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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璃只一笑不说话。
冰灵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了荆伊一杯，笑道：“放心，咱小姐泡茶向来是三道水，做事也一样，二小姐你就安心等着吧。”
“你不讨厌我了？”沈毓蕊媚着眼儿一笑，笑望着荆伊和冰灵，她还记得这两人初见自己时连连捂鼻的样子。
“是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就像我跟狗鼻子，有时候也要杀一些无仇无怨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冰灵默然道。
沈玥璃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位姑娘到自己身边这么久，倒是从来没有听她们提起过她们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有关她们又是一番怎样的过往。
荆伊难得的神色萧索，放下茶杯，道了一声：“夜深了，我先下去休息。”
沈玥璃点头让她下去，有关别人的秘密她不想打听，听多了是负担，要为他人而心生怜意，这些东西，太过沉重了。。
等到天都快亮了的时候，沈玥璃才躺在了床上，一闭眼，全是宇文钰烨今晚的话语在她耳边，她睁着眼睛望着床顶，一言不发，只是眼里渐渐升起了疑惑之色，然后那疑惑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充满她整张脸庞，最后她目光一合，紧咬着牙关。
京中有关沈玥璃和沈耀翎的闲话，在沈云霆和宇文钰烨的双重打压之下平息了不少，但仍好事者暗中传播着各种小道消息，关于沈玥璃也罢，无非是她又有了什么媚术将烨王爷迷得更加三迷五道，沉迷女色，这些传闻传到沈玥璃耳中时，她嗤之以鼻。
冰灵和荆伊看了忧心忡忡，犹豫关要不要把少主在府中消沉了好几日的事告诉沈玥璃。但有关沈耀翎的传闻却仍然如刺，根根深扎在沈耀翎心间。
他自生下来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向阴柔的面孔让他独具魅力，京中的姑娘只看脸也是会对他有几分好感的，将来不出意外，也可以结一门举足轻重的婚事。
而今的流言纷纷却让姑娘们避他而远之，沈毓曦与京中名媛们相聚时，或多或少提起过想为沈耀翎结一门亲事的打算，想借此平息流言，但可惜的是，以往恨不得挤破头也要挤进的沈家豪门，如今却无人敢问津。
谁愿意自家姑娘守活寡不是，又不是人人都如沈家这般绝情，只图利益不顾女儿感受。
沈耀翎也一改往日一天要流连三四座青楼的习惯，天天锁在房中不再出门，只有偶尔送饭的下人会传出些消息来：那沈三公子可是天天拼了命地看着些好图册，图册上的女子姿态媚然，只可惜，沈三公子看了却毫无反应，恨得他撕了一本又一本的册子。
这都是些小笑话，沈玥璃听了也就一笑而过的事，她在等一些更有意思的故事发生。
听闻前两日沈毓曦找了两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进府来，送进了沈耀翎的房子，只是作了大孽，那无辜的女子进去的时候是活生生的，出来的时候却光着身子被人抬出来的，身上满布伤痕，睁大着眼睛，死得彻彻底底。
那沈家的水井里，又要多两个无辜的冤魂。
“小姐，沈毓曦去枫王府了。”冰灵传回话来，不知何时起，那沈小姐三个字，已经变成了忠诚意味更浓的小姐。
沈玥璃这才放下书来，伸了个懒腰，好戏要开锣了。
枫王府的宅子沈毓曦轻车熟路，找到宇文钰枫时他还宿醉未醒，见到沈毓曦招呼她坐到床上来。
沈毓曦皱了皱眉头：“钰枫，日后你是要称王称帝之人，怎么这般毫无节制？”
宇文钰枫心下掠过不痛快，但依然笑着：“未来的枫王妃可是在责怪夫君不思进取？”
枫王妃三个字说得沈毓曦满是开怀，连宇文钰枫脖子上的吻痕也可略去，盈盈坐到了宇文钰枫床榻旁边：“你倒是快活，可怜我那三弟天天在府中不知多难过。”
宇文钰枫自然知道沈毓曦说的是什么事，忍不住笑意大声笑起来，于男人而言，这种事情简直是笑柄，不管一个人多么威风凛凛，在床上不行，那就是无能。
“你还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沈毓曦捶了他胸口一拳，不似惩罚反像撒娇，她本就生得好看，不然也不会在京中有些艳名，这撒娇的模样便能让宇文钰枫看着舒心。
抓住沈毓曦的小手，宇文钰枫笑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沈毓曦顺势靠进他怀里，娇滴滴的声音问道。
