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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宁宁?“

    厉乘风耐不住这长长的沉默,心跳加速。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就看到鹿宁宁美丽的容颜比想像中更接近自己。

    两人闭着眼睛。

    鹿宁宁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至少,听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感到愧疚,所以也对我做什么?

    厉乘风当然明白鹿宁宁的言下之意是指什么。

    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宁宁,厉乘风在心里如此低语。

    她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梁……还有那可爱的脸颊。

    组成鹿宁宁美丽容貌的五官中,唯一和安柠相似的嘴——

    在两个人独处的漆黑中,彼此心意相通的情况下,如果厉乘风以自己的意志那么做了,就几乎等于是厉乘风自己做出选择。

    这样就是对于她们两个倒底没有退路的回答。

    当然,不可能没有。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晚安,鹿宁宁。“

    厉乘风说完以后,打算下去。

    ......

    揉着睡眠不足的惺忪双眼。

    电车除了因为土石流而中断的路线外,完全恢复通车了。厉乘风他们搭早上第一班车回到云城,一出车站就被数日不见的晴朗阳光包围。回镇上之前联络了安柠与李佳,她们在车站等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

    安柠。

    她一看见安柠,不知为何吓了一跳,躲到李佳的身后。她的表情尴尬,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宁宁才好。

    李佳苦笑着说:

    “欢迎回来,鹿宁宁,厉乘风。“

    鹿宁宁听到久违的李佳的声音,微微笑了一下。

    因为刺眼的阳光而眯着眼睛回答:“是的,我回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呀哈哈,不会啦。只要你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趣事就好了……先不说这个,好不容易你下定决心要回来,结果遇上那场雨还真是灾难耶……不过,这么说可能不对。对鹿宁宁你来说,搞不好这样才是幸运?“

    李佳笑得诡异,鹿宁宁也故作神秘地笑了。

    “是的。已经……如此这般了。呵呵……“

    厉乘风有点惊慌地说:

    “等等,鹿宁宁!你说什么如此这般的,我们又没有——!“

    看到厉乘风红着脸辩解,安柠的表情也产生动摇。

    她忍不住开口说:“鹿宁宁!怎、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安柠?“

    鹿宁宁嫣然一笑,不慌不忙地对花说:“你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唔——“

    安柠像是被说到痛处,双马尾也随之晃动。

    站在厉乘风他们三人眼前的安柠,眼神忽然开始游移。

    云城车站、站前广场、偶尔可以从云隙间看见的蓝天、鹿宁宁,安柠,李佳——最后视线落在厉乘风的身上。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双颊绯红,瞬间低着头消沉地说:

    “——没……没有,没事……“

    看到这样的安柠,鹿宁宁微微皱了眉头。

    但又立刻开心地笑着说:

    “这样啊。没事就好——厉乘风同学。“

    “——咦?“

    鹿宁宁牵着厉乘风的手。

    “鹿宁宁——?“厉乘风吓了一跳。但安柠惊愕的反应更胜于厉乘风。然而,鹿宁宁毫不在意地拉着厉乘风的手说:

    “厉乘风同学,我们走吧?“

    “啊,现在就要去厉乘风家看拍好的电影吗?“

    李佳这么一问,厉乘风来回注视着安柠与鹿宁宁,紧张地回答:“啊,啊啊。就是为了这样才搭最早的电车回来——但是……“

    “但是?“

    “在看影片之前,今天也想先顺道去某个地方。跟前阵子的某一天一样。“

    “顺道?“

    “厉乘风同学?“不只是李佳,连本来打算牵着厉乘风往前走的鹿宁宁也感到不解。安柠望向厉乘风的那只手而显得焦虑不安。

    “——'向日葵街道'。“

    听到厉乘风的回答,鹿宁宁“啊——“的轻呼出声。

    她开心地笑了。

    鹿宁宁此刻露出的笑容有些特别。不是水晶般的微笑,而是有如向日葵绽放的满满笑意。

    也许是因为回到久违的云城,或是因为在这里确切感受到的暑假气氛,鹿宁宁不禁感到十分开心。鹿宁宁几乎是拉着厉乘风的手,以小跳步的步伐走在前方。在他们身后的是李佳,然后走在最后面的是安柠。

