫王进去，当年三公子还在之时，我倒有几分相信，可连三公子都如此下场，我实在难以相信沈家的能力，还请左相大人莫怪。”
沈玥璃炸了沈耀翎的作用这才终于体现出来，当年沈耀翎在疆北之时给了疆北莫大的信心，在很大的程度上，疆北的人是因为相信沈耀翎才相信宇文钰枫的，当这个值得信任的人不在了，疆北很难再对宇文钰枫抱什么期望。
更何况，沈云霆现在倒是答应得好好的，等到宇文钰枫真成了皇帝他要反悔了，疆北找谁说理去？
沈云霆有些气不顺，只好拿出底牌：“可若疆北不与枫王合作，谁替疆北死去的族人报仇？当年烨王杀进疆北之时，我听说疆北可是死了一大半的人，也未能抵挡住烨王的铁蹄。”
萧长老的胡须抖了抖，沉默良久：“除非枫王有足够的把握，否则我不会将筹码放在枫王身上。”
“在长老看来，如何才叫有足够的把握？”沈云霆看到谈判的希望，连忙问道。
“除掉烨王。”
沈云霆脸上的客气全部放了下来，这姓萧的还不如直接说不肯合作，除掉宇文钰烨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的条件。
萧长老也看出了沈云霆脸上的不满之意，起身告退，沈云霆也不再留他，既然谈不下去不如放晾着。
本来这种事应该是由沈耀翎来做的，沈耀翎不在了，沈云霆才不得不自己上阵，哪曾想一上来就碰了一鼻子的灰。要是沈耀翎还在就好了，他偶尔会这么想。
“父亲，我有一个主意。”沈毓曦这些天乖顺了很多，也许是看到沈耀翎炸了之后再也不敢招惹沈玥璃，变得安静起来，她早已出了禁足的日子，这才能出门，跟沈云霆说上话。
沈云霆有些烦闷，看向沈毓曦的眼神也不太好：“说说看。”
“如果我们能拉得晋都与钰枫在一条线上，还怕这疆北不听话吗？”沈毓曦的脑子像是开了窍，想出了此等绝妙的方法来。
沈云霆目光一亮，又问道：“这方法是谁告诉你的。”他太了解沈毓曦，她的脑子绝对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
沈毓曦被人拆穿，脸上不太好看，但还是说道：“皇后娘娘。”
在没了沈耀翎之后，沈毓曦重新找了一个靠山和军师，这个人高明得多，深宫里的皇后也正好需要一个在外面替她办事的人，沈毓曦早晚是她的儿媳，两人在彼此需要的情况下，一里一外倒成了不错的搭档。
而且在各国使节都进京的这种紧要关头，皇后是很乐意放下之前与沈家的成见的，反正沈家现在也衰落得差不多，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沈云霆立刻想到了宇文钰靖，但又有些担心，宇文钰靖此人虽总是笑眯眯的，却是实打实的笑面虎，说不出的阴毒来，谁知道能不能相信？
好在，容不得沈云霆担心过度，宇文钰靖早已行动起来，他早就摸透了靳言的性格，他喜美人，还得那种绝顶的美人才能入他的眼，正不巧，前些日子的时候京中就选过花魁，绝不绝顶的不知道，但总是足够漂亮才有资格当花魁的。
靳言依然是摇着那把骨扇，身为一国太子他从不掩饰身份，大大方方进了胭脂地里，花魁姑娘名叫妩娘，生得真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妩媚的娘子。
妩娘却有些忙，她正偎在扎西顿吉的怀里唱着曲儿，骨扇公子却点了名要她，这挺难做，最近京城城里的大人物们她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两位大人，奴家只是青楼一只红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不如两位大人来定如何？”
靳言是个气傲的，他可是堂堂太子，之前抢女人抢不过宇文钰烨他认了，难道还抢不过一个小小的疆北？
扎西顿吉倒不是什么大脾气，可是那怀中的娇娘子可怜巴巴地小声对他说道：“大人，我实在是怕那位骨扇公子，您可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