宇文钰枫两只手不安份地在沈毓曦游走，低声说道：“沈耀翎再不行也是个男人，这种事怎么好叫你这个做姐姐地来问？”
沈毓曦看着宇文钰枫的两只手，眼中闪过些过疲惫，沈家日渐式微，若再不想些法子，只怕要真的保不住跟宇文钰枫的婚事了。
沈玥璃正在吃火锅……其实这季节并不太适合吃这东西，但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荡荡得太过荒凉，需要一些热辣滚烫的东西来暖一暖胃，所以吆喝着荆伊和冰灵，三个人热热闹闹地涮起了火锅来。
火锅翻滚着滚烫的红油，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夹着红油热辣的香味，顺着鼻子刺激着舌头，在红油里打着滚儿翻着个儿的食材像是在竞相欢呼，雀跃着对食客挥舞着手摇头晃脑：“快来吃我呀，快来吃我呀。”
荆伊抢了一片肥牛滚了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几天沈毓曦进宫的次数挺多的，在皇后那儿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嗯。”沈玥璃秀气些，只是滚了块鸭血。
“还去了几趟麒王府，挺隐蔽的，不过咱少主的人厉害，一样能查到。”荆伊夹起片猪肚悄悄观察着沈玥璃的脸色。
沈玥璃让她失望地放了一筷子金针菇：“嗯。”
“她想干嘛你知道吗？”荆伊嘴里嚼着沈玥璃烫的金针菇手里涮着一块冻豆腐。
沈玥璃生气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总抢别人烫好的食材，放了几筷子黄喉：“我怎么知道？”
“花痴你不要光顾着吃好不啦！好歹帮忙涮几筷子好不啦！”荆伊怒骂着偷她羊肉片的冰灵……
荆伊收拾残羹冷炙，沈玥璃收拾心情，窗外突然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台青地，急匆匆躲雨的候鸟藏进屋檐底，可怜而柔弱的花儿承受着暴雨的侵袭，春雨的冷意袭来，沈玥璃抱了抱手臂。
远处似有个人站在雨帘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刚想招呼一声，那身影又消失在密集雨幕里，许是躲雨的下人吧。
宇文钰烨走下台阶，黎锦连忙撑开一把油纸伞给他挡雨，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还站着的沈小姐，可怖的脸上意外罕见地有着些愁容。
“黎锦，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宇文钰烨的声音哪怕是在这噼啪作响的雨声里，依然能清晰地传进黎锦耳中。
黎锦弓了弓腰，小心应话：“知道什么？”
“知道我期望她知道之事。”宇文钰烨推开黎锦的雨伞，这滂沱大雨畅快淋漓，却不能冲走心中阴霾。
黎锦还是不解，但他不再发问，只站在原处，看着华衣贴肤，身姿高大的少主站在雨里，多年以前，他的少主也曾一身戎装，年少的将军杀伐果断，在暴雨倾盆的战场上，英姿勃发，是这京中太多糜烂事，让他心生倦意了。
雨声里，冰灵伏在桌子上，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沈玥璃，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沈玥璃给她披上的一件外衣，衣服很暖，捂得她的微冷的肩头发热，也热到了心底。
“小姐你是知道花痴喜欢少主的吧？”荆伊咬着根黄瓜去着嘴里的火锅味儿，看着沈玥璃给冰灵披衣，笑声小声问道。
“一早就知道。”沈玥璃把荆伊的黄瓜折了一截自己也啃起来，酒喝得微醺，正好解渴生津。
“但她跟黎卿卿不同。”荆伊可算是怕了黎卿卿，听说她这几日天天缠着少主，生怕他来寻沈小姐，亲娘乖乖，少主不来寻小姐，难不成指望小姐去找他啊？
沈玥璃看了荆伊一眼，这两人平日里打得厉害，这种时候倒挺互相帮衬着，一边咬着黄瓜沈玥璃一边说道：“她要是黎卿卿，我早把她送走了。”
“不，我的意思是，花痴喜欢少主，是可以为他去死却不图回报的那种，这挺蠢的可是我劝不了她。小姐，您能不能就当行个善积个德，赶紧把少主收了，放过花痴吧，也放过黎卿卿，放过这京里其他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荆伊的逻辑……总是比较奇怪的。