    “安柠?“鹿宁宁发现厉乘风有点在意安柠的反应,于是这么叫了一声。

    “什、什么事?“

    “这样可以吗?“

    鹿宁宁这么说,举起厉乘风的手给安柠看。

    安柠难过地皱着脸。

    “当、当然不可能……可以……但是,那个——“

    不知怎么的,安柠一时语塞。她的眼里浮现许多纠葛、不甘心,还有难以忍受跟坐立难安的心绪。然而当这些情感要浮现出来时,立刻又被迷惘踌躇等罪恶感取代。安柠低下头,不看厉乘风与鹿宁宁,只是一个人发闷。

    鹿宁宁似乎想说些什么,应该说表情看来有些不悦。

    “——但是?嗯,看来安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嘛。厉乘风同学。“

    “鹿宁宁——?“鹿宁宁不理会厉乘风的紧张靠近他,使得李佳说着“哎呀哎呀“取笑。

    鹿宁宁心花怒放,仿佛在说“如果安柠不阻扰,我就尽情享受啰“。

    “那个,鹿宁宁,虽然我一点都不介意你这么做!但是你靠这么近,我就没办法拍摄了,所以——“

    “咦……啊!对耶。不好意思。“

    鹿宁宁恶作剧般道了歉,然后在海风中脚步轻盈地向前走。

    走向海与向日葵构成的街道。

    往“向日葵街道“里头走。

    虽然有一部分的向日葵耐不住昨天的大雨而垂头丧气,但整体而言还是呈盛开状态,一让人不禁佩服其忍耐力。尚未干透的地面颜色,还有从向日葵滴下的水滴,相较于前一阵子只拍摄花时的景象,别有不同的味道。

    宛如一幅风景画。

    将夏季的美感,淋漓尽致表现出来。

    厉乘风将摄影机对着庄这片风景中微笑的鹿宁宁。

    摄影机对着鹿宁宁的同时——

    “——安柠?“

    厉乘风叫唤不打算面对镜头的安柠。

    她看起来有点犹豫忸怩。

    “我——“

    “安柠也一起来拍吧——“

    鹿宁宁在厉乘风这么说以后,也低声说:“怎么回事?你是不想和我一起拍吗?“

    “唔、唔唔……与其说是不想,应该说——“

    安柠低着头忸忸怩怩。

    “——我、我可以一起拍吗?“

    李佳嘻嘻一笑,轻快地抓住了安柠的双马尾说:“当然可以啊!安柠你真是的。“

    “唔!李佳学姐,你不要拉啦……“

    又是一阵忸怩。

    “我当然也想让厉乘风同学拍摄,但是……比起鹿宁宁,我已经让厉乘风同学帮我拍很多了,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想拍得比鹿宁宁多,我想像这样跟鹿宁宁炫耀:'看吧!'“

    说到这里,安柠又犹豫不决。

    “只是,当鹿宁宁在那边的时候,在那边的时候……只有我——“——

    厉乘风完全了解安柠为何会这么犹豫不决。

    这除了是安柠自己心里的纠结之外,无疑也是厉乘风心中的纠结。所以,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仍旧本能地想开口挤出些什么话来。总觉得现在非说什么不可,即使只有一点效果也好,厉乘风都想极力安慰安柠。“安柠——“正当厉乘风要开口时——

    比他抢先一步——

    厉乘风在镜头中看见,鹿宁宁看着安柠迟疑的态度,显得焦躁不耐,终于忍不住说:“——安柠。“

    带着魄力的轻声细语。

    厉乘风心中一惊,暗自低呼。

    安柠吓了一跳,往后一缩。

    “怎、怎样?“

    “……我,其实——“

    鹿宁宁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

    “我本来打算什么都不跟你说的。你要怎么焦虑苦恼那是你的自由……而且如果你因为低落而没有心思诱厉乘风同学,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求之不得的幸运。你要自己放弃,我是一点意见也没有。但是,但是呢——“

    鹿宁宁?“李佳被鹿宁宁的魄力震慑而喃喃自语。

    厉乘风镜头中的鹿宁宁,气冲冲地走过“向日葵街道“,一步步逼近安柠。她经过厉乘风的前方说:

    “看到你的反应和带着愧疚感的行为,我当然不可能没发现你不对劲。但我反而因此感到安心——你有这样的反应,代表我肯定不会输给你。所以我一路上都打算对你的反常行为视而不见。从车站到这里,你看着我一路上都牵着厉乘风同学的手却闷不吭声。你这种行为,根本让我在心里大人地笑你是个笨蛋。但是——“

