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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与沈家，你们就明白了，并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孝敬长辈的。”沈玥璃知道他们疑惑，拿着自己做例子，是最浅显易懂不过的。
“这样说来，少主也是。”荆伊喝了一口茶，认真地点头。
“你找谁做的这件事？”冰灵疑惑道，自己跟荆伊都没有做过件事，少主最近跟沈小姐的关系时好时坏，沈小姐也不会叫少主帮忙，宏祈更不可能，那她身边还有谁能做此事呢？
沈玥璃没有说话，那个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人。
她的茶一向是煮得极好的，所以三人喝下去之后也觉得宁神静气了不少，有些发冷的身子都暖和起来，只是荆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这茶是什么水泡的？”
“枯兰草的露水。”
“呕！”
“呕！”
“呕！”
三道整齐的呕吐声响起在院子里，三个人齐齐蹲在台阶上抠着喉咙，两大一小，大的把小的夹在中间，这场景看着，沈玥璃忍不住发笑：“骗你们的，就是井水而已。”
井水？荆伊又想起在井水里泡得尸体都变了形的婢女，吐得越加厉害，苦胆都要出来了。
沈玥璃也想了起来，几步跑到台阶上，蹲在冰灵旁边吐着茶水。
“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呕！”荆伊一边吐一边对沈玥璃说道。
吐得差点断了气的四个人全身力竭，横七竖八软在软榻上叫苦连天，宇文钰烨进来看他们四人这样以为中了毒，急得连忙抓过宏祈来看，见他只是气虚这才放下心来。
荆伊好生叫屈：“少主，我们也是活人好不啦，你不要只盯着宏祈一个好不啦？”
宇文钰烨皱眉：“怎么一个个这样，黎卿卿做了些红烧肉带了过来，你们起来吃点吧。”
不提肉还好，一提肉又是一番吐出胆汁的大吐特吐！
宇文钰烨拍着宏祈后背，刚要问沈玥璃到底怎么回事，沈玥璃抬起一只手拦住他：“你别说话，一说话我就想吐。”
这话歧义大发了，听着就像是沈玥璃一听宇文钰烨讲话就恶心想吐，宇文钰烨于是用狠狠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话：“本王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谁曾听过宇文钰烨说这样的话啊，吐都不吐了赶紧看看这少主是不是他们的少主，沈玥璃抬起头来看着他，刚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是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在了宇文钰烨胸前！
“沈！玥！璃！”
沈玥璃自知理亏，安份坐在宇文钰烨对面，宇文钰烨冷着一张脸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冰灵已经很懂事地把他的外袍拿下去清洗，荆伊说要帮忙逃之大吉，逃之前还不忘拉走宏祈，免得他受无妄之灾。
“我不是故意的。”沈玥璃吐得有些厉害，这会儿脸色还发白，连茶都不敢再喝，又碍着之前跟他的关系着实不算好，今日吐他一身实在是大大的失礼，所以她有些垂头丧气。
宇文钰烨端着一杯茶正要喝，沈玥璃又痛苦得捂住了嘴巴，就好像宇文钰烨做什么都让她想吐一样。
沈玥璃强压着想吐的冲动，她这会儿就算是想对宇文钰烨冷若冰霜也冷不起来，毕竟敌不过胃里的难受，对宇文钰烨说道：“烨王爷，我不是故意吐你的，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说。”宇文钰烨有点不按剧本套路来，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不听不听我不听”的吗？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沈玥璃只好匀了匀气，把今天的事又强忍着恶心细说了一遍，尤其是说到井中腐尸的时候差点又没忍住。
听得她艰难地说完，一脸的痛苦之色，宇文钰烨才悠悠说道：“我知道啊。”