沈玥璃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还有就是，宏珍姑娘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得着不了地，挺普通的女子，跟我们差不多，只是少主看入了眼，人都没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觉得小姐你足足可以取代她在少主心目中的位置了。”荆伊认真的履行着一个媒婆的职责，尽心尽力地拉着红线，求这两位主子了，可赶紧和好吧，这两天她送信都快跑断了腿，有什么事两人不能当面说吗？
“我是认真的，刚才少主就在外边呢，没进来，我估摸着你这会儿去送把伞比较合适。”荆伊说得煞有介事，也是天地良心，她的鼻子从来没有闻错过，宇文钰烨的味道她闻得再熟悉不过，这会儿少主身上的味道淡了许多，那肯定就是淋了雨了。
但沈玥璃不相信，所以拿了卷书自己看起来，听雨看书啃黄瓜，哪一件事都比看见宇文钰烨来得有意思，只剩下荆伊咬了一口黄瓜蒂，苦得直皱眉头。
雨下了几天，停的时候她打扮得清灵素净，挑选着配衣服的耳佩，戴了对细细灵巧的镯子，又让荆伊巧手翻转挽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准备出门。
很早以前就答应过宇文钰麒麒王爷要去他的寿宴的，今日便是了。
“您真不考虑一下跟少主和好啊？”荆伊像是被那口黄瓜蒂苦到今天，眉头还没有展开。
“我在考虑你这里是不是有一缕头发没有挽进去。”沈玥璃对着铜镜指了指胸前一缕碎发。
荆伊一生气，抓过那缕头发草草扎进发髻：“好了好了，不上妆了，反正你上不上妆都一样。”
沈玥璃好脾气，不跟她计较，带着两人出了府。
四月，草木生机，万物有灵。
四月初七，四皇子宇文钰麒生辰。
沈玥璃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着往麒王府府上去的路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声熙攘，蓦然响起，原来自己再活过来也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短短半年，她好像已经换了一个人。
路边有小孩子在滚铁环，这种穷人家孩子的玩具沈玥璃小时候也是玩过的，那时的她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像京中小姐那样弹弹琴，抚抚筝，更没有机会戏耍些别致的物件儿，她年幼时的乐趣少得可怜，但她活得依然开心，岳婆婆说过，人若自足，便什么都是好的。
“小姐你看，是宏祈和卿卿。”冰灵说着指了指在糖果铺子里的两个小小人儿，打断了沈玥璃的思绪。
“看这装扮也是要去麒王府的，怎么没跟少主一起？”荆伊有些疑惑，宏祈出门一向是暗卫不离身的，宇文钰烨也是能带着他就带着他，今日让他一个人上街了？
“叫他过来吧，把卿卿也叫过来。”沈玥璃看宏祈脸色不太高兴，而黎卿卿一直跟在他身后急切地想说什么，急得小脸通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冰灵把他们两人领过来的时候，宏祈迟疑了一下才上马车，上了马车也拘谨尴尬地看着沈玥璃，紧抿着嘴不说话。
“怎么，才几天不见，你们就不认我这个玥璃姐姐了？”沈玥璃逗他，拿手指戳了戳宏祈脸蛋。
宏祈松松紧抿的嘴，张张合合半天，才小声说道：“对不起，玥璃姐姐。”
“对不起什么？”沈玥璃好奇道。
“我不知道无霜花是烨王爷叫你种的，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才养的，早知道我就告诉你了。”宏祈觉得很沮丧，也很愧疚，他虽木讷但不是笨，自家亲姐姐宏珍喜欢无霜花的事，他原本以为不重要的。
“小傻子，没事了，我都已经忘了此事。”沈玥璃拉着宏祈坐过自己身边，手臂环着他脖子，“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沈玥璃看着他两笑笑，觉得这事儿一直这么反复说挺没意思，反正如今花也砸了，话也说了，两人这也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再说下去当真无趣。
她定了定神，拍了拍这两个小朋友的肩膀：“你们两个怎么自己出来了呢？”
宏祈悄悄红了脸：“我知道玥璃姐姐你今日要去麒王府的，所以想去买点你喜欢吃的酸梅糕，卿卿看见了就跟出来了。”
“可你这个臭小子还不理人家。”沈玥璃敲敲宏祈的脑袋，黎卿卿也皱了皱鼻子，刚才可是追着宏祈说了半天好话，这个臭小子理都理自己。
宏祈不好意思，掏出藏在袖子里的油纸包，解开来取了一小块，其他的全部塞到沈玥璃手里，然后把那一小块递给黎卿卿：“喏，你吃。”