美人在怀如此可怜，他若是不做主岂不是辜负了美人一番心意，于是不肯相让。
那方吵得只差要打起来，靳言的脾气有些浑，更有些莫名的偏执，他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可扎西顿吉也激起了血性来，死活不肯相让。
宇文钰靖看着这两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便笑着说道：“扎西少长老既然喜欢妩娘这种女人，我给您再找一个就是，今日是在下带着靳太子来寻妩娘的，还望扎西少长老成全。”
扎西顿吉冷嗤一声：“你莫非能找出比妩娘更动人的女人来？”
“自然。”宇文钰靖笑着说道。
未过多久，京中第一妖娆的人儿沈毓蕊婀娜着动人的步子，轻掩着嘴角万般风情妩媚地走了进来，她媚眼如丝冲那靳言一勾儿，丰腴的身子往靳言怀里一靠，酥软入骨的声音娇嗔道：“好个没良心的，才几天就忘人了家。”
靳言摸着手里的丰满，看了一眼那妩娘，还是觉得沈毓蕊比较妩媚，便抱着沈毓蕊哈哈大笑离去。
坐在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沈玥璃和宇文钰烨两人喝着茶，看到沈毓蕊进来时，沈玥璃面无表情，难看清她在内心是何种想法。
“我早说过，宇文钰靖是个很聪明的人。”宇文钰烨说道。
那妩娘自然是宇文钰烨的人，今日引得两人相斗是她的任务，可是有宇文钰靖的斡旋在，疆北和晋都便相安无事了。
“靳言真的会因为这些东西跟宇文钰枫走到一起吗？”沈玥璃总觉得那个靳言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宇文钰烨拔了拔杯盖，觉得再好的茶也比不上沈玥璃所泡的，说道：“他行事一向极为古怪，脾气喜怒无常，捉摸不定，但要说到跟宇文钰枫合作，却是有些难。”
“此话怎讲？”
所以你看，沈玥璃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沈毓蕊，她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她只信她自己。
明明说好不来看沈玥璃的宇文钰烨站在高处，望着院子里端坐着的沈玥璃，他看了很久都没有下去的打算，黎锦不得不提醒他夜已经很深了。
“沈云霆有何动作？”
“正在枫王府里，还有三皇子也在。”
走了一个沈耀翎，来了一个宇文钰靖，宇文钰枫身边真是多的是打不死的烂缠鬼。
相对于疆北使节进京那天的壮观景象，晋都和大漠三族进京时，简直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迎着他们进京的人依然是宇文钰烨，他这位最大的皇子，最有权的王爷，最有资格站在此处，迎着别国使节。
只是晋都使节前来的时候，让宇文钰烨有些意外。
晋都与大周国实力旗鼓相当，两国只有少许的地方接壤，中间隔着大漠之地和疆北，国境接壤之处皆是重兵把守，彼此提防，两国之间谁也不服谁，谁也不会尊称对方一声大国，按说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多派个使节前来便可，但从他们马车里出来的，却是晋都的太子。
晋都太子靳言，人如其名，生得如一块好玉，手执骨扇，衣着华贵，有一张一笑起一边嘴角会上挑的嘴唇，于是一笑便是坏笑，还是那种能勾得姑娘心神荡漾的坏笑。
气度自是不凡的，毕竟是太子，天天在福贵地里养着，能差到哪里去？
他执着扇子挑开马车帘子，对宇文钰烨挑唇一笑：“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烨王爷，还是少将军呢？”
几年前大周国和晋都打了一仗，战事惨烈，谁也没有奈何谁，当然晋都上阵的不是这位风流的太子，而是别的将军，不过宇文钰烨少将军的威名却是传遍了晋都，个个都将宇文钰烨列在了必杀名单之上，有宇文钰烨在一日，晋都便不安一日。
一个将军能让敌人如此恐惧，其实是一种荣誉。