沈玥璃简直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巴掌，你知道你还让我再回忆一遍恶心一遍，你这人有毛病啊！
宇文钰烨只着了中衣，斜倚着的时候胸口的衣襟便有些敞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肤来，隐约还可以看到几道旧的伤痕，透了几分豪放不羁之气。他支了额头看着沈玥璃气得咬牙，又时不时掩着胸口要作呕一般，莫名说道：“要止住你这想吐的冲动也容易。”
“宏祈去熬药了，不劳烨王爷费心。”沈玥璃白了他一眼。
“何须辛苦宏祈，你去找楚殇不就行了。”宇文钰烨嘴角一掀，透着几分无情，可他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明明只要她说一句好听的软话，宇文钰烨就能给她点几处穴道，止住这难受的呕吐感。
这让沈玥璃想起最初与他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冷冷嘲讽，看着笑意不减，但每一个笑容里都夹着枪棍，打得人脸生疼。
沈玥璃看着他，心底苦笑一声，骨子里的刚硬的倔强却让她不肯低头，宇文钰烨越这么说，沈玥璃便越不想服软，由着他满嘴冷笑和嘲讽。
非但不服软，她还要火上浇油：“王爷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有楚军师在，只怕早就舒服了很多。”
“看来你对楚殇，倒是死心塌地。”宇文钰烨依然是嘲弄着的语气，沈玥璃当真是好眼光，如此信任一个可以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杀了她的人。
“楚军师待我是救命之恩，我自当感激。”沈玥璃说的也算是实话，中的那一箭听说是楚殇拼了老命才保住了自己性命，又是他告诉了自己桃林与宏珍的事，不至于让自己失了心防，被宇文钰烨骗得开心。
这都算是救命，沈玥璃从来都恨不起楚殇。
看着一脸冷色的沈玥璃，宇文钰烨莫名觉得内心怒火焚烧，这个女人，她面对着楚殇的时候为什么就可以柔情似水，一到自己这里，就恨不得将这天下最冷冽的刀光都加诸在自己身上！
或许从最一开始，他就不该去酒楼，不该与她相见，不该定下什么三年之约，而是应该把她关起来！那样，也就没了这么多的挣扎与惶然……
“你若真这么关心楚军师，还是多去看看他吧，他为了救你，可是去了半条命。”宇文钰烨说着站起身来，悠悠走到沈玥璃跟前，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凑近的身子把沈玥璃逼得紧贴椅背，寒意渗人的眼睛像是要把沈玥璃钉在这椅子上。
“救命之恩，你当如何报他呢？”宇文钰烨的话萦绕在沈玥璃耳际，透着无数的引人遐想，沈玥璃被他逼到椅子角落，高高仰着头，幽深的眼睛微垂，正好看宇文钰烨的肩膀，那肩膀宽厚有力。
宇文钰烨松开给她的压迫，伸出手指摩挲了片刻沈玥璃的下巴，细腻的肌肤在他满是厚茧的掌心被捏得发疼，不带丝毫怜惜：“沈玥璃，别忘了，你的命最初却是本王救下来的。”
“不劳烨王爷提醒，我除了记得最初是您把我救下的，还记得三年后你会来取我性命。”沈玥璃仰着头，冷而刚的目光根本不该是女子所有。
宇文钰烨不喜欢一切超出他控制范围内的事情，包括沈玥璃也是，他憎恨失控的感觉。
本来今日，他来找沈玥璃不是抱着要把她推得更远的想法的，本来他是想告诉沈玥璃，别跟他倔了，他以后都不会再骗她，甚至已经决定要告诉沈玥璃血咒之事，让她提防楚殇。
可是为什么沈玥璃就不能有一丝丝的服软，那些脱口而出的话明明不是自己本意，她偏要逆着自己的意思来！
走在夜风里，宇文钰烨的发丝微动，对着身后的黎锦说了一声：“不必帮她，我看她来不来求我！”
黎锦点头称是，却不敢再细问少主生气的原由，想来又是与沈玥璃有关。
可怜那沈小姐怎会知道今日在宫中，少主冒着多大的危险才把沈云霆又拖延住了好些时间，不然的话，哪里轮得她有机会把沈家这一家子人都关进大牢？
只可惜少主什么都不说，沈小姐便什么也不知道，还只怪罪少主说话行事过份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沈小姐你却是连谁小人谁君子都未看明白。