“才这么小一块，这么小气。”黎卿卿翘了翘嘴，手还是伸过去接下来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沈玥璃嘴里化开，马车外的人群依然热闹，宇文钰烨打马而过路过她的马车没有停下，过于冷冽的煞气让人们远远就让开一条道路，他鲜衣怒马路过了章台柳与灞桥岸。
沈玥璃看着，放下帘子隔去全部不该有的念想和情绪。
宇文钰麒与宇文钰烨，宇文钰枫的性子都不同，既不像宇文钰枫那么铺张，也不像宇文钰烨那般冷漠，他待人处事皆是中等，好在他也没有野心，安安份份地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的寿辰也没有过多的铺张浪费，除了京中必须要请的几个官员，剩下的多是些皇亲国戚，沈玥璃已经是他所请之人里关系最为偏远的了。
像是早就在等着沈玥璃一样，一见到沈玥璃马车停下，他连忙走下府门台阶迎过来，忠憨的脸上写着欣喜：“沈小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既然是与麒王爷约好了的，怎会失约，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沈玥璃说着让荆伊呈上一个礼盒，盒子里没什么特别名贵特别的东西，只是些普通玉器物件，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宇文钰麒却如获至宝亲自接下，拿在手里都不肯交给下人，一直紧紧抱着，又亲自引着沈玥璃进了府，带着她坐下，这些本该由迎客小厮做的事，他却亲力亲为，一开始沈玥璃以为麒王爷对谁都如此，后来却发现只有自己有此待遇，这让她心中奇怪。
他与沈玥璃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实在是有事要做才不得不起身离开，反常到连宏祈都看出异样来：“玥璃姐姐，这个麒王爷往日跟你很熟么？”
“不算很熟，怎么了？”沈玥璃给害羞不敢动手的他倒了杯茶，远看着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弟。
“前两日麒王爷来过府上，跟烨王爷说了会话，我正好要去给烨王爷送药，隐约好像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宏祈捧着茶杯呵着气，吹得茶水水温正好，却递回给了沈玥璃。
“烨王爷病了？”沈玥璃随口一问。
“嗯，几日前大雨的时候王爷淋了雨，受了些凉。”宏祈小脑袋点点，看着就可爱乖巧。
沈玥璃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荆伊，荆伊白了她一眼：早就告诉过你好不啦，都说了外面的人是少主好不啦，天天就知道跟吃吃吃的，你自己不关心少主这个时候看我有鬼用啦？
“他不是武功很好吗？这么容易受凉？”而沈玥璃只是这样问道。
荆伊让她的毫无良心彻底打败，垂下肩来：“小姐，习武只是强身健体，不是刀枪不入风雨不侵的好不啦？”
“好的呀。”沈玥璃无视了荆伊的怨气，只是奇怪宇文钰麒与宇文钰烨谈话之间，提起自己做什么？
席间来的人不多，但架不住这些人身份高贵不凡，所以这生辰宴便也无形中透着贵气万分，每一位贵公子都高抬着下巴，生怕比别人低去半分，硕大的鼻孔看人，每一位贵妇人都恨不得穿上金银织就的华服，带上最昂贵的珠宝，年轻的小姐们抹着浓浓的脂粉，平白将青春的味道浪费了去。
沈玥璃默默看了人群半天，终于看出了几分意思。
看来这生辰宴只怕是假，要为公子小姐拉拉红线做做媒人，才是真。本来这种事该由宫中皇后去做，这是一个皇后最喜欢也最该做的事，但是我们丰国的这位皇后娘娘颇为特别，她对这些小女儿家的事没有兴趣，于是需要找个人替她。
麒王爷的生辰再适合做这种事不过了，这场高端得无以复加的聚会把京中贵人请遍。麒王爷这个傀儡只要坐在那里，安静地收着贺礼，安静地喝着寿酒就好，其他的事自有皇后的人去暗中操作。
她想到了什么，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在心底缓声沉气，让冰灵把宏祈和黎卿卿送回了宇文钰烨身边，只怕今日是有得好戏看，只看这戏从哪里开始唱。
一声锣，没想到唱这第一声响的，居然是沈毓曦。
沈耀翎如今是恨不得不见人，这种场合他当然不会出现免得徒添笑话，所以只见着一位自信满满的沈毓曦。
已经许久不曾出席过这种贵妇名媛聚会的沈毓曦显然是有备而来，衣着华贵但不俗气，发饰繁复但不累赘，大户之家的典范。
沈玥璃从来没有忘记过沈毓曦，就算她忘了那一株可笑可恼的无霜花，也不会忘记这位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的长姐沈毓曦。
她把沈耀翎害得这番模样，可是这两人却安静得不像话，既没有再继续盛气凌人地来找沈玥璃麻烦，也没三天两头来她院子里骂一骂，静得都有点不像他们了。