    面对逐步逼近的鹿宁宁,安柠“唔“的一声往后退。

    “咦?咦?鹿宁宁同学?那个,呃,那个——“

    “到昨天为止我真的不想管你。因为我觉得没有道理要对你那么仁慈,但是——“

    鹿宁宁又步步进逼。

    被这样穷追猛打,安柠不禁眼角泛泪。

    “啊……啊呜……“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应该说我看你这样就有气吗?总而言之——“

    这时鹿宁宁睁大双眼。

    啪!狠狠给安柠的额头一记手刀。

    “啊……好痛!你怎么回事啊?鹿宁宁——“

    “——我才想问你呢!怎么回事啊?真是的!看你这么迟疑不决,不觉得很丢脸吗?“

    这句话的冲击性,比刚刚额头上那一记还强烈。

    无疑中了安柠的痛处。

    安柠慌张地说:“咦?丢、丢脸?我?“

    “是的!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种家伙居然是我的情敌,真是笑掉人家大牙。怎么?你看我被我母亲的任性要得团团转,觉得同情吗?认为我真可怜吗?如果不是,那就堂堂正正地竞争不就好了。然而你却显得紧张不安,其实就是同情我吧?这样的话——“

    厉乘风看着摄影机镜头中,认真诚挚又殷切的侧脸,脑海里再次浮现她昨天对于安柠态度转变的看法——如果不坚守堂堂正正、公平的原则,要独占像厉乘风这样的一颗心,一点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两个人却无法这样做。

    “像你这种行为,根本是对我严重的侮辱!因为我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需要让你这家伙同情、顾虑、手下留情的地方!“

    “因……因为!因为——!“

    安柠一脸泫然欲泣:“因为我感谢你!我虽然非常讨厌你!但是你有一件事让我很感谢,只有一件事!你为了公平,所以给厉乘风同学的情书——“

    鹿宁宁听了安柠说感谢她的这些话,脸上浮现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喜悦,眼里闪过一丝腼腆。厉乘风瞥了李佳一眼,看来她并没注意到。那是连现在情绪激动的安柠,也没能注意到的细微变化。然而,厉乘风正拿着摄影机拍摄,所以能观察到。

    因为厉乘风想将此刻的安柠与鹿宁宁暑假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这个本身就很特别的暑假当中的每一个瞬间,都钜细靡遗地刻划进回忆、灵魂里。

    因此,不会错过她们心情和感受。

    这些,一定和厉乘风某天必须回答的答案有关联。

    “——那个……是因为我想在公平的情况下,得到厉乘风同学的心、得到只属于我的特别的日子,还有我的……梦想。但是安柠,你对于公平这件事,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我、我哪有搞错方向!“

    “如果是这样!安柠,如果以后又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不管是我母亲或是其他事,不管任何情形,总而言之,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我又得离开云城,你会开始迟疑不决吗?我是说如果……虽然不可能再发生﹒但我是说如果……“

    鹿宁宁清澈的眼睛充满了光芒。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和厉乘风同学之间发生什么事,他选择了你,你会因为内疚、对我感到抱歉而拒绝吗?如果你那样做就是侮辱我,也侮辱了打算真诚回应我们感情的厉乘风同学……!“

    现在不只是安柠露出一脸被说中心事的表情。“鹿宁宁——“摄影中的厉乘风听了鹿宁宁说的话。

    鹿宁宁以坚定的眼神看着安柠,强势的语气诉说着这些事,她的气度、美丽,都使厉乘风喜欢得无法克制。

    对厉乘风来说不只是开心和愉悦,厉乘风甚至看见了更深层的强韧与尊严。自己就在和安柠、鹿宁宁两个人一起过的暑假,燃烧般灿烂闪耀的每一天,将这些拍摄下来。

    拍摄的资格,是安柠与鹿宁宁所赐与的——

    “我所做的,只是让你也有一起站在起跑点的机会。我没有要帮你的意思,你不要搞错了。那天你亲自走到展望公园,用自己的意志向厉乘风同学告白,我才把你当成情敌。正因如此,我有时也会想着,如果厉乘风同学选择了你该怎么办,因而感到恐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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