可是他又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若不告诉沈小姐，只怕她明日行事之时多有危险，于是他只好壮着胆子问道：“那关于沈小姐生母之事……”
“你听不见我的话吗？”宇文钰烨步子一停，声音偏冷如锋。
黎锦再不敢多嘴，没有眉毛的脸上写着忠诚。
宇文钰烨的话让沈玥璃上了心，她只知道楚殇身体不舒服，但没想到“去了半条命”这么严重，到底他在救自己的时候用了些什么方法？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便再也坐不住，连夜去了国师府。
国师府下人不多，书童像是早就知道沈玥璃今晚会来，领着她到了楚殇的书房前。
楚殇见到她，推了一杯茶在桌上，笑声说道：“我府里的茶是干净的，喝一口吧。”
沈玥璃哑然失笑，看来消息灵通的人不止宇文钰烨，这位国师也能掐算出来。
坐在楚殇对面的圃团上，沈玥璃看了一眼这书房，静心宁气，倒真像修行之人的住所。
“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还未等沈玥璃说明来意，楚殇已经先告诉了她想听的话。
沈玥璃看着他眉心，听说那里曾现过一点朱砂胜血，如今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她并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本事，但当时满头银发的他，却定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风淡云轻。
“楚殇，其实我并不恨你。”沈玥璃说道。
楚殇倒茶的手一停，望着她说道：“你不恨我一语定你命运，让你受尽苦难？”
“命是生来的，但运是自己造的，你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沈玥璃早已不再介怀，当年的楚殇也不过几岁而已，他看到什么便说什么，哪里有错？
“沈小姐，你若当时听我一句劝，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了。”楚殇苦笑一声，血咒已经种下，这是楚殇对沈玥璃做的最坏的事，只是奇怪，宇文钰烨居然还没有告诉她。
“你是国师，司掌天命，我是凡人，只掌自己的命。楚殇，不要再与我作对了，我朋友不多，不想失去你这一个。”沈玥璃没有说谎，也不是像以往那样用漂亮的话来诓得他人信任，楚殇与她亦敌亦友，她不希望最后会与他兵戎相见。
楚殇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新月，洇着笑意：“能让沈小姐你称一声朋友，是我的荣幸。”他停了一下，又说道：“你中箭的伤口已经没有疤痕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那伤口在隐秘处，就连冰灵也不知道的事，楚殇难道也能算得出来？
“你看，你是与众不同的。”楚殇红唇白齿笑起来，谪仙般的人儿笑得却格外苦涩：“沈小姐，不是我想与你为敌，是命不与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如水的月亮倾泻进来染亮满室华光，他沐在月辉之中好像马上就要飞走：“沈小姐，你走吧，我知道你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不同？”沈玥璃终于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我一出生你就能认出我是不祥之人，为什么你跟宇文钰烨都抓着我不放？”
“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楚殇却摇头，她终会知道的，就算他跟宇文钰烨瞒得再好，以她的智慧，早晚会找到真相的。
只盼望那一日早些到来，这些人就都有个解脱。
而楚殇没有料到，沈玥璃一找这个答案，就是整整三年，三年里，沈玥璃的心肠换了几副，眉眼改了几回。
上半夜吐得辛苦，下半夜去楚殇府上跑得劳累，沈玥璃倚在藤椅上却依然睡不着，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沈毓蕊，她坐在沈玥璃边上，看着她微皱的眉头不解问道：“今日你大获全胜，为什么还愁眉不展？”