沈玥璃只一笑不说话。
冰灵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了荆伊一杯，笑道：“放心，咱小姐泡茶向来是三道水，做事也一样，二小姐你就安心等着吧。”
“你不讨厌我了？”沈毓蕊媚着眼儿一笑，笑望着荆伊和冰灵，她还记得这两人初见自己时连连捂鼻的样子。
“是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就像我跟狗鼻子，有时候也要杀一些无仇无怨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冰灵默然道。
沈玥璃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位姑娘到自己身边这么久，倒是从来没有听她们提起过她们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有关她们又是一番怎样的过往。
荆伊难得的神色萧索，放下茶杯，道了一声：“夜深了，我先下去休息。”
沈玥璃点头让她下去，有关别人的秘密她不想打听，听多了是负担，要为他人而心生怜意，这些东西，太过沉重了。。
等到天都快亮了的时候，沈玥璃才躺在了床上，一闭眼，全是宇文钰烨今晚的话语在她耳边，她睁着眼睛望着床顶，一言不发，只是眼里渐渐升起了疑惑之色，然后那疑惑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充满她整张脸庞，最后她目光一合，紧咬着牙关。
京中有关沈玥璃和沈耀翎的闲话，在沈云霆和宇文钰烨的双重打压之下平息了不少，但仍好事者暗中传播着各种小道消息，关于沈玥璃也罢，无非是她又有了什么媚术将烨王爷迷得更加三迷五道，沉迷女色，这些传闻传到沈玥璃耳中时，她嗤之以鼻。
冰灵和荆伊看了忧心忡忡，犹豫关要不要把少主在府中消沉了好几日的事告诉沈玥璃。但有关沈耀翎的传闻却仍然如刺，根根深扎在沈耀翎心间。
他自生下来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向阴柔的面孔让他独具魅力，京中的姑娘只看脸也是会对他有几分好感的，将来不出意外，也可以结一门举足轻重的婚事。
而今的流言纷纷却让姑娘们避他而远之，沈毓曦与京中名媛们相聚时，或多或少提起过想为沈耀翎结一门亲事的打算，想借此平息流言，但可惜的是，以往恨不得挤破头也要挤进的沈家豪门，如今却无人敢问津。
谁愿意自家姑娘守活寡不是，又不是人人都如沈家这般绝情，只图利益不顾女儿感受。
沈耀翎也一改往日一天要流连三四座青楼的习惯，天天锁在房中不再出门，只有偶尔送饭的下人会传出些消息来：那沈三公子可是天天拼了命地看着些好图册，图册上的女子姿态媚然，只可惜，沈三公子看了却毫无反应，恨得他撕了一本又一本的册子。
这都是些小笑话，沈玥璃听了也就一笑而过的事，她在等一些更有意思的故事发生。
听闻前两日沈毓曦找了两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进府来，送进了沈耀翎的房子，只是作了大孽，那无辜的女子进去的时候是活生生的，出来的时候却光着身子被人抬出来的，身上满布伤痕，睁大着眼睛，死得彻彻底底。
那沈家的水井里，又要多两个无辜的冤魂。
“小姐，沈毓曦去枫王府了。”冰灵传回话来，不知何时起，那沈小姐三个字，已经变成了忠诚意味更浓的小姐。
沈玥璃这才放下书来，伸了个懒腰，好戏要开锣了。
枫王府的宅子沈毓曦轻车熟路，找到宇文钰枫时他还宿醉未醒，见到沈毓曦招呼她坐到床上来。
沈毓曦皱了皱眉头：“钰枫，日后你是要称王称帝之人，怎么这般毫无节制？”
宇文钰枫心下掠过不痛快，但依然笑着：“未来的枫王妃可是在责怪夫君不思进取？”
枫王妃三个字说得沈毓曦满是开怀，连宇文钰枫脖子上的吻痕也可略去，盈盈坐到了宇文钰枫床榻旁边：“你倒是快活，可怜我那三弟天天在府中不知多难过。”
宇文钰枫自然知道沈毓曦说的是什么事，忍不住笑意大声笑起来，于男人而言，这种事情简直是笑柄，不管一个人多么威风凛凛，在床上不行，那就是无能。
“你还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沈毓曦捶了他胸口一拳，不似惩罚反像撒娇，她本就生得好看，不然也不会在京中有些艳名，这撒娇的模样便能让宇文钰枫看着舒心。
抓住沈毓曦的小手，宇文钰枫笑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沈毓曦顺势靠进他怀里，娇滴滴的声音问道。
宇文钰枫两只手不安份地在沈毓曦游走，低声说道：“沈耀翎再不行也是个男人，这种事怎么好叫你这个做姐姐地来问？”