宇文钰烨知道这位太子不少好事，只卿卿点了下头，算是对这位太子行礼：“太子请随意。”
靳言一收骨扇，走到宇文钰烨跟前，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唉呀本宫原还想着将公主嫁给你，好把你给招安了，不过听说你又有心上人了啊？”
宇文钰烨看了他一眼，故意在眼底泛出一丝柔情：“多谢太子记挂，本王的确有心上人了。”
靳言看着他眼底的柔情莫名笑了一声，骨扇在掌心敲了敲：“那可有意思了，本宫很想见一见她，看看是何等绝色的美人儿，才能入得了堂堂少将军的法眼。”
他说着又抬了抬骨扇：“不必安排了，我知道在哪里下榻。这京城城我也是第一次来，便好生逛逛，王爷若不放心，可以派两个人跟着。”
黎锦走过来，问要不要安排人手跟着靳言。
宇文钰烨摇头：“不必。”
靳言那句“可以派两个人跟着”不过是笑话，别人或许不了解他，但宇文钰烨却知道，这位靳太子对京城城简直了若指掌，哪家哪户哪里有巷道他都清清楚楚，派去跟他的人除非是荆伊，否则必然跟丢，没必要这么做。
“盯紧宇文钰靖。”宇文钰烨对黎锦说了一声就转身上马，既然靳言要自己去客栈，那他也就不陪着了。
沈玥璃对这个贸然到访还半点客气都没有的陌生人有些疑惑，他好像很自来熟，坐在沈玥璃的藤椅上，沈玥璃泡好的茶他自己端了一杯，桌上的点心不问自取，连沈玥璃种的花他都随手摘下拿在手心把玩。
“这人谁啊？”荆伊捅了捅冰灵。
冰灵摇了摇头：“鬼知道啊。”
沈玥璃看他自娱自乐了半天，也不问话，由着他一个人表演独角戏。
在他喝了第三杯茶，吃了第五块点心，摘了第七朵花还是没有让沈玥璃开口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握着骨扇指着自己：“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你这不是准备讲了吗？”沈玥璃看着他好笑道。
被堵了话，靳言有些恼火，但还勉强算是好脾气，骨扇一开，自以为风流地摇了起来：“不才，晋都太子靳言正是在下。”
“嗯，太子殿下来此，有何贵干呢？”沈玥璃问道。
“你怎么不惊讶？也不起身行礼？”靳太子十分奇怪，难道见到别国太子了不应该很是惶恐吗？沈玥璃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殿下你所穿的衣服不是大周国所造，手中的骨扇是十九玉骨扇，腰间的环佩是玲珑双珥铛，内藏温字，殿下，你下次要骗小姑娘，记得把这些东西藏好。”沈玥璃对这位靳太子有些无语，他是不是平日里日子过得太闲了给自己找刺激？
靳言摇了摇十九玉骨扇，直摇头啧啧叹：“难怪是少将军看上的人啊，果然不仅长得漂亮还聪明，本宫看着都心动，不如你跟了我吧，我让你做太子妃怎么样？”
“喂！”荆伊一声大喝，“你以为你是太子了不起啊！”
搞毛线啊，当着他们的面要抢少主的人，找死啊。
“当然了不起了，我可是未来的晋都国君，比你们的烨王爷厉害多了，跟着我比跟着他强。”靳言说得一本正经，满口道理，无懈可击，“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玥璃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绝对是病得不轻，所以她要做个好人拯救一下他的神经病：“承受太子厚爱，只是我与王爷情深不悔，便是山无棱，天地合，我也不能与他绝的。”
荆伊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冰灵帮她合上下巴，一脸惊恐地看着沈玥璃：白日撞鬼了，小姐说鬼话了啊！
“是吗？”靳言带笑的眼睛看着沈玥璃，看了许久，从里面的调戏笑意渐渐变成了危险的狩猎的意味，然后本是玩笑着他的一声冷笑，骨扇挑着沈玥璃下巴：“既然这样，那本宫还就要定你了！”
沈玥璃可算是见到了比宇文钰烨还反复无常的人，靳言简直说翻脸就翻脸，脾气变得比三月的天还要快。