“大获全胜？在沈家永远没有这种说法。”沈玥璃笑着摇头，想要胜，哪里有那么容易？
“看看我与沈家，你们就明白了，并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孝敬长辈的。”沈玥璃知道他们疑惑，拿着自己做例子，是最浅显易懂不过的。
“这样说来，少主也是。”荆伊喝了一口茶，认真地点头。
“你找谁做的这件事？”冰灵疑惑道，自己跟荆伊都没有做过件事，少主最近跟沈小姐的关系时好时坏，沈小姐也不会叫少主帮忙，宏祈更不可能，那她身边还有谁能做此事呢？
沈玥璃没有说话，那个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人。
她的茶一向是煮得极好的，所以三人喝下去之后也觉得宁神静气了不少，有些发冷的身子都暖和起来，只是荆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这茶是什么水泡的？”
“枯兰草的露水。”
“呕！”
“呕！”
“呕！”
三道整齐的呕吐声响起在院子里，三个人齐齐蹲在台阶上抠着喉咙，两大一小，大的把小的夹在中间，这场景看着，沈玥璃忍不住发笑：“骗你们的，就是井水而已。”
井水？荆伊又想起在井水里泡得尸体都变了形的婢女，吐得越加厉害，苦胆都要出来了。
沈玥璃也想了起来，几步跑到台阶上，蹲在冰灵旁边吐着茶水。
“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呕！”荆伊一边吐一边对沈玥璃说道。
吐得差点断了气的四个人全身力竭，横七竖八软在软榻上叫苦连天，宇文钰烨进来看他们四人这样以为中了毒，急得连忙抓过宏祈来看，见他只是气虚这才放下心来。
荆伊好生叫屈：“少主，我们也是活人好不啦，你不要只盯着宏祈一个好不啦？”
宇文钰烨皱眉：“怎么一个个这样，黎卿卿做了些红烧肉带了过来，你们起来吃点吧。”
不提肉还好，一提肉又是一番吐出胆汁的大吐特吐！
宇文钰烨拍着宏祈后背，刚要问沈玥璃到底怎么回事，沈玥璃抬起一只手拦住他：“你别说话，一说话我就想吐。”
这话歧义大发了，听着就像是沈玥璃一听宇文钰烨讲话就恶心想吐，宇文钰烨于是用狠狠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话：“本王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谁曾听过宇文钰烨说这样的话啊，吐都不吐了赶紧看看这少主是不是他们的少主，沈玥璃抬起头来看着他，刚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是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在了宇文钰烨胸前！
“沈！玥！璃！”
沈玥璃自知理亏，安份坐在宇文钰烨对面，宇文钰烨冷着一张脸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冰灵已经很懂事地把他的外袍拿下去清洗，荆伊说要帮忙逃之大吉，逃之前还不忘拉走宏祈，免得他受无妄之灾。
“我不是故意的。”沈玥璃吐得有些厉害，这会儿脸色还发白，连茶都不敢再喝，又碍着之前跟他的关系着实不算好，今日吐他一身实在是大大的失礼，所以她有些垂头丧气。
宇文钰烨端着一杯茶正要喝，沈玥璃又痛苦得捂住了嘴巴，就好像宇文钰烨做什么都让她想吐一样。
沈玥璃强压着想吐的冲动，她这会儿就算是想对宇文钰烨冷若冰霜也冷不起来，毕竟敌不过胃里的难受，对宇文钰烨说道：“烨王爷，我不是故意吐你的，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说。”宇文钰烨有点不按剧本套路来，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不听不听我不听”的吗？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沈玥璃只好匀了匀气，把今天的事又强忍着恶心细说了一遍，尤其是说到井中腐尸的时候差点又没忍住。
听得她艰难地说完，一脸的痛苦之色，宇文钰烨才悠悠说道：“我知道啊。”
沈玥璃简直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巴掌，你知道你还让我再回忆一遍恶心一遍，你这人有毛病啊！