沈毓曦看着宇文钰枫的两只手，眼中闪过些过疲惫，沈家日渐式微，若再不想些法子，只怕要真的保不住跟宇文钰枫的婚事了。
沈玥璃正在吃火锅……其实这季节并不太适合吃这东西，但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荡荡得太过荒凉，需要一些热辣滚烫的东西来暖一暖胃，所以吆喝着荆伊和冰灵，三个人热热闹闹地涮起了火锅来。
火锅翻滚着滚烫的红油，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夹着红油热辣的香味，顺着鼻子刺激着舌头，在红油里打着滚儿翻着个儿的食材像是在竞相欢呼，雀跃着对食客挥舞着手摇头晃脑：“快来吃我呀，快来吃我呀。”
荆伊抢了一片肥牛滚了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几天沈毓曦进宫的次数挺多的，在皇后那儿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嗯。”沈玥璃秀气些，只是滚了块鸭血。
“还去了几趟麒王府，挺隐蔽的，不过咱少主的人厉害，一样能查到。”荆伊夹起片猪肚悄悄观察着沈玥璃的脸色。
沈玥璃让她失望地放了一筷子金针菇：“嗯。”
“她想干嘛你知道吗？”荆伊嘴里嚼着沈玥璃烫的金针菇手里涮着一块冻豆腐。
沈玥璃生气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总抢别人烫好的食材，放了几筷子黄喉：“我怎么知道？”
“花痴你不要光顾着吃好不啦！好歹帮忙涮几筷子好不啦！”荆伊怒骂着偷她羊肉片的冰灵……
荆伊收拾残羹冷炙，沈玥璃收拾心情，窗外突然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台青地，急匆匆躲雨的候鸟藏进屋檐底，可怜而柔弱的花儿承受着暴雨的侵袭，春雨的冷意袭来，沈玥璃抱了抱手臂。
远处似有个人站在雨帘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刚想招呼一声，那身影又消失在密集雨幕里，许是躲雨的下人吧。
宇文钰烨走下台阶，黎锦连忙撑开一把油纸伞给他挡雨，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还站着的沈小姐，可怖的脸上意外罕见地有着些愁容。
“黎锦，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宇文钰烨的声音哪怕是在这噼啪作响的雨声里，依然能清晰地传进黎锦耳中。
黎锦弓了弓腰，小心应话：“知道什么？”
“知道我期望她知道之事。”宇文钰烨推开黎锦的雨伞，这滂沱大雨畅快淋漓，却不能冲走心中阴霾。
黎锦还是不解，但他不再发问，只站在原处，看着华衣贴肤，身姿高大的少主站在雨里，多年以前，他的少主也曾一身戎装，年少的将军杀伐果断，在暴雨倾盆的战场上，英姿勃发，是这京中太多糜烂事，让他心生倦意了。
雨声里，冰灵伏在桌子上，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沈玥璃，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沈玥璃给她披上的一件外衣，衣服很暖，捂得她的微冷的肩头发热，也热到了心底。
“小姐你是知道花痴喜欢少主的吧？”荆伊咬着根黄瓜去着嘴里的火锅味儿，看着沈玥璃给冰灵披衣，笑声小声问道。
“一早就知道。”沈玥璃把荆伊的黄瓜折了一截自己也啃起来，酒喝得微醺，正好解渴生津。
“但她跟黎卿卿不同。”荆伊可算是怕了黎卿卿，听说她这几日天天缠着少主，生怕他来寻沈小姐，亲娘乖乖，少主不来寻小姐，难不成指望小姐去找他啊？
沈玥璃看了荆伊一眼，这两人平日里打得厉害，这种时候倒挺互相帮衬着，一边咬着黄瓜沈玥璃一边说道：“她要是黎卿卿，我早把她送走了。”
“不，我的意思是，花痴喜欢少主，是可以为他去死却不图回报的那种，这挺蠢的可是我劝不了她。小姐，您能不能就当行个善积个德，赶紧把少主收了，放过花痴吧，也放过黎卿卿，放过这京里其他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荆伊的逻辑……总是比较奇怪的。
沈玥璃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还有就是，宏珍姑娘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得着不了地，挺普通的女子，跟我们差不多，只是少主看入了眼，人都没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觉得小姐你足足可以取代她在少主心目中的位置了。”荆伊认真的履行着一个媒婆的职责，尽心尽力地拉着红线，求这两位主子了，可赶紧和好吧，这两天她送信都快跑断了腿，有什么事两人不能当面说吗？