他眼中有着某种强烈的情绪，沈玥璃看了许久都看不清那是什么感情，然后他收走骨扇，又笑起来，跟之前一样：“沈玥璃是吧？害了四姐，杀了嫡母，炸了三哥的沈玥璃，本宫很是欣赏呢。”
沈玥璃心中微觉疑惑，像靳言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应该要跟宇文钰烨一样，操心的是朝堂大事而不是自己这种小小的女子。
靳言没有替她解惑，摇着骨扇缓缓出了门，走到门口遇见了风姿绰约正准备出门的沈毓蕊，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腰身细软摇曳，妆容妩媚勾人，靳言看来是一个感情泛滥之人，这边刚说要跟宇文钰烨抢一抢沈玥璃，那边就抱住了沈毓蕊的细腰上下其手。
沈玥璃看着奇怪，便说道：“有没有这个人的卷宗。”
冰灵迟疑了一下：“有的，不过……需少主同意我才能从蛛网调出来给你。”别的倒还好，但是这靳言却是晋都太子，涉及两国之事，冰灵不敢作主。
“那算了。”沈玥璃觉得这挺可笑，这么久过去宇文钰烨对自己的信任依然少得可怜。
“不必这么麻烦。”她刚想着，宇文钰烨就出现在了门口，他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靳言，不过想一想也是情理之中。
“烨王爷不妨细说。”沈玥璃只觉得跟宇文钰烨说话之时，这院中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她心间堵得难受，只想快点讲完放过彼此，也只想快点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到时候逃得远远的，离宇文钰烨远远的，永不要再与这人有任何纠葛，免得难堪。
宇文钰烨看着沈玥璃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间有些难过，但脸上却不露半分，声音也依然如常，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早年间我与他有些事情，所以他才来找你。”
“什么事？”沈玥璃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宇文钰烨迟疑了片刻。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沈玥璃皱皱眉头，这般吞吞吐吐实在不像宇文钰烨的作风。
“当年他求娶过宏珍，因为我的原因未能达成。”宇文钰烨嘴里像是吃了一把莲子心，苦得舌头都不灵活。
沈玥璃先是一怔，然后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笑疼了肚子笑弯了腰：“我知道了，多谢王爷如实相告。”
“我只是不想骗你。”宇文钰烨也觉得这很伤人，可这就是事实。
“当年他未能娶到宏珍，现在就想抢走我算是报复你是吧，烨王爷？”沈玥璃笑出了眼泪，这些人真有意思，个个都挥着明晃晃的刀往她心上扎，沈玥璃她还半分都躲避不得，只能硬生生地扛着，痛得死去活来还要笑得大声免得让人笑话。
“你不是宏珍我一直都知道，沈玥璃你别这样。”宇文钰烨有苦说不出，他甚至不敢太过靠近沈玥璃，他就怕楚殇哪天嫉妒得发狂，就要杀了沈玥璃。
可那一声声习惯成自然的“宏珍”听在沈玥璃耳都如刀如刺如最大的嘲笑声，她闭了闭眼，等着胸口的闷痛过去，再睁了眼睛问他：“这位靳太子，跟宇文钰枫有关系吗？”
“难说，宇文钰靖是宇文钰枫的人，宇文钰靖出生不好，不受父皇重用一直在外地，这些年来他与晋都的商人和朝臣都有来往，明着打的幌子是共同讨论书画之道，实际上……不过是为回京做准备罢了。”宇文钰烨言简意骇，几句话就把宇文钰靖交代清楚了。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早早阻止，放任他这么做？”明明能早就黎绝的事，非要等他变成大麻烦到不好收拾的地步吗？