宇文钰烨只着了中衣，斜倚着的时候胸口的衣襟便有些敞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肤来，隐约还可以看到几道旧的伤痕，透了几分豪放不羁之气。他支了额头看着沈玥璃气得咬牙，又时不时掩着胸口要作呕一般，莫名说道：“要止住你这想吐的冲动也容易。”
“宏祈去熬药了，不劳烨王爷费心。”沈玥璃白了他一眼。
“何须辛苦宏祈，你去找楚殇不就行了。”宇文钰烨嘴角一掀，透着几分无情，可他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明明只要她说一句好听的软话，宇文钰烨就能给她点几处穴道，止住这难受的呕吐感。
这让沈玥璃想起最初与他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冷冷嘲讽，看着笑意不减，但每一个笑容里都夹着枪棍，打得人脸生疼。
沈玥璃看着他，心底苦笑一声，骨子里的刚硬的倔强却让她不肯低头，宇文钰烨越这么说，沈玥璃便越不想服软，由着他满嘴冷笑和嘲讽。
非但不服软，她还要火上浇油：“王爷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有楚军师在，只怕早就舒服了很多。”
“看来你对楚殇，倒是死心塌地。”宇文钰烨依然是嘲弄着的语气，沈玥璃当真是好眼光，如此信任一个可以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杀了她的人。
“楚军师待我是救命之恩，我自当感激。”沈玥璃说的也算是实话，中的那一箭听说是楚殇拼了老命才保住了自己性命，又是他告诉了自己桃林与宏珍的事，不至于让自己失了心防，被宇文钰烨骗得开心。
这都算是救命，沈玥璃从来都恨不起楚殇。
看着一脸冷色的沈玥璃，宇文钰烨莫名觉得内心怒火焚烧，这个女人，她面对着楚殇的时候为什么就可以柔情似水，一到自己这里，就恨不得将这天下最冷冽的刀光都加诸在自己身上！
或许从最一开始，他就不该去酒楼，不该与她相见，不该定下什么三年之约，而是应该把她关起来！那样，也就没了这么多的挣扎与惶然……
“你若真这么关心楚军师，还是多去看看他吧，他为了救你，可是去了半条命。”宇文钰烨说着站起身来，悠悠走到沈玥璃跟前，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凑近的身子把沈玥璃逼得紧贴椅背，寒意渗人的眼睛像是要把沈玥璃钉在这椅子上。
“救命之恩，你当如何报他呢？”宇文钰烨的话萦绕在沈玥璃耳际，透着无数的引人遐想，沈玥璃被他逼到椅子角落，高高仰着头，幽深的眼睛微垂，正好看宇文钰烨的肩膀，那肩膀宽厚有力。
宇文钰烨松开给她的压迫，伸出手指摩挲了片刻沈玥璃的下巴，细腻的肌肤在他满是厚茧的掌心被捏得发疼，不带丝毫怜惜：“沈玥璃，别忘了，你的命最初却是本王救下来的。”
“不劳烨王爷提醒，我除了记得最初是您把我救下的，还记得三年后你会来取我性命。”沈玥璃仰着头，冷而刚的目光根本不该是女子所有。
宇文钰烨不喜欢一切超出他控制范围内的事情，包括沈玥璃也是，他憎恨失控的感觉。
本来今日，他来找沈玥璃不是抱着要把她推得更远的想法的，本来他是想告诉沈玥璃，别跟他倔了，他以后都不会再骗她，甚至已经决定要告诉沈玥璃血咒之事，让她提防楚殇。
可是为什么沈玥璃就不能有一丝丝的服软，那些脱口而出的话明明不是自己本意，她偏要逆着自己的意思来！
走在夜风里，宇文钰烨的发丝微动，对着身后的黎锦说了一声：“不必帮她，我看她来不来求我！”
黎锦点头称是，却不敢再细问少主生气的原由，想来又是与沈玥璃有关。
可怜那沈小姐怎会知道今日在宫中，少主冒着多大的危险才把沈云霆又拖延住了好些时间，不然的话，哪里轮得她有机会把沈家这一家子人都关进大牢？
只可惜少主什么都不说，沈小姐便什么也不知道，还只怪罪少主说话行事过份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沈小姐你却是连谁小人谁君子都未看明白。
可是他又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若不告诉沈小姐，只怕她明日行事之时多有危险，于是他只好壮着胆子问道：“那关于沈小姐生母之事……”
“你听不见我的话吗？”宇文钰烨步子一停，声音偏冷如锋。