“我是认真的，刚才少主就在外边呢，没进来，我估摸着你这会儿去送把伞比较合适。”荆伊说得煞有介事，也是天地良心，她的鼻子从来没有闻错过，宇文钰烨的味道她闻得再熟悉不过，这会儿少主身上的味道淡了许多，那肯定就是淋了雨了。
但沈玥璃不相信，所以拿了卷书自己看起来，听雨看书啃黄瓜，哪一件事都比看见宇文钰烨来得有意思，只剩下荆伊咬了一口黄瓜蒂，苦得直皱眉头。
雨下了几天，停的时候她打扮得清灵素净，挑选着配衣服的耳佩，戴了对细细灵巧的镯子，又让荆伊巧手翻转挽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准备出门。
很早以前就答应过宇文钰麒麒王爷要去他的寿宴的，今日便是了。
“您真不考虑一下跟少主和好啊？”荆伊像是被那口黄瓜蒂苦到今天，眉头还没有展开。
“我在考虑你这里是不是有一缕头发没有挽进去。”沈玥璃对着铜镜指了指胸前一缕碎发。
荆伊一生气，抓过那缕头发草草扎进发髻：“好了好了，不上妆了，反正你上不上妆都一样。”
沈玥璃好脾气，不跟她计较，带着两人出了府。
四月，草木生机，万物有灵。
四月初七，四皇子宇文钰麒生辰。
沈玥璃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着往麒王府府上去的路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声熙攘，蓦然响起，原来自己再活过来也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短短半年，她好像已经换了一个人。
路边有小孩子在滚铁环，这种穷人家孩子的玩具沈玥璃小时候也是玩过的，那时的她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像京中小姐那样弹弹琴，抚抚筝，更没有机会戏耍些别致的物件儿，她年幼时的乐趣少得可怜，但她活得依然开心，岳婆婆说过，人若自足，便什么都是好的。
“小姐你看，是宏祈和卿卿。”冰灵说着指了指在糖果铺子里的两个小小人儿，打断了沈玥璃的思绪。
“看这装扮也是要去麒王府的，怎么没跟少主一起？”荆伊有些疑惑，宏祈出门一向是暗卫不离身的，宇文钰烨也是能带着他就带着他，今日让他一个人上街了？
“叫他过来吧，把卿卿也叫过来。”沈玥璃看宏祈脸色不太高兴，而黎卿卿一直跟在他身后急切地想说什么，急得小脸通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冰灵把他们两人领过来的时候，宏祈迟疑了一下才上马车，上了马车也拘谨尴尬地看着沈玥璃，紧抿着嘴不说话。
“怎么，才几天不见，你们就不认我这个玥璃姐姐了？”沈玥璃逗他，拿手指戳了戳宏祈脸蛋。
宏祈松松紧抿的嘴，张张合合半天，才小声说道：“对不起，玥璃姐姐。”
“对不起什么？”沈玥璃好奇道。
“我不知道无霜花是烨王爷叫你种的，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才养的，早知道我就告诉你了。”宏祈觉得很沮丧，也很愧疚，他虽木讷但不是笨，自家亲姐姐宏珍喜欢无霜花的事，他原本以为不重要的。
“小傻子，没事了，我都已经忘了此事。”沈玥璃拉着宏祈坐过自己身边，手臂环着他脖子，“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沈玥璃看着他两笑笑，觉得这事儿一直这么反复说挺没意思，反正如今花也砸了，话也说了，两人这也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再说下去当真无趣。
她定了定神，拍了拍这两个小朋友的肩膀：“你们两个怎么自己出来了呢？”
宏祈悄悄红了脸：“我知道玥璃姐姐你今日要去麒王府的，所以想去买点你喜欢吃的酸梅糕，卿卿看见了就跟出来了。”
“可你这个臭小子还不理人家。”沈玥璃敲敲宏祈的脑袋，黎卿卿也皱了皱鼻子，刚才可是追着宏祈说了半天好话，这个臭小子理都理自己。
宏祈不好意思，掏出藏在袖子里的油纸包，解开来取了一小块，其他的全部塞到沈玥璃手里，然后把那一小块递给黎卿卿：“喏，你吃。”
“才这么小一块，这么小气。”黎卿卿翘了翘嘴，手还是伸过去接下来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沈玥璃嘴里化开，马车外的人群依然热闹，宇文钰烨打马而过路过她的马车没有停下，过于冷冽的煞气让人们远远就让开一条道路，他鲜衣怒马路过了章台柳与灞桥岸。