“你不要小看宇文钰靖，他远比你想象中的聪明，庶出的子女，总是想方设法求活的，不是吗？”宇文钰烨看着沈玥璃，沈玥璃就是庶女，她在生存的路上挣扎得有多难，宇文钰靖就有多难。不过，这并不是通敌卖国的理由。
因着各国使节都来到了京城，整个京城城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个个都把看家底的好把式拿了出来，只等痛宰这些不识大周国物价的“外国佬”，街上也随处可见身着异族服装的。
在“悦来客栈”这家全世界最大的连锁客栈包间里，就坐着一群身着疆北服饰的人，萧长老的胡须在来到京城城之后又更茂密了，皱纹也更深了，大周国看上去如此强盛，他们要如何才能摆脱臣族的身份？
沈云霆敬了这位长老一杯酒，笑言道：“长老初来京城，只怕多有不习惯。”
“左相大人不必客套，有话直说。”萧长老觉得跟沈云霆坐在一起实在尴尬，他儿子怎么说都是死在疆北的马车上的，虽然不明白是怎么炸的，但到底是炸了。
沈云霆当然是有些心痛的，不是为了沈耀翎，而是因为他沈家从此后继无人，那些沈耀翎走之前碰过的女子，到今天也还没有一个人有身孕，看来是没了指望，而他自己年纪已大，也难以再有后，这让他很是伤感。
不过这份伤感跟摆在眼前的利益和权势比起来都不值得一提，他这一生都只为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所以需要疆北的力量，宇文钰枫想要入主东宫，只能是依靠外族力量，否则凭他自己在大周国，永远斗不过宇文钰烨。
他笑着对萧长老说道：“长老爽快人，我儿耀翎在疆北之时就跟长老说过，只要长老与我合作，待新帝登基，必将废去疆北臣族地位，疆北从此不必再向大周国纳税服兵役，是自由之身。”
长老人老成精，能信了他一番空口白牙的话才怪：“左相大人说得极为诱人，不过三公子之事我也是知道的，我并不觉得枫王爷能与烨王爷与之一争。”
“烨王爷无意太子之位，放眼大周国，并无人可与枫王相争。”
“烨王的确无意东宫，可他却也不肯放枫王进去，当年三公子还在之时，我倒有几分相信，可连三公子都如此下场，我实在难以相信沈家的能力，还请左相大人莫怪。”
沈玥璃炸了沈耀翎的作用这才终于体现出来，当年沈耀翎在疆北之时给了疆北莫大的信心，在很大的程度上，疆北的人是因为相信沈耀翎才相信宇文钰枫的，当这个值得信任的人不在了，疆北很难再对宇文钰枫抱什么期望。
更何况，沈云霆现在倒是答应得好好的，等到宇文钰枫真成了皇帝他要反悔了，疆北找谁说理去？
沈云霆有些气不顺，只好拿出底牌：“可若疆北不与枫王合作，谁替疆北死去的族人报仇？当年烨王杀进疆北之时，我听说疆北可是死了一大半的人，也未能抵挡住烨王的铁蹄。”
萧长老的胡须抖了抖，沉默良久：“除非枫王有足够的把握，否则我不会将筹码放在枫王身上。”
“在长老看来，如何才叫有足够的把握？”沈云霆看到谈判的希望，连忙问道。
“除掉烨王。”
沈云霆脸上的客气全部放了下来，这姓萧的还不如直接说不肯合作，除掉宇文钰烨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的条件。
萧长老也看出了沈云霆脸上的不满之意，起身告退，沈云霆也不再留他，既然谈不下去不如放晾着。
本来这种事应该是由沈耀翎来做的，沈耀翎不在了，沈云霆才不得不自己上阵，哪曾想一上来就碰了一鼻子的灰。要是沈耀翎还在就好了，他偶尔会这么想。
“父亲，我有一个主意。”沈毓曦这些天乖顺了很多，也许是看到沈耀翎炸了之后再也不敢招惹沈玥璃，变得安静起来，她早已出了禁足的日子，这才能出门，跟沈云霆说上话。
沈云霆有些烦闷，看向沈毓曦的眼神也不太好：“说说看。”
“如果我们能拉得晋都与钰枫在一条线上，还怕这疆北不听话吗？”沈毓曦的脑子像是开了窍，想出了此等绝妙的方法来。
沈云霆目光一亮，又问道：“这方法是谁告诉你的。”他太了解沈毓曦，她的脑子绝对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