黎锦再不敢多嘴，没有眉毛的脸上写着忠诚。
宇文钰烨的话让沈玥璃上了心，她只知道楚殇身体不舒服，但没想到“去了半条命”这么严重，到底他在救自己的时候用了些什么方法？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便再也坐不住，连夜去了国师府。
国师府下人不多，书童像是早就知道沈玥璃今晚会来，领着她到了楚殇的书房前。
楚殇见到她，推了一杯茶在桌上，笑声说道：“我府里的茶是干净的，喝一口吧。”
沈玥璃哑然失笑，看来消息灵通的人不止宇文钰烨，这位国师也能掐算出来。
坐在楚殇对面的圃团上，沈玥璃看了一眼这书房，静心宁气，倒真像修行之人的住所。
“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还未等沈玥璃说明来意，楚殇已经先告诉了她想听的话。
沈玥璃看着他眉心，听说那里曾现过一点朱砂胜血，如今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她并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和本事，但当时满头银发的他，却定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风淡云轻。
“楚殇，其实我并不恨你。”沈玥璃说道。
楚殇倒茶的手一停，望着她说道：“你不恨我一语定你命运，让你受尽苦难？”
“命是生来的，但运是自己造的，你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沈玥璃早已不再介怀，当年的楚殇也不过几岁而已，他看到什么便说什么，哪里有错？
“沈小姐，你若当时听我一句劝，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了。”楚殇苦笑一声，血咒已经种下，这是楚殇对沈玥璃做的最坏的事，只是奇怪，宇文钰烨居然还没有告诉她。
“你是国师，司掌天命，我是凡人，只掌自己的命。楚殇，不要再与我作对了，我朋友不多，不想失去你这一个。”沈玥璃没有说谎，也不是像以往那样用漂亮的话来诓得他人信任，楚殇与她亦敌亦友，她不希望最后会与他兵戎相见。
楚殇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新月，洇着笑意：“能让沈小姐你称一声朋友，是我的荣幸。”他停了一下，又说道：“你中箭的伤口已经没有疤痕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那伤口在隐秘处，就连冰灵也不知道的事，楚殇难道也能算得出来？
“你看，你是与众不同的。”楚殇红唇白齿笑起来，谪仙般的人儿笑得却格外苦涩：“沈小姐，不是我想与你为敌，是命不与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如水的月亮倾泻进来染亮满室华光，他沐在月辉之中好像马上就要飞走：“沈小姐，你走吧，我知道你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不同？”沈玥璃终于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我一出生你就能认出我是不祥之人，为什么你跟宇文钰烨都抓着我不放？”
“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楚殇却摇头，她终会知道的，就算他跟宇文钰烨瞒得再好，以她的智慧，早晚会找到真相的。
只盼望那一日早些到来，这些人就都有个解脱。
而楚殇没有料到，沈玥璃一找这个答案，就是整整三年，三年里，沈玥璃的心肠换了几副，眉眼改了几回。
上半夜吐得辛苦，下半夜去楚殇府上跑得劳累，沈玥璃倚在藤椅上却依然睡不着，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沈毓蕊，她坐在沈玥璃边上，看着她微皱的眉头不解问道：“今日你大获全胜，为什么还愁眉不展？”
“大获全胜？在沈家永远没有这种说法。”沈玥璃笑着摇头，想要胜，哪里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