沈玥璃看着，放下帘子隔去全部不该有的念想和情绪。
宇文钰麒与宇文钰烨，宇文钰枫的性子都不同，既不像宇文钰枫那么铺张，也不像宇文钰烨那般冷漠，他待人处事皆是中等，好在他也没有野心，安安份份地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的寿辰也没有过多的铺张浪费，除了京中必须要请的几个官员，剩下的多是些皇亲国戚，沈玥璃已经是他所请之人里关系最为偏远的了。
像是早就在等着沈玥璃一样，一见到沈玥璃马车停下，他连忙走下府门台阶迎过来，忠憨的脸上写着欣喜：“沈小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既然是与麒王爷约好了的，怎会失约，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沈玥璃说着让荆伊呈上一个礼盒，盒子里没什么特别名贵特别的东西，只是些普通玉器物件，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宇文钰麒却如获至宝亲自接下，拿在手里都不肯交给下人，一直紧紧抱着，又亲自引着沈玥璃进了府，带着她坐下，这些本该由迎客小厮做的事，他却亲力亲为，一开始沈玥璃以为麒王爷对谁都如此，后来却发现只有自己有此待遇，这让她心中奇怪。
他与沈玥璃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实在是有事要做才不得不起身离开，反常到连宏祈都看出异样来：“玥璃姐姐，这个麒王爷往日跟你很熟么？”
“不算很熟，怎么了？”沈玥璃给害羞不敢动手的他倒了杯茶，远看着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弟。
“前两日麒王爷来过府上，跟烨王爷说了会话，我正好要去给烨王爷送药，隐约好像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宏祈捧着茶杯呵着气，吹得茶水水温正好，却递回给了沈玥璃。
“烨王爷病了？”沈玥璃随口一问。
“嗯，几日前大雨的时候王爷淋了雨，受了些凉。”宏祈小脑袋点点，看着就可爱乖巧。
沈玥璃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荆伊，荆伊白了她一眼：早就告诉过你好不啦，都说了外面的人是少主好不啦，天天就知道跟吃吃吃的，你自己不关心少主这个时候看我有鬼用啦？
“他不是武功很好吗？这么容易受凉？”而沈玥璃只是这样问道。
荆伊让她的毫无良心彻底打败，垂下肩来：“小姐，习武只是强身健体，不是刀枪不入风雨不侵的好不啦？”
“好的呀。”沈玥璃无视了荆伊的怨气，只是奇怪宇文钰麒与宇文钰烨谈话之间，提起自己做什么？
席间来的人不多，但架不住这些人身份高贵不凡，所以这生辰宴便也无形中透着贵气万分，每一位贵公子都高抬着下巴，生怕比别人低去半分，硕大的鼻孔看人，每一位贵妇人都恨不得穿上金银织就的华服，带上最昂贵的珠宝，年轻的小姐们抹着浓浓的脂粉，平白将青春的味道浪费了去。
沈玥璃默默看了人群半天，终于看出了几分意思。
看来这生辰宴只怕是假，要为公子小姐拉拉红线做做媒人，才是真。本来这种事该由宫中皇后去做，这是一个皇后最喜欢也最该做的事，但是我们丰国的这位皇后娘娘颇为特别，她对这些小女儿家的事没有兴趣，于是需要找个人替她。
麒王爷的生辰再适合做这种事不过了，这场高端得无以复加的聚会把京中贵人请遍。麒王爷这个傀儡只要坐在那里，安静地收着贺礼，安静地喝着寿酒就好，其他的事自有皇后的人去暗中操作。
她想到了什么，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在心底缓声沉气，让冰灵把宏祈和黎卿卿送回了宇文钰烨身边，只怕今日是有得好戏看，只看这戏从哪里开始唱。
一声锣，没想到唱这第一声响的，居然是沈毓曦。
沈耀翎如今是恨不得不见人，这种场合他当然不会出现免得徒添笑话，所以只见着一位自信满满的沈毓曦。
已经许久不曾出席过这种贵妇名媛聚会的沈毓曦显然是有备而来，衣着华贵但不俗气，发饰繁复但不累赘，大户之家的典范。
沈玥璃从来没有忘记过沈毓曦，就算她忘了那一株可笑可恼的无霜花，也不会忘记这位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的长姐沈毓曦。
她把沈耀翎害得这番模样，可是这两人却安静得不像话，既没有再继续盛气凌人地来找沈玥璃麻烦，也没三天两头来她院子里骂一骂，静得都有点不像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