沈毓曦被人拆穿，脸上不太好看，但还是说道：“皇后娘娘。”
在没了沈耀翎之后，沈毓曦重新找了一个靠山和军师，这个人高明得多，深宫里的皇后也正好需要一个在外面替她办事的人，沈毓曦早晚是她的儿媳，两人在彼此需要的情况下，一里一外倒成了不错的搭档。
而且在各国使节都进京的这种紧要关头，皇后是很乐意放下之前与沈家的成见的，反正沈家现在也衰落得差不多，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沈云霆立刻想到了宇文钰靖，但又有些担心，宇文钰靖此人虽总是笑眯眯的，却是实打实的笑面虎，说不出的阴毒来，谁知道能不能相信？
好在，容不得沈云霆担心过度，宇文钰靖早已行动起来，他早就摸透了靳言的性格，他喜美人，还得那种绝顶的美人才能入他的眼，正不巧，前些日子的时候京中就选过花魁，绝不绝顶的不知道，但总是足够漂亮才有资格当花魁的。
靳言依然是摇着那把骨扇，身为一国太子他从不掩饰身份，大大方方进了胭脂地里，花魁姑娘名叫妩娘，生得真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妩媚的娘子。
妩娘却有些忙，她正偎在扎西顿吉的怀里唱着曲儿，骨扇公子却点了名要她，这挺难做，最近京城城里的大人物们她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两位大人，奴家只是青楼一只红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不如两位大人来定如何？”
靳言是个气傲的，他可是堂堂太子，之前抢女人抢不过宇文钰烨他认了，难道还抢不过一个小小的疆北？
扎西顿吉倒不是什么大脾气，可是那怀中的娇娘子可怜巴巴地小声对他说道：“大人，我实在是怕那位骨扇公子，您可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
美人在怀如此可怜，他若是不做主岂不是辜负了美人一番心意，于是不肯相让。
那方吵得只差要打起来，靳言的脾气有些浑，更有些莫名的偏执，他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可扎西顿吉也激起了血性来，死活不肯相让。
宇文钰靖看着这两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便笑着说道：“扎西少长老既然喜欢妩娘这种女人，我给您再找一个就是，今日是在下带着靳太子来寻妩娘的，还望扎西少长老成全。”
扎西顿吉冷嗤一声：“你莫非能找出比妩娘更动人的女人来？”
“自然。”宇文钰靖笑着说道。
未过多久，京中第一妖娆的人儿沈毓蕊婀娜着动人的步子，轻掩着嘴角万般风情妩媚地走了进来，她媚眼如丝冲那靳言一勾儿，丰腴的身子往靳言怀里一靠，酥软入骨的声音娇嗔道：“好个没良心的，才几天就忘人了家。”
靳言摸着手里的丰满，看了一眼那妩娘，还是觉得沈毓蕊比较妩媚，便抱着沈毓蕊哈哈大笑离去。
坐在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沈玥璃和宇文钰烨两人喝着茶，看到沈毓蕊进来时，沈玥璃面无表情，难看清她在内心是何种想法。
“我早说过，宇文钰靖是个很聪明的人。”宇文钰烨说道。
那妩娘自然是宇文钰烨的人，今日引得两人相斗是她的任务，可是有宇文钰靖的斡旋在，疆北和晋都便相安无事了。
“靳言真的会因为这些东西跟宇文钰枫走到一起吗？”沈玥璃总觉得那个靳言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宇文钰烨拔了拔杯盖，觉得再好的茶也比不上沈玥璃所泡的，说道：“他行事一向极为古怪，脾气喜怒无常，捉摸不定，但要说到跟宇文钰枫合作，却是有些难